聪明的姑娘

89 / 146 章 · 12,291

楚千淼找个时间私下把事情和秦谦宇说了一遍。秦谦宇的表情处在一种要不要吃惊的挣扎中。

“这事儿要说是老崔干的吧, 倒也像是他能干出来的事,他是比较能划拉钱,心里主意也大。可我没想到的是, 他这回居然能在任总眼皮子底下就干这事儿,他是疯了吗?”

楚千淼也觉得如果这件事确定了就是崔西杰干的, 那他真的是有些财迷心窍了。

和秦谦宇通气后, 白天大家还都不动声色地办公作材料, 楚千淼甚至能做到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和崔西杰进行日常jiāo流。

倒是崔西杰,上班时特意问了任炎:“任总,收购星痕材料这事,接下来得怎么办?钱总肯答应吗, 我们还往前推进这事吗?”

楚千淼看到电脑右下角有对话框在弹。点开看, 是秦谦宇发来的消息:“沉不住气了, 来探口风?”

楚千淼回他:“八成是。”

另一边任炎一派波澜不惊:“钱总还在考虑,我们等他的决定吧。”顿了顿, 他很自然地问,“你们几个觉得呢?你们是什么意见,觉得曲鑫才新提的这个收购价格,力涯应该妥协吗?都说说看吧。我会综合一下你们的意见, 反馈给钱总做个参考。”

提完问题他点名:“楚千淼先说说看。”

戏台子搭到脚下来了, 楚千淼找准了自己的角色定位,粉墨登场:“领导,我一方面觉得星痕材料那边不仗义,力涯不应该妥协给他们;可另一方面又觉得, 毕竟上市和置气想比,上市来得更重要一点,所以要不然,就妥协给他们吧。”

任炎用鼻子哼出个音节,冷淡点评:“说了等于没说。”

“秦谦宇,你说说看。”他又点名到秦谦宇头上。

秦谦宇的表现是和楚千淼同一号的纠结。他几乎是把楚千淼的说法换汤不换yào地又说了一遍。

任炎又用鼻子哼出个音节,更冷淡地点评:“又一个说了等于没说的。”

他点刘立峰和崔西杰的名:“你们俩,别像他们俩一样,模棱两可的。给我一个明确的观点。”

刘立峰摔先表达看法:“要我说,就不能惯对方这个臭毛病,坐地起价跟耍流氓没有任何本质区别!”

崔西杰倒是沉吟了一下才反驳他:“但话也不能这么说,如果站在曲鑫才的角度,在商言商,为自己争取最大利益倒也不算错。就是他这个时机选的有点不太好,确实像在趁火打劫了。”他老好人似的呵呵一笑,接着说,“但是从大局来看,力涯确实得以上市为先,要是不把星痕材料收购为控股子公司的话,关联jiāo易的问题就不好解决。曲鑫才要的价格虽然挺高,但毕竟也没高得特别离谱,只比我们私下测算

的最高极限值高了那么一些。所以我觉得为了顾全大局,不宜在这件事上多纠缠,这么扯皮下去,申报上市材料的时间就要往后拖,申报时间往后一拖各种材料就都要跟着加审,其实那也是一笔笔的额外费用呢。”

任炎点点头,对他说:“你说得倒也有道理。回头我会和钱总再商量一下这件事情。”

崔西杰的话说完,楚千淼和秦谦宇已经在电脑上又展开了文字jiāo流。

秦谦宇:“内贼是老崔没跑了,他翻过来调过去地力证力涯应该妥协给曲鑫才的报价呢。”

楚千淼:“领导已经麻痹住他了,让他觉得我们是倾向于妥协的,这样他就会大意起来了。”

下了班,吃过晚饭回到酒店房间,楚千淼收到任炎的消息。

他让她叫上秦谦宇到他房间去。

楚千淼马上联系了秦谦宇双双就位。

关上房间的门,任炎对他们说:“现在我们只是把猜测崔西杰是内贼的可能xing又加大了,但没有任何实质xing的证据。这就很难把事情往下推进。而万一内贼不是他,假设是企业的某人从某种途径知道了价格区间,这也不是不可能。所以,”任炎顿了顿,对楚千淼和秦谦宇说,“叫你们俩来集思广益一下,看有没有什么蛛丝马迹,能引出点线索,证明崔西杰确实是和曲鑫才里应外合的那个人。”

任炎坐到房间里办公桌前的皮椅中。楚千淼和秦谦宇拉着两把椅子坐在他对面。

楚千淼和秦谦宇的思维开始发散起来。他们说了很多种可能xing,假设能证明崔西杰是内贼。但这些假设一经论证,就显得太过匪夷所思,一一被任炎pass了。

发散了一会儿,秦谦宇突然提供一条新思路:“老刘会不会知道点什么?他天天跟崔西杰一起上班下班吃饭聊天的。”

楚千淼立刻说:“不会。刘立峰不是那样的人。”

任炎抬眼看她,看了好长的一眼。

然后他问:“为什么这么笃定?”

楚千淼怔了怔,说:“领导,其实你应该比我更了解刘立峰啊,他这个人,浑身上下全部的恶意都被他挤在脸上了,其实内心蛮单纯的。”

秦谦宇“哇”的一声:“这么一想千淼总结得很准确了!老刘确实是这么个脸凶心软的家伙!”

任炎又看了楚千淼好长的一眼。

楚千淼正侧身在跟秦谦宇讨论线索在哪里,讨论着讨论着她觉得一侧脸颊莫名有很强烈的异样感。像快被某种shè线击穿了一样。

她扭头看了下,直接撞进任炎看着她的视线里。不等她出声问点什么,比如领导你有事?领导我脸脏了?领导你总瞅啥呢你?

任炎已经垂了眸。他很随意般地翻动着桌面上的东西,一点都不像在没事找事。然后他捡起一摞报销单,丢到她面前,说:“明天把报销单快递回公司,好让财务给你们按时报销。”

“好的。”楚千淼应了差事。

她从任炎那里接过那一摞报销单。传递报销单时,她的指尖和任炎的指尖有个短瞬的相触。

她像被电着似的赶紧缩回手。

莫名觉得有点热,汗像闷在毛孔里,要发不发的,平白憋得人脸发燥耳朵冒火。

楚千淼把一摞报销单当扇子似捏在手里对着脸扇了扇。

任炎就坐在对面,半耷着眼皮看着她扇。心情很好的样子。

忽然楚千淼扇风的动作停了。她看看手里的报销单,又抬头看向任炎,眼睛发亮。

任炎半耷着的眼皮也瞬间全都睁开,眼底同样shè出犀利精透的光。

秦谦宇低头回完他老婆的微信,一抬头间就看到这么一副场景。

楚千淼和任炎两个人都双目炯炯地对视着,有股子他们互相知道而其他人不知道的兴奋正在两个人眼里燃烧。

“你们是不是想到什么了?快告诉我,我也想知道!!”秦谦宇嗷嗷地说。

楚千淼先笑弯了眉眼,然后问任炎:“领导我们想的是同一件事吗?”

任炎对她一挑眉,眼睛瞥向她手里的报销单:“看起来是的。”

秦谦宇快让他们俩的哑谜打疯掉了,连连地叫:“到底什

么啊?什么啊?啊?”

任炎冲楚千淼一抬下巴:“你给他解释一下。”然后转身去翻公文包找东西。

楚千淼知道他要找什么。她一笑,转头冲着秦谦宇一弹手里的报销单:“秦哥,记得吧,领导要求我们报销的时候要给每一张发票都写上报销说明,每餐饭在什么项目上吃的,跟谁一起吃的。打车的话每段路是从哪里打到哪里的。”

秦谦宇点头:“啊,对啊,但这怎么了呢?”

楚千淼笑着说:“这就是线索啊!”

秦谦宇一脸懵。

楚千淼给他耐心解释:“你看,只要找到崔西杰的报销说明,对应他的餐票,就能推出他每餐饭是几个人吃的。他在这边除了和刘立峰一起吃饭,也没别人是他的饭搭子了,而他们两个人吃个饭,再贵也贵不到哪去。所以假如他有一顿两顿的饭,价格吃得特别贵,那就有点问题了,就说明他不是和刘立峰一起吃的饭。那样的话,就要看看他的报销说明是怎么写的,要是他实话实说,是跟企业的人或者其他什么人一起吃的饭,倒还好,跟他们吃点贵的也应该;但他要还是写的和刘立峰一起吃的饭,那就是撒谎、是破绽了呗!”

经过楚千淼的一番解释,秦谦宇恍然大悟。他转头去看,任炎已经从公文包里找到了那摞报销说明。

任炎最近事忙,心思多心事也多,另外他觉得未必有人敢在他眼皮子底下耍花腔买发票,所以这次的这些报销说明其实他并没有一一仔细看过。好在他没把这些东西当废纸扔掉,还留了个底,让事情变得有迹可循起来。

任炎去翻崔西杰的报销说明的同时,楚千淼也低头找出崔西杰的报销单,她翻看着里面的发票。她在一摞发票里找到一张面额比较大的餐盘,近两千元的一餐饭。

楚千淼抬起头对任炎说了餐票的时间。任炎在崔西杰写的报销说明上找到了对应的一条说明。

任炎用指尖在那一条上点了点。

他抬起头,对着楚千淼和秦谦宇挑着嘴角一笑:“这餐饭,崔西杰写的说明是,那月那日,他与刘立峰一起吃饭。”

楚千淼一拍巴掌:“基本快破案了!”

秦谦宇自从刚才就一直在旁边张着嘴巴表演目瞪口呆。

他想他从小到大也是一路学霸过来的,毕业后进入投行工作,业务能力也是拔尖的。他一直觉得自己不是个笨人,可今天他怎么就被眼前的两个人比得,像个大笨蛋一样呢?!这两个人居然眼神一碰,就能把事情的机巧关键来龙去脉碰到彼此的脑子里了,简直变态!

他扭头,看到楚千淼在对着那张餐费发票拍照。

他又迷惑了:“千淼你照它是打算干吗?”

楚千淼拍完照,抬头,非常自然地告诉他:“按图索骥啊,按照发票的餐厅名称,找过去,问老板要个监控视频看看,看崔西杰这顿饭到底是和谁吃的。”

秦谦宇听得一愣一愣的。他转头去看任炎,任炎对他点点头,好像他也早就是这么一副打算似的。

他真的快哭出来了。

他们两个怎么一对眼神就什么都知道了,还从头知道到尾的???所以这屋子里,真的只有他是个大笨蛋吗??!!

第二天任炎说带着楚千淼和秦谦宇去和钱四季开会,离开了尽调办公室。他从企业借了辆车,让秦谦宇开。楚千淼溜到副驾去坐,把一整条后座留给任大佬一个人。

任炎坐在后座上给公司财务鲍姐打了电话。

楚千淼听到任炎给出几个时点,他拜托鲍姐帮忙翻一下在这几个时点上,崔西杰报销单里对应的发票,并麻烦她把它们拍个照发过来。

楚千淼在心里默排了一下那几个时间节点。好像都是崔西杰从一个项目转去另一个项目的路程上的时间。

还没来得及想明白这些时间节点背后会隐藏着什么重要信息,秦谦宇已经把车子停稳在目标餐厅的门口。

他们进去前,任炎叫住楚千淼,对她说:“等下你负责跟老板周旋。”

楚千淼一拍胸脯说了声“得嘞”。

她一进去就找到女老板,对人家说自己

可是老回头客了。女老板面带疑惑,看不住这崭新的回头客究竟回头在哪里。她也不慌,很自然又不着痕迹地狠夸了女老板一顿,从外貌气质长相谈吐到买卖的红火,夸得秦谦宇在一旁听着都跟着女老板一起迷糊,夸得任炎挑着一边嘴角笑,夸得女老板拉着她的手不住声地承认对对对你就是我的回头客。

人情热络起来了,楚千淼对女老板说正题。她说自己几天前在这里吃饭,丢了东西,手机钱包都不见了,所以想看看监控视频,看东西到底丢哪去了。她还把发票照片拿给女老板看,证明自己真的来过,告诉女老板她就想看看开发票那天的监控视频。

女老板一看发票照片,立刻说,你确实是我的回头客!然后她爽快得很,雷厉风行地安排一个服务员马上帮楚千淼调监控视频。

秦谦宇和任炎坐在电脑前盯着视频画面看,楚千淼负责继续和女老板天上地上地聊天。聊到后面女老板非要拉着楚千淼让她做自己弟妹不可,直说:“我弟弟条件好得很的,房子十来套,自己有公司呢,人也帅,你们俩真的好配哦!”

眼看为了一段视频楚千淼要把自己的下半辈子搭进去了,任炎和秦谦宇终于从电脑前站了起来。

秦谦宇一本正经地说:“看过了,应该不是丢在这里。”

楚千淼连忙对女老板道谢道歉然后道别。女老板一直把他们送出大门外,楚千淼都上车了,她还不忘挥着手强调:“我弟弟真的很不错哟!”

楚千淼坐在副驾系安全带的时候简直哭笑不得。

秦谦宇在一旁逗她:“千淼你真是,人见人爱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哈哈哈哈!”

楚千淼不知道秦谦宇这个“令人发指”用得对不对,她一抬眼间,从后视镜里和任炎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她问了声:“任总,有什么吩咐?”

任炎看着她,没作声,把手机从后面递给她。

楚千淼接过手机一看,明白了。任炎把监控里的视频录了下来。

那月那日那餐饭,是三个人吃的,但三个人里没有刘立峰。那三个人是崔西杰、曲鑫才和力涯的采购部经理王万通。从无声画面里看,大堂里,王万通在给崔西杰和曲鑫才互相做介绍,崔西杰和曲鑫才热切地握了手,然后他们三个人一起走进了包间。

楚千淼想,一切前因后果,她应该是理得出来了。

秦谦宇开车,任炎坐在后座偏头看窗外春夏jiāo替之际的工业城。

楚千淼给尚存疑惑的秦谦宇理顺整个过程。

“起初呢,崔西杰腿受伤待在酒店里,王万通因为是他腿伤的始作俑者,出于愧疚,就经常去看他。两个人一来二去就发展出了jiāo情。你也知道,崔西杰那副笑呵呵的无害模样,给人的第一感觉好得不得了,所以王万通很快就会把他当朋友了。王万通呢,是力涯的采购经理,而星痕是被力涯采购的供应商,所以王万通平时正好是和星痕打jiāo道的。当崔西杰和王万通产生了jiāo情,这时正逢力涯要收购星痕材料。”

任炎坐在后面偏头看着车外。耳朵却留在楚千淼清透悦耳的声音里。他边听边不由翘了翘一边的嘴角。

她是他带过的所有人里,最聪明也最有悟xing的一个。什么事随便点一点她,她就能通透个到底。

“崔西杰呢,很可能是在和王万通处出了点jiāo情之后,和王万通说过什么,比如游说王万通,问他想不想有个发财的机会之类的。而这机会就是王万通帮忙牵线,让他崔西杰去找曲鑫才私下谈一谈。于是王万通就促成了发票上的这顿饭局,给崔西杰和曲鑫才搭上了线。饭局上,崔西杰告诉曲鑫才收购的最高价是在哪里,然后他让曲鑫才在此基础上抬价。等收购成功后呢,抬价的差价部分,曲鑫才自己留下几成,再分几成出来由他和王万通分。”

楚千淼把来龙去脉说完,一回头,问任炎:“领导,我说的对不对?”

任炎转过头,看向她,对她不吝啬地挑着嘴角一笑:“对。”

秦谦宇消化了好半天,问了句:“老崔他是掉钱眼里了吗?不能买发

票报销了,钱少了,所以着急从别的地方把钱找补回来?感觉他这么干挺傻的啊,他是拿准了就算我们能猜到是他透的价,但我们没有证据不能把他怎么样吗?”

楚千淼说:“你说的是一方面,另外我猜他八成也是缺钱缺急了,顾不上那么多了。”

任炎在后座居然主动搭了声茬。

“他确实是是缺钱缺急了。”

他发了几张图片到楚千淼手机上。

楚千淼低头看。几张图片应该是财务鲍姐给任炎发来的崔西杰的报销单和发票情况。

在几张去往不同出差地的车票、机票行程单中间,夹着一张他飞到澳门的机票行程单。

楚千淼心里咯噔一下,想着这回算是彻底破案了。

崔西杰在从一个项目奔赴另一个项目的时间间隙里,飞到了澳门去。

去那里能干什么呢?自然是赌博了。

所以他缺钱,他极度需要从各个渠道通过各种手段划拉钱。

楚千淼回头看任炎。

任炎从她脸上看到了很复杂的表情。

一点嫌弃、一点恐惧、一点可怜。她嫌弃怜悯一个赌徒,也恐惧把灵魂出卖给赌博的人。

任炎用眼神安慰她。

没事的。

无声的慰藉在狭小空间里静谧流转。

秦谦宇忽然打破了这份静谧,他问楚千淼,刚才她收到了什么,怎么忽然周身气场就变了,跟黄金小宇宙一下缩变成青铜小宇宙似的。

楚千淼把任炎发给她的图片内容和所得结论都告诉给了秦谦宇。秦谦宇一连说了好几个“我去我草我靠”。

“我总听他说去香港,以为他在香港有情儿呢,原来醉翁之意不在香港,在澳门啊!”

任炎让秦谦宇把车先开去了酒店。

三个人回到他的房间,讨论后续事情。

秦谦宇问了句:“领导,接下来我们怎么办?和崔西杰对质吗?”

任炎一抬头,看向楚千淼,下巴像她一摆:“你说说看。”

楚千淼不去看他,她觉得他最近的眼神怪兮兮的,烧人。她转去看秦谦宇,说:“我倒觉得对质不是好办法,因为就算我们拿着视频给崔西杰看,只要他死不承认,一口咬定只是和曲鑫才王万通单纯吃个饭,那我们一点办法也没有。”顿了顿,她说,“而且我们现在要做的首要事情不是抓内jiān,而是要先搞定关联jiāo易这档子事。拉着崔西杰对质的话,相当于直接打曲鑫才的脸,那收购这事就相当于是撕破脸闹僵了,所以这不是个好办法。”

她说着这番话的时候,眼睛发亮,很有纵观全局运筹帷幄的领导者气势。

秦谦宇越听她讲越对她刮目相看起来。

一旁响起任炎的声音。

“那么,”他的声音引导着楚千淼转头看向他,“是你的话,之后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办。”

任炎看着楚千淼,挑着一边嘴角一笑,对她问。

楚千淼看着他的笑容,睫毛一抖。她不着痕迹地挪开眼神,垂眼想了下,又抬眼看向任炎,也绽开一笑,对他说:“什么也不说破,留着他,让他蒙在鼓里帮我们完成后面的事!”

那一笑狡黠明媚,灿若夏花。

任炎强制自己挪开眼神。他不能叫一旁的秦谦宇看出什么。

再对着她的笑容看下去,他的眼睛就要直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任炎:我的妞,太聪明了,还好看,还会说,亲起来还甜,哎呀美滋滋!【他又在小剧场里精分鸟

一个小tip:关于淼淼的事业。文章开始时,淼淼已经先工作了一年(在律所挂证),然后和任炎一起做了四个项目(共三年;三年的时间节点其实都很明显,但追连载的时候大家对时间描述都是匆匆一看,不太敏感。要是回头重新看就会觉得很明显了~),就是她到现在已经工作四年了。追连载会破坏一点连贯xing,因为时间长,大家一般只记得清最近的情节,但如果大家回头从第一章 看就会发现,淼淼每个项目一直都在进步,一直进步到现在,是个持续的过程,她能有现在的表现绝不是偶然,是一直以来的积累。她以后也会继续进步哒~

第89

被怼的滋味

楚千淼说了个解决办法。任炎听完就拍了板, 决定就用这招。而后三个人下楼到酒店餐厅解决掉午饭,一齐赶往力涯制造。

任炎带着楚千淼和秦谦宇出现在尽调办公室时,都是一副开了一上午会的样子。

并且是开出了成果、开出了曙光的样子。

楚千淼和秦谦宇都在自己身上挖掘出非常优良的表演品质。他们一进屋, 秦谦宇就喜滋滋地过去拍着刘立峰的肩膀,是对他同时也是对崔西杰说:“好消息, 收购问题有解决的办法了!”

刘立峰连忙问:“什么办法?钱四季妥协了?”

崔西杰也从电脑前抬起头, 被秦谦宇的话吸引了注意力。

秦谦宇说:“我喝口水, 让千淼告诉你们!”

刘立峰哼了一声,别别扭扭:“谁稀罕问她啊。”

秦谦宇语重心长:“老刘,你怎么能这么对千淼呢?这可就是你不对了啊,千淼背后可没少说你好话。”

刘立峰的笔掉了。只有任炎的角度能看到他是故意把笔扔到地上的。扔完他赶紧弯腰去捡, 捡了半天才起身。起身时脸上还有之前涌起的红潮未全数退尽的痕迹。

——他听到秦谦宇说楚千淼背后夸他, 脸腾地就红了。

正在改材料的任炎, 停下来,用签字笔轻轻敲了敲手心。

刘立峰把笔捡起来之后又嘟嘟囔囔:“夸我的人多了, 谁稀罕被她夸?”

楚千淼冲他啧啧连声:“你好好跟我说话肯定会死。”

她余光瞄到任炎在用一只笔敲着手心,越敲越快。眼神飞快略过他的脸,她瞄到他正在皱眉。

她听到刘立峰在没好气地催她别卖关子,要说快说, 不说赶紧坐下, 别站着碍人眼。

楚千淼立刻转去怼他:“我就站着,不服你把你自己戳瞎。”

刘立峰一脸被噎的愤怒表情。可惜那表情只是看似愤怒,实则倒像是有点受用。

任炎不着痕迹地打量着那份愤怒下的受用。

愉快地怼完刘立峰,楚千淼开始说正事:“上午开会时钱总说, 以前之所以在星痕材料购买原材料,是因为觉得和曲鑫才有jiāo情,而且他也参股了星痕材料。他想着从哪买都是买,那不如就肥水不流外人田,直接从星痕买吧。也是因为力涯一直从星痕材料购买大部分的原材料,渐渐地把星痕材料这家公司就给带起来了。钱总说就是没想到啊,喂肥了的狼有一天居然白了眼,星痕材料的曲鑫才居然能在这个节骨眼跟他来这么一出精彩的忘恩负义。所以钱总说,那不如大家就一拍两散好了。”

她说到这,刘立峰立刻问:“怎么一拍两散?”

楚千淼说:“钱总已经让他助理着手去安排联系星痕材料的竞争对手了,问对方愿不愿意达成合作,如果愿意,可以考虑收购星痕的竞争对手公司。”

她飞快地瞄了眼崔西杰。他的表情滴水不漏。

这时刘立峰“哦”了一声,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说:“钱四季还挺懂行的,知道用这么个办法,聪明!其实他可能未必是真的要收购星痕的竞争对手,不过是想通过这么个手段,告诉星痕材料的曲鑫才:你瞧着,老子不收购你了,老子收购你的敌人去,我看你还怎么嘚瑟!然后曲鑫才就会特着急,一急之下,他就会主动找钱四季求和,巴巴地说我不加价了,咱还按原来的价格来!”

楚千淼听完刘立峰的这段bibi,脸上保持微笑,心里差点想冲上去掐死他。她从秦谦宇和她对视的眼神里看到了同样的冲动和想法。

他这张欠嘴,就这么把梗给说破了……这还怎么让崔西杰着急?他不着急,曲鑫才怎么着急??

崔西杰这时在一旁附和:“别说,这还真是个好办法!”

楚千淼:“……”

她想崔西杰的心理素质可真够好的。

关键时刻,任炎发声力挽狂澜。

“钱总刚刚给我发了邮件也发了信息,说明天他会接待星痕竞争对手公司的老板,中午弄个饭局,到时你们几个跟我一起出席吧。”

刘立峰怔了怔:“这不是吓唬人,这是动真格的啊??”

任炎冷冷瞥他一眼:“吓唬人?你当是小孩过家家吗?”

刘立峰一缩肩,不敢说话了。他觉得任炎看向他的眼神莫名犀利。

楚千淼在一旁不着痕迹地观察着崔西杰的表情。他的滴水不漏似乎有那么一点点松动。

下班后,楚千淼和秦谦宇一起溜溜达达步行回酒店。

他们走在人行道上,旁边就是车水马龙的大马路。

春末夏初的温润天气怡人得很,叫平时总是浓云薄雾的工业城也难得地有了些清透劲儿。

楚千淼和秦谦宇一边溜达着,一边聊天。

秦谦宇说:“我今天下午差点冲上去挑了老刘的舌头!”

楚千淼笑起来:“就他这个智商,基本也告别做坏人了!”

顿了顿她说:“其实我和刘立峰一样,还以为我们就是吓唬吓唬星痕材料那边,没想到任总和钱总都是来真的,而且任总效率居然那么高,我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跟钱四季商量好的,约了星痕竞争对手公司的老板。他上午和中午明明一直和我们在一起的啊。”楚千淼说。

下一秒不等秦谦宇回答,她忽然就明白了。

她和刘立峰都能想到的办法,难道任炎不会想到吗?

所以其实他早就和钱四季商讨过这个办法,并且真的付诸实施起来了。

想着中午她说出办法的时候,他对她淡淡一笑的样子,还夸了她一句办法想得很好,她为此还暗自美滋滋了一下,觉得自己的智力水平再一次进阶了。

可其实他早在他们看不见的时候,已经提前运筹帷幄了一切。

太阳向西坠着,在落山前把一切染得红彤彤。身旁的宽阔马路上,车子一辆跟着一辆地开过去,飞快极了。她缓缓走在人行路上,心口有点鼓胀胀的,看着这烟火人间的行色匆匆。她想这人间多美好啊,生机勃勃的。况且这人间还有个那么绝顶聪明的人。

想想看,姜还是老的辣呢。

楚千淼回到酒店后,决定更努力地奋发图强,尽快把自己变成一块老姜。

晚上吃完晚饭加完班,她开始看书学习。学了一会儿她收到秦谦宇的信息。

秦谦宇对她说:“今天的晚饭,我是和任总一起吃的。吃饭的时候,任总问了我一个很奇怪的问题。”

楚千淼早已经在与秦谦宇的聊天中练就了一手捧哏好本领。

她立刻问:“哟?那是什么奇怪问题呢?您给说说?”

秦谦宇:“说出来都叫你诧异!他问我:被人怼是一种什么感觉?”

???

这是欠怼怎么着??

她想这问题得建议任炎去知乎上提啊。

“你怎么回领导的?”楚千淼问秦谦宇。

秦谦宇发了条语音过来,他舌头似乎有那么一点硬,看起来应该是跟任炎在晚饭时喝了酒。他甩着有点硬的舌头,声情并茂地说:“我说我被怼的话,那我肯定生气啊!打嘴架不说最后一句,那是最闹心的事儿了,半夜都睡不着觉的!”

然后又一条语音:“然后你猜任总说什么了?”

楚千淼打字发过去:“任总说什么了?”

秦谦宇也发了文字过来:“任总说:但我看你们被楚千淼怼完好像很开心。”

???!!!

楚千淼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出自己的名字,心里一惊。

怎么还带她出境了?

“……秦哥我被单cue了,我有点怕!!之后你怎么说?”她问秦谦宇。

秦谦宇很快就用硬硬的舌头给她回了条语音:“我说,千淼那张嘴,那不是凡间的嘴,那是被神抚摸过的嘴,所以吧,被她怼绝对是享受。我还跟任总举例来着,我说领导你看刘立峰,哪次不是主动跟千淼那找怼?他就是有那口瘾。”

“………………”

楚千淼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接话。憋了半天,她决定就不发表感想了,只承个上启个下吧。

她发:“然后呢?”

秦谦宇的语音秒到:“嘿嘿嘿,然后任总居然一脸想享受享受的样子问我:真的吗?”

…………???

什么情况???

天呢任炎他是在找怼吗???

楚千淼手机

差点掉地上。

秦谦宇新一条的语音消息又抵达对话框。他自认为清醒地头头是道地分析起来:“千淼啊,我是这么认为的,我觉得首先!任总他最近越来越有人味儿了;其次!他每天看着我们热热闹闹打嘴架,而他在一旁被我们摒除在嘴架之外,这让他很没有参与感啊,这样他就会觉得很寂寞。对吧?对的。”

楚千淼“……”喝醉的人都会自问自答了,还找别人唠什么嗑……

马上又一条语音到:“所以千淼,我今天跟你说这个事,是想和你表达什么主题呢?就是以后你找个合适的机会什么的,也怼怼任总吧!让他也参与参与我们怼人互动的其乐融融!”

???!!!

楚千淼真的惊了。

她想这可真是个好差事嘿,有人认认真真让她怼领导。这是怕她不够招人烦吗?!或者秦谦宇他怕不是疯了吧?

她觉得这个部门,现在从上到下,好像越来越奇怪了。

她回秦谦宇:“秦哥,我下楼去买六个核桃,给你带十瓶醒醒酒吧!!!”顺便补脑了。

第二天去赴宴的路上,楚千淼问秦谦宇,还记得不记得昨天晚上跟她说过什么了。秦谦宇想半天,一脸懵:“昨天我和任总吃饭喝多了,回房间我就睡了啊!怎么,咱俩还聊天了?”

楚千淼建议他看下微信复习复习昨天他们的聊天记录。

秦谦宇复习完,脸上的懵bi更浓郁了:“这什么情况?我昨天喝断片了,昨晚吃饭的时候任总都跟我说了什么我现在完全想不起来了。”他看着微信的聊天记录说,“这是我复述的任总的话吗?这不像任总说的话啊!我现在喝多之后这么能胡说八道吗??”

“……”

楚千淼决定晚上再买十瓶六个核桃送到秦谦宇房间给他补补脑。

赶在进包间之前,她问秦谦宇最后一个问题:“你昨晚怎么突然和任总吃饭喝酒了?”

秦谦宇翻着白眼想半天,再把白眼翻回来说:“任总说有事问我,叫我一起吃饭。不过刚吃上他就开始跟我喝酒,直接给我喝多了。”他一拍脑门,说,“好像在我断片之前任总随口问过我一句刘立峰有没有女朋友。至于怎么问起来的,我还真不记得了。”

楚千淼觉得匪夷所思,任炎居然会问这个问题。

顿了顿她脸腾地开始烧。可为什么烧起来,她不敢去想,也不让自己去想。她祈祷秦谦宇也千万别开窍去多琢磨。

这餐宴席的氛围很好,钱四季和星痕对手公司老板看起来谈得很投机。两个人初步达成了合作意向,对方老板也表示会尽快和钱四季签一份并购合作意向书。双方敲定的收购价格就是之前谈好的收购星痕的价格。

席间楚千淼注意到,崔西杰一开始还不以为然,但渐渐地,看到钱四季和对方老板谈得认真,他的表情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宴席结束后,任炎当着另外三个人的面吩咐楚千淼:“着手准备和新标的公司的收购意向书,要快,明白吗?”

楚千淼很郑重地点头应声说“明白”。

晚上她就把收购意向书发给了任炎,并抄送了所有部门成员。

稍晚一点,任炎转发了一封邮件给大家。邮件是新标的公司老板发的,表示收购意向书明天就会打印并盖章,然后派人送到力涯来,他们会极力配合力涯尽快推进后续流程。

楚千淼知道单单一份意向书并不能代表什么,法律约束力也有限,但双发一来一回满满的合作意向,已经足够有些人坐不住。

第二天,又是力涯和新标的公司互动频繁的一天。崔西杰和星痕材料都没什么动静。

第三天依然如此。

到了第四天,任炎告诉楚千淼和秦谦宇,星痕的曲鑫才坐不住了。他一大早就进了钱四季的办公室,谈兄弟情谈得痛哭流涕,抽着自己耳光说自己之前鬼迷心窍了。

这件事后续发展出人意料。两家公司互相竞价,价格越降越低,争相想被力涯收购。

钱四季得意死了,点评说:“曲鑫才这个人啊,给脸的时候不要脸,不给脸的时候非要跟人比贱!”

楚千淼对此不予置评。她已经在这么多项目上渐渐训练出,把私人情绪和工作状态剥离开。

这件事最后的结局是,因为价格不高,钱四季干脆一顺手把两家公司都收购了,这样他几乎相当于垄断了上游材料市场,最后他倒成了这件事里的最大赢家。

解决完这档事,任炎关上门来处理崔西杰。

他把其他人支出去,在尽调办公室里把从那家餐馆录到的视频播放给崔西杰看。

崔西杰慌了那么一下。但很快就镇定下来。他在自己的潜意识中,也曾经推断到任炎已经猜到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他镇定下来后笑呵呵地问任炎:“任总,您给我看这个视频,能说明什么呢?我只不过是和他们一起吃顿饭。”

他抵赖的言辞竟和楚千淼之前设想的一模一样。

任炎懒得多纠缠,简明地告诉他:“你也别假装置身事外了,收购事项已达成,曲鑫才和钱四季就成了一家人,所以曲鑫才已经把你们之间达成的那个jiāo易,都告诉了钱四季。他说了,这都是你出的主意,并且他拿出了那顿饭的录音。所以你以为的同盟军,已经把你卖掉了,把什么事都推到你身上了。你以为你们那点jiāo情,可以让曲鑫才为你保密吗?”

崔西杰的招牌表情,笑呵呵的样子,终于在脸上挂不住了。

“任总,能听听我的解释吗?”他一脸诚恳和悔恨,“我家里最近真的很缺钱,我母亲生病……”

任炎看着崔西杰,心里为他感到悲哀。他为一个赌徒的厚颜无耻感到悲哀。

“崔西杰,”任炎打断他诚恳又悲切的倾诉,“在你说这番话之前,我对你还抱有一丝希望,希望你能讲真话。但就在刚刚,你自己把这份希望给毁了。”

他把崔西杰去澳门的机票行程单复印件摆出来,放到崔西杰面前。

“到底是家里母亲生病需要钱,还是去澳门干了别的需要钱,一查就知道。”

崔西杰脸色彻底变了,惨白一片。

任炎不无痛惜地说:“你是准保,本来有大好前程,为什么要让自己变成现在这样?我跟你们说过,做项目的时候,要和企业的人保持距离,不要感情用事,保持理智。可你在之前一个项目上,跟老板的儿子混在一起,是他带你去澳门学会赌博的吧?他是富二代,他捅出多大的窟窿有他老爹给他填,你有什么?靠买几张发票吗?靠做点构成经济犯罪的手脚吗?这些钱够你祸害?”

崔西杰痛哭流涕。

楚千淼就站在门外。她不是想偷听,只是手机落在屋里,她想来取。

她听着任炎的话,心口怦怦地跳。

她想所以任炎让她做项目的时候保持冷静理智,甚至是冷漠一些,真的是不无道理的。

她不想继续无意识地偷听下去,转身离开。

屋子里,任炎最后告诉崔西杰:“你的行为已经构成经济犯罪了,人证物证很齐全。但这次我想给你个机会,希望你能戒掉恶习,好好发展事业,我不想看到你就这么废掉。所以我不打算追究你,可我也不能再留你。你自动请辞吧,你是总部领导介绍来的,回头你就跟总部领导说,辞职这是你自己的主意。对了,别去阚轻舟部门,彻底离开力通,这是我不追究你行为的条件。”

作者有话要说:  任炎:看着我的妞和刘立峰互怼,我一点都不羡慕,真的,谁稀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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