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uot;少爷,您要赌什麽?quot;反正自己无所有,这场赌局怎麽都有可能是转机,小八欣然接受。
quot;那......好......quot;小八未察觉莫拾遗身体异常僵硬,quot;八,有道是......饲虎必遭虎噬......我想......也只有此......此法让你......让你看清......这畜生毕......竟......是......畜生......你舍命......相救......定......定会後悔的......quot;
quot;具体怎麽赌,您就直说吧......quot;小八撇过头,不知为何,莫拾遗这酒後的语无伦次与潦倒的模样让自己胸腔隐隐的疼。
莫拾遗眯眼扫了下那初升的太阳,quot;就赌......你......和它......关笼里......今儿个......谁......谁都不准给它喂吃的......要是......要是那太阳落山......它还没......还没吃了你......我......我......我就放你们......你们走......可......可......可好?quot;
小八望了眼在笼中为自己而敌视著莫拾遗的虎,心中自信满满,於是点点头,quot;言为定......您......就将我放进去吧......quot;
quot;来......来人啊!quot;莫拾遗扯开嗓子,声音不是很清晰地唤来了下人,同时松开了揽著小八的手,背过身起来,阳光下,背脊有点佝偻。
那日随夫人来给自己灌汤药的护院武师也在其中,边扎著腰带边小跑,然後毕恭毕敬地垂手候在边。
quot;你......你把......把他......给我......给我丢......丢进那笼子里......quot;莫拾遗朝後指向小八,声音与手都剧烈地颤抖。
是因为愤怒吗?小八看不到他的面容,暗自猜想。
那大汉接令,大步跨到小八前,抱拳拜了下,quot;得罪了!quot;
小八只觉得领口紧,整个人就被拎起,个腾空,随大汉飞身上了笼。
笼中的虎收回瞪著莫拾遗的眼,转身仰首看向笼顶的小八,对大汉张牙舞爪,咆哮声声。
那笼
饲虎人 作者:眼儿媚
门向上,笼本身很高,这设计让笼中之物,进去容易,出来难。
笼门打开,虎想跳起攻击,但是後腿有伤,加上这精妙设计,无奈得紧。
小八颈间松,下刻自己已被人丢入了笼中,那笼乃是精钢铸造,坚硬无比,摔得他可是七荤八素,眼冒金星,哎哟声叫了出来。
那虎止住咆哮,朝小八扑了过来,亲昵地在他脸旁磨蹭,时间温顺得好似小猫样,只差在小八身上打滚了。
莫拾遗蹒跚地走了几步,闻小八那声哎哟,陡然止步停在了原地,半晌都没有动作,手中的拳攥得死死的,若走近看,能注意到他那脖子上暴突的青筋和紧闭双眼睫间闪烁的水滴。
小八在笼中,隔了数步远,自然是看不到,他揉著自己的额角,靠著虎坐起身,quot;少爷,你这次说话定要算话啊......quot;小八在笼中微弱地朝莫拾遗的背影微笑,莫拾遗侧身撇了眼那依偎的人虎,拂了拂朱袖,步态不稳地朝那亭子走去。quot;去......给我......备酒......送......送到杏......杏春亭里来!quot;
小八任那身影在视野中越行越远,那亭子并不太远,可是已经好似天边。
小八靠著虎儿软绵绵的肚子,懒洋洋地烤著太阳,夏天快要来临,那日头竟然有点灼人,不过咬咬牙,熬过今日,便是自由身。那人,是否割舍得下,遗忘得掉,都是後话,只是在他身边伤心伤身,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与其让彼此的戾气消磨掉那即将殆尽的爱意,还不如远远的缅怀。
日上中天,已近午时,那人在亭中时不时举杯饮,惹得下人们都远远观望。
稀奇,自然稀奇,少爷虽然爱饮酒,但极少如此没有节制地杯再杯,都已经醉意朦胧了,还不停手。
稀奇,那些朝自己射来的目光是稀奇,世间怕是也没几人与虎谋皮吧。饲虎必遭虎噬......会吗?
小八耳畔响起连串的咕咚咕咚声响,皆是从虎的腹部传来,也不知道虎儿饿了久,思及那夜虎儿在自己眼前生吞活剥了看门的大叔,冷汗油然而生。
他伸手轻柔抚弄虎背,quot;虎儿,我就指望你了......我相信你......quot;
院中垂柳上藏了许新生的知了,烈日当空,开始此声彼声的悠长鸣叫。
虎被太阳暴晒得有点蔫,怕是也被那知了闹腾得有点烦,此时小八的抚弄无法安抚它,反而是惹得它喉间呼噜地避开,起身来踱到笼另边趴下,让小八的依靠落了个空。
小八不知所措,也不敢靠近,只好默默蹲坐在笼这边。他心中的信念略有动摇,便边边对自己默念:quot;虎儿不会伤我的......我相信它......它不会伤我的......quot;
下午的时候,挺著大肚子的少夫人任那丫鬟三妙随同下朝亭子去了,身金光闪闪,颇为刺眼。
娇滴滴的声音柔柔地劝莫拾遗什麽,小八听不真切,心想无非是那些个去休息别喝了的话罢,他瞅瞅那又饿又倦不理睬自己的虎,又瞧了眼那门廊边那聚集的下人中,仔细筛了遍,没有自己的娘亲,居然有点嫉妒少爷有人关怀起来。
正心头酸溜溜地酝酿,忽然听见莫拾遗怒吼了句什麽,随即是劈里啪啦阵玉碎之声。他忙著眼望去,那少夫人的丫头大惊小怪著,本尊却没说什麽,还叫人端了张贵妃塌来,摆明儿是要看自己好戏。
小八望望天色,大约还有两个时辰,就是日落,这难熬的天随著日头点点西移,也没剩太了,再坚持下,便是胜利。想他董小八平生从来不赌,这赌,便是身家性命,人生甚是无常啊。
再看那虎,已经开始焦躁地绕自己转圈踱步,此刻他才明了何为虎视眈眈。
那日光逐渐敛去,余晖为天地间红尘抹上妖娆的朱红。
莫拾遗被人搀扶著来到笼前,脸色煞白煞白,白中泛青,连那落日的血色都染不上他的脸。俊朗的轮廓此刻有点发瘦地凹陷,眉宇间憔悴纠结,口的牙咬得死紧。
小八刹那对上他那双已然无光的眼,还以凄凉的微笑,仿佛见到泪光闪了下,宛如朝露,又遁然无形。
他身边的少夫人倾身到耳边,也不知道嘀咕了什麽,只见莫拾遗的脸先是沈黑如墨,若不是那夫人拽著他的衣袖,他怕是要发火,但是随即那桃花眼忽地又活了似的,疯狂的妖光灵动飞舞,惹得小八心跳紊乱。
quot;就随你这主意......千万别伤了他性命......quot;隐约好像听见他这麽回应了少夫人。
小八嗅到了阴谋的味道,心中小鼓敲得是咚咚响。
少夫人召来那武艺高超的护院,轻声低语了什麽,那护院有点为难地望望笼子,脸色不太明朗,说了半天,点了点头,就朝笼子走来。
小八没搞清楚怎麽回事情,就被他又从笼中掳了出来,quot;那太阳......quot;还有小半夹在房檐的缝隙中。
又是声quot;得罪了......quot;小八只觉得下身阵撕裂的剧痛,疼得那余辉都闪花了自己的眼。低头看,自己右腿的膝盖以下竟然被活生生的扯了下来,鲜血四溢。
quot;你......quot;血都朝下身流去,他脑中有点缺氧。
那大汉将他交到莫拾遗怀里,莫拾遗自己著都有困难,但是还是伸手接过小八,席地而坐,撕下自己的袍子下摆就给小八包了起来。
quot;你......要干吗?quot;小八疼得额头汗,咬牙忍著问他。
莫拾遗没回答他,只是唤人叫大夫,然後目光朝笼子望去。
小八偏过头,也看向虎儿。
那大汉将笼门打开,正要把自己的断肢丢进去,虎嗅到浓重的血腥味,格外兴奋。
莫拾遗弯著桃花眼瞟了眼那最後线日光,quot;你说......是谁赢了?quot;
话音乍落,那断肢落入笼中,虎扑而上,呼哧呼哧地撕咬起来,血肉飞溅。
小八瞬间石化,心中最後丝残念被彻底粉碎,他阖上眼,随那下山的太阳起沈入无边的永夜。
莫拾遗感觉到攥著自己衣袖的手猛地松开了,低头查看,滴清泪楚楚动人地悬在小八眼角,气若游丝,他脸上胜利的神色骤然风云变色。
quot;大夫......快叫大夫来......quot;他抱起小八,颠三倒四地起来往府外跑。
血色的云翻滚,酝酿出场滂沱的雨,泼洒在他们身上......
提著药箱的大夫小跑到他跟前,莫拾遗抓著对方的衣领,叫嚷著:quot;你给我救活他......quot;
大夫探了下脉搏,摇摇头,莫拾遗抬脚将大夫踢倒,自己也摔得身泥浆,又摇摇晃晃起来,朝小八的院落走去,路上有人听见他呢喃:quot;八,我们回屋睡觉......quot;
饲虎人 作者:眼儿媚
有下人来劝阻,他都视而不见,下人小心翼翼地跟在他後,见他把怀中的尸首放在了床上,边亲吻边脱去彼此的衣裳,竟然行起房来。
quot;少爷?quot;门外人惊诧地叫出声来。
莫拾遗漠然地回过头,沾染了脸血污,在那幽暗中,衬他惨白的脸,很是骇人。
quot;去......给我把那虎剖了,把胃给送过来......quot;
那门外的下人不敢抗令,连忙去执行,转身时好像还听见少爷柔声地对那尸首说:quot;八......你的全部......都是我的......quot;不由得惊得身冷汗。
院中传来咆哮打斗的声响,半晌,那护院提著血淋淋的胃肠来到门口,门内传来少爷呢喃:quot;八......别睡了......再睡我就疼你了哦......quot;他深呼吸半天,还是敲了下门。quot;少爷,我给您送来了您要的东西......quot;
门咯吱声开了半,只沾满鲜血的手伸了过来,从他手中夺去那内脏,然後阴风掠起,门扇上了他的脸,末了还听见少爷嘟囔句:quot;给我滚,别吵我和小八休息......quot;
那护院连忙屁滚尿流地退下,心里想著少爷那半人半鬼的模样,心头发怵。
莫拾遗抱著那血污之物摸回床上,边吻著小八的尸体边说:quot;八......都全了......别怕......天黑了......我陪著你......我再也不让你离开我了......quot;
第二天清晨,下人敲门,无人回应,推门而入,腐臭血腥味熏鼻而来。
莫拾遗卧於被中,掀开被子,所见煞是触目惊心。
他手抓著发臭的内脏,手环抱著个头骨暴露的嶙峋尸首,已殁兮,下身却与那尸体後庭牢牢相连,唇边干得发紫的血渍里,还有丝丝皮肉......
诶......这,就是结局......
大家表激动......还有番外......还有番外......还有续集......还有续集......
《饲虎人》番外
番外 奈何忘川 —— 小八独白
路上,血色的鲜花绽放,我飞舞著朝彼岸而去
这路,我想了很很,往事如同两旁的花树,在我眼前掠过。
之於虎,对它,我将在少爷那里失落的满怀依赖恩情,亲情都交给了它......
在它牙齿落下的时候,切都灰飞烟灭。
耳畔,是虎儿咀嚼著骨头嘎!嘎!的声响。
我以为我早已麻木,无法再感受痛楚,只是看著它,我惟的稻草......
将我最后那缕信任,那丝求生的希望,点点在它的牙间磨成了红萋萋的尘埃。
我的心好像被撕裂了般,捧在手里小心翼翼的东西,下子,就碎得彻底。
人言,有期望,因此失望。我想若绝望,必然不会再伤心。
惘然心痛时,有人拥紧了我无法再负载的身躯,炽热的体温,如往昔,又次再次的灼伤我的身心。
可是那个人伤得我深深,不光是刻骨,而是渗入灵魂深处。
於是我松开了手,放下我直无法忘怀的星星温暖,身体下子就轻了,挥挥衣袖,便可飘飞上西天。
我闭上了双眼,黑暗中的空空如也,却是如此的净,如此的静。
让虎儿做感情的替代,接受它对自己的种种好,最后以肉身饲喂,其实也算是什麽都不亏欠了。
浓浓的心痛过后,只有无尽的绝望,然后,竟然是片豁然开朗的释然......
於是我关上了现世的门,步出红尘,来到了忘川,眼中湍急的水奔流著,惊涛拍岸。
流水无情,带走我前尘过往。
吊桥悬於水上,在风雨中摇摇晃晃......
风声撕咬著那些暗红的木片,似乎要倾塌颠覆这个幽冥的世界。
我止步,在桥上,随著那振荡的幅度摆动著。
是否,会将我苍白的魂魄摇散?
我以为切都可以随著我踏出世而忘却,从此无痛无愁。
在桥上,俯视桥下,翻腾的血色波澜中,无数恶鬼伸出锐利的爪子,饥饿得想要吞噬孤魂。
我颤微微地往前走,桥头堡的土台上,个满脸是摺的老太婆头戴斗笠,身著蓑衣,佝偻著背脊。
她瞧见我在雨丝中行来的身影,冲我笑了下,眼角和腮上的纹路龟裂得深。
quot;年轻人,风里冷了吧,来,喝碗姜汤再上路,驱寒的......quot;双瘦骨嶙峋的手端了碗热气腾腾的汤药送到了我面前。
浓烈的香味蹿进了鼻梢,我这缕魂魄居然也有饥肠辘辘的感觉。
我接过那碗,就要送到嘴边。
身后很远的地方,忽然有个熟悉的声音呼喊传来:quot;八......八......等等我......quot;
我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起头,正准备回头,道闪电霹雳,瞬间,孟婆那张脸仿佛烟云演变,下子是我的娘亲,转眼,又成了爹爹慈爱的笑容。
quot;孩子,莫要回头。你舍肉身饲虎,此功德使你得以脱轮回道,只要喝下这碗汤药,你便功德圆满了。quot;
我望著她那双略微浑浊的眼,幽幽的瞳仁其中仿佛又在黑暗中,透出丝清明。
我迟疑了,在原地没有动,呆呆地望著那双睿智的眼。
quot;我早已堕入尘世,如何可以轻松拂袖,毫不挂心地撇下切,回归极乐?这切冤孽,莫不是因我而起?我又怎能脱得开关系,了无牵挂地走开?quot;
她笑了笑,微张的嘴中黑洞洞的缺了牙,但字句清晰地在我耳边念道:quot;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物,何处惹尘埃?孩子,你所见不过是场人间异常虚幻的梦境罢了,何苦纠缠不放呢?quot;
我抿出道苦笑,亦真亦幻的甜蜜与苦痛,花非花,雾非雾,什麽是虚什麽是真呢?
quot;哎......quot;叹息声,我移开眼,缓缓地转头,个披头散发的红衣鬼魂就在桥的那边,两个面目狰狞的鬼差押解著他,手中拖著碗口粗的铁链,死死地拴在那人的琵琶骨上。
我时没有认出来,那人在雨中甩了下湿漉漉的长发,我才认出了那双永世难忘的桃花眼,灼灼逼人,随时都会在灵魂中放上熊熊的烈火,反复燃烧成灰烬。
那人远远地凝视著我,天地间,雨声弱去,风声熄下,那双眼中涌出鲜艳如花的液体,顺著那白皙的脸流淌下,融入潮湿的雨中......
我很想伸出手,替他抹去汨汨血流,生
饲虎人 作者:眼儿媚
怕那不停息的红水滴带去他眼中此刻难得的温柔光泽。
quot;八,等等我。quot;我听见他说,手颤抖了下,冒著热气的汤汁泼了点出来,洒在了脚边,与雨丝绽放出朵朵小水花。
quot;少爷,您的救命之恩,我已经偿还清了,从此我们谁也不欠谁了......quot;
他伸出了手,如往昔的任性,语意中有点哀求的味道:quot;别......别离开我......quot;
quot;这,不是你我能决定的事情了......quot;我望了望漫山遍野在雨中怒放的曼殊沙华,场生离死别,他都锲而不舍地追了过来。
只是在生死,在天地中,个人的执念,又算得上什麽呢?
他有点沮丧地垂下头,改以往的意气风发,他这般样子,让我回忆起那次,当他在莫家祠堂里待了三天三夜以后,推门出来的神情。
只是,那时我可以暗自吞下望著他迎娶新妇的苦楚,默许他的种种选择,默许他从身心上刺痛我。
现在,我是可以选择的,不是吗?
quot;我知道了......你无法允诺我什麽......quot;他的声音很是落魄,风好像又大了起来,把他的话都牵带著颤抖。quot;只是......我只想要你句话......以后轮回,生生世世,我会去寻你......告诉我,你会等我去找你,好不好?quot;
我喝了口手中的热汤,入口先是舌尖阵甘甜,然后苦涩的滋味在舌根绵延不绝。
quot;你......凭什麽要我等著你,记得你呢?quot;我朝他微笑,泛著苦意的微笑。
他慌乱地抬眼看向我,口不择言:quot;因为......因为......因为我爱你啊......难道......难道你真的......真的爱那头畜生???quot;
事到如今,我们居然还没什麽默契,我想,切还是说明白吧:quot;被人强迫地压著,这种滋味你是没有尝过?你永远高高在上,你只知道掠夺,从不在意我的感受。这就是爱我吗?因为爱我,所以要折磨我?如果爱你,被你爱......就是这样的境遇,我真希望,当年,您就让我冻死在那个除夕的夜晚......quot;
他的脸色益发惨白,滚落的血滴让他的衣裳加鲜艳,然后忽然他又朗声笑了起来 :quot;你说......你说......你也爱我?
哈哈哈哈......quot;
quot;曾经吧......可惜我已经决定,不再爱你了......quot;我默然地望著那个疯狂的鬼魂,他死前,就已经疯了吧。
quot;有没有可能......继续爱我......记得我......等著我?quot;他就地跪了下来,从没见过他这麽低三下四的落魄模样。
我笑颜如花,抬起下颚,眼落在了忘川的浪头上,quot;除非......你从这里跳下去......quot;跳下去,便是万劫不复,劫,是个时间的单位,劫便是千年,跳入那忘川中,是否还能轮回,是否彻底湮灭?谁又知道?
我举起手中的碗,像欢送的敬酒,牛饮口,盈盈伫立。
他停止了哭泣,了起来,quot;那麽言为定......我定会去找你的......quot;然后他挣脱了那些鬼差,横空纵身跃,抹红雾,跌落在了滔滔忘川水中,激起浪花朵,便灭顶没了踪影。
我惊骇,手中半碗未有干完的汤药从手中摔落,劈里啪啦,碎了地。
quot;时辰到了......冤孽啊冤孽......孩子,你上路吧......quot;眼前道白光,结界打开,我放弃了立地成佛的机会,永堕轮回之中。
番外二 彼岸花谢 — 少爷独白
那日,阴间的黄泉路上,苦行著个披头散发的锁了琵琶骨的鬼魂。
那是我的鬼魂。
我身的红,沐浴在我爱的人的血渍中,被鬼差拖著走野鬼路,路碎石,刺在灵魂深处,我却已经麻痹,依然满脸盈著浅浅的笑意。
黑暗中,魑魅魍魉闪烁的眼眸与尸骨演化的磷火交相辉映,宛若夏夜苍穹中的棋布的星辰。
那鬼差边走边抱怨,说是我太过於沈重......
我只是自嘲地低笑,果然驮了身罪孽,满满走步错步的人生,密密麻麻的回忆,却都是我舍不得丢弃的,就当作包袱吧,背著起下十八层地狱。
路恍恍惚惚,追踪著他的脚步,这陌生的土路,因为他之前的足迹,此刻也有熟悉的亲昵。
夜风从我耳畔撩拨而过,飞扬起我凌乱的长发,我仰头,冰凉的月光从厚厚的云缝中探出丝丝缕缕,勾勒出了娇艳欲滴的绿叶,吻绽那大片大片的曼殊沙华。
倾刻,空气中弥漫起馥郁的芳香,在鼻梢轻舞飘散,勾起回忆连篇。
八,我永远无法忘记那年的腊月,每日出大门,就能看到那蹲坐在对街的你,虽然脏兮兮的,虽然跟那群包围你的打扮得样落魄,只是那神态,那目光,却是於世独立的。
那麽人里,我眼中只瞧见了你,那印象这麽年以来,都铭刻在心头。
家里向众乞丐们施饭的时候,只有你昂著头,得远远的,不屑这嗟来之食。那个除夕,我惦记著你,冒著大雪跑出来,翻遍了乞丐们过夜的窝点,却没有找到,幸好当我失望地回府时,在石狮子的边上发现几乎冻僵而昏迷不醒的你。
拥抱著你的身体,将体温度给你,我心里第次,那麽想拥有什麽。
你被我抱著步入我的人生,我们同坐同卧,起玩耍学习,我是家里的独子,从来没有人跟我如此亲近。然而那个陌生防备的你,逐渐走进了我直寂寞的心灵。
人生若只如初见,那该好?
有年的夏天,我们起去东北的山中避暑,结果那天我们玩著玩著,就迷路了,还碰上了老虎。那刻我真的害怕了,什麽都没想,丢下你就跑了。
火烧尾巴地跑了很远,等安全了,平静下来,却没来由地心慌得厉害。生命没了你,是否会没意思呢?
我点也没有大难逃生以后的喜悦,反而是心慌,害怕,浓浓的愧疚笼罩我。幸好,你没有事,只是你是否心里,直都怪著我呢?
少年,那林中的虎,那倾盆大雨中的没头奔跑,是久久缠绕我不放的梦魇。
我永远,永远都无法弥补这份亏欠......还有后来那的......
你还记得我们当同窗的日子吗?起气老荀那个老夫子,起吟诗作赋。
直到进京考试之前的那段时光,是我有生以来,最美好的。
我那时候直以为,你对我也是有意的,否则怎麽总会默默地陪伴我注视我,忍耐我
饲虎人 作者:眼儿媚
暴躁的脾气?
我知道你直想脱离奴才的身份,只是我没想到,你是为了那颜如玉......
我恨,我真的好恨,你明明应该身心都是我的,怎麽可以还有别的期待?甚至盘算著怎麽能远离我,去与你心中的颜如玉过漫长的生?
那我该怎麽办?
我试探,再试探,失望再失望......我不能就那麽放你飞了,你飞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於是我用了也许许人都不齿的方式掠夺了你的身体,那刻,你也是享受的,不是吗?
除了颜如玉,所有其他的切,我都可以给你......
我不在乎是否能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授予个六品官或者七品官,虽然是有区别的,未有进甲也确实很是遗憾。
但是我真的不后悔,若没有那样,也不知道要过久,我才能拥抱到你温热的身体。就算那时候没有行动,后来某日我未必就能忍下点点累积的躁动,只是若你翅膀硬了,飞走了,我岂不是要悔青我的肠子?
还记得那山寺里的桃花,!紫嫣红,你对著花露出的笑容,我毕生难忘。
那刻,你弯成月牙的眼中,倒映我的脸。
你眼中有我吗?只是因为我占有了你的身体,还是你心中也渐渐有了我的身影?
幸福的时光总是瞬间,那天有个老僧对我们说:quot;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於爱者,无忧亦无怖。quot;
我没有放在心上,但是从山上回去以后,你稍微热络了点的态度又变回了永远逃避的疏离,只有在床第的时候才体现出来丝热情。
本来,我心中萌芽的希望,下子就蔫了。
我直琢磨著,怎麽能让你在意我些。
有人给了我瓶苗疆特调的蛊药,说是能让人主动求欢的。
本来我担心那药太猛,直没有用。
但是你姐姐居然勾引了我家那老头,天啊,这都乱套了!那我们之间算是什麽样的关系?
而你对我加回避,我那肚子窝的火啊,夜里又听见那个老不修的折腾那只狐狸精的声响,我气之下就将那瓶都用上了。
八,你药发作时候的媚态,知道有迷人,勾魂吗?每每都让我把持不住得地化身野兽,战了又战,让我担心我迟早会被你榨干得精尽人亡。要是死在你身上,我也算做鬼风流了吧。
我爹娶了小的,我娘也开始急了,急著给我找个媳妇,生个孙子,坐定这莫家的主位。那死老头,自己纳妾纳得顺了手,也说什麽我现在有了功名,立业了,下步就张罗著成家吧。两人就擅自给我定下了门亲事,说是京里最大的药材商的独生女儿。
我点兴趣也没有,但是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我那时候忧郁地问你,如果我要娶妻了,你会伤心吗?
你笑得刺眼,说:quot;小的又算是个什麽东西?凭什麽伤心?quot;
你知道那时候我想你说句,quot;只让我爱你个人quot;吗?若你说了,放弃现在的功名利禄,带你远走,带你去讨饭,我都可以,可是你没有......
你知道吗,我爹娘从小都宠著我,我要东,他们不会给我西。
但是为了你,我个人,像个傻子,忤逆著双亲。他们打了我,那耳光很响,震得我耳朵嗡嗡;那耳光很疼,半张脸都肿了。
我第次跪那麽长时间,整整三天三夜,满脑子想的都是你的脸,笑的哭的,支撑著我。
你会心疼我吗?
最后他们虽然没有松口,却还是害怕我身体受不住放了我出来,看见守在外面的你,那刻我心雀跃,但是下刻却被你那苦口婆心的劝导给浇熄了。什麽叫quot;少爷,请顾全大局,不要任性取闹,这样让奴才也难做人。quot;
我为你本已痛下决心,从此脱离这个家庭,而你却认为我为你付出的真心只是无力取闹,还怕受牵连?
本想再问你次,我若娶妻,你是否在意,你若在意,跟我远走高飞可好......只是,答案已经昭然若揭,我又何必再次自取其辱呢?
好吧,那我就遂你们大家的意愿。其实我心里还有丝侥幸的心理,也许你只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如果看到我娶别的女人,也会想我想到你与别人双宿双栖样抓狂吧。
世界上没有比我不开心的新郎吧,第次我如此憎恨那红色的衣装,那新娘长什麽模样,我没有放在心上。
只记得你穿著那身青衣,若无其事地跟我连声道恭喜、祝福我早生贵子的那会儿,我真的好想杀了你。
那夜我对宾客的敬酒来者不拒,喝得酩酊大醉,那洞房花烛摇曳,我好恨,身下的人,怎麽不是你。
你那夜,又是什麽心情呢?庆幸摆脱了我吗?不,即使娶了这女人,我也不会放你走的。
身边女人对我软言细语,我的身心却捕捉著你的回避,那些冷漠躲闪都晃伤了我的眼睛。你就那麽讨厌我麽?
我真讨厌自己无法戒除掉你,我真讨厌自己每日神经兮兮,我真讨厌你那付刻意装出来讽刺我的奴颜媚骨......
你怎麽能影响我那麽深,让我情绪失控,让我不像个正常人?
把你丢在雪里,让你回到来处,那夜我若没有救你......
是否,我就能杜绝你的影响,是否我就能回归正常生活。
可是我错了......
就如同那年前在山里样,跑了没远,我担心了,我害怕了......
我咬著自己的手,压抑著心疼,遍遍告诫自己,你不过是个奴才而已,怎麽能让你牵著鼻子走?也许你没了,我也解脱了。
但是我自己也无法解释我为什麽在策马狂奔的那刻,幻想你会在背后叫我别走;无法解释为什麽自己在大冬天里,把院子用脚来回踏出了条冰道。
我的决心没有坚持久,那夜我回到原地,刨雪寻找......
指甲掉了,手冻伤了,未果......
我的心中是矛盾,也许把期待你对我有反应的焦虑变成种自暴自弃,也好......
你若死了,我不会独活,完成家里的责任传宗接代我打算著跟随你而去......
於是我在山庄里住著,夜里不要命的交配,白天就窝在你住过的房里,在那里我们起饲喂过小老虎,童年的我们麽单纯天真。
春天来了,砍柴人带来了消息,说在山中见过你。
我心大喜,看来老天待我不薄,於是漫山遍野的寻找......
有传闻说在山中见到赤裸男子与虎狎戏,我嗤之以鼻。
当我在山上找到你的时候,忽然意识到,没有什麽
饲虎人 作者:眼儿媚
,能比你在我怀里重要。
那刻,感受当我拥紧你的时候,你微弱的颤抖,我悟到,也许该换种方式来对待你。
你回来以后,我压抑著沸腾的欲望,我真的想对你好......
我真他妈的是傻子......
每次都被撩得火烧火燎了,却因为怕伤了你而打住,虽然春天还算暖和,可是天冲三个冷水澡我这身板都感觉吃不消。
我暗地里喂你吃了千求万求来的药,说是能去除那媚毒的,我想通了,就算爱死了你那主动的姿态,也要让你自愿,不是在任何药物的作用下。
天知道那时候为了公平,我这个傻逼甚至差点就真的筹划给你讨房媳妇......
可是,可是你居然不要我,你要那只老虎!
那头畜生有什麽好?你宁愿扭著腰饥渴地让它上,却冷冷地对我?
这顶绿帽子就跟那晴空霹雳似的,炸得我尸骨无存。
你还嘴硬的抗拒,口口声声维护它。
伤心处,我真的宁愿你恨我,我好像将莫拾遗这个名字烙印遍你的肉身,既然无法爱我,那麽就让恨铭刻在你灵魂上吧,起码你不会忘记我。
那夜,在床上不知道烙了少煎饼,虽然是锦缎的床,却好似缀满了针。
我狠不下心就那麽掐死你,但是看著那样的你,我几近窒息,我们定要你死我活吗?
那夜,我催促著你娘亲放你远走,也许大家都静静,会好点,等我的继承人生下来,我就来寻你
但是那夜,我在亭中,本想用目光默默与你做短暂的告别时,你却宁死也要与虎相从
野地里吹来的风,冰凉入骨,我的希望,再次落空。
既然无法善终,那麽就壮烈点吧,这是难熬的天,酒醉人,却止不住我心头期待你能回头的巴望。
为什麽?究竟是为什麽?
我宁愿你死了,也不希望你有别人。
哎,那就恨我吧,我也许卑鄙吧
让你死在我怀中,让你的血肉下腹,与我融合,你永远不会走了,我们永远在起.....
我抑不住这鼓悲凉的笑意......
远远望著你那青青的身影就在那彼岸伫立,我呼唤,你回头,是否望见我?
我想涉水而过,拉住你的衣袖。
天地轮回,我们也许无法掌控。
来世也许不会再见......但是,相信你若会恨我,记得我,我就满足了......
滔滔江水留不住,我必然下十八层地狱,刀山油锅。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於爱者,无忧亦无怖。
禅音绵绵,我无畏忧伤,无畏恐怖,但是我不会放开爱。
八,我还记得切,我永生不会忘却。你,还记得吗?你别忘记,好吗?
我直都在亏欠你,亏欠你太太......
若有来世,我做牛做马,只要在你身边,尽切补偿你......好吗?
你在彼岸要幸福,下辈子,下下辈子,记住我,我会来找你......
你承诺我的。
那江的涟漪都像你浅浅的笑窝,我投身而入,波浪袭来,最后惊鸿瞥。
青衣的身影,我们来世,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