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赵悒宣所言,他们留在这里非常的危险,谁都不知道那些黑衣人会不会再攻过来。虽然知道现在离开是最好的选择,可唐安还是有顾虑。柳若寒的身体情况非常的糟糕,实在不适合继续赶路,而是应该好好的调养。
赵悒宣知道唐安的顾虑,他只抿了抿唇,脸色瞬间沈了沈,但他并未将这份不悦表现的太过明显,很好的掩藏了自己的真实情感。赵悒宣已经认定了唐安是自己重要的人,甚至是未来可以相伴一生的伴侣,让并不想因这阴暗的嫉妒心而被唐安讨厌。
所以他选择了沉默,他并不想影响到唐安的决定。反正不管唐安最后的决定是什么,他都一定会陪在他身边和他一起面对。
仅靠一口气强撑着的柳若寒也明白唐安是在顾虑自己的身体情况。那些黑衣人背后的强大他比谁都清楚,要是那群人闻讯赶来的话,他们一个都别想从这里离开。
对于背负着血海深仇的柳若寒来说,没有什么比活下去更重要。
“唐安…”柳若寒紧抓住唐安的手臂,用残存的最后力气对着唐安道,“我没事,不能留在这里。”
说完这话,他仅剩的力气也全部用完,晕死在唐安的怀中。
“悒宣,我想先帮他处理一下伤口。”将柳若寒抱到房间的床上,唐安对着赵悒宣道,“不会浪费多少时间,你能去找些治疗外伤用的草药过来吗?我想这镇上的药店应该有。”
赵悒宣闻言皱了皱眉,但很快又换上了温柔的笑脸,“我知道了,我很快就回来,你要小心一些。”
“这个你就别瞎操心!我可是比你要强,该小心的是你。”
赵悒宣的行动力很快,这其中也有不放心将唐安独自留下的原因,才一会儿的时间他就抱着一大堆药草回来了。
而唐安也对柳若寒的伤口进行了简单的包扎。在包扎的过程中唐安有好几次后悔没有用最毒的毒药折磨那群黑衣人。
那些黑衣人对柳若寒的逼供简直就残忍至极。除了那张俊脸之外,柳若寒身上几乎没有一处完整的肌肤,皮开肉绽,血肉模糊。有的是被烙铁烫的,有的是用皮鞭抽的,还有的是直接用利器划破…这些伤口很多都已经发紫,还有些甚至开始变黑…那群黑衣人为了从柳若寒口中套出他们想要知道的事情,甚至在性和谐伤口上撒了盐水,在留着柳若寒一口气的同事不断往复的折磨着他。
简直就不可原谅。
唐安的身体因气愤而颤抖着,可现在却只能忍耐。但这个仇他是结下了,将来一定会从这群黑衣人手中加倍讨回来。尤其是那个背后黑手,他一定会用唐门最毒的毒好好招待他。
赵悒宣对这些没有半点感觉,在那个皇宫中他见过比这更残酷的逼供。为了获取自己想要的消息,他也同样会这么做。不过…赵悒宣的视线落在唐安身上。要是有人敢对唐安这样,他一定不会让那个人好过。正是理解这份感受,赵悒宣心情才会变得糟糕。以唐安的身份,肯定是见过不少像这样的事情。会因为这种事情而气成这样的原因恐怕是因为柳若寒是他非常在意的人。
“该走了。”不愿意唐安继续沉浸在悲愤之中,赵悒宣走到唐安身边,手轻轻放到唐安肩膀上提醒他道。
“恩。”唐安点了点头,他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小心翼翼的将昏迷的柳若寒抱起后,他就跟在赵悒宣身后离开了房间。
这座城镇几乎和外界完全隔绝,不管是官府中人还是唐门弟子都不可能进来这里。那群黑衣人想要夺回唐安以及杀他们灭口就只能在这里动手。但同样的,只要离开这里他们就基本安全了。
看起来埋伏在这里的黑衣人并不仅仅是他们刚才教训的那些,大概是刚才刺杀了那个带头老大的人去通风报信了。唐安他们才走出客栈就被另外一群黑衣人团团围住。
“唐安,等会一有机会你就带着柳若寒先走。”赵悒宣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他抽出长剑指着前方的黑衣人,非常沉稳的对着与他并肩站在一起的唐安道。
唐安的武功并不弱,但他并不擅长这种正面的近身战。只要能和敌人拉开一段距离,唐安的毒就将是敌人的噩梦。
“你一个人没问题吗?”唐安并没有反驳,他只是担心的看了眼赵悒宣。
这段时间的相处下来,唐安和赵悒宣之间也形成了一种默契,似乎并不用对方开口,他们就能猜到对方心中的想法。
赵悒宣闻言,嘴角轻轻上扬,笑的格外的自信,“你当我是谁?”
言下之意,这群人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
“我知道了!”唐安一边对付刚才攻向他的黑衣人,一边道,“那你小心一些。”
那群黑衣人几乎有一大半都是攻向唐安,他们认为唐安才是突破口。而赵悒宣也抓住了这个机会使出自己最强的独门绝招“秋风扫落叶”,他的剑如暴风骤雨一般密不透风,剑风更是凌厉的将周围的黑衣人全部震飞,他对着唐安道,“就是现在,唐安你赶快离开,我随后就会追上你。”
唐安收回剑,从衣袖之中掏出一粒药丸递给赵悒宣,“你将这服下。”
为了摆脱追上来的黑衣人,唐安在沿途中必将拥堵,这药丸乃唐门秘制,可以断时间内确保不被唐门的毒所伤。
赵悒宣依言将药丸服下,眼角的余光注意到那群黑衣人马上又要起身,他急忙又催促着唐安,“赶紧走。”
唐安也没再犹豫,留下一句“小心”之后,就用轻功逃离了这里。
“好了,现在也没人会来打扰我们了!”唐安离开之后,赵悒宣就像是换了个人一般,他周围的气息也发生了改变,整个人变得冷酷又邪恶,“既然你们那么喜欢玩,就让我来好好陪你们玩玩。”
赵悒宣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善良,倒也不是虚伪。他确实是按照自己的意愿去做那些事情。比如救助那群需要帮助的人,又比如教训那些恶霸。但他身上同时也流着皇族的血液,和所有皇室中人一样,有着嗜血的一面。血腥会让他失控,杀戮会让他兴奋。
赵悒宣宁可唐安不带恶意的嘲笑自己天真,也不愿意他发现自己这黑暗又残忍的一面。
这群黑衣人从小就被当成杀手训练,除了杀人之外并没有任何的感情。可就是这样的一群人,却仅仅因为赵悒宣身上散发出来的冰冷气息而感到畏惧。
赵悒宣很敏锐的抓住这群黑衣人流露出的那一瞬间的恐惧,他的剑快如闪电,几乎是在一瞬间就解决了数十个黑衣人。
原本这群人根本就不是赵悒宣的对手,但他们的人实在太多,这边才倒下,那边又攻了过来。赵悒宣就算再厉害也是双拳男敌四手,逐渐的就开始处于劣势,身上也受了好几处剑伤。再这么继续下去的话,他迟早会因为体力不支而落败。
看来现在唯一的方法就是拼死杀出一条血路,他可不想就这样死在这里。赵悒宣将所有的内力都积聚在手中,准备再一次使出“秋风扫落叶”,这招虽然厉害但对人体的伤害也很大,平时他几乎都不会用,今天却破例用了两次,身体也快吃不消,内力的反噬让他胸口的经脉俱断。
幸运的是,原本被围住的地方终于杀出了血路。赵悒宣也顾不上身体的不适,强行提气,一个飞跃逃离了包围圈。但他的内力已经消耗太多,只飞了段距离之后就不的不停下。
“咳,咳咳!”因为胸口的伤太重,赵悒宣只走了几步就开始猛咳,他手按住疼痛的胸口,自嘲的勾了勾唇,“呵,想不到…咳咳…竟然会被一群乌合之众逼的如此狼狈。”
后面已经响起了黑衣人追上来的脚步声,赵悒宣稍作休息之后就继续往前跑。在往城门口跑的路上,赵悒宣陆续看到了黑衣人的尸体,那些尸体上并没有伤口,看来都是唐安的杰作。
后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而赵悒宣也逐渐感觉到身体的状况越来越差,到最后甚至连站起身都困难,更别说是继续逃命。他精疲力尽的躺在地上,脸上的表情让人无法猜透。
可以的话,他并不想这么做。
黑衣人的声音已经在耳边响起,赵悒宣闭着眼睛从腰间拿出他一直别在腰间却从未打算用的信号弹。
这信号弹非常特别,是由御用烟火师特别制作,只有皇族中人才拥有。信号弹一旦发出,所在的城镇以及附近城镇的官兵就必须出兵相助。如若官府无法及时相救,发出信号弹的皇室中人一旦有个万一,这些官兵及其家属也全都会被牵连。
拉开引线之后,天空之中立刻就出现了一道非常耀眼的光芒,足够令方圆百里的人全都看到。
在意识陷入黑暗之中时,赵悒宣只希望附近城镇的官兵动作能快点。将无辜的人牵扯进危险之中原本不是他的本意,以前他对自己的生死并不在意,可现在却有了必须要活下去的理由。
“要怎么处置他呢?”将昏迷过去的赵悒宣抓住之后,那黑衣人问这带头的人道。
“先带回去!”那带头的人考虑了片刻才道,“他刚刚应该是给他的同党发了信号弹,我们先回去等着他同党自投罗网。”
“可是…”另一个黑衣人似乎有顾虑,“主人的意思是,明日午时一定要见到柳若寒!”
要是不能及时完成任务的话,他们的下场会很惨。
“只要这人在我们手上,他的同党就一定会过来救人。”那老大用不容违抗的声音道,“总之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回去做好埋伏,等着他的同党自投罗网。”
“是。”
这群黑衣人完全没发现,就在他们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赵悒宣身上时,在离他们不远处的屋顶上后面突然就冒出浓烟,而这些烟也慢慢往黑衣人所在方面聚集,这群黑衣人在完全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吸入了这些浓烟。
过了不到半刻钟的时间,这群黑衣人就一个一个全部倒下。
确定最后一个黑衣人也倒下之后,唐安从屋顶走了出来。他是在看到那信号弹之后放心不下赵悒宣才又折返回来,却不想就看到赵悒宣被抓。因担心那群黑衣人会将赵悒宣当成人质威胁他,唐安只好暂时躲在暗处伺机而动。
幸好这次出远门是为了处置唐门的叛徒,他身上带的毒还算齐全。为了以防万一,他当初也准备了远距离攻击的毒气。这是迷香的改良版,他的攻击范围比迷香要管。人只要稍微的吸进一点就会昏死过去。
唐安第一时间来到赵悒宣旁边,在看到赵悒宣身上的伤口后,他的表情变得非常难看。柳若寒在刚才已经醒了过来,身体虽然还是很虚弱,却勉强可以自由行动。
唐安并没有再这里多待,他抱起赵悒宣就和柳若寒一起继续往城门走去。为了以防万一,他在路上都洒了毒粉,这些就算不能要了追上来的黑衣人的性命,至少能耽误他们一些时间。
也不知是不是唐安的那些毒粉发生了作用,还是留在这座城镇的黑衣人已经被他们消灭的差不多,总之这次唐安三人很顺利的离开了城镇。
可唐安还来不及松口气,远远就看见一大群官兵正往这边赶来。他身上的毒也已经快要用完,还要保护受伤的柳若寒和赵悒宣,这种情况下他没有把握能够对付这群人。
就在唐安一筹莫展之时,被唐安背在身后的赵悒宣缓缓的睁开了双眸。在察觉自己被唐安背在背上时,赵悒宣有片刻的恍惚,但很快的他就明白了过来。
“唐安,别紧张!”示意唐安将自己放下之后,赵悒宣跟唐安解释道,“那些是官府中人,是来救我的。”
听到赵悒宣的话,唐安才真的放下心。
“你又救了我一次。”赵悒宣轻轻的抱住唐安,在他耳边道,“唐安,这次干脆就让我以身相许吧。”
他是真的感谢唐安,不仅是因为唐安救了他。更重要的是,他得救的话,那这群官兵以及他们的家人也得救了。在拉下信号弹的引线时赵悒宣就后悔了,万一他真的出了意外,那他身上就背负了数百条无辜的性命。
听到赵悒宣的话,唐安连耳朵都红了起来。他狠狠的瞪了眼赵悒宣,“少胡说八道。”
“我可没胡说哦。”赵悒宣面色虽然苍白,可他笑起来却还是一样的好看,他一瞬不瞬的盯着唐安,“我可是很认真的再说哦!“
完全没了刚才紧张的气氛,赵悒宣突然垮下脸,这可怜的样子配上他苍白的脸显得比平时还要可怜,“难道唐安你不想要我吗?”
“别说蠢话了。”唐安的脸比刚才更红,但他这次并没有避开赵悒宣的眼神,语气虽然很凶却格外的认真,“你以为除了我之外还有谁肯要你。”
这些对话听在旁人耳中就像是在打情骂俏,尤其旁边的柳若寒听着极为不舒服。他喜欢唐安,他也试图让唐安喜欢上自己。可唐安对他虽然很好,却从没有从正面回应过他的感情。
柳若寒从没有放弃,他一直坚信着唐安迟早有一天会喜欢上自己。所以哪怕是在遭遇了这一系列的不幸之后,每次只要想到唐安他就有了继续向前的勇气。
可现在,自己一直渴望的东西却被眼前这个男人轻而易举的得到。柳若寒说不出自己此时的感受,他只觉得一阵昏天暗地,嫉妒,难过,还有被背叛的愤怒充斥着全身。这伤痕累累的身体险些因无法承受这巨大的打击而差点昏厥过去。他强忍着不让自己昏死过去,眼睛近乎自虐一样的盯着互动的两人。衣袖下的拳头紧紧的抓握着,像是要握住自己支离破碎的心脏。
赵悒宣眼角的余光注意到了柳若寒的表情变化,在唐安没有注意的地方,他嘴角的弧度上扬了一些。他刚才是故意在柳若寒面前说那些话,除了想要唐安的承诺之外,更多的是在宣告自己的所有权,他要让那个对唐安无比在意的柳若寒知道,唐安是他的。
唐安也注意到柳若寒哀怨的视线,想到柳若寒对自己的心意,唐安突然一阵心虚。他稍微的拉开了和赵悒宣的距离,有些不敢去看柳若寒。
尴尬的沉默在三人之间蔓延,打破这个沉默的是那些赶过来的官兵。赵悒宣将代表了自己身份的令牌给知府看了眼,那知府立刻就跪在他面前。
“行了,那些规矩就暂时免了吧!”赵悒宣让知府起来后,面无表情道,“我恐怕要在你的知府衙门待个两三天,你去好好准备!”“是,是!”
唐安三人就这样在知府衙门住了下来,唐安本来想回唐门,但赵悒宣坚持在养好伤之前不许离开。唐安最后还是没能拗过赵悒宣,只好妥协。不过赵悒宣也吩咐了那知府不许让人来打扰他们,也不许将他出现在这的消息透露出去。那知府也算识趣,三人居住在别院这边还算清静。
在养伤期间,唐安也从柳若寒口中了解了他的大概情况。天魔教被灭之后,他就一直四处逃难,追杀他的都是些江湖中有名的高手。这群人全都听命于背后的某人,而这个人的真实身份柳若寒至今还未调查出来。
听完柳若寒的叙述,唐安心疼不已,忍不住责备柳若寒为何不来找他。
“我明明跟你说过,不管遇到什么麻烦,你随时都可以来找!”唐安气恼的抓起柳若寒的手掌,愤愤道,“你竟然宁可东躲西藏都不来找我!若寒,你到底有没有将我当成你的大哥。”
见唐安如此关心自己,柳若寒心里自然高兴。可他将他们之间的关系划的界限分明,让他无法越界一步,这令柳若寒心中一阵苦涩。
“抱歉!”柳若寒将自己的失落很好的掩藏,小心翼翼的在唐安面前扮演着乖巧温和的形象,“那背后操纵这一切的人是个非常厉害的人,我并不想因为我而连累你!”
“说什么傻话!”唐安气得用力敲了敲柳若寒的脑袋,“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我们之间哪分什么彼此。”
柳若寒胸中的苦涩因唐安这话而消散,他发自内心的笑道,“谢谢你,唐安!”
坐在唐安旁边的赵悒宣听到这话,眼神又是一暗。为了不给柳若寒可趁之机,赵悒宣几乎时刻都黏在唐安身边。可每每看到唐安不自觉的流露出的对柳若寒的感情,他心里就一阵酸涩。
唐安喜欢柳若寒,或许是当局者迷,唐安自己并未察觉到那种感觉是喜欢。他只当那是兄弟之情。但阅人无数的赵悒宣却很清楚,那绝非兄弟间的情意。不过现在两人都未察觉,赵悒宣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在他们察觉之前彻底的断了那萌芽的情感。
为此,每个夜晚,赵悒宣都非常激烈的一次又一次的占有着唐安。他要让唐安除了他的事情之外,再也没有办法去思考其他。
只不过,赵悒宣并未发现,他的举动彻底点燃了柳若寒深埋心底的嫉妒,眼见心爱之人被他人压在身下,柳若寒已快被这嫉妒逼疯,所以他选择了最为极端的做法。
他要让唐安永远忘记赵悒宣这个人。
可命运有的时候就是这么好笑,唐安不仅忘记了赵悒宣,甚至连柳若寒也一并忘记。
忘记了他们的唐安很快就离开了别院,而失去了所有记忆的赵悒宣也被皇宫的人接了回去。
只剩下知晓一切的柳若寒承受着被心爱之人遗忘的折磨。
后来,煞找到了柳若寒,他开始计划自己的复仇大计。再后来,赵悒宣身上的毒被解开,大概是“心死”的后遗症,他的记忆虽然恢复,却非常的混乱,有的地方甚至还出现了断层。他忘记了唐安的身份以及离开他的原因,忘记了潜意识里就不愿意记住的柳若寒。他只记的他深爱着一个男人,这个男人名字叫做唐安,而这个男人背叛了他。
直到在龙啸云的大牢之中,唐安和赵悒宣再度相遇,那混乱的记忆慢慢的清晰起来。赵悒宣逐渐记起一切,可事情已经无法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