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一)花树。
路以恒为了说出自己异能真正的使用方式,进行了很多铺垫。
如同跳远时,想要跳到自己理想的位置,会通过助跑的方式为自己蓄力。
他知道说起自己异能被封印的原因,在慈雾听来其实都是无关紧要的事。
可她依然耐心地听完了,他实在无法继续讲一些没用的话了。
路以恒不断在脑海中组织着语言,所有的话语仿佛凌乱的字符让他难以整理出完整的句子。
“路以恒。”
听到慈雾叫了他的名字,路以恒立刻抬眸看向她。
他依然保持着面无表情的模样,以为自己表现地很平静,并不知道在慈雾的眼中,他的皮肤看起来完全就是熟透的苹果。
慈雾没有催促路以恒,也没有继续逗弄他。
她明白治疗所产生的【亲密接触】,对于自己来说是无所谓的事,但是对于路以恒来说并不是这样。
慈雾声音温和地转移了话题,说出了刚刚就想告诉路以恒的话:“我暂时不想回房间休息,外面的天气不错,我可以去前院看一看吗?”
路以恒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对于慈雾提出来的要求,他听到的第一反应就是同意。
不过他的脑子也很快就反应过来了,慈雾虽然醒过来了,也可以吃东西了,但身体还是很虚弱的。
路以恒将慈雾推到了前往院子的门前,低声对慈雾说:“稍等一下。”
他快步走回了慈雾的房间,从里面拿了一个深蓝的薄毯,盖在慈雾的身上。
慈雾看着身上的薄毯,轻笑问:“现在已经是初夏了,盖毯子会不会太夸张了。”
“不会。”
路以恒非常认真地回答,然后打开了通往前院的门,推着慈雾的轮椅进入了前院。
慈雾一进入前院就看到那棵盛开着蓝色花朵的树,初夏的风轻轻拂过树枝,微微晃动的花朵如同澄澈碧蓝的天空被裁剪成了一朵朵花。
慈雾不知道这花的名字,在植物图鉴上也没有看过,但这也是正常的事,毕竟植物图鉴上大部分的植物都是所有净土会生长的植物。
她在慈家的植物园里也培养出了很多植物图鉴上没有的花朵。
这种花树可能是路家净土独有的品种。
不过慈雾虽然不知道这花的名字,但是她对它很熟悉。
毕竟刚刚还在吃的花瓣糖就是它的花瓣。
路以恒察觉到慈雾被菱花树吸引了,他推动慈雾的轮椅走向了菱花树。
阳台连接前院地并不是阶梯,而是一个方便轮椅行驶的斜坡。
轮椅很平稳地进入了前院内部,除了种植着花朵与花树的地方,地面铺得也很平整,轮椅移动起来非常的顺畅。
慈雾想到刚刚观察房间时,屋里除了家具并没有多余摆件,看起来空间非常充足,轮椅可以轻易地调整方向。
路以恒的住处除了那个通往二楼的阶梯,其他地方完全都是按照方便轮椅使用而准备的。
“这个花树叫菱花,我妈妈为爸爸研究出来的,一种可以保留下异能之力的花朵。”
路以恒伸手接住一朵落下的菱花,眉眼温柔地说:“我妈妈觉得这样爸爸就可以用最低限度的血液去救人。”
花朵随着风落下,有两朵菱花落在慈雾的毯子上,她伸出手拿起其中一朵菱花,开玩笑说:“我刚刚看到这棵花树时,以为你用自己的血养了一棵树呢。”
路以恒冰蓝的眼眸中泛起一丝笑意,看起来比满树的菱花更加地迷人。
他知道她在调侃自己,虽然他可能无法很幽默的回应,但是声音轻柔地说:“我的血恢复地再快也不可能供养一棵树啊。”
路以恒抬手,利用自己身材高挑的优势,轻易地折下了花枝。
他将花枝递给慈雾说:“这样折下的花枝可以用血培养成蕴含着异能之力的花朵,当初你给我的花朵也是这样培养的吧。”
慈雾接过花枝,她微笑说:“对。”
路以恒凝视着慈雾的脸庞,声音明显低沉下来:“那时候我总是能够闻到你身上有血的味道,但又无法询问你为什么会受伤。”
慈雾轻轻晃动着手里的花枝,语气打趣地说:“你的鼻子也那么敏锐啊,还是因为格外关心我的原因呢?”
路以恒察觉到慈雾说的是——【鼻子也那么敏锐】。
证明除了他,在慈家还有人注意到了她身上有血的味道。
慈司那双阴冷而执着的眼眸浮现在路以恒的脑海中。
路以恒的眼眸似覆盖上一层阴影,眉眼间透着一股冷意。
注意到路以恒表情的变化,慈雾疑惑地问:“这个玩笑让你觉得不愉快了?”
“没有不愉快。”
路以恒不想在慈雾的面前提起某个人,他的眼眸与她四目相对的刹那,如同冰雪融化般柔软:“你说的对,我很关心你的情况。”
慈雾微怔,他偶尔的诚实让她有些难以应付。
路以恒似乎察觉到了慈雾的无言以对,他脸上露出了明显的笑意:“我不是在开玩笑,虽然理智告诉我不能信任慈家人,但是关心你这件事似乎并不通过我的理智。”
慈雾觉得路以恒这些话听起来像是告白一样。
当然,也有可能是她想的太多了。
毕竟在慈家,尤其是她和慈礼接触的时候,习惯性觉得每句话都可能别有深意。
慈雾还没有开口,就听到孩童稚嫩的声音:“哇,快看啊,大哥哥家的院子里有管理花朵的精灵出现啦!”
慈雾循着声音看去,院子围栏周围有三个小孩正在爬围栏,是两个女孩和一个男孩。
“你们在做什么?”
路以恒立刻走到围栏边上,语气严肃地说:“这样做很危险,我上次就说过了。”
其中一个小女孩戴着可爱的蝴蝶结,笑眯眯地说:“因为大哥哥你好久没有回来了,昨天看到你家的灯亮了,我们就来找你玩啦。”
另一个戴着糖果发卡的短发女孩,一脸担心地问:“大哥哥,你总是在院子里直接吃花朵,精灵是不是来惩罚你了。”
路以恒无奈地轻叹,他不确定慈雾有没有听到这些孩子的话。
他也不敢回头去看慈雾,只能板着脸,非常严肃地说:“这里没有精灵,别在这里调皮,摔下去受伤了,我不会管你们。”
“她不就是精灵吗?”
蝴蝶结女孩看着慈雾的眼睛在熠熠发光。
“书中画的精灵就是这
么漂亮。”
糖果女孩非常认真地纠正自己的朋友说:“不对,阿兰,她比书里画得还要漂亮!”
“现实中的精灵当然要比书本里更好看啊。”
小男孩掐着腰,仿佛不是第一次见到精灵的样子。
路以恒打开院门走了出去,将三个孩子从围栏上拽了下来说:“这里没有精灵。”
那个叫阿兰的女孩惊奇地瞪大眼睛:“啊,大哥哥,你看不到吗?”
路以恒顺着阿兰手指的方向看去,大概是视角改变了,他现在跟孩子们站在围栏外面看着她,映入眼中的她与风景都不一样了。
风变大了,吹过不堪重负的花枝让它将花瓣纷纷抖落而下。
那些花瓣如同天蓝色的雪花,萦绕在慈雾的周围,让她的肌肤看起来似洁白的雪,那张美丽的容颜透着一种不属于尘世的虚幻。
她在花瓣的包围之中,轻轻抬起手指置放到唇边,做出一个安静的手势。
看起来似在告诉能看到‘精灵’的孩子们不要将她的存在告诉别人。
她唇边浮现着从未有过的宁静笑容,在光线渲染下,她的周身似乎都泛起了浅光,她对孩子们挥了挥手,意示孩子们乖乖地离开。
路以恒的心脏仿佛被捏住一般,跳动得每一下都很费力又困难。
因为她看起来真的好像会与花瓣们融为一体,然后随风而逝。
孩子们下意识地捂住嘴巴,似乎发现了什么惊天的秘密一般,转身就跑开了。
注意到孩子们都走了,慈雾刚刚想要对路以恒招手,对方已经站在了她的面前。
慈雾知道自己现在身体的情况不好,不止对温度感知很迟缓,视力与听力似乎也没有以前那么好了。
不过路以恒来到她面前的速度仍然快得让她很惊讶,似乎一瞬间就回来了。
他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她,一副连眼睛都不敢眨的模样,然后向她伸出了手。
慈雾不知道路以恒想要做什么,但是她没有动,一直到他的手触碰到她的脸颊。
他的指腹触碰到她皮肤的瞬间,慈雾可以感受到他小心翼翼地触碰中透着颤抖与恐慌。
慈雾抓住了他的手,她抬眸看着他,微笑说:“怎么了,你也和孩子们一样把我当成不存在的精灵了。”
路以恒低声说:“没有,我知道你不是精灵。”
在慈家的时候,妹妹称呼她为‘精灵女王’,他就提醒过妹妹,她不是精灵……也觉得她应该比妹妹所谓的精灵女王更加美丽。
“你在担心我会消失吗?”
慈雾这话一说出口,路以恒的目光立刻变了,仿佛被碾碎的细冰一般。
从慈雾醒了之后,路以恒将事事都安排的井然有序,一如既往地可靠又沉稳。
可现在这些看似轻飘飘又无力的花瓣似刀子一般划开了他的伪装。
他何止在担心她会消失。
在她昏迷的期间,他一直都守在她的身边,时刻关注着她的情况。
他几乎都没有怎么睡觉,身体感到非常倦怠时,闭上眼睛就会梦到浑身是血的她在他的面前已经没有了呼吸。
每次他都会惊醒,然后握住她的手,由此来证明她还活着,他救下了她。
可就算这样,他每次还是忍不住怀疑,眼前的一切会不会才是他在做梦。
他真的救下了她吗?
他真的回到她的身边了吗?
“我很担心,哪怕可以这样触碰到你。”
路以恒半跪在了她的轮椅前,他与她的手握在一起,他的温度透过掌心源源不断地传给她,可依然不能让她的皮肤有一丝温度。
这份冰冷让他有了真实感,同时仿佛也凝固了他的思考。
“慈雾,路家异能真正使用的方式……”
他接下来的话都消失在了他与她重叠的双唇之中。
她轻盈的吻让他的心脏似乎经历了失控的地动山摇,伴随着失控的心跳,他的异能之力源源不断地涌向了她。
异能之力似乎能够感应到主人的感情,愿意将一切都奉献给她,所以奔向了主人的倾心之人。
“路以恒,谢谢你。”
慈雾抬手轻轻取下落在他浅棕发丝上的花瓣,“你救下了我,我才发现自己还不能死。”
路以恒目光晦涩地问:“不能死?”
慈雾弯眸笑了起来,这个笑容仿佛温柔的色彩让她苍白的脸庞变得真实起来。
她说:“我也不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