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八)友谊。
植物园的门一打开,慈已就屏住呼吸快步地走向植物园的玻璃房。
步伐快得跟小跑差不多。
*
他昨天收到了慈礼的通知,让他回来参加慈雾举办迎接小夫人的茶会。
慈已本来还没有当回事,只是疑惑地问了一句:【迎接新夫人的茶会为什么是由慈雾举办,父亲的女人已经不归主母管理,而是女儿来管理吗?】
慈已虽然跟慈尔和慈雾进行合作,但对两个人保持着戒心。
只要慈尔和慈雾选择跟他一起背叛慈礼,那么就相当于被烙印上了背叛者的标记。
慈已很清楚慈礼的行事作风,一旦选择了背叛他的人,他必然是不会放过的。
慈礼宣布娶郁湘的时候,慈已立刻就怀疑了是慈尔出卖了他。
毕竟他和郁湘能够联系是通过慈尔,也只有慈尔知道他和郁湘的关系。
不过他的怀疑很快就被打消了,因为在家庭会议上,慈礼亲口说是看中了郁湘的异能。
慈礼为自己挑选的女人,除了美貌,必须还拥有一个特殊的异能基因。
郁湘的植物异能并不是什么稀有的异能,会被慈礼盯上是因为慈雾快死了,慈礼一直在寻找慈雾的接任者。
为了防止慈雾去世,净化药剂的研究就停止了,慈礼还费尽心思地组织了植物研究的团队。
只是团队的成员虽然能发挥出一些用处,但是显然没人有慈雾那种天赋。
所以慈礼没有停止物色代替慈雾的人选。
郁家因为是成为新领主的家族,所以备受关注。
尤其郁家目前实力和财力都不足。
其他家族都在明处和暗处地盯着郁家。
慈礼之前也在家庭聚会上提起过郁家的事。
慈尔告诉慈已,慈礼找她调查了郁湘之后,便有了让郁湘进门的想法。
慈礼的想法很简单,郁湘的植物异能与慈雾相似,她也许能成为慈雾的接班人,不然也可以尝试再生一个拥有植物异能的孩子。
无论是哪种情况对慈已来说都是很糟心的。
慈礼让慈雾去迎亲这件事,更是证明了慈礼不是发现了他与郁湘之间的来往,而是盯上了郁湘的异能。
对于他质疑欢迎新夫人的茶会为什么是慈雾举办,慈礼的回答是:【小雾接到我新夫人之后,说两个人兴趣相投,我就将她留在小雾身边了,让她去植物园看一看。】
听到慈礼让郁湘去植物园。
慈已整个人都烦躁起来。
进入慈雾的植物园,郁湘虽然不会立刻毒死,但身体肯定会被里面的毒气折磨一番。
慈雾一个擅长植物和制药的人,长期在那里面工作,身体都已经垮了。
慈礼没有给他继续询问的机会,只是命令他尽快整理手头的工作,然后回家族参加慈雾的茶会。
跟慈礼结束通讯之后,慈已久违地独自思考了很久。
反叛的计划,他已经细水长流,在暗处进行很久了。
差不多已经是准备完全的状态了。
只差一个完美的时机。
他必须尽快确定竖起反旗的日子。
避免在这之前被慈礼发现端倪,他必须先发制人。
夜长梦多。
正好趁着慈礼不在家的这个时间,他回去也可以接触一下慈雾和慈尔。
所有的棋子都必须用起来。
*
慈已整理好全部的思绪,推开了植物园玻璃房的大门。
映入眼帘的场景太过于有冲击力,以至于让慈已都忘记了自己想要开口说什么。
他上次去参加和平会议的时候见过郁湘,只是没有近距离地接触她。
如今她趴在地上,裙子上都着刺目的血迹以及斑斑的暗迹,那些暗迹看起来像是某种药液。
那张与他母亲非常相似的脸庞上,鼻子和口腔的部位都有没擦干净的血,这让慈已的心脏不受控的抽痛起来。
尤其是‘郁湘’眼眶发红,看起来忍着眼泪,手抓着慈雾的裙摆,一副祈求的姿态。
视觉给予的冲击让他恍惚地以为看到得是母亲祈求别人的模样。
“大哥竟然这么快就回家了。”
慈雾温和的嗓音中透着一丝惊讶,“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慈已猛然回神,压住想要过去扶起‘郁湘’,将她护在怀中的冲动。
他其实刚刚到家,直接就来慈雾的植物园了。
主要是昨天慈礼提起了慈雾会带‘郁湘’来植物园,加上他知道慈雾植物园内部没有监控。
他不用特意去见慈雾,来到植物园门口提出进入请求,就相当于通知慈雾来见他。
慈已露出微笑,想要将自己刚刚的失态掩饰过去。
可他还是没有说出原本想说的话,而是质问慈雾说:“五妹这是在做什么,这位是父亲的新夫人吧。”
虽然在慈家,家主之下最有权力地就是继承人们,但这也不代表继承人可以随便地虐。待家主的夫人。
慈雾笑了一下,说起来慈已并不知道他和‘郁湘’的事,她可是幕后推手之一。
“没错,这位是新夫人,我昨天刚刚带她见过父亲,父亲将她……”
“我
知道,父亲让你带她来植物园,是允许你用她做药物实验的吗?”
慈已显然连听慈雾说话的耐心都没有,厉声叱喝:“这是家主的夫人,而不是你的实验品,你把自己的‘玩具’弄死了,现在竟然把父亲的夫人当实验品。”
慈雾真的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慈已真的是太激动了,看来对‘郁湘’这张脸真的是相当在乎啊。
没准都是幻视上他的母亲了。
慈雾轻声叹气:“大哥真的是冤枉我了,我解释一下,当初我的‘玩具’没有死,只是经不住实验,所以被我送出去了,他是被三哥打死的。”
她垂下眼眸,眉眼间透出一丝悲悯:“不过三哥已经去世了,这件事就别提了,这里没有监控,大哥不用故意提起父亲。”
慈已怔了一下,想起了这里没有监控,脸庞浮现出一丝明显的烦躁。
慈家的子女从小就被慈礼掌控着,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会下意识地觉得父亲正在‘注视’着自己。
慈雾观察着慈已的神色,微笑说:“何况我们之间是合作者,若对父亲畏惧到如此地步,我怎么敢和大哥合作呢。”
慈已看向地上的‘郁湘’,两个人正好对上了视线,但‘郁湘’慌乱又狼狈地低下头了,看起来十分窘迫又可怜。
这让慈已想起来了两个人曾经说过关于见面的话题。
她对他说:【希望今年的和平会议能提前一些,这样我就能见到你了。】
【今年的我们和去年不一样了,我想见到你,当面跟你聊天。】
他告诉她——【不用等那么久。】
因为在和平会议来临之前,慈已就准备向慈礼发起反叛。
但没有想到他和她第一次见面竟然会是如此场景。
她趴在地上,抓着他妹妹的裙摆,卑微又可怜在求生。
“五妹,我和郁小姐在和平会议见过并且成为朋友。”
慈已立刻整理好思绪,察觉到自己的情绪又失控了,仔细一想慈雾敢对郁湘施药,肯定是父亲允许了。
“啊?朋友?”
慈雾惊讶地看向‘郁湘’,“我怎么没有听郁夫人说起这件事。”
慈已眼眸微暗,他走到‘郁湘’的身边,蹲下想要扶起来她。
‘郁湘’避开了他的手,但是下一秒她的双手捂着胃部,喉咙里吐了一口血。
“郁湘!”
慈已焦急不已地扶起她的身体,但是却被对方抓住手臂说:“慈已,你别碰我。”
慈已顿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郁湘’眼中含着泪与恨意地凝视着他说:“你说,我们不用等到今年的和平会议见面,原来是知道我要成为你父亲的夫人吗?”
慈雾饶有兴致地眯起眼睛,没有想到郁然入戏这么快,真是可以啊。
“不是的。”
慈已注视郁湘的脸,忍不住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当年他没有能力保护母亲,只能看着母亲在他面前不断呕血,美丽的容颜化为枯槁。
母亲的病只要使用医疗仪器就可以救治,但是慈礼不允许。
因为慈礼认定是救不了的,所以就是不给他母亲看病。
慈礼就是想要杀了他的母亲。
为了掩盖自己的无能和丑陋。
他无数地想要给慈礼下跪,求对方救他的母亲。
只要慈礼愿意救下他的母亲,他一辈子都愿意当慈礼最忠诚的‘狗’。
只是母亲不允许他求慈礼。
因为在慈礼面前露出无能又软弱模样的孩子都活不久。
“我是想要保护你的,慈礼所掌控的慈家对于你来说是无法生存的。”
郁然注意到慈已的眼睛凝视着他的脸庞,对方那双灰眸中浮现出的情绪飘渺又虚无,很显然在透过他现在的这张脸看着某个人一般。
那视线非常的专注而深情,像是他的眼中只有眼前人的存在,但实际上所有的感情针对地都是他幻视中的那个人。
啊啊啊。
郁然顿时觉得头皮发麻,这家伙嘴里的话并不是对‘郁湘’说的,而是他的母亲。
他也尊重自己的母亲,甚至一直想要杀了辜负母亲的郁卓跃,但是也不会对母亲露出慈已这般不正常的视线。
一种偏执又病态的目光,如同依赖着母体提供营养的稚子。
郁然用尽全力推开了慈已,然后手脚并用爬到慈雾轮椅的后面躲了起来。
虽然慈家臭名昭著,他早有耳闻,但是目前见到慈家人一个比一个不正常。
幸好他嫁的人是唯一正常的慈雾。
慈已目光黯然看向蜷缩着身体躲在慈雾轮椅后面的‘郁湘’。
他刚刚迈开步伐,就听到慈雾说:“大哥,你稍微冷静一下,可以吗?”
慈已站在原地,沉着脸将视线转移向坐在轮椅上笑盈盈的慈雾。
他看到‘郁湘’那张与母亲相似的脸看起来如此痛苦和无助。
隐藏在内心深处,永远不会消失的那份感情……他无法控制自己将那份无力保护母亲的悔意都投射在了‘郁湘’的身上。
慈雾转头看了一眼身后,郁然双手合十,可怜兮兮地对她摆着手,像是在向主人求饶的小狗。
她觉得有些好笑,尤其是慈已阴沉的脸色更是让她觉得很有趣。
慈已越来越愚蠢了,在慈家怎么会把自己的弱点这么明显露出来啊。
他都已经把【我爱我妈,她跟我妈长得一样,我愿意为她拼命】写在脸上了。
“五妹,我和郁湘之间有些误会,我想解释一下。”
慈雾认可地点头说:“你们的‘友情’看起来确实是出了一些问题,但大哥来找我就是为了修补你和郁湘小姐裂缝的‘友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