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听懂他是说什么,而他走下床——一丝不挂地走下床打开抽屉,一把hellcatpro被他轻巧地放在床单上。我目瞪口呆了:“我靠……你的?”
他摇头:“费其钧让我拿。”
所以这一波热闹就是费其钧搞出来的,我的直觉告诉我这就是现实。那四枪是他开的,他在等谁会被诈出来。我目不转睛盯着黑色枪管,好没出息,第一次见到真家伙,暴露我并没有多少见识的面目。我又问他:“你会用?”
“不会。”他无辜地摇头。
不会是不会,我之前也没用过,但没用过不代表不能用。我用眼睛确认保险的位置,没有多大信心地预估它发射后的后坐力。接着枪的主人打电话过来,不是找严栩安,是找我。他在电话里问:没睡不如出来?现在天气真好,能看到星星。
他真浪漫,像在讲电影台词,都什么时候还想要在甲板上看星星。我和严栩安一起出去,我的衣服被弄污,从行李箱里翻严栩安的衣服穿。我们的身形差不多,连手掌的长度都一致,他给我系纽扣,系到最上面一颗,把吻痕遮住,下一秒就被我解开。“勒死了。”我不满地对他抱怨,“我被命运扼住了咽喉。”
我们到甲板上的时候,费其钧已经很悠闲地在吹风,他面前有一堆食物,在游轮上的人总是吃不饱,一天想要吃七八顿饭,因为一直都有供应,就想要一直索取。我往远处望了一眼,看到现在的海面变成完全的黑色,这个颜色变得有些像是玻璃,纹丝不动的,牢固的,均质的。比岸边那种蓝绿色的,一直在呼吸的海水要更讨我的喜欢。
费其钧问我要不要喝酒,全然不提他之前给我下的药。我连连摇头,用一种带刺的语气对他说不敢,万万不敢喝。严栩安坐到他旁边,从他桌子上拿橘子吃,打他的手说不要给我弟弟喝酒,他还是小孩子呢。我比费其钧先笑出来,我是小孩子——他真敢讲。
我们明天下午就要靠岸,要当半天时间的观光客,然后再回到船上。也就是说问题会在这之前解决,甚至是今晚解决。我装得像一个电影里的神秘人,两根手指敲一敲桌子:说吧,我想知道你们的计划。
我们稍微用了一点时间整理人和人之间的关系,顺便让我见识到当时只在八卦书里见过的商战的一角。我还是执拗地要把我们的名字都写全,我的名字要写在严栩安的上面,那颗心也一定要用红笔画上去。费其钧看了一眼,说我像个白痴。
我终于知道了我爸爸的老婆的相好姓武,所有你能想到的不干净的生意他都沾边,他不是自己沾,是他鼓动其他人沾,而他蹭了好处之后把自己撇清。所以他去撬我爸爸的钱也要通过他老婆,主动赠予,法律都拿他没办法,还以为自己口袋里的钱都是该得的。这种想法酝酿多了,就会开始对自己产生错误的认知,费其钧就是要利用这一点,他有最聪明的derivatives trader帮他散布假消息,提前布局买卖单引人入局被套牢。
我听得不怎么明白,但后面那半句我听懂了,他的女儿刚好在严栩安任教的大学里读本科,据说还去上过他的课。我顿时整个人支棱起来,飞快地回想那节课上坐在教室里的所有适龄女生,每个人的脸在我这里都一片模糊,但我记得当时那个该死的气氛。
所以枪呢?我接着问,是谁先开的枪,谁想要谁的命?谁玩转黑白两道呢。你们这地方太危险,我要带我哥哥走了。
费其钧指着我那张白纸,可惜哦,你暂时还带不走他。问题是你为什么要把你自己也写上牌桌?这事好像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也不是完全没有,我是我爸爸的儿子。他运气太好,赚到了太多原本不该由他赚的钱,于是开始有人想要从他口袋里把这些钱掏走。开玩笑的,我之后就要让我爸爸知道我不是为了他,我就是比较喜欢闯进其他人的人生里给他们找一点麻烦,我一直都是个局外人,一开始做人家的便宜弟弟,现在升级到做便宜儿子。我可以在任何关系里插进一脚,我就是那个不安定的因素。
他那把hellcatpro就放在严栩安的口袋里,我看着很眼馋,想自己拿过来。我对他说,我哥哥不会用枪,他只是个大学老师,而且他以后也只想做个大学老师。我也不会,但是我想——
我的话没说完,就被费其钧打断,他叫我先别说话,来看这个。
他把笔记本电脑转个方向,让它面对着我们。那里面是一个监控画面,是我爸爸的老婆和她那个姓武的相好,他们也在看电脑,画面里没有声音也能看得出来他们在惊慌,账户余额由绿转红,他们表现得像没见过这场面。
完了啊。费其钧手指撑着下巴,和说话的内容不同,语气倒是轻松得不行。老牌资本家不让他进场,那他干脆把他们的坐席也撤掉,让他们只能光着屁股坐到雪地里去。婚是不要结的,但合作可以。这半年时间严栩安协助他,一边放假消息一边分散买入大量put option,诱导人投资加码,连从我爸爸那里骗到的房子都被这个姓武的傻逼赔进去。截至今天真实的数据公布的时候,他们还在船上试穿白雪公主的裙子。而我被费其钧拐进会议室,严栩安在电脑前敲键盘是在抛售股票期货,我往他腿上坐的时候,一群投资者在大叫为什么没有人提醒他们;枪响的前十分钟他在继续追加卖单,市场没有反弹,只有更深的谷底。他瞒着我做这样大的坏事,我有点不太高兴。
“现在呢?”我问。
“现在收盘。”费其钧轻松地回答我。原来如此,所以他才要在甲板上等血流成河,没有什么比在星空下面品尝他人的悲剧更浪漫,他当年被人关在会场外面,融资渠道被阻断,做艺术品生意是他不得已的选择。等着瞧吧,输光账户里的资金只是个开始。
这一段监控录像足以让我对我爸爸邀功请赏,他暗示我的手段太复杂,我记不清楚,只有现在这个画面简单粗暴,他应该过来欣赏一下。
我兴致勃勃地盯着看,看到屏幕里的两个人撕扯在一起,女的打了男的一个耳光,男的把女的摔在床上,就好像他们破产是对方的错,接着女的摘掉了头上戴着的公主皇冠冲向大门,我以一种绝对无辜的表情把电脑推回给费其钧——她跑出去了,和我没关系。
费其钧把白色瓷盘里一颗蔓越莓咬在牙齿间,还真的有人直接吃这样酸到只能拿来做果酱的水果。他往海面看了一眼,就好像她跑到了海底一样。他示意严栩安尝一尝:“不酸的。”
严栩安拈一颗在嘴里,赞同他说的:“真的不酸。”
那我好奇了,什么样的蔓越莓不酸?我用手捏严栩安的大腿,让他帮我拿。他拿一颗喂我,不是嘴对嘴,首先惹我一点不满,牙齿把果皮咬破后我发现我被他们两个人一起骗了,这不是蔓越莓,这是水果软糖,他们默契到能一起对我演戏。我没来得及抗议,严栩安就计划得逞那样拍我的脸,把我还没长出形状的火气拍熄灭。好吧,算了。至少这颗水果软糖是甜的。
费其钧和我们交心,他爸爸根本没做过黑帮的生意,也不会向他们寻求保护,那是有人蓄意制造这样的谣言,目的是要把他彻底离间出他们的圈子。他在明白解释无用之后开始往外散播这一整个印象,把身边的所有人都唬住。
而事实呢,真的拿黑道当保护伞的是谁,就是我爸爸的老婆。她在政商界都指望不上靠谱的人脉,不得已才把目光投向地下。
他说得很诚恳,可惜他错估我的道德感,我压根不关心他是不是无辜善良,我只想要他教我他这把枪怎样发射,后坐力会不会把我震进海里,我现在穿上救生衣还有没有用?等一下不会冲出来四个混上船的马仔来杀他吧?那我真的要带我哥哥逃了。
事实证明船上的不是马仔,而是游轮公司的安保。在我们坐在甲板上看星星的时候,我爸爸倒霉地被误认为罪魁祸首而被人卡了脖子,人群攒动,之前已经有人开过枪,传达出一种在船上放枪是安全的错觉。姓武的想傍女人傍进富人圈,把全部资产投进去,这次游轮之旅就是他最后一次的美国梦,下船后就要排队去领救济,如果现在脑子不好抹了我爸爸的脖子,他就连救济餐的炖豆子和花生酱都吃不上,只能去监狱里吃牢饭。
即使在公海上杀人也是犯法的,我找不到合适的机会来提醒他。
我爸爸是第一次这么倒霉,凭借我头脑里仅存的一些微弱的对我妈妈的印象,我妈妈似乎评价他从小到大从来都没挨过打,那时候我妈妈还没进化成自恋人格,还会在好女人和泼妇之间来回切换,她离开我爸爸的其中一个理由是她不想养儿子。
我是有点犹豫的,如果他死在船上,那我将和严栩安再次同享一个丧父的默契,而杀人凶手也必然会如他所愿地把牢底坐穿。两个选项同时摆在我面前,同时我还不能忘记我很想用一次这把手枪,我差不多要回国,过了这村就没有这店了。
我爸爸求他放了他,他百分之百的无辜,除了对我讲过他那一个不道德的计划之外,他什么坏事都没有真的做过。而找他算账的人刚刚赔上全部身家,对于他说的话一个字都听不进去。我爸爸开始用一种求救的眼神看向我,他求我帮他找人,找谁来救一救他。他的皮肤已经被割破,血珠从伤口里冒出来一点。
谁能救他呢,如果有机会我很想告诉他,永远不要指望其他人来救你。包括现在,能够救他的也并不是我的善心,而是我澎湃的愿望,是我十八岁被叫去参加严栩安的毕业典礼,决意要换一个形象演出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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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八方协助下写了个乱七八糟的商战(…)
还有一章这个情节就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