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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 39 章 · 3,551

原来吧台旁边那位最肥硕的白雪公主就是我的二妈,这样说的话那我早就看到她了,硬是没能想到我爸爸居然这么瞎。我着实佩服她的勇气,她脑子里到底是怎样想,才会把自己塞进这样一套衣服里。我不可思议地问我爸爸,你看上她哪里?

他不回答我。我大概能猜得到,他生来空虚,除了赚钱没有别的方法来排遣,最后赚的钱也满足不了他,就开始喜欢听不同的人说好听的话哄他。我妈妈也有这个本事,但她突然就不想再伺候他,直接对他甩另外一张脸让他滚。他太傻了,以为女人靠他生存,其实她们才是上位者。

我变成一个语重心长的开导者,一点奶油雪冰就给我喝出酒精的效果,我对我爸爸说,没用的,你不能这样爱人,人那么危险,你永远不可能真正了解他们,一不小心就要被他们欺瞒。

我得寸进尺地搭上他的肩膀:“所以你明白吗,你爱人只能爱你自己,因为你够了解你的每一步行为,你可能因为过于了解而爱得很惨——我的意思是你知道你在什么地方是个混蛋,但你永远不会被背叛的。”

我说的话过于抽象了,以至于听起来可能像是在传教。他要我闭一下嘴:“你去听听她在说什么。”

我听我爸爸的,过去和这位码数过大的白雪公主讲话,这一次她认出我了,知道我就是那个一头扎进他们的小圈子里撒泼的小孩,alvin的边角料就是为了她这样的人量身定制的。

我听她用腻人的嗓音讨好我,每一个字里都能挤出一碗油。她说我年纪轻轻眼光尚佳,将来一定前途无量,台词就像前一晚用人工智能自动生成的。如果不是我爸爸告诉我,她挪了两套别墅外加一家公司到她儿子名下,我还很难相信她这样的人能有这样的能耐。但下一秒我就明白了,她才不笨,她目的明确。

她有个双胞胎姐姐——这是她亲口告诉我的。在赞美我的例行流程结束后,她就迫不及待地要把话题转回到她自己身上。她说她的姐姐死了,死在她出生之前。她每一天都非常想念她的姐姐,这是她日常的必修课。我保持微笑,心里在想,所以你他妈在想念你从来没见过的一个胚胎?说不定就是你在肚子里踹死她的。

她说她想要见一见我的黄油小熊本人,她知道艺术家不露面,但如果她花钱买下他展出作品的三分之一,那我是否能让她与他见上一面?只是坐在一起enjoy a moment,这是她的原话。她希望自己能够成为他的灵感,比如说,以一对双胞胎为主题的作品,他是不是考虑?

双胞胎——这个词从她涂着大红色口红的嘴里和唾液一起喷出来。我一瞬间感觉被冒犯,双胞胎是什么,是一个人想在陌生人的酒里下毒,另一个人已经买好他要的毒药;是我完全理解你爱的人并和你爱上同一个。她却是拿双胞胎为自己立人设呢,世上有一模一样的另一个她已经够可怕了,她还想要把她们这两张脸做成雕像摆在歌剧院正门?

“可以吗?”她再问我一次,把我从恶毒的诅咒里临时拉出来。我假装笑一笑,再往我爸爸的方向看上一眼。我说我会转达给设计师,如果我下了船后还记得的话。我上船那天,我的黄油小熊在玩骰子,连消息都没空回复我,我猜他现在还在玩,如果他没把钱全输光的话。

这桩生意还没让我赚到什么钱,起码到现在为止都还是在赔本赚吆喝。我还有一个问题要忧心,是alvin可不会善良到无条件给我提供灵感的边角料,或者也不该说是他不愿,只是他两手空空。他爱过严栩安,还爱过我,他爱完就扔,一点温情的余韵都不给。

我也没有多么认真地在犯愁,首先我没有闲置的心思去考虑以后。也许我可以让那个赌徒自己来——我给他编造一个故事去说服他相信,其实这些垃圾本来就是他的作品。反正他已经声名鹊起,以后无论做出什么垃圾,都有人跟在他屁股后面为他圆场。在一切暴露之前他赚钱也赚够,如果我玩得更狠一点,我可以说这从头到尾都是一场行为艺术,你们这些人是作品的一部分。

我有一搭没一搭地在琢磨,我其实大可不必考虑到这一步。我的目的本来也只是费其钧,我只是想让严栩安看一眼,他的未婚夫能做到的事我也一样能做到,至于后面的剧情如何又关我什么事。也可以是再没有新作的艺术家因为酗酒过度死在街头,这也很不错,最好是这个新闻出来,能把我手里作品的价格翻上十倍,我会是那个唯一的受益人,要是我未来缺钱缺到一定程度,那这件事我可以亲自动手。

我的注意力被一处舞台上方逐渐亮起的灯光吸引,我问我旁边的人,那是在做什么?那个人很好心地告诉我,是谁谁的作品展,今天在这里进行。

那个名字我没听清楚,但它又是一个我不记得有写在行程单上的活动,而且这才是今天的重头戏,看起来这里的人都知道,只有我一个傻子只会玩射击游戏和千方百计想着要怎样泡男人。我和这里的所有人一起往舞台看,看到一个塑像——至少是类似于塑像的东西被推出来,我不怎么能看得明白那是什么艺术,反正乍看很解构。

我马上清楚了这就是费其钧看中的新玩意,这不是拍卖会,只是他在众人面前展示他的收藏。说实话我看不太懂,也讲不清我到底算输还是算赢。艺术品同严栩安的数学不一样,只要够不要脸,就能立于不败之地。

奇怪的是我一直没看到严栩安露面,他为了今天教我跳舞,结果我却见不到他人。而他那所谓的未婚夫正在人模狗样地阐述他的理念,我应该向他学一点讲话的艺术,说不定在以后能够用得上。但我在认真地分心,从小到大我都没听过一节完整的课,不可能在一天之内学好。我旁边的那个人很好奇地看我,将我从头到脚打量一遍,问我:“贵姓?”

他也说了他的名字,我当然还是没记住,但我突然想对他开个玩笑,于是我就告诉他,我姓严。这也不算说谎,如果不是我妈妈,我现在说不定真的姓严。我话音落下,就见他用一种惊叹的神色看我。我顿时觉得有点不对了,严栩安在这里就这样有名?他想不到这个名字背后的人是个没长成的小屁孩。

那我也只能继续装下去,化装舞会是什么意思,是扮成不是自己的人就算赢,那我扮成严栩安也合理合规,只要不叫我解数学题我就不会露馅。他还在问我,所以严先生,你是什么时候来的美国?我不知道,但我猜大概是一周前。

从他的神情中我知道我应该是答对了,严栩安的家比我认知中来头要大,不是普通的搞学术的有钱人家,还有一堆不被我知道的生意。只能说在我们小的时候他实在掩藏得很好,但也许是他自己也不知道,反正很多电视剧都会这样拍——少爷在十八岁之前都不知道自己是少爷,这一点在我身上也完全适用。

然后这个人把我领到其他宾客前面去,为他们介绍我:“这位是严先生。”

我冒名顶替成功,这才是化装舞会的真谛。这不能怪我,谁要严栩安自己不出现呢。我顶着他的名字在精英聚集的大海上招摇撞骗,从一个仇视全人类的反社会变成交际花,也没有这样夸张,只是和我恰好认得的几个电影人物打了招呼而已。

这件事做完后我又觉得空虚,跑到洗手间里对着镜子打量我的脸。人的可塑性真的很强,现在的我看起来和前些日子在公园玩滑板的简直不像同一个人。我没有多么想赚钱,但我多少有点好奇这些精英站在高位操纵别人的感受——动一下手指就能让几家公司同时破产,只是想象一下就觉得这回事肯定爽翻天。

然后严栩安就在我对着镜子做梦的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我身后,他还是他,没有像我乱七八糟的想象中那样穿女装和高跟鞋,还是穿那一件西装,还没有他第一天在讲台上上课的时候招摇。他从我身后浅浅地掐我的腰,碰得我痒,又不至于痒到逃开。他的下巴搁在我肩上,问我在做什么坏事。

他知道了。他这样聪明的人被我蒙在鼓里才不合理。洗手间不是个安全的地方,谁都可以进来,但我肆无忌惮地偏过头咬他的嘴唇,对他说这可是你说的化装舞会,我只是特别聪明地找到了我要扮演的那个对象而已。

他任我亲他,把他本就鲜嫩的嘴唇咬出一层氤氲的红色。等我亲够了他才掐我的脸:“那我怎么办?”

我不假思索:“你可以扮我。”

他对我笑,他的眼睛比海浪柔软得多,笑意就是水溅起来再被风吹到我脸上。他说我扮你,我要叫你哥哥吗?他一直贴在我身上,没准备要离开。我盯着他的眼睛看,我们的对面就是镜子,我看他的脸就等同于看我自己。

我们没有任何区别,易地而处,我确信他也会和我开一模一样的玩笑。说不定本来就是他先讲的——我倒打一耙。他怎么证明他没有对这里的某一个人讲过,他的名字叫许加宁?

我肆无忌惮地看他,我得在看着他的时候才知道我自己是个什么东西,除此之外我没有任何体系能够相信和指望。他人愿意信我,是我不信他们,不与他们对话。他们连我这样的人都要给予尊敬和谄媚,就能见得他们到底有多不靠谱。

因此散落在四面八方的我的碎片唯有在另一个我处能够被收集起来,就是我哥哥。我看着他对他点头,反正是化装舞会,那要他反过来叫我一声哥哥也没有什么不可以。他还是被我逗笑,然后遂我所愿真的这样叫我,舌尖要轻轻在上颚上重复点两下,我真正的生命之起源。

我的全身被他的声音撞得发麻,莫非我喊他哥哥的时候也这么恶心人?还是比他更恶心人?我的脸红到耳朵根,当然也被他捕捉到。“怎么了?”他问我。他明知故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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