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着了凉,在床上修养了三天。
那晚我下水去救六皇子,却被他推倒,磕到后脑晕过去。醒来时候,喉咙发干,发现自己躺在柔软的雕花木床上,出去一看,殿内空无一人,殿内香炉焚着宁神香料。
我下床倒水时,才察觉书房里,师父正垂头书写什么东西。
“醒了?”听到动静,师父放下手中事物,抬头问我。
我点头,“师父,那个六皇子好像学了法力,他划伤我的时候,一阵阴湿寒冷的感觉刺入我骨髓,才没控制住失手打伤他的。”
“不是你的错,”师父顿了一顿,“他学得是魔道的路子,宫内应该有魔道的人。”
“魔道?”
师父颔首,“是对我们正道来说,我们修得是天道,顺应天理,天人合一。而修魔道的,则随心所欲,肆意妄为,烧杀抢掠对他们来说,如同儿戏。一个口角不合,就可能要人性命,故被称作魔道,为天下人士所不容。
正魔两道交锋一直不断,却没有正面较量,直到三百年前,魔道为了一己之私,屠方丈仙岛满门,正道人士义愤填膺,拍案而起,向魔道宣战,正魔大战全面爆发。最后,魔道被赶去无渊海域,元气大伤,他们才不敢轻易现身,为非作歹。没想到,在这里缺出现了魔道的人。”
“他们是坏人?”
师父没有正面回答我,“你若是遇到疑似魔道的人,小心些。正魔两道势如水火,莫叫他们伤了你性命。”
我笑嘻嘻道,“邪不压正,他们怎么会打得过我。”
师父定睛看着我,我摸摸鼻子,想到自己是万宗派最弱的,那话有些大言不惭,难怪师父不信我,“我知道了,会小心躲着他们的。这不是有师父在吗?”
师父叹气,“若是没有同门在你身边,见到魔道的人,你就逃吧。”
“师父,他们魔道也有强有弱,我不能见一个魔道的就逃到,万一那个人打不过我呢?”
师父默了片刻不语。
“我有那么弱吗?”
师父转头不再看我,那姿态却明显在说是。
虽然我心中不服气,但还是磨着牙齿答应师父,“好,我会逃的。”
“对了,还有那六皇子呢?他莫不是修的魔道?师父打算怎么办?”
“他学得只是些招数而已,不过,引灵气入体,生成阴寒魔气,也算无师自通。置入如何处理,我会和皇帝商量一番,再做决断。你体内剩余寒气已被我逼出,你安心养伤,医女会给你换药,包扎伤口的。我现在要准备祭天礼仪,你也要准备好颂天道歌,四十九天后,由你与我一起祭天。”
我点头应下。
这三天师父忙忙碌碌,皇帝留着师父讲经布道。我一个人按时喝药,按时吃饭,按照师父要求,每天默写三遍颂天道歌。
这日子太过无聊,直到三天后,六皇子的到来。
我正默写颂天道歌,就听到一阵脚步声。屋内忽然一亮,应是有人掀了帘子进来,那脚步声离我越来越近,直到一双黑靴闯入我眼帘。
“咳咳!”那人以为我并未察觉到他,就清了清喉咙。
我继续低头默写,装作没有听到。余光看到,那人手动了动,向旁边人指了指我。
“小神仙,六皇子来看你了。”有一太监凑到我跟前小声提醒。
我还是低头认真写着,装成聋子。
六皇子忽的一巴掌拍到我书案上,墨水溅出,脏了我的宣纸。我猛然抬头瞪着他,带着几分怨气与不悦。
“喂,你没有看到……”六皇子视线与我相对,忽然就呆呆地说不出话,然后,刷的烧红了脸,好像猴屁股一样子。
“看到什么?”我语气有些冲,看到他,我就想起那日灌入口鼻的湖水腥气,着实难闻,“那天我打伤你,你也将我推下荷花池,我们两平了。今日你又特地前来,弄脏我笔墨,你还想如何?”
“我不是故意弄脏你笔墨的,我……”六皇子面露羞恼之色,说着,他忽然就结巴起来,手脚都无处安放。
我不想理他,转身要回卧房,却头皮一疼,停住脚步。我转身一瞧,看到他正一把揪住我散开的头发。
“你还想与我比武吗?”我将头发夺回来,一步一步逼近他,恶狠狠问道,“这次空手,我定不饶你!”
六皇子被我逼得后退几步,磕到桌沿,一直摆手,结结巴巴说不清楚话,眼神乱飘,不敢将目光放到我脸上。
我身后传来一阵柔弱娇笑,转身一瞧,是那个穿着绿衣宫装的姑娘,气质娴静温柔。
那姑娘以帕掩唇而笑,只见嘴角露出的浅浅梨涡,“皇兄,你今日拖着妹妹,不是说来给姑娘道歉吗?那时信誓旦旦,怎地,到了真人跟前,反而不敢开口了?”
“姬如!”六皇子恼羞成怒,原本淡了几分的脸又烧得彤红起来,“谁不敢开口。”
姬如嘴巴一努,指向我,六皇子脸色讪讪,言语变得吞吐。
姬如娇哼一声,推开六皇子,走到我跟前,白嫩小手拉住我,亲切道,“姐姐莫恼,今日哥哥是专程拉着我给你赔礼道歉来的。”
给我道歉?我狐疑的视线在他俩身上转动。
“还不是那日哥哥莽撞,非要和姐姐比武。输了还恼羞成怒,推姐姐下水。”
说着,姬如拉我上了贵妃塌。
“没事,我也将他扫落水中,算是两清。”
“那可不成,姐姐明显是让这哥哥,可哥哥没自知之明,还划伤了你,忒可恶了。姐姐流了那么多血,我瞧着就心疼,姐姐现在肩头一定还疼吧?”她又是怒视六皇子,又是满目担忧地盯着我肩头。
“没事,师父给治好了。”
她声音又柔又甜,听得人舒心,我这几日闲得发慌,就和她聊了起来。
姬如说,那个六皇子叫姬佑,是他一母同胞的哥哥。她又问我如何穿着穿着男式衣服。我回答,山上门人都是这么穿的。
说着就谈论到我头发,她兴冲冲要拉我进闺房,给我挽发。
姬长佑像条跟屁虫似的,也要进去。姬如一手将他推出,葱白手指点着他鼻子臭骂,“哥哥,你凑什么热闹,女子闺阁可是你这臭男人能闯的。”
姬长佑叉腰,想发脾气,看到我盯着他,就忍了下去,踢了一脚花架解气。那花瓶险些跌落,引得他慌忙伸手扶住。姬如又笑话他两声,才拉着我进去。
“姐姐,你头发真柔顺整齐。今天为何不梳起来。”
“这几天都躺在床上,又不见人,懒得束。”
姬如手很灵巧,不多时就挽了一个灵蛇髻,然后,拔下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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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醴 作者:小女子酷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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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的步摇簪子,“头发上空荡荡的,太过素净,我头饰多,赠给姐姐些可好,还望姐姐不要嫌弃。”说着,就不容我拒绝,给我插到发上。
姬如歪着头,围着我转了一圈,“还缺些什么,有了,姐姐快给我去我宫殿,我给你换身衣裙可好?”
换什么衣裙?
“我……”颂天道歌还没写完。
不等我说完,姬如拉着我往外冲,速度倒是快到与她较小身姿不符的敏捷。帘子掀起,她拉着我就跑。
正好姬长佑迎上来,姬如万分不客气,又一把推开姬长佑。他身子不稳,倒退一步,栽倒在地。
我往后瞧了一眼,他双手撑地,倒坐在地上,正愣愣瞧着我们,样子呆呆,有些痴傻,我见状,忍不住笑了。
姬如拉我去了她宫殿,捯饬出她的头饰,给我插在了头上。又为我擦脂涂粉,给我花里胡哨的一通打扮,又叫宫女拿出她蓝色衣衫,想给我换衣,忙得不亦乐乎。
不过她却忘了,我比她年长一二,她的衣服,对我来说并不合适。她向我身上比划比划,有些惋惜的抿嘴,摇头遗恨。
未几,姬长佑也跟上来。我正好与他目光相触,他却别过头去,脸又红了。他脸红了好几次,我都怀疑,这人是不是三天晚上那个蛮横的六皇子。
“哥哥,你快来看看,姐姐好不好看?我给打扮的。”姬如将他拉到我跟前,姬长佑咳嗽两声,不敢直视我,小声说了句好看。
姬如听到他称赞她的手艺,欢乐地原地打转。我听了也心中高兴,因为女孩子总爱被人夸赞漂亮的。
姬如欢快的像只兔子,蹦蹦跳跳地继续在她宫内倒腾东西,姬长佑就双手交叉一起,慢吞吞地蹭到我跟前说道,“那日的事,对不住了。”语气全然不复几日前他傲慢无礼的模样。
我心中奇怪,他怎么变了个模样,但还是点点头回答:“我不怪你,你若不是成心推我入水的话。”
“不是,不是,绝对不是。”姬长佑连忙摆手,眼神紧张道,“我,我只是一时气急败坏,没想这样的......我不知道你是姑娘,要是知道,绝对不会向你挑衅滋事。”
“我哪里不像姑娘了。”我很像男人吗?
“你穿着男装,又梳了圆发髻,姑娘家才不会这么打扮。要不是我那一推,推到你......我还以为,你是个娘娘腔看不起人的小白脸呢。”姬长佑低头看低,不时瞥我一眼,神情有些忸怩。
“就因为你觉得我是娘娘腔,小白脸,所以你就要向我比武?”这是何道理。
“不是不是......现在看来,怪不得你那般水秀,唇红齿白的正好看。”姬长佑傻笑两声,继续答非所问。
我心中腹诽,误以为我是男子时候,就觉得我小白脸,知道我是女子了,就觉得我正好看。哼,别以为花言巧语,我就会相信你。
“算了,”姬如停下手中活,打断姬长佑的话,“哥哥,你怎么这般婆妈,老是说不到点上,看得我都替你着急了。”
“姬如,你怎么说话的,哥哥轮到你教训吗?”姬长佑这声倒是中气十足,回了几分他唯我独尊的性子。
姬如嗔怪他一眼,也不怕他,拉着我胳膊,亲昵道:“哥哥几年前想要拜国师为师,可国师拒绝了,说自己收了关门弟子,不再收徒弟。今日,听父皇和国师聊到姐姐,国师说你便是他的关门弟子,哥哥才耐不住性子,想向姐姐讨教一番,看看国师为何不收他。”
我恍然大悟,怪不得他一直盯着我瞧,恨不得把我大卸八块,宴会上还说想瞧瞧到底哪里比不上我,原来这敌意竟是这般来的。
“正是。”姬长佑点头,然后左拳捶到右掌上,满是懊恼,“但我不知你是姑娘,不仅没有礼让你,竟然还欺负你一番,着实不是男人。”
我斜了他一眼,实话实说道,“你又打不过我,何谈谦让。”
“......”
姬长佑一时无语凝塞,半晌,才幽怨地叹了一句:“你就不能给我留几分男人的尊严吗?”
“哼,羞也不羞!”姬如不客气地嘲笑,食指擦脸,故意羞他。
姬长佑佯装生气,瞪大眼睛怒视她。姬如憋不住抿唇微笑,露出小小梨涡。
我本也没有太怪他,也跟着笑,继而,姬长佑看我笑了,也低下头笑得羞涩。我们算是一笑泯恩仇,此事彻底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