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离开后,这山上只剩我一个人,孤零零的,整天听着山中鸟鸣,水声。偶尔遇到蓝胖子和李灰耳纠缠不清,打闹追逐,我都会停下来看上许久。
一日,师父告诉我下山去,说是山下有一个我的有缘之人。
我领命而去。
山下百姓的光景不大好过。我一路沿南而下,见路上战火纷飞,路有饿殍,哀鸿遍野。
体弱的百姓沦为乞丐,沿街乞讨,有一些身强体壮的,则是沦为暴民,烧杀抢掠,□□妇女。
我正好遇到一些打劫粮铺的暴民,就是在这一堆暴民中,我遇到了东方星宿,我未来的徒弟。
他今年不过七八岁,由于饥饿,面黄肌瘦,一双眼睛却是又黑又亮,带着一些野兽的狠劲。
他像是一条滑手的鱼一样,游刃有余于暴民中,趁人不注意,溜走一些银两,扛上一些米食。
临走时候,还不忘坏心地大喊一声,官差来了。暴民大惊,使得场面越发混乱,他却乐得大笑,来时无声,去时无息。
暴民作乱的事情,已不是凭我一人之力可以制服的,自有官府出手,我便悄悄跟上他。
我们这些道人素来隐匿于市井之中,不显山不露水。若是暴露了自己,也会给自己招惹些麻烦,毕竟,长生不老,多大的诱惑。
人很聪明,知道自己扛不动粮食,就多偷些银两,手脚又利索,偷鸡摸狗又不被发现。这是我对东方星宿的第一印象。
自然,我不喜欢他这样的人,许是因为我还小的时候被人骗过,对他这样的人,甚是不喜。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我还是好奇地跟上了他。
他悄悄来到一出荒地,荒地上有一出断壁残垣的破屋子。
他从河里打上水,开始用破锅煮粥。之后,从怀里掏出偷来烧鸡,要吃。
不知是烟火或是烧鸡的香味的原因,招来了一些乞丐。
那些人看到他手里的东西,二话没说,一拥而入,那孩子人单力薄自然敌不过,迎接他的,是一阵拳打脚踢。
有时候,被欺压的弱者,一旦三五成群,只会效仿欺压他们的人,一同欺负更弱的人,借以发泄自己被欺压的怨气。
而那个被欺压的弱者呢?他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我忽生恻隐之心,他毕竟还是个孩子,我便过去看看他的伤势。不带我走到他跟前,他就猛然坐起,瞧见我,一边打量着我一边提防着我。
“你伤势可还好?”我问他。
他脸上脏兮兮的,没有什么伤痕,许是见我没恶意,才点点头,回了一句,“没事。”
空气中还惨留着烧鸡的香味,可不九,我就被另外一种恶臭给熏的头晕眼花,“什么味道。”
他给我指了指里面,我往里一瞧,看到一个小姑娘,那小姑娘已经死了,尸体开始腐烂,身上的臭味便是从她身上发散出来的。
我愕然:“她是谁?你为什么待在这里?”
他眼神闪烁,然后哀伤地垂下头:“我阿姊,被他们玷污了,她自杀了。我,我想找棺材埋了她,可是,我办不到......”
“这就是你为何守在这里的原因吗?”
“嗯。”
“你父母呢?”
“死了。”
我叹了口气,心中对他的偏见消失了,甚至有些愧疚对他袖手旁观。他姐姐身体腐烂了,他都不肯离去,看来,他虽然做些偷盗勾当,不过是为生计所迫,本性不坏。
我便帮他埋了他阿姊。城内,因为上午发生□□之事,官兵查的严,不叫乞丐进城,夜晚,我便与他歇在此处。
晚上,我睡梦间,却感受到有人偷偷摸摸掀我衣衫,袖口,找什么东西。
我装作没有察觉,然后那人终于在我袖口中翻出我的银两。他拿起来,颠了一颠,碎银子撞击出悦耳的声响。
那人高兴地冷哼一声,骂了一句蠢货,就身离开。
这时候,我睁开眼睛,瞧着那小小的单薄身影,心中一阵复杂,“你拿了我的钱,想去哪里?”
他脊背一僵,而后撒腿就跑,我虚空一抓,他就被我抓到跟前,我拎着他脖颈,不顾他一脸震惊地盯着我,反手将他压倒我腰侧,伸手痛打他屁股。
他倒是没喊疼,只脸色憋的通红。
这一顿打完,气也出了,我不想再管他,第二天天亮,我就离开去别处了。
可是,他却不知为何偷偷跟上我。我心头发冷,不想见他。于是,故意往不好走的小路上前进。
他三天
分卷阅读76
白醴 作者:小女子酷酷的
分卷阅读77
跟下来,身上多了许多伤口。
我看他愈发生气,越觉得他可怜,就走过去,叫他不要跟着我,我要回家了,他默了片刻,只问我是不是神仙,我摇头没理他。
我不想再故意整他,就往平坦大路走。三天来一直相安无事,我没料想,他却忽然主动找麻烦。
一队似匪似兵的二流子走过,他忽然主动往人家身上唾了一口,那人自是不好惹的,上来就对他拳打脚踢。
我瞧他抱头蜷缩在地上,任由那男子□□,而那一双似野兽般明亮凶狠的眸子却软了下来,直直望着我,似是在哀求。
我强行扭过头,故作无动于衷。
男子出够气,离开。他爬起来,一拐一拐的跪到我跟前,扯着我衣服一角,嘶哑着嗓音道:“对不起,我骗了你。那个人不是我阿姊,我只是为了躲避他们才去的那地方,因为那里死了人,他们都躲着不去......”
我拉回自己衣服,不去看他可怜的模样,因为,我怕自己会不忍心。
我点头:“我知道,后来想想也察觉出不对劲。我早已不怪你,你没必要跟着我。”
“我不会再骗人了,求求你,收我做徒弟好吗?我想像你一样。你要是不解气,再打我一顿也可以。”他还是一副可怜无助的模样。
我还是不为所动,付了茶钱,转身要走。
他还是倔强地跟着我,终于,在烈日炎炎下,他虚弱地跌倒在河边,我也停了下来。
他躺在地上喘息许久,最后坚决道:“那你杀了我吧。”
我听得一愣,他一扫弱小无助的模样,面无表情地盯着我,“是不是我不在做坏事,你就肯收我做徒弟?我决心不再偷盗,可是,我不偷盗又活下去,一定会被挖饿死。饿死实在太难受了,求你给我个痛快。”
他坐在地上,无悲无喜盯着我的样子有几分像一个人。我瞧着他出了神。
他站起身,见我还是不开口,一头扎到河水里,惊得我快要魂飞魄散。
我从水里捞起他来,他吐了吐惯了一肚子的水,然后笑了,死死搂住我的脖子,临晕前得意的说了一句:“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的,因为......你太善良了。”
我拿他没办法,明白他大概是师父口中的有缘之人。从此,东方星宿就成了我的徒弟。
东方星宿人机灵的很,连带师父也对他青眼有加,说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他确是聪颖的很。
那日,许久不来的稀客李重阳到访,我们相聚于八角亭,秉烛夜谈。
外面正淅淅沥沥下起雨,刮起斜风,天气有些凉。
李重阳正好带了醴酒过来,几杯酒下肚,身体就暖和过来。而后,我便将从方丈岛上取来的凤犀琴赠于他。
他瞧见了很是欢喜,摸了摸琴弦,弹奏一曲,高雅得很,可我这个俗人不大懂。
他这一曲子叫我想起当年和师兄争斗的不可开交时候,他拉我们息战的光景。那时候,他是坐在我二人中间,弹奏国风,我们迷迷糊糊入梦,嘴角挂涎。
空灵悦耳的琴声放空了我的脑海,我仿佛置身云端,变得轻飘飘的。
梦中,我飞到了烟雾缭绕的仙境,师父坐在高高的山上,我想接近他,却怎么也不能够。
可有一个女人,却轻易越过我,走到师父跟前,揽着他手臂,装作亲昵。师父还叫我叫她师娘,我心中一疼,喃喃喊了声师父,泪水就滚滚落下。
东方星宿喊醒了我。
我从桌上爬起,才发觉眼泪已经湿了脸,李重阳坐在一边,脸上依旧笑得温柔。
“你怎么来了。”我问他。
他给我披上拿来的披风,“外面风大,怕你着凉。”
我顺势给他介绍一下东方星宿。
可东方星宿确是对他不大礼貌,横眉竖眼,不知怎么回事。
李重阳笑着说无碍,一脸包容,弄得我有几分不好意思。
他却变戏法一样手里出现了一朵两仪小花,两仪花多是一半白一般黑,就像太极图一样,可这多小花竟是罕见的一半白一半红。
他说方才忽然铺了一首乐曲,叫我听听如何。我点头说好。
李重阳调适了一下琴弦,如水声泠泠,似珠玉碰撞的琴声响起。琴声意境开阔,格局高雅,而后从小处着手,似是缠绵悱恻,又是哀怨凄婉,最后豁然开朗,柳暗花明。
不过,我却是最喜那一段哀怨凄婉,像是扎进我的心里,郁结难散。
李重阳说,这曲子叫红花。我很喜欢,他就答应给我写下曲谱,改日教我。
东方星宿却不开心了,“弹棉花一样,有什么好听的。”
我对李重阳尴尬一笑,转身教训他,不知礼数。
他抱臂,振振有词道:“对他懂什么礼数,谁叫他偷亲你的!你死心吧,我师父才不喜欢你,师父喜欢我......”
我脸色通红,一把捂住东方星宿,不叫他胡言乱语。
李重阳倒是脸色不变,与我寒暄几句后,告辞离开。
李重阳走后,我忽略东方星宿对李重阳的编排,问他:“你瞎说什么喜欢不喜欢,嗯?我喜欢谁。”
他睁圆眼睛,无辜道:“你自然喜欢我,不然喜欢谁?我师祖?还是九师伯?还是那个姓李的?”
我听得心中一凉,凝视着他,不知他是瞎说还是真知道了些什么?
自从知道师徒相恋是□□后,我便放弃喜欢师父。可是,我做不到,所幸就放任自己对师父的喜欢。
我本以为我喜欢师父,反正我不说,没人知道,可他这话,叫我忐忑不安,我对师父的喜欢,难道表现的这么明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