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收到相逍发来的结束短信, 才过去短短两天。
颜汐以为再见到他至少是在明年。
六点半,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颜汐站在避风的拐角。
身旁冷风里夹杂着一些潮湿,像是要下雨了。
六点四十。
相逍下来了。
他又换了车。
不是嚣张高调的保时捷, 也不是那辆迈凯伦, 奔驰的G系列越野在学校这种地方看起来仍然扎眼。
颜汐虽然一眼就看出了那是他的车,但她仍然选择等在一旁。
出了教学楼,相逍一边接电话一边朝车边走去。
他刚刚走到车门边,颜汐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
颜汐估算了一下自己的身高和相逍的差距, 抬手挥过去的时候没想过真的会打到他,果不其然被他反身抓住了手腕。
她一点也不意外。
相逍没想到会在这碰见她,更没想到一见面她就朝他挥巴掌。他手上力道加重, 褐色的眼眸里明显带着怒意。“你有毛病?”
所以说他为什么不喜欢和某个人保持暧昧,那种黏糊糊的关系会让人丧失警惕性。
而丧失警惕性的下
场是容易受伤。
“放开我!”颜汐用力挣扎,抿紧的唇线清纯又倔强,“有毛病的人是你!”
相逍顺着她的力道松了手, 睁大眼睛看着她:“麻烦你搞清楚事实再说话,我刚才可是……”可是才帮她解决了一件麻烦事。
“可是什么?”颜汐冷声将他打断, “可以帮我摆平了麻烦?”
“麻烦相少爷想清楚再说话,我的麻烦是被谁惹出来的。”颜汐冷哼。
相逍有点恼了:“你什么意思?”
颜汐握着自己被捏疼了的手腕, 退后两步和他拉开距离, “相逍, 我知道你不想欠我, 可我又欠你什么呢?我承认一开始我对你是有些不安分的心思, 但我从没伤害过你。可你呢?你明知道自己是个混蛋,还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招惹我,给我希望的假象,让我以为你对我也有同样的心思。你觉得这样就能证明你魅力无边, 手段高明吗?”
颜汐深吸一口气,努力克制自己的哽咽声音不要太过明显,“你说我是心机女,可是相逍,你怎么不看看你自己?!你做了些什么事你都忘了吗!”
这时突然开始下雨了。
雨滴起初是一滴一滴地往下坠,然后越来越大。
豆大的雨点在两人之间形成了一道模糊视线的水幕,相逍看不清此时颜汐脸上的神情是不是叫做受伤。
他突然说不出话来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每次都要开着豪车到学校来接送我吗?你以为我不知道论坛上最一开始的那篇帖子是谁发的吗?你其实就是想让大家都看见我成了你的玩物,想用这些人的舆论告诉我,我只是你相大少爷用来解闷的工具罢了!你确实给了我许多虚荣的幻想,但代价是什么呢?是让我在全校眼里变成了一个会为了虚荣和金钱,丢掉了廉耻道德的,插足你和那位夏小姐之间的第三者!妓*女!”
风雨渐浓,浓到相逍听见自己的心跳在一点点变得模糊。
眼前的整个世界开始从边缘变得虚无,他眼里唯一清晰的只有颜汐。
“我……”相逍试图解释,但他发现自己根本解释不了。
颜汐说得对,不管他有没有想过让事情变成这样,但发展到了这个地步已经成了事实。
“相逍,如果说在你给我发了那条短信之后,我还是不死心地对你抱有一点幻想,但那一点点的幻想现在都已经没有了。”颜汐不知道脸上的是雨还是泪,她必须一鼓作气把这些话全部说完,否则以后都不会再有像这样的机会了。
“相逍,你赢了。你成功地用这些外人的语言、眼神,让我认识到自己到底有多可笑。”
“我再也、再也不想再见到你!”颜汐决绝转身,迎着大雨,很快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相逍呆滞地看着她跑走,楞在原地许久未动。
她刚才…是哭了吗?
一股陌生的,从未有过的虚脱感从身体内部迸发而出。
负罪、内疚?相逍说不清那是什么。
空洞洞的胸口被冷风贯穿着,麻木的疼痛一点点侵蚀着他的心脏。
他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
风雨中的寒气越来越重。
相逍眉头深锁,背影深沉。
……
颜汐一鼓作气跑回寝室,寝室里的三个姑娘看见她一阵风似地冲进浴室,面面相觑了整整三秒。
萧婷婷:“刚才是有人进来了吧?”
文洁无语地白了她一眼。
方晓怔愣过后忧心忡忡:“颜汐好像都淋湿了。”
十分钟后,颜汐换了一身干爽的衣服出来。
她对文洁说:“你们的损失算好了没有?”
文洁顿了一下,点点头:“算好了,已经发到你手机上了。”
“好,我一会把钱给你。”颜汐说着就准备上床去。
方晓跟在她身后起身,“颜汐你要睡觉吗?可你的头发还是湿的……”
颜汐充耳不闻。
文洁反应了一下她这话才觉出有哪里不对。“什么叫你把钱给我?怎么,辅导员难道让你来赔钱?她都跟你和邹晓丽说什么了?邹晓丽说什么了?”
她的问题一个接一个,颜汐一个也没回答。
她利索地上床、铺床,打开被子躺进去之前,颜汐说了今晚的最后一句话。
“邹晓丽被开除了。”
“什么?!”萧婷婷从床上弹起,惊得脸上的面膜都裂开了,“开除?!”
文洁也捂着嘴,诧异不已:“不是吧,开除?”
“你到底是怎么跟辅导员说的?邹晓丽呢?她先去恶人告状,结果被开除的是她自己?”文洁简直觉得不可思议。
萧婷婷从床上直接跳下去,跑到颜汐床边追问:“是真的开除吗?那你呢?你受什么处分了?”
她这话问得太过直白,文洁猛地把她拉回来。皱眉示意她噤声:“嘘!”
方晓皱着脸看她们两个在那使眼色,敢怒不敢言。
但不管她们在下面怎么闹腾,床上的颜汐始终没再说过任何一句话。
她面对着墙壁,安静地仿佛连呼吸都没有。
颜汐不想说话的时候,谁也不能让她开口。
这是寝室里的人都知道的事情。
那天晚上寝室里关灯关的很早。
室外大雨倾盆,室内温暖的空气里还飘散着萧婷婷用过的护肤品的香味。
黑暗中的雨滴汇成了安眠的夜曲,萧条又宁静。
邹晓丽真的被开除了。
速度很快。
昨晚下了一夜的雨,地上湿漉漉的,气温又降了好几度。
今天又是周二,早上没什么课,颜汐的寝室决定集体翘课。
但九点的时候,外间的敲门声还是将她们从温暖的被窝里叫出来了。
是昨天跟着邹晓丽一起过来砸寝室的几个女孩。
方晓去开门,见门外站着这几个陌生的面孔,还以为她们是来查寝的。
她正要解释为什么寝室里的人都还在睡觉,萧婷婷却突然如临大敌地坐了起来。
“杨莎!你个贱人,你还敢来!昨天你跟邹晓丽——”
——“对不起!”
萧婷婷一腔怒火只发泄出了一半,那个叫杨莎的女生就直接将她打断。
杨莎一改昨天的嚣张气焰,缩紧肩膀,双手紧张合十,道歉时卑躬屈膝的模样简直卑微。
“对不起,婷婷。我们是来道歉的。”
萧婷婷原本攒了一肚子的火,杨莎这下直接让她哑了火。
她瞪大眼睛,脸上的不可置信和没法出去的脾气纠缠在一起,看起来有点狰狞。
这时文洁和颜汐听见动静也从床上坐起来了。
杨莎身后的一个女生这时小声问:“请问谁是颜汐?”
找颜汐的?
寝室里其他三个人的视线不自觉地集中过去。
颜汐面色冷淡望着那个女生,“有事吗?”
确认了目标,杨莎和身边的几个女孩互相对视一眼,然后手拉手冲进室内,在颜汐床下排成一排,异口同声地:
“对不起!我们错了!请你原谅我们!”
老实说,其实这个场景有点滑稽。
三个姑娘手拉手排成排,脸上痛苦又决绝的表情像是要去赴死。
颜汐一顿,以为自己还没睡醒。
杨莎这时作为代表开始解释一切:“我叫杨莎,我们都是邹晓丽的室友,是隔壁系的。你可能没见过我们,其实我们也没见过你。昨天邹晓丽回寝室来说她挨了打,要我们陪她来报仇,我们也是昏了头才会答应的…对不起,但我们真的不是故意的。”
“辅导员昨天晚上已经找我们谈过话了,我们知道事情都是邹晓丽先挑起来的,你也是受害者。对不起,都是我们的错。”另一个说。
颜汐这时算明白了一个大概,问她们:“邹晓丽呢?”
杨莎道:“邹晓丽被开除了。她家是本地的,所以她父母昨天晚上就来帮她把东西搬走了,她已经不在学校里了。”
“这么快?”颜汐表情微讶。
她话音刚落,萧婷婷又不乐意了:“喂拜托,虽然你们要针对的人是颜汐,但是你们昨天砸的好像是我跟文洁的桌子!你们难道不应该跟我们道歉吗?”
杨莎一排三个此时一齐回头,她旁边那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女生这时说:“相少只说让我们跟颜汐道歉……”
“闭嘴!”杨莎赶忙压低声音喝住她,而后又迅速变脸出了一副卑微道歉的模样:“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们不对。我们道歉,跟你们整个寝室道歉!”
“对不起!”又是异口同声。
既然事情都说明白了,这三个人杵在这实在太碍眼了。
文洁说:“行了行了,现在歉也道了,你们赶紧走吧走吧。”
“好好好。”杨莎一边点头一边从荷包里掏出一个白色的信封。
由于其他三个人都还在床上,杨莎便将信封塞进了方晓怀里,“这是我们昨天弄坏你们东西的赔偿,不知道够不够。你们先收着,要是不够的话……”
“不够怎么样?”萧婷婷冷哼一声,“不够就把你们寝室也砸了,那才算扯平。”
杨莎面色变了变,嘴上却还是顺从着:“是是是,行行行。只要你们能消气,怎么都行。”
文洁皱眉挥手,又催:“快走吧。”
等杨莎她们走了,方晓关上寝室门,将信封递给萧婷婷时稍微捏了一下。她小声说:“我觉得好像是够了。”
萧婷婷一把抢过来,打开信封一看,表情微妙地停顿了一下。
她横一眼方晓,“要你说!”
方晓悻悻收回手,转身进了卫生间。
事情终于告一段落,颜汐正要继续睡下,文洁却突然发问。b
r “你去找相逍了?”
虽然刚才那个女生的声音很小,杨莎也没让她把话说完,但文洁却还是耳尖地听见了她说“相少”。
再结合邹晓丽竟然被开除得这么迅速,文洁不是想贬低自己的母校,但她们学校要真有这种处理问题的速度,那在全国大学排名里起码还能再前进几名。
文洁猜测着问:“所以你昨天其实是去找相逍告状,而不是去找辅导员?”
听她提起相逍名字,颜汐身形一怔,没回答是与不是。
她淡淡抬眼对上文洁的视线,“结果都一样。”
反正相逍已经在她之前去见过辅导员了。
反正不管她有没有去找相逍,文洁都已经认定她去找过他了。
文洁皱起眉头,声音听起来有点不高兴:“颜汐,老实说你跟相逍到底是什么关系?”
颜汐停止了整理枕头的动作,回过身来望着文洁:“你为什么这么关心这个问题,你也喜欢相逍?”
她太尖锐。
文洁呼吸一窒,“我……”
萧婷婷本来在数钱,这下一见文洁似乎落了下风,她连忙旗帜鲜明地帮腔道:“你管呢!人家好心好意关心你,你管人家喜欢谁啊?”
颜汐平静地将视线转向萧婷婷,淡淡说:“所以我到底有没有和他在一起,我有没有和任何人在一起,你们又为什么要管?”
“你怎么讲话的你!”萧婷婷刚才另一半没有发完的脾气这下终于有了出口,她气愤地从床上跪起来,插着腰的气势和昨天在寝室外骂街的架势一模一样,“我们这叫未雨绸缪!谁知道你什么时候又会勾搭上另一个有主的,万一像这次一样找你算账的人又找错到我们了怎么办?我告诉你,别以为这事就这么完了,我们这可都是被你连累的!”
颜汐冷然勾唇,“放心吧。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萧婷婷也学着她冷笑:“呵,你怎么保证?除非你从这里搬出去。”
颜汐不说话。
文洁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突然问:“你要搬走?”
这时方晓从卫生间出来了。
“你们又在说什么呢?”方晓隔着门就听见萧婷婷在大声嚷嚷了,“谁要搬走?”
颜汐此时从床上下来,拿了换洗衣服准备去洗澡。
文洁紧跟着又追问了一句:“到底是不是?”
颜汐仍然一言不发,连脚步都没有停顿片刻。
方晓满眼迷茫望着文洁:“文洁你在说什么啊?”
萧婷婷劝她:“你管她搬不搬,搬了最好,我们还落得清净。”
文洁一直看着颜汐进了卫生间,眉头始终紧皱,谁也没理。
这周六就是学校的元旦晚会,文洁作为这次晚会中的重要幕后人员,一大清早就出去了。
萧婷婷虽然没有什么参与的项目,但齐双的社团负责舞台布置和布景绘画,也去得很早。
为了显示自己的温柔体贴,萧婷婷和文洁一起出门去了平时经常光顾的寿司店,准备租用店里的设备和食材,自己动手□□心午餐。
方晓是个闲人,只用在寝室里看看书,然后等着晚上到点去看晚会就好。
她以为颜汐也跟她一样。
但中午她下楼拿了外卖回来,却见颜汐也穿戴整齐了。
方晓惊讶问:“你要出去啊?”
颜汐从衣柜里拿出方晓送给她的那条灰色围巾,随手在脖子上一围,“晚上有节目,得去彩排。”
方晓啊了一声,“你有节目啊?怎么都没听你说呢?”
颜汐解释:“临时被拉上去凑数的。而且表演不到三分钟,还安排在后面。到时候估计观众都快睡着了吧。”
方晓:“……”
不得不说,方晓之前挑的毛线颜色很衬颜汐。
或者说,颜汐的长相就没有她不适合的颜色。
浅灰的颜色衬得她肤色越发白皙通透,围巾的长度恰好在她下巴下围了三圈,茸茸的毛线贴着她的脸,看起来温暖又可爱。
她还没化妆,但浓密而卷翘的睫毛仍然赋予了她那双美丽的眼睛以舒适温柔的自然妆感。
方晓不禁想,若她眼中的清冷再淡一些,温柔再多些,她作为一个女孩子都快要爱上颜汐了。
转眼颜汐已经准备好出门了,“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方晓回过神来,摇头说:“还是算了。等晚上我早点过去,去后台看你?”
颜汐想了想:“好,那你到时给我打电话,我让人去接你。”
方晓以为她是说文洁,连连点头说:“好。”
这次元旦晚会是彻底移交给学生会来主办,学校老师只起从旁辅助的作用。
晚会从十月份就开始了前期的筹备工作,各个节目也是一个月之前就有了大致安排。
文洁战战兢兢工作了两个多月,直到今天看到了完整
的节目单才知道颜汐竟然也有表演安排。
彼时她正在帮几个主持人顺串词,其中一个男主持指着节目单的第二页问:“这个弹钢琴的颜汐,是前两天在论坛上很火的那个颜汐吗?”
他旁边的女主持看了一眼,有点不相信:“不是吧,论坛上把她说的那么不堪,那种人会弹钢琴吗?”
“别这样说嘛。文洁,我记得你和颜汐好像是一个寝室的吧?”文洁面前另一个女主持突然叫了她的名字,“她跟你说过表演的事吗?”
文洁一愣,显然也不能将钢琴和颜汐联系起来,但她面色还算冷静:“哦,我们是一个寝室的。不过可能是重名吧?我没听她说过要来表演节目呢。”
连室友都不知道这事,那多半是搞错了。
这个话题便就此结束了。
中午吃完饭,文洁到后台去找负责设备的学长确认背景音乐都已经录入好了,却没想到竟然真的看见了颜汐。
颜汐刚来,正在和许阳说话。
还没开口呢,文洁就冲过来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的表情极度惊讶。
颜汐说:“我来彩排。”
“彩排?”那个弹钢琴的真的是她,竟然不是重名!“我刚在节目单上看见了一个弹钢琴的节目,那个颜汐……就是你?”
颜汐疑惑:“怎么,有什么问题?”
文洁顿时来气了:“所以你明知道自己有节目,明知道我是策划组专门负责对接这些节目演员的,你竟然在寝室里一个字都没跟我说?”
颜汐被她恼怒的表情搞得有点莫名其妙:“你没问我,我就没说。”
文洁再次强调:“可你明知道我是专门负责跟你们这些表演者对接的!你还是我的室友!我竟然对你要来表演节目一无所知!你觉得这件事情要是被负责老师知道了,被学生会那些师兄师姐知道了,他们会看我?你也太自私了吧!”
颜汐觉得好笑,文洁一上来就怒气冲冲地质问,现在还说她自私?
她冷下脸来,没有接话。
“呃,抱歉打断一下。”一直在一旁没有说话的许阳这时申请插话。
文洁这才发现还有一个人似的,愤愤的表情来不及收敛,闷声叫了声:“学长。”
许阳略点点头,开始解释:“其实这件事情责任可能在我。实际上颜汐是我们后勤设备组里的,只是她之前不怎么到现场来……而且这个钢琴独奏是后来才决定加进去的节目。”
文洁皱眉:“什么意思?”
许阳说:“你还记得我上周跟你说有个表演独唱的歌手生病了吗?虽然她现在已经退烧了,但是嗓子还是不能唱歌。”
文洁这时才记起来,上周似乎真的有过这么一回事。
但因为当时是平安夜,又出了颜汐在夜店里被打的事,她当时完全没听许阳在说什么。
今年他们的晚会加了一个一起新年倒数的环节,每个表演的时间都是掐算好了的。
如果那个独唱直接被取消,那晚会将会有三分钟的空缺。
“我当时问你,是让主持人继续加串词,还是另外选一个节目补上这个空缺,你说随便我。”许阳斟酌了一下用词,尽量照顾文洁的情绪,“所以我‘随便’地征求了一下颜汐的意见,她刚好愿意帮我们补缺。”
“只不过上个星期……事情比较多。”许阳看向颜汐,腼腆的目光里藏着温柔,“她可能是还来不及告诉你这件事情。”
听完来龙去脉,许阳虽说颜汐是来帮他们补缺的,但文洁却仍旧坚定的认为颜汐就是故意不告诉她的。
颜汐本来就是这种人。
但还没等她继续跟许阳争辩什么,演员组那边的又在耳麦里叫她赶紧去服装间。
她只能先走。
等文洁离开,许阳带着颜汐去了前台座位席。
这会儿还没开空调,稍微有点冷,但身边人来人往不多,正好适合讲话。
“你刚才要跟我说什么?”刚才颜汐主动找到他,两个人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文洁就风风火火地杀过来了。
这下总算可以说话了。
颜汐从包里拿出U盘,还给了许阳。“谢谢你帮我。”
如许阳那天说的,这个U盘里有一份文件,里面分别记录着论坛上跟帖最活跃发言最恶心的几个积极分子,他们大多都和颜汐不在同一个系,甚至不在同一个教学院。
他们没见过颜汐,最多只是听说过她的名字,听说她长的很漂亮,仅此而已。
但人们恶意的散发往往并不由他们对事物的了解程度而决定。
许阳将他们的id、曾用id、小号马甲全都列了出来,精确到哪一个系,哪一个专业,哪一个教室。
那个“槑槑大人”甚至就在许阳隔壁的寝室。
颜汐逐一查看的时候,发现那个“BIG法棍”借书证上的照片,竟然是那天莫名其妙跑到教室里来朝她仍纸条
的男生里的其中一个。
这么想来,那张纸条上肯定没写什么好言语。
也幸好她并没有看。
颜汐把这些全部导出来,直接将这些名单发到了教导处的邮箱里。
相信教导主任会很乐意和这些人聊聊未来的人生方向,重建一下他们的三观。
“虽然现在都过去了,但是许阳,真的很谢谢你。”颜汐诚恳道。
在当时她被卷进荒谬舆论里的时候,许阳无疑给了她力量和温暖。
颜汐真的很谢谢他。
许阳接过U盘,愣了好一会儿。
他没想到她会特意因为这件事情而跑过来,还这么郑重地跟他说这些。
反应过来后,许阳很有些受宠若惊。
他呆呆看着颜汐,根本发觉自己耳朵根子越来越红。“其实、其实你不用特意过来……”
他声音有点小,颜汐没听清他说什么,倒是他的耳朵比较引她注意。“你耳朵好红啊,你很热吗?”
他们身旁的窗户正敞开着,冷风呼啸着吹进来,颜汐冷得缩紧了脖子。
“啊…啊!”许阳一顿,很快连脸都红了。“是、我是很热!”
“那我先过去了!”他这么说着,转身要走,但很快又调转脚尖回来。
颜汐见他开口,以为他要说什么,但他半天没出声。她问:“许阳?”
许阳这才回过神来,“那个…我是想说不用客气。只要能帮到你,我、我就很开心!”
说完,他便和上次一样,转身飞快地跑没了影。
颜汐在原地愣了两秒,摇头失笑。
下午最后一次彩排,教导处派了两个老师过来看了一下效果,纷纷点头表示满意。
颜汐最后上台演奏钢琴的时候,许阳在台侧用力鼓掌到手都拍红了。
下台时从他身边经过,颜汐低声对他说:“还是留点力气等正式表演的时候吧。”
晚会预计八点半开始,六七点的时候偌大的礼堂里就已经几乎坐满了观众。
方晓在门口给颜汐打了电话,很快就被许阳带到了后台。
今儿晚会时间长,表演人员众多,提前要上台的人都在大化妆间里挤着,几个挨后的节目都在最后的小化妆间里,
也不知是不是运气好,轮到颜汐竟然就成了单间。
方晓一进屋,看见化了妆的颜汐,立刻被惊艳得合不拢嘴。
“天呐!颜汐你这样也太美了吧!”
颜汐失笑:“那别的样子就不美了吗?”
方晓使劲摇头:“也美也美!不一样的美!”
其实化妆师很忙,她刚刚只来得及给颜汐打了个底就被叫走了。
颜汐看着桌上有几样零散的工具,就自己随便描了两笔。
她的五官不算特别出挑精致,但组合在一起就格外温柔,淡妆反而比浓妆更能凸显她的美。
一双灵动的猫眼被略微勾勒强调了眼角,清纯之余又多了几分妩媚。
许阳还得去调试设备,把方晓送到化妆间就出去了。
方晓这时拖着凳子坐到颜汐身边,从包里拿出她要的衣服,兴奋道:“颜汐颜汐,我敢保证,你待会一定会惊艳全场!”
颜汐笑而不语。
由于钢琴独奏是后来才添上去的,服装组来不及备服,刚才来人说让颜汐和舞蹈组的演员共一套白色演出服,等她们表演完脱了衣服再让颜汐上。
颜汐说她有白色连衣裙,问可不可以穿自己的。
她一个人表演嘛,只要颜色穿得不太跳跃,都是可以的。
于是颜汐就让方晓给她带来了。
颜汐到幕帘后面换衣服,方晓在外面问:“对了,刚才那个学长是谁啊?他好像和你很熟的样子。”
颜汐之前说让人到门口去接她的时候,方晓还以为是说文洁,没想到会是个学长。
看两人之间熟络的样子像是认识了许久的。
“你说许阳吗?我们是同一个社团的。”颜汐在帘后介绍说:“他比我们大一届,计算机系的。他是负责晚会的设备调控的。”
方晓听着听着,突然就笑起来:“我觉得那个学长还不错诶!颜汐,你要不要考虑看看?”
颜汐换好衣服出来,“考虑什么?”
她这段时间瘦了很多,原本合身的连衣裙此时穿来有些松垮,她低头在化妆台上找小卡子,想自己改一改。
“考虑和他在一起啊。”方晓说。
同一个社团,还大一届,还是学计算机的。
虽然他们系里的男生通常看起来都很邋遢不修边幅,但许阳倒是白白净净长相斯文。
尤其听说计算机系以后出去很好找工作,工资还不低。
老实说,像许阳这种长相端正,能力不错,未来工资也会不错的人,比相逍那种不知好了多少倍。
颜汐听着觉得好笑,正要说方
晓想得太多了,却见她忽然严肃了脸色,压低声音说:“我刚才看见相逍今天好像也来了。”
颜汐低头寻找的动作一顿。
“我没看见他人,但是大礼堂外面停了一辆黑色的大车子。萧婷婷说那辆车很贵,我们学校能开得起那个车的只有相逍。”方晓说。
“这样啊。”颜汐表情很淡。
两个人说话间,晚会已经开场了。
萧婷婷发信息说帮她占了个好位置,让她赶快出去。
方晓便和颜汐道了别,跟着演出人员一道出去了。
从后台到前面观众席,要从舞台侧下方经过。
方晓猫着腰一路小跑,不经意间抬眼,忽然看见了在前排好整以暇坐着的相逍。
他今天穿着一见黑色的大衣,版型立挺,显得他肩型愈发宽阔。他此刻双腿交叠的优雅姿态仿佛从某个童话里走出来的王子,侧脸帅得一塌糊涂。
舞台上主持人正在说话,相逍单手撑着下颚,目光平淡而专注地盯着舞台。
他身边坐着校长。
虽然相逍目前的身份还是学生,但是相比起中年秃顶和臃肿,他更像是小说里掌握学校命运的男人。
方晓快速收回视线,在心里叹气。
没有对比还好,一有了对比,许阳学长明显就不够看了。
晚会开头照样是永恒不变的冗长的各种讲话、发言,主持人的套词也平淡没有任何新意。
相逍无聊得不停看手表。
九点。
九点半。
十点。
相逍有些不耐地换了一个姿势。
没想到相逍今天竟然会到学校里来看晚会,校长什么都没准备。一整个晚上都如坐针毡,什么节目都没看进去,余光里就一直盯着相逍,深怕他有个什么不满意。
他一动,校长以为他是要起身了,差点站起来恭送。
哪晓得他只是换个方向翘腿罢了。
一直等到十一点半都过了,相逍的眼皮已经撑不住合上了,主持人终于念出了颜汐的名字。
“下面请欣赏由经管系1803班颜汐带来的钢琴独奏,《梁祝》。”
台上的人话音一落,相逍便掀开了眼帘。
他面上那些疲倦瞬间被一扫而空,深邃的褐眸目不转睛地盯着舞台。
沉重的暗红色绒布拉开,空旷的舞台中央出现了一架纯白的钢琴。
舒缓的钢琴声倾泻而出,全场的灯光似乎都汇聚到钢琴边坐着的那个女孩身边。
颜汐一袭白裙,一头乌发乖顺地伏在她肩后。
无袖的连衣裙露出她纤细白皙的双臂,精致的手臂线条随着曲子高*潮迭起,时而用力紧绷,时而柔软舒展。
裙摆起伏的弧度正好遮盖住她的小腿,像金鱼的尾鳍,因上岸而收敛。
相逍几乎一眼就认出了这条裙子。
是第一次在酒吧里见到她时她穿的。
颜汐只化了淡妆,舞台上的强光无损她半分美丽,反而给了她一种沐浴在圣光里的美好幻想,她原本就美丽温柔的侧脸此时看起来更加梦幻和圣洁。
相逍听见了后排小声的惊呼。
前几天的论坛事件让颜汐这个名字几乎成了负面的代名词,但现在她却以这样纯白又纯洁的形象出现,反差大到就连相逍都难以置信。
他眼角微眯,身体不自觉倾向了她的方向。
她应该知道他在台下吧。
不然为什么会选这样一首曲子?
梁祝这一出爱情的悲剧,就算他们最后双双化成了蝴蝶,也不能就此掩盖。
所以颜汐想对他说什么呢?
她的爱情幻想已死,却还是渴望化成蝴蝶?
这么想着,相逍心里莫名窜上一丝愉悦与得意。
他还记得雨幕里颜汐受伤的神情,隐忍又脆弱。
那天说的那样决绝,他还以为她真的会就此死心。如今看来,倒也不完全是这么一回事嘛。
一曲终了,颜汐已经站起来谢幕了。
相逍从来没觉得三分钟竟然这么短。
她白裙飘飘,婷婷袅袅,清冷的面庞美艳不可方物。
场内从鸦雀无声到掌声雷动,相逍也不自主地起身鼓掌。
但颜汐没有看向他。
她的视线正被舞台侧后方的某个人吸引。
许阳鼓掌鼓得手都要断了。
他耳根通红,脸也是,就连眼睛都红的像是要哭了。
颜汐忍不住失笑。
那笑意清浅,眉眼弯弯时,又纯又媚。
简直刺眼。
相逍眉头一皱。
幕布放下,颜汐的身影消失不见。
相逍看见许阳扔下了耳机飞快地跑向了舞台后方。他想也没想,迈步跟了过去。
马上就要大集合倒计时了,演员都要上台,所以这会儿舞台后方各种道具
乱成了一片,人却不多。
相逍循着许阳刚才飞奔的方向一路深入,在路过某个化妆间时,终于听见了颜汐的声音。
她在笑。
笑声娇俏,明媚动人。
相逍已经没有闲暇去想象她此时的笑容有多么好看,他径直过去,推门而入。
化妆间里,许阳正在颜汐背后帮她解开衣服上别着的别针。
她刚才没有别好,其中一个竟然扎进了她的皮肤,已经渗出了血。
门声大响,屋内的两人同时抬眼望过来。
许阳没想到这时候有人过来,慌乱松手的动作青涩至极。
“相逍!?”颜汐意外极了。可见他面色阴沉,她下意识地躲开了他的视线。
眼前这两个人,这里的一切一切,全都在刺激相逍的神经。
“你来干什么,你……”
“我不来,难道你等着来找我吗?”相逍打断颜汐。
他冷哼一声,突然抬手脱掉了身上的黑色大衣。内里灰蓝色的衬衣与条纹马甲让他看起来十分像个绅士。
然而他接下来的动作却一点也不绅士。
他随手将大衣扔在椅子上,大步迈过来。
经过颜汐身前的时候,相逍冷然地睨了她一眼。
颜汐心头一跳。紧接着颜汐便听见许阳发出一声惨叫。
“那个你好,我是许阳,我……啊!”
她仓皇回头,见许阳被反剪住了双手,颜汐大惊失色:“相逍!你干什么啊!”
相逍不予理会。
他明显是练过的,许阳不仅没有反应的时间,连挣扎都做不到。
相逍两下就压着他将他扔出了门外。
颜汐在他身后又惊又气,没听见他反锁房门的声音。
“你这是干什么啊!你有病吧你,你——”
这个化妆间不大,门口到颜汐所处的位置不过两步。
相逍再两步并成一步,颜汐于是只看见了他转身,再一眨眼,相逍已经到了跟前。
颜汐呼吸一窒。
“你胆子很大。”相逍没给她任何挣扎的可能,说话间就将刚才对待许阳的手法如法炮制用在颜汐身上——他单手擒住颜汐的双腕,另一只手扶着她的后腰,直接将她怼上了化妆桌。
颜汐身后的化妆镜并不结实,被这么一撞倒没直接碎掉。
身下的桌子摇晃了一下,颜汐的呼吸心跳全都乱了。
相逍的气息紧紧将她包围,他抵住颜汐的额头,刻意压抑的嗓音听起来沙哑又性感。
“不过你说对了,我真的有病。”
太过近距离的鼻息烘得颜汐整个脑袋都晕了。“你、你……唔。”
相逍突然咬过来,不轻不重的力道,略微的疼痛与麻痒让颜汐脸上的温度直线上升。
相逍猛然抓住她的下颌,“我可以满足你的一个新年愿望。”
“说吧,你想要什么?”
他的思维话题变化太快,颜汐根本来不及反应,相逍便再度吻了上来。
他简直像只狗在发泄。
从一开始轻柔地啃*噬到后来变成了撕咬,他似乎想将颜汐肺里的空气全部抽干,然后把她给活吃了似的。
颜汐呜咽挣扎,相逍却越来越用力。
直到彼此都尝到了口腔里蔓延开的腥甜滋味。
相逍终于停下。
颜汐大口地呼吸,胸口的起伏紧紧贴着相逍的胸膛。
她听见前台传来倒数的声音。
5
4
3
2
……
相逍伏低脑袋,舔*掉她唇上的嫣红,那双深邃的眼在这种时候看起来莫名多了几分可怕的阴鸷,但又同时性感至欲。
“我听见你的心声了。”
“你想被我拥有。”
他限定了她的愿望,霸道地不给她任何选择的余地。
与此同时,前台开始欢呼新年快乐。
颜汐唇角一痛。
像是在惩罚她的走神,相逍又咬了她一下。
待她回神,他咧开嘴角,在她唇上笑得浪荡。
“新年快乐。”
“女朋友。”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啊啊啊啊最后改着改着改晚了,但还在零点,所以不算迟到~!
嘻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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