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从电梯里出来,就看见楼下停着的车子。
高梨收起手机,疾步走过去:“上清哥,你怎么来了。”
“不是说接送你上班吗?”林上清往他身后看了一眼:“你老大没有为难你吧?”
“那没有,他敢为难我。”高梨大言不惭,坐进副驾驶,照例凑过去讨了个吻。
他手受伤以来,林上清就成了他的专属司机,他也大行“病患”特权,借此捞到了不少好处。
林上清默认纵容他的小心思。
林方海葬礼结束后,张巧琳和林嘉收拾收拾出国了,对外说是为了避免受到打扰,但其实就是去玩去了。
升官发财死老公,这要是林上清他也得出去挥霍一把。
林嘉临走的时候还专门来看林上清,抱着他说:“叔叔,谢谢你,我好喜欢你。”
小孩子童言无忌,但某个大醋坛子还是不乐意了,抱着手臂撅着嘴在远处闷闷不乐。
林嘉很喜欢林上清,因为林上清曾经在他最孤独最不安的时候伸出援手,还救他于水火。
两个人在家里玩了一整天,看着林嘉曾经麻木又郁郁的脸上渐渐露出笑容,林上清也打心底里开心。
等张巧琳来接林嘉了,把人送到门口,一关上大门,林上清转身就被压在门上。
“我不高兴了。”高梨皱着眉,脸色很冷淡,声音也沉闷。
林上清噗嗤笑出来,被他这么壁咚着,霸道的同时又显得可爱:“怎么了又是?”
“今天说好在家陪我的,你倒好,一门心思全在那小屁孩身上。”
“那是我侄子。”
“我就不是你的宝贝了吗?”高梨挺不高兴地哼了一声:“我也喊你一声daddy,也没见你对我那么温柔。”
“还不够温柔吗?”林上清是真的无奈,这人闹起小孩儿脾气来,倒真的不输三岁小孩:“那我要怎样补偿你?”
“这我得好好想想了。”高梨计谋得逞,坏笑:“等我想到了,我无论说什么你都不许拒绝。”
“好,不拒绝。”林上清点头。
两个人窝在一起看电影。
“老婆我要吃橘子。”高梨颐指气使,仗着自己手受伤了,随意使唤林上清。
林上清叹息,倾身拿过果盘,给他剥橘子,递到他唇边。
冰冰凉凉的橘子瓣儿很爽口,酸甜味道,沁人心脾的芳香。
吃完橘子,高梨低头,想起什么,说:“对了,前段时间我朋友跟我说,问我要不要领养,你觉得呢?”
“领养什么?”林上清没懂:“你不会又想让我把你给领养了吧?”
这是之前高梨发疯的时候说的不着边际的话。
高梨:“你要是想的话也可以,我的提议长期有效。”
林上清:“……谢谢,我不想。”
高梨艰难抽出搂着他的手,拿起平板,划了两下,递给他:“你看。”
林上清低头看去,上面不是什么儿童福利院的信息,而是——野生动物保护基地。
“主要是进行猎豹繁育和保护的,朋友说我们可以认养一只小豹子,给它取名,承担费用,基地也会定期给我们回传它的生长情况。”
高梨十分兴致勃勃,望着上面小小的猎豹幼崽,一脸沉迷:“真可爱,小草原受气包。”
林上清:“……你还对这个感兴趣。”
“是呀,毕竟出点钱,就能得到专属豹片,世界上还会多出一只名叫‘高梨林上清99’的小猎豹,多好啊。”
林上清连忙拦住:“别,你别给它取这个名,好丢人。”
“哈哈哈哈……”
高梨把平板塞给他看,自己单手抱着老婆,脑袋搭在他肩膀上,时不时蹭一下亲两口。
林上清看着看着,也觉得有意思,“嗯,挺好,要不就挑这只吧。”说完,指着其中一个相貌可爱的猎豹幼崽。
“可以啊,你喜欢就行。”高梨没有异议:“你要是喜欢互动性强一点的,我也有在犬舍工作的朋友,可以认养一些狗狗,这样的话,我们过去度假的时候,还可以跟它们互动,猎豹太危险了,只适合云养,或者一生一次的互动。”
林上清好奇地扭头:“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养一只狗,还要去犬舍挂名认养?”
高梨浑不在乎:“多麻烦啊,而且只养一只,岂不是太枯燥了,我喜欢各种各样的才有新鲜感,而且在犬舍的话,只需要出钱,剩下的啥也不用操心,等到狗狗长大了,找了好人家领养去,还算我攒了功德呢,多痛快。”
林上清轻笑一声,声音渐低:“你还真是不爱负责任。”
“只对你负责。”高梨忙表忠心,极力推荐:“而且你想,如果家里养了宠物,我们相处的时间是不是就少了?就算是请人来养,有犬舍那么专业周全吗?这样我们既可以体会到养宠物的乐趣,又不用承担麻烦,是不是很不错?”
林上清知道他的意思,点点头:“嗯,你说得对,改天去你朋友的犬舍看看。”
“还有要不要也认养一株植物?我看上了一棵银杉,可以挂牌,每年还会有纪念品,就是用它修剪或者自然掉落下来的枝干和叶子做成文玩之类的。”
“好像很有意义,可以啊。”
“那这个牌子上总可以挂我们的名字吧?”高梨半撒娇半强迫地说。
知道不允诺他什么,他不会善罢甘休,林上清还是答应了,“可以,但是要低调点。”
“好!”
·
五月份的射箭比赛在一个天气很好的日子举行。
没有雾,少风,天气晴朗,气温宜人。
林上清把自己的手写信装进信封里,一起打包到高梨给他拿回来的剧本中,包装精美,扎上丝带。
高梨坐在副驾上,翻看着每一个选手的介绍。
“裴式真的很厉害,从他开始参加u系列比赛崭露头角,之后就一路长虹,成绩又高又稳定。”
“嗯,这些小孩都是从小就学射箭的,年纪轻轻拿到这种成绩,天赋和努力不可或缺。”
“好有意思,他还给自己的弓取名字,这里有采访说他的弓叫‘珍珍’。”高梨乐此不疲翻看着那些帖子。
进了场,高梨给他们安排的都是视野很好的座位,还专门准备了茶水点心。
“靶子可真远。”高梨感叹了一句。
“70米。”林上清眯眼看去:“说实话,我连靶心在哪都看不太清楚。”
“那小运动员是不是跟你大放厥词,说等到这次拿了金牌,就把阿姆斯特丹的金牌送你?”高梨想起这一茬,回想起当时在飞机上的一幕幕,颇多感慨。
林上清笑着:“哪里就大放厥词了?我相信他有这个实力,才会那么自信。”
高梨扭头,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切”了一声:“这算什么,反正我送你的那块金牌更大。”
又在莫名其妙的地方吃醋。
林上清四处看了看,没人注意到这边,便靠近亲了他一下。
醋精这才被安抚下来。
排名赛的第一名和第二名环数咬得很紧,所以裴式的这场比赛有些险了。
“据说这个第二名因为职业病的原因,很久没有参加公开赛了,这还是他恢复之后的第一场,就在排名赛打出了653的成绩。”
“裴式是多少?”高梨没怎么懂。
“裴式大概是比他多打了几个九环吧,659,不算什么压倒性的优势。”
“排名赛的成绩而已,没准到后面比分就拉开了呢。”高梨说。
几轮淘汰后,男单铜牌被元川市摘走。
接下来就是金银牌的角逐,林上清一看,果然,正是排名赛里的一二名。
好在裴式今天状态不错,很稳定,也很冷静。
“这些射箭的还真是没什么情绪波动啊。”高梨扶着下颌,“那他们是不是不需要检测兴奋剂啊,他们一点都不兴奋。”
林上清笑起来,解释道:“他们也要药检镇定剂的。”
两个人说话的功夫,裴式就失误了,居然打了个七环出来。
赛场上的气氛一下子紧张了,对手很快就调整心态,抓住了裴式的失误,紧接着追了一个十环,以全十的比分拿下这一局。
现在大比分是4:2,如果下一局裴式赢,或者平环,那金牌就被裴式收入囊中。
如果是对手赢,那么进入决金箭附加赛,一箭定胜负。
出人意料的,裴式又输掉了第四局,于是一场附加赛在所难免。
“哎,上清哥,裴式他是不是故意放水啊?”高梨忽然说。
“什么意思?”林上清没懂。
高梨把望远镜递给他:“你看,二号靶那个人弓身上贴着的小贴画,跟裴式弓上是一样的啊。”
林上清拿来看了一眼,果然是,两个人的弓上都有装饰性的小贴纸,可以看得出来是从同一张贴纸上撕下来的。
但故意放水,这种没有体育道德的事,应该不会吧……
高梨敏锐的公关嗅觉,低声道:“会不会是有人买通裴式,故意打假赛啊?我们之前见到他的时候,他不是还说要拿金牌回去换奖金么?他好像很缺钱……”
“可是那基本上是葬送自己的职业生涯,他怎么会呢?”林上清也是十分不解。
高梨知道他很看好这个小运动员,主动请缨:“你放心,我私底下查查,不会有事的,就算真的,我也想办法帮他遮掩过去。”
决金箭的比拼很是煎熬。
一箭定胜负,不允许出任何差错。
一号靶的裴式率先走到起射线,深呼吸,举弓,拉弦,等到响片响起的瞬间撒放,箭矢疾速飞出,在空中划出美丽的抛线,而后钉在靶子上。
漂亮的十环,近靶心。
林上清放松下来,“好了,他基本上已经赢了。”
倘若对手也打出十环,那么就会比对两支箭和靶心的距离,裴式这支箭打得很近很近,除非二号靶那位比他更近,才有胜算。
裴式微微笑了一下,离开起射线,回到教练身边,教练也拍拍他的肩膀,算是提前庆祝夺金了。
巨大的压力下,连林上清这个看客都有点呼吸不顺畅了,二号靶的运动员面无表情,走到起射线,垂眸调整心态。
大屏幕上可以看到运动员的实时心率,林上清看见他的心率正在慢慢降下来。
很不错的心理素质。
有点刮目相看了,他也很想知道,这个因为职业病差点退役的运动员,能最后打出什么样的成绩。
二号靶运动员调整好,慢慢举弓,眼神也锐利而充满野心,嘴唇略抿,拉弦靠位,动作标准挺拔。
那一瞬间,似乎所有的议论声都不存在了,他只专注于远处的靶心,孤注一掷,开弓没有回头箭。
箭“咻!”的一声飞出去,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铿!”的钉到靶子上,林上清紧张极了,抬头去看大屏幕,却惊讶的发现,二号靶上没有箭。
“什么情况……”周围也开始窃窃私语。
“他的靶子上没箭?脱靶了?”
“不对吧,我明明听到箭上靶的声音啊……”
“他射中了靶心摄像头!快看,回放切出来了!”
林上清一抬头,大屏幕上给出了靶子视角。
每一个靶子正中心都是一个摄像头,用来记录另一个视角箭上靶的场景。
可以清楚看到,二号靶的摄像头拍到箭飞了过来,然后撞到了摄像头反弹回去,所以画面漆黑一瞬间,而后才恢复拍摄,还能看见镜头上已经出现了裂痕。
这支箭比裴式的那一支更近!
裴式就这样与金牌擦肩而过,林上清看见他也有些发愣,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而后露出一个释怀的笑容,走过去与二号靶的运动员握手拥抱。
裴式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林上清只看见他嘴皮子动了,但完全听不清。
颁奖结束后,林上清去了休息室,等他接受完采访,再把礼物送给他。
“你手都是冷的,有那么激动吗?”高梨牵了一下他的手,被他冰凉的手掌吓到。
林上清不好意思道:“刚刚的比赛太刺激了,真没想到最后裴式还是输掉了。”
“哎,这话可不能这么说。”高梨连忙竖起一根手指点了一下他的嘴唇:“他是赢得了银牌,说输了实在是太伤人。”
“嗯,你说得对。”林上清点点头,握住他的手。
好不容易等到裴式从记者中脱身,正往这边走,一旁突然伸出一只手,把他拽到消防通道里。
林上清和高梨看见了,对视一眼,心中怀疑更甚,悄悄走过去。
“你没有故意放水吧?”质问的声音很年轻,但带着一点点怒意。
裴式轻轻一笑:“就算这是你复出之后的第一场比赛,我也不会放水的,相反,我更要用心去打好每一箭。”
对面的人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这场比赛对你很重要,所以我也会认真对待。”裴式淡淡地说。
林上清透过门缝看见正在质问裴式的人,就是今天的金牌得主。
他脸色并没有想象中的好看,甚至带着一点消极和烦躁:“你没有故意让着我?可是你今天发挥一般啊。”
这句话太直接了,林上清都倒吸一口凉气。
裴式却没怎么在意,只是微微一笑:“有输有赢才是竞技体育。再说了,我在这个位子已经坐了太久,也有点厌倦。”
对方盯着他看,轻蔑地笑出来:“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装了?”
裴式但笑不语。
对方说:“那你这次没拿到金牌,回去怎么跟你哥交代?”
“他不会介意的,他只在乎我打比赛打得开不开心。”裴式眼里色泽更加温柔。
“那你开心吗?”对方问。
“我开心啊。”裴式不假思索,声音很平静:“今天我认识最久的朋友拿了金牌,我当然为他高兴。”
话语就在这里沉默下去,只能听到几声浅淡的笑。
原来不是打假赛,林上清和高梨又对视一眼,这才放心。
裴式回到休息室的时候,两个人正在等他,手里拿着约定好的礼物。
裴式身后跟着一个大学生模样的男生,大概就是之前在飞机上提过的,跟林上清同一个母校的人。
裴式转身为他们介绍:“哥,这是林先生,还有他的……”
“爱人。”高梨抢答,生怕他们不知道。
寒暄了几句,把准备好的礼物送过去,解释说这事林上清翻译的第一个剧本,里面还有所有人员的签名和题词。
“我一直都很想要这套剧本,但已经绝版了,太谢谢你了林先生。”
裴式也如同约定的那样,把在阿姆斯特丹赢得的男单金牌送给了林上清作为纪念。
林上清有点迟疑,不知道该不该收,毕竟今天的金牌裴式没有拿到手。
裴式笑着耸肩:“没事的,你拿去吧,反正我已经体验过站上金牌领奖台的感受,这些也只不过是物件罢了。”
林上清为他的精神折服,裴式看着年纪不大,却如此豁达,倒显得他斤斤计较了。
把礼物收下来,郑重道谢,林上清轻轻抚摸金牌的表面,跟裴式的初见便也历历在目了。
说起来还是托了某人的福。
回去路上,高梨一直翻看那枚金牌,嘴里虽然很不屑,但眼睛都直了,显然很喜欢。
林上清边开车边说:“我觉得小裴说得挺有道理的。”
“他说的什么?”
“有些东西只要感受过,也不用在意最后是不是会留在自己身边,斤斤计较反而少了很多乐趣。”
高梨一愣:“你知不知道,你这句话很像要跟我分手的前兆。”
林上清笑出声来:“没有,别自己吓自己,我只是想着,以前很多事我不愿意去做,就是因为没意义,而且年纪渐长,纯粹的快乐也慢慢变少了。”
“是啊,所以你一开始觉得我不适合你,对不对?”高梨酸溜溜地说。
“嗯,是。”林上清坦白承认。
他一开始一直回避跟高梨接触,就是因为他认为高梨不适合他,哪怕高梨给他的体验已经让他心动,但理性仍然压抑感情。
“如果当时我再坦率一点,可能就……”
“别这样说,你如果当时就很坦率,那可能我会早早失去兴趣也不一定。”高梨也不藏着掖着,“那时候我还只是玩玩呢,所以说,没什么如果当初,也不必懊悔,每一件事都恰巧发生在最合适的时机。”
林上清回头看他,眼中浮起笑意:“嗯,你说得对。”
高梨注视他的视线,慢慢笑了,视线贪婪地扫过男人的面庞,轻声说:“下一个岔口下去,有一个很漂亮的湖泊,我们要不要在湖边车震?”
“你知道我不会说不。”
林上清打着方向盘,车子从下一个岔口往下,往如镜一般的湖泊开去。
--------------------
感谢【喜欢葡萄的葡萄藤】总裁的1个彩虹糖!多谢藤总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