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月明风清的夜晚,竹林沙沙摇曳作响。
李重阳又在这样一个极其风雅的月色携酒前来,对抑郁寡欢的我来说,好似一阵及时雨。
于小野炒了几个下酒菜,我们四个正好凑一起,一醉方休。
李重阳这是初次与于小野见面,我变将她介绍给李重阳认识,之后,我就和他说起了前几日下山,自己是如何被骗之事,李重阳闻言,面露同情之色。
瞧他这般姿态,我郁结在心中的不甘之情重新翻涌,以头抵在石桌上,捶胸顿足,哀嚎不已。
“我恨啊,好恨——”
“该,活该!”花稻笑得幸灾乐祸,我歪头瞧他,见他手肘撑在桌上,轻酌醴酒,好不自得。
我蹭的坐直,火气直冲脑门,“花稻,你瞎说什么风凉话,别忘了,那可是你的银两?”
花稻睥睨我一眼,然后伸出右手,若无其事地清理手指甲中并不存在的污泥,“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况且,被骗钱的人是你,又不是我,我平白被你丢了钱包已经够惨,还不允许我笑上一笑咯~”
“阿醴姐姐,我听阿伯说过,他儿子随着众人外出时候,曾被人半路劫持,抢了银两。有些不从的人,竟被那强盗一刀砍死。你还好只是丢了银两,权当长个记性,人没事就好。”于小野坐在桌边小声安慰着我。
她虽这般宽慰我,可我郁闷之情半分未消,我又不是遇上了强盗,那是骗子骗走我银钱。可恨那人一副风度翩翩的书生模样,却偏偏是个不折不扣的鸡鸣狗盗之徒,我只恨自己瞎了眼,竟然看不出他的本性。
而那小贩又曾提醒我一二,我自己又是学了相术的,竟然生不出警惕之心,看不出他是好是坏,真是该自戳双眼谢罪。
花稻轻哼一声,继续火上浇油,“她可不是遇上强盗,是自己没张脑子,被人家给骗了。”
我被他这一席话气的继续捶胸顿足,一口老血憋在胸口,气得喘不过气来。于小野又不断宽慰这我,好说歹说,可我到底是意难平。
李重阳一直不轻不重地微笑着,不时温热的长手轻抚我脊背,给我顺气,直到我们谈话暂止,他才侧过身子,凑近我,对我眨了眨眼,“阿醴,以你之言,那书生也着实厉害,你也不算亏。”
我心中一奇,不知他何出此言,“那书生怎么厉害了?”
他淡笑,“你说,他见面便直呼你名姓,又知晓花稻名字。可他又是如何得知的?”
我蹙眉,静静思索着,“那贼人定是偷听了我们谈话,才知晓我们名字。”
他点头,“正是如此,他既能编出花稻为救他当街拦马的谎话,还叫你相信了,那定然也是知晓了你们的性子,才能编出这么合乎情理的谎言。
我看,他多半是尾随你们许久,才下定决定诈骗你的。
你们竟没发现他尾随你们,可见他尾随人本事不低,是个老手。再者,你们那日下山不过半天,半天时间,他能摸透你们的性子,并能装出一副无害儒雅的模样,不露半点声色。
可见,这书生不是个一般人物,厉害得紧。你就算折在这样人物手里,也不算吃亏。”
听他这一番话,那股郁结在我心中的闷气倒是渐渐消散,我点点头,忽的,我想起几年前下山诓骗他的事情。
那时候,我为了跟着花稻去花楼一逛,诳李重阳在路边等候我俩,后我俩遇到坏人欺辱良家民女之事,破口大骂,挺身而出。
我俩一起收拾那两个恶人一顿后,顿感心心相惜,一起回到酒楼喝酒吃饭,暂且将去花楼之事放到脑后。
那天,天气闷热,阴风怒号,不多时,大雨瓢泼而下,我记得那酒是女儿红,很是辛辣,我们喝得着实痛快。
夜晚,我正要和衣入睡时候,花稻拍响了我的门。
我打开门,他一脸醉醺醺地问我,“我刚才找李重阳的时候,发现他并没有在屋内。问过小厮,说那间屋子的主人尚未回来。你说外面下着大雨,他能跑哪里去?”
“他没有回来吗?不对呀,我白日骗他在原地等我一会,我去如厕,他等我许久不归,总该能发现我诳他,按理来说,应该早就回来了吧?”
“轰隆隆——”窗外一阵雷鸣,照清了花稻严肃的面孔,吓得我一个激灵,酒醒大半。
我心中忐忑,“他总不能待在原地吧?”
花稻捏了捏眉头,看样子是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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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醴 作者:小女子酷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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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许多,“唉,这个一诺千金的正人君子哟,走,找他去。”
花稻向店小二讨来蓑衣给我披上,又叫我抱着一件大蓑衣,他将我半搂在怀里,撑起油纸伞,叫我领路,去寻找李重阳。
雨水满路,没一会,就灌湿我鞋子,倾盆大雨哗哗落下,砸在雨伞上,发出密集紧凑的响声,雨夜黑暗,又有溅起的水汽弥漫,路上实在看不真切。
兜兜转转,彳亍前行,我和花稻终于在一柳树边看到了一个单薄的身影,微微佝偻着,那地方正是我诓骗李重阳等候的原地。
李重阳好似瞧见了我们,对着我们兴奋地招手,一阵电闪雷鸣,我瞧见他被雨打湿的苍白的脸上,嘴唇张了张,说了些什么话,不过,全都被雷声给吞噬了。
我们赶紧跑过去找他,我撑起伞,花稻给他披上蓑衣。
“你怎么这么傻?下大雨不知道躲避吗?”雨声哗哗作响,我只能扯着嗓子喊他。
李重阳笑笑,附到我耳边,虚弱道,“此地空旷,没有遮雨的地方,我怕你们找不到我,担心。”
说完,他头一歪,晕了过去。
花稻背他回去,发觉他发了高烧,就请大夫来诊治。花稻给他脱衣服的时候,发现他怀里搂着的一些糕点,零食,那是我托他拿着的。
他人都被雨淋病了,可那零食却半点未湿,也不知如何做到的。
我瞧着心中愈发过意不去,特意请缨,鞍前马后伺候李重阳十天半月天,他才恢复过来。正是因为蹉跎半月,师父发觉我们不在,特意下山找我们,我与花稻才被师父给逮住训斥了一顿,并勒令不许下山。
我曾笑话李重阳,说他顽固,不知变通,他只笑笑不说话。
师兄却不赞同,他给我讲了尾生抱柱而亡的故事,“一个叫尾生的男子,和女子约定在桥梁相会,那女子却不来,结果下雨了,雨水上涨,尾生便抱桥柱死了。今日你与李重阳之事,好比女子与尾生,李重阳是个堂堂正正的真君子,重视诚信,一诺千金,我对他也敬佩得很,你不要对他太过顽劣,拿常人一般的玩笑戏弄与他。”
我暗中不赞同,可师兄脸色太过严肃,还是乖巧应下。
也不知我那日诳他,他是不是也如我这般气愤,可他却毫无怨色,果真如师兄所说,是个高风亮节,虚怀若谷的难得妙人。
若说我之前还不信师兄,觉得他夸大了,如今却是信了十分不止。
思绪回笼,我拢了拢衣袖,向他伸出大拇指,感叹一番,“重阳哥哥未曾亲眼所见,只听我只言片语,便能推测来龙去脉,可见,也是个厉害得紧的人物。”
李重阳笑着摇头。
花稻一筷子敲我脑门,“这时候知道阿谀奉承了?师兄我没计较你丢失我荷包的事情,你怎么不夸奖我一番,嗯?”
我心中发虚,窘迫地吐了吐舌头,众人见状一起大声笑话我。
冬去春来,花开花落,转眼又是几载而过,每隔几个月下山为众生算上一挂,几年下来,我相术也算略有小成。
忽有一日,掌管本门派事物的九师兄忽然向我们宣布,每十年一次正道大聚,要与本月二十五,在万宗山举行了。
这次聚会的东道主是万宗派,聚会的目的,一是各派门人弟子相互讨教,二是各派联络感情,增进友谊,共卫天下正道。
闻此,我倒是没什么感触,万宗山上法力高强的不少,单说明轩柳荷二人,便是以一敌十地人物,反正到时候上台讨教的人又轮不到我,至于要和他们联络感情嘛,还是看缘分吧。
索性,我就按部就班,下山算卦去了。
临走前,师父把我叫过去,叫我带着柳荷一起下山算卦去。
我略有不情愿,婉言谢绝,师父却不容我拒绝。于是,我只能带着柳荷一起下山去。
半山腰上,柳荷气势昂扬,阔步前走,头也不回,我像个蔫蔫的小媳妇一样的跟在他身后。他神情气爽,我就容易精神萎靡;他要是闷闷不乐,我就容易喜笑颜开,我也不知是和缘故,多半是我俩天生不合,水火不容。
一路寡言,我无聊就随口问他,“为什么师父要我带你下山去呀?”
他冷脸回答,“不知。”
“唉,真烦,既然师父要我带你下山去,那我就带你下去吧。不过,你下山后,随意逛逛吧,只要你不妨碍我算卦,我可就不管你了。”我不停地给他念叨着。
柳荷忽然驻足,回头看我,“你嫌弃我碍事,所以想叫我四处逛逛?”
我毫不心虚地坦荡点头,“你知道就好。”
他忽然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笑容,“我偏不。你师父既然叫你带着我,那我自然得寸步不离了。”
“那可不成,此次下山,我得待上好几天。难不成我睡觉,洗澡,上茅房,你都要寸步不离地跟着我。”我扬起眉毛,对着他挤眉弄眼。
他素来沉默寡言,自然说不过我,微红脸颊,冷哼一声,又阔步向前走去。
没走多久,我又叫住了他。
他蹙起眉头,不耐烦的盯着我,“还有何事。”
“你走得太快,我跟不上。还有,你走错路了,该向东边走啦。”
“......废话真多。”柳荷口中嫌弃着,但还是停下脚步。
我越过他身边,大步往前走去,之后,他才慢吞吞跟在我身后,静静跟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