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婚

7 / 28 章 · 5,270

楚晚宁接下圣旨后,第二天才见到楚远之,那时她正在检查二弟楚文杰的功课。

楚文杰是楚远之唯一的儿子,楚家未来的掌门人,光耀门楣靠不上楚远之,就得靠楚文杰了。

可跟着楚远之这样吊儿郎当的父亲,楚文杰怕是难以成才,所以楚晚宁便亲自教导弟弟。

楚文杰今年十岁,上了学堂,平常话不多,却总是喜欢笑,脑袋还算灵光,平常夫子教的也都能学会。

楚晚宁拍拍到自己肩膀的弟弟,在心里叹气,她若嫁到安宁候府,弟弟的功课没有人考校,也没有人约束管教,成才之路怕是堪忧了。

楚远之刚踏进楚晚宁的房间,便看到姐友弟恭的一幕,心下微微一酸。

楚晚宁看到楚远之来了,放好书,拉着楚文杰站起来,“父亲,我正要找您,小厮说您在书房一晚上没出来。”

楚远之假意咳了一声,“为父昨夜沉迷画作,一时间竟睡在了书房。”

如果仔细观察,便会发现他的眼睛中还带着血丝。

楚晚宁早就知道老父有很多故事,但是现在,她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她拉着楚文杰上前,“二弟,还不见过父亲。”

楚文杰笑笑,却不说话,一副憨憨的样子。

楚晚宁无语,楚远之忙着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可以说是对楚文杰很少理会,便是她这个女儿,若不是在他身边晃悠的多了,她恐怕也不会被老父记在心上,不过在老父的心中,除了去世的母亲,应该谁都不在乎吧。

楚文杰长得与楚远之很相似,甚至可以说和楚远之小时候一模一样。

这些年他不敢太过亲近自己的儿女,就连自己的女儿也是稍微长大后主动跟着他,他不得已才亲近的。

他有他自己的苦衷,却不能说,不过很快,他就可以摆脱现在的束缚了。

他收回看向楚文杰的目光,看着楚晚宁,“为父是来跟你谈谈你的婚事的,文杰也在,正好,这也是我楚家的大事。”

“我想听听父亲对于我的婚事的看法。”楚远之直入正题,楚晚宁便直问疑惑。

她请楚远之坐下,自己和楚文杰站着,楚文杰站在楚晚宁身后,睁着

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一会儿看着楚晚宁,一会儿看看楚远之。

楚远之接过楚晚宁倒的茶,沉吟道:“这门婚事虽不如与修文那般安稳,但也可保你平安,候府世子虽小,但你嫁过去便是正妻,倒也算合适。”

“楚家有什么事吗?为何要保我平安?”楚晚宁一双眼睛看着楚远之。

并非是她不相信自己的父亲,而是这个父亲有太多秘密。

“父亲,您告诉我,母亲当年到底是怎么死的?”

她早就怀疑母亲的死了,虽然当年她才八岁,但是记得母亲的身子一向健康,怎么会突然间难产,这其中定有蹊跷。

可是楚府的人在十年前就已经大清洗了,当年的人已经不剩一个了。

“你的母亲,自然是难产死的。”

提到母亲的死,楚文杰往楚晚宁身后又缩了缩。

他虽然爱笑,看起来憨憨的,但是对于母亲的死一直记在心上。

他那素未谋面的母亲是因为他才去世的。

楚晚宁握紧了楚文杰的手,对着他安慰的笑一笑。

“若母亲真的只是难产而死,为何当年府中的仆人被全数发卖?父亲,我并非查不到真相,只是想听您亲口解释。”

“现在还不是时候,宁儿,总有一天,我会告诉你一切的,包括你母亲的死,还有我这十年……为什么要这样过。”

“父亲是不打算再装傻了?”楚晚宁揣摩出其中的意思。

楚远之站起身,弹弹身上的灰,“等你嫁到安宁候府,我就会被调任到吏部。”

楚晚宁苦笑,“这是卖女儿得的好处吗?”

“我会让你风风光光出嫁,另外我会亲自教导杰儿。”

楚远之走到门口,光打在他的身上,“这是我最后一次向皇家妥协。”

在这天后,楚文杰的住处便挪到了楚远之院子隔壁的松山小园,开始亲自教导楚文杰,楚文杰感到受宠若惊,以前都是阿姐教导他的功课,一时间换成了父亲,他不自觉的更加努力,争取读出些名堂让父亲另眼相看。

“阿姐,我一定也会像父亲一样考上状元的。”楚文杰向楚晚宁保证道,一双眼睛弯弯的,笑容也更加天真。

她爱怜的摸了摸弟弟的头,“我当然相信杰儿。”

比起父亲的满腹秘密,甚至可能牵扯到皇家的秘辛,她更在乎眼前的亲情,无论如何,她也会保护好这唯一的弟弟。

一月转眼而过,早姑姑在府内将一切操持的井井有条,楚远之也不知从哪儿准备了几大箱嫁妆,加上太后赏赐的奇珍异宝,安宁候府又派人抬了几箱子,楚晚宁的嫁妆算是体面的了。

就凭着楚府的财力,她管家管了那么多年,知道怕是十台都难拿出来。

这日,楚府一大早便开始准备起来了,府上挂着红绸,下人的面上也都带着笑容,脚下也比平时要轻快。

楚晚宁早早被叫醒,幸好她不贪睡,早姑姑请了当下手艺最好的妆娘,给她上了妆,扑了粉,最后早姑姑亲自给她整理了发髻。

“早姑姑不愧是太后身边的红人,手艺竟这般好。”

不得不说,早姑姑为她绾的发髻是极好看的。

早姑姑谦虚的笑笑,“楚小姐长得好看,绾什么发髻都好看。”

说罢,为楚晚宁插上一支金钗。

“姑娘就在此先等着,等世子爷过来接人,便让丫鬟扶您出去。

楚晚宁点点头。

早姑姑又向珠圆玉润交代了一番,便出去了,临走前不忘合上门。

“小姐,你真的要嫁给那个安宁候世子吗?他还是个孩子啊。”珠圆担忧的看着楚晚宁。

楚晚宁拿起口脂,为自己补补妆,让自己的气色看起来好些。

她可以说是半夜未睡,这一月来将楚府内的事情都交代好,管家大权也逐渐交还给了父亲,直到昨晚还在熬夜看账本,终于算好最后一笔帐。

她强压住自己的疲倦,这会儿却也有些受不住了。

楚晚宁揉揉眉心,珠圆看见了,立马上前替着。

这种事情珠圆是做惯了的,小姐这些年掌管楚府,府中大事小事都是小姐做主,老爷只知道随心玩乐,使唤家丁为非作歹,做尽了荒唐事。

本来怕小姐的名声被老爷连累,嫁不了一个好人家,没想到玉家少爷,也就是楚晚宁的表哥竟愿意娶楚晚宁,玉少爷温润如玉,举手投足间都有一股书卷气,是顶好的男儿,但没想到中间插进个安宁候小世子,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娃娃,怎么能让小姐幸福。

玉润也是一样的想法,她喜欢像韩元合那样高大的男子,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在她看来,恐怕连骑马迎亲的能力都没有,更别说那个小世子平日里的病弱得很。

两个丫鬟都对这门婚事表示不满,为自家小姐以后的处境担忧。

眉间的疲倦逐渐舒缓,楚晚宁才开了口,“是孩子又如何,总归我暂时是安全的。”

无非

以后就两条路,第一条是照顾那小世子安全长大,然后自请下堂,让世子迎娶更加年轻漂亮,门当户对的世家小姐,第二条便是等世子熬不住走了,她成了寡妇,再回来楚家,一辈子吃斋念佛。

“如果小姐嫁给玉少爷该多好。”珠圆忍不住说。

楚晚宁挥挥手,示意她停下,珠圆见状收回了手。

“珠圆,还有玉润,你们要记住,今日之后我就是安宁候府的世子妃了,玉表哥只是我的表哥,我们之间只有兄妹之情,你们若不想伺候我这个世子妃了,我可以送你们回玉家。”

珠圆慌张的跪下,“是奴婢僭越了,求小姐开恩。”

楚晚宁看了一眼面色平静的玉润,又看了眼神色紧张的珠圆,还是叹了口气,“算了,起来吧。”

“谢小姐。”

“楚小姐,安宁候府的花轿来了!”早姑姑在门外低声道。

玉润将鸳鸯戏水的盖头替楚晚宁盖上,珠圆也起身扶着楚晚宁。

早姑姑推开门,带着笑意催促道:“楚小姐快些吧,世子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楚晚宁由两个丫鬟搀扶着出了房门。

陈魏尚在楚府门前第一次感觉到了不待见,他几次想从马上下来,跟岳丈和小舅子唠唠家常,但没想到圈九死也要拉着他不给他下去。

“世子啊,您可别忘了今日是怎么哭求的老夫人让你亲自来迎亲的,您要是下了马,那健步如飞的样子不就露馅了吗?”

“好吧。”

本来候府商议让他二哥来迎亲的,他怎么可能同意,所以就又对老夫人哭诉了一番,老夫人怕他背过气,也就勉强同意了。

可他不下马,楚府一干人等的眼刀子却不停的飞过来,特别是他未来小舅子,别看年纪不大,却黑着一张脸,一丝笑容也不曾给他,但转头对着别人,那嘴角就弯到天上去了。

不就是他脸上又涂了粉,显得脸色差嘛。

正在他觉得愤愤的时候,一个惊喜的声音响起。

“这不是魏兄弟吗!”韩元合大步走来,“魏兄弟!”

真是流年不利。

圈九拦住他,“大胆,你是何人!我家少爷乃安宁候府世子,怎敢对我家少爷大呼小叫。”

“原来是世子啊,怎么瞧着跟我那魏兄弟那么像。”韩元合挠挠头,露出一口白牙,不好意思道:“不好意思,是在下冲撞了世子,在下乃我家小姐的陪嫁侍卫。”

陈魏尚的嘴角狠狠抽了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漠,“无妨。”

人群突然一阵骚动。

“新娘子出来了!新娘子出来了!”

楚晚宁一袭红色嫁衣,盖着鸳鸯戏水的盖头,脚踩红色绣花鞋,只能看到窈窕的身材和搭在丫鬟胳膊上一双纤细白皙的玉手。

陈魏尚觉得此刻自己的心都要慢上半拍了。

围在楚府门口的一堆人也都自动让开了一条路,前面有喜娘指引,楚晚宁很快被扶到了花轿上,两个丫鬟也自觉站到了轿子的两侧。

等到楚晚宁坐稳了,就听着圈九高声喊:“吉时到!起轿!”

敲锣打鼓,新郎骑在大马上在前面开道。

楚文杰看阿姐就要走了,跟在迎亲的队伍后面走了好久,才被楚远之派来的家丁寻回来。

早姑姑也跟着迎亲的队伍走了,楚远之没有到府门口送楚晚宁,他知道,这个女儿一定是心里对他有了怨意,但他也很无奈,待他成事,一定会好好补偿她的。

楚文杰很舍不得自己的阿姐,阿姐嫁给别人,而且还是个只比他大三岁的人,听说还是个病秧子,而且他也瞧见了,那世子看起来跟他差不多高,脸色也很苍白,一看就是不长命的样子,他的阿姐,怎么能嫁给这种人。

“父亲,有什么办法能让阿姐回来吗?”他知道因为楚府势弱,父亲手上没有实权,压根不能反抗这件婚事,所以姐姐才无奈嫁入安宁候府的。

是不是只要他努力读书考上状元,就可以把姐姐接回来了?

“最多五年,我们一定能接回你阿姐。”楚远之目光灼灼。

—————————————

早姑姑在安宁候府一直操持到了晚上,才匆匆离府,据说是因为太后的旧疾犯了,需要早姑姑陪伴。

早姑姑临走前特地塞给了她两本书,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最后索性叫她放起来便好,也不用特地翻看了。

她点点头,把书放在枕头底下。

对于成亲,楚晚宁也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或许是因为她知道,自己跟嫁的这个丈夫注定不会有什么感情吧。

一个跟她弟弟一般大的孩子,怎么会跟她有感情。

只不过早间拜堂的时候,世子跟她夫妻对拜的时候轻轻捏了一下她的手心,她感觉到到掌心传来的凉意,下意识想缩手,便听到世子轻轻咳了几声,扰了她的思绪后才不紧不慢的收回了手。

还真是个心智未全的孩子。

说起来,她早些年跟安宁候府的大少爷定了亲,大少爷去世后,她便没想过能跟安宁候府再有什么瓜葛,没曾想却有今日。

今日过后,她便是安宁候府的世子妃了,不过是名义上的,实际上,只不过是冲喜的工具。

“世子,老夫人说您从今以后就住在宁园了,就由世子妃来照顾您。”圈九在喜房门外挤眉弄眼,故意大声道。

陈魏尚假意又咳了几声,虚弱的说:“我知道了。”

“那奴才告退!”圈九坏笑道,转身撒腿就跑。

陈魏尚心里暗骂了几句,清了清嗓子,整理了下衣服,便推门而入。

楚晚宁此时正规规矩矩的坐在床榻上,头上盖着盖头。

陈魏尚合上门,缓步走到楚晚宁面前,脚步停下,心里却是思绪万千。

老夫人念他年纪小又身子弱,所以那些闹洞房喝交杯酒之类的规矩习俗一律全免了,他乐的清闲,反正已经娶了心心念念的美娇娘,但是这样一来,对于她来说这个婚礼便是有些不完整了。

陈魏尚想着,手下却不停,掀开了盖头,便看见一张妆容精致而又熟悉的脸。

他正想着说些什么,才发现自己有好多话要说,一时间不知从何说起。

楚晚宁先开了口,“夜深了,世子体弱,经不住夜寒,该休息了。”

一边说一边整理起了床铺,“世子是要睡外面还是里面?”

“……”

“我还有话要和你说。”

“世子说吧,我也有跟世子差不多大的年纪的弟弟,往后会像照顾弟弟一样照顾世子的。”

楚晚宁站起身,发现世子只到自己的肩膀高,这话说的也有几分底气。

我拿你当媳妇,你竟然只拿我当弟弟?

陈魏尚倔强道:“我想你当我是青梅竹马,就…跟我哥哥一样。”

跟陈梓舟一样?楚晚宁对于这位安宁候府大少爷的事情忘得差不多了,但是她跟这位大少爷说到底也没有见过几面,哪里谈得上青梅竹马,与这位小世子,更论不上了。

但这位世子怎么一副言之凿凿的样子,她在烛光下笑的温柔,心里却是没底,“世子,青梅竹马这词好像不适合形容你我。”

在世子的幽幽眼神下她止住口,却听世子说,“我虽不是你的竹马,但等我长大,你就是我的青梅。”

这是怎么回事?

“世子,我想你今晚应该是很累了,先睡吧。”楚晚宁岔开话题。

陈魏尚本来还想多说几句,把自己的心意告诉她,但是看见她神色疲倦,也就点点头。

楚晚宁把里面的位置让给了他,还为他更了衣,他面色通红,但楚晚宁下一句话却给他浇了冷水。

“世子与我家弟弟的身量倒是差不多。”

陈魏尚下定决心,他得长高,得长到很高很高。

楚晚宁一夜无梦,倒是陈魏尚觉得夜太漫长,他翻来覆去睡不着,待听到身旁少女平缓的呼吸声之后,小心翼翼的在她面上亲了一口。

然后小声的说:“你一定要等我长大啊。”

少女的眉眼中充满了平和之气,睡得香甜,在陈魏尚看来是无声的回应。

正当他心满意足准备睡觉时,却在自己的枕头下摸到两本书,他脸色铁青的看了看,又塞回到枕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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