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沈定军的应对十分的简单直接,他给手底下那些人下达了一个命令:加快动作.只要新南市一乱起来,全国各地其他不少原本就已经岌岌可危的城市肯定很快就会跟着乱起来,到时候谁还有心情关心那几个破音频,等他掌握了更多的力量,拥有了更多的权利,哪里还需要为这种小事发愁,只要他一个示下,自然有人帮他清扫.
现在唯一困扰沈定军的问题,就是那个躲在暗处的人,他究竟是谁?究竟还知道多少关于自己的事?
餐厅里静悄悄的,气氛有些沉闷,沈定军漫不经心地喝着白粥,他掀开眼皮看了看身边的儿子,不,不可能是他.
然后他又看了看另一旁的那个妇人,算算时间,她跟着自己也已经有二十几年了,沈定军有时候也觉得有些腻味,要不是看在她替自己生了一个儿子的份上……会不会是她?难说,知人知面不知心……邱成这边,看着不断从火车站涌出来的难民,他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最近网络上出现了不少言论,都说新南市这边的生活如何如何好,虽然没有确切的证据,但是邱成看得分明,这事绝对跟沈定军脱不了干系.
邱成这个人,到底只是个普通小市民,根本不是当什么枭雄英雄的料,若是让他去帮助别人,他就算是自己吃点亏,能帮的时候总会帮一把,可若是让他去对付别人,就算明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并没错,心里终究还是有些膈应.
就算拥有足够强大的力量,也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成为蜘蛛侠的,不能接受伤害和血腥的人,根本不适合跟恶势力做斗争.
只不过这一次,沈定军的胆子实在是太大了,为了给自己解围,为了获得更多的利益,他甚至不惜让一座城市变得失控,陷入混乱.
一座城市一旦失去秩序,它将会变成什么样子,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只要想一想六年前,X病毒爆发之初的那一场混乱.
这天晚上,邱成又出去转了一圈,第二天一早,沈定军的几个粮库的具体位置、以及每一个粮库中囤积的粮食数量,这些信息都被公布到了网络上,因为有之前的音频文件预热,这一回的消息更是传得飞快.
沈定军之前虽然也做了不少准备,但是他现在成了众矢之的,那几个粮库成了人人都想啃一口的香饽饽,在这种情况下,先前那些准备就显得有点不够看了.
为了维护秩序,当然,也为了保护粮食,驻扎在临时基地那边的军队力量出动了.
原本,那个临时基地就是一个军事基地,后来X病毒爆发,军方协助新南市的治安力量将市民从混乱不堪的城市中撤出,进入临时基地,实行军事化管理,这一管理,就是五年时间.
直到十个月以前,市民们才终于又从临时基地中走出来,回到自己的家园,但是军队却却依旧驻扎在那里,只有在新南市这边需要武力支援的时候,那边才会有所动作.
这一批粮食,是沈定军手里最大的筹码,也是他计划中的混水捞鱼的资本,如今他的资本已经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多少人眼巴巴盯着,军方、政方、难民,沈定军想要在不脱层皮的情况下保住这些粮食,是断断不可能的.
与此同时,他的底牌已经人尽皆知,这时候再去搅浑这一滩池水,也已经失去了意义,混乱再也不能给他带来任何好处,只会让他们的处境越来越严峻.
公历一月下旬,阿常他们学校的课程终于结束了,期末考之后,学校里的教职工也都松了一口气,在这种紧张的局势下,为了不让学生出什么意外,校方的压力也很大.
阿常这次期末考考得不错,他的班主任老师和邱成商量之后,决定让他下个学期直接去念六年级,对于这个结果,阿常很满意,为了表示鼓励,邱成还答应要给他买一个蛋糕.
他们俩上午从学校回来,吃过中午饭稍作休息,又在十五楼干了两个多钟头的活儿,下午三点多钟出的门.
这几天新南市的局势紧张,他们两人行走在街道上,不时就会遇到一队荷枪实弹的士兵,快到火车站的时候,他们还碰到一群刚下火车的难民,他们正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有秩序地前往安置地.
邱成跟他们擦肩而过,看着这些人,有的携家带口,有的孤家寡人,个个都是面黄肌瘦,有些甚至连走路的力气都快要没有了,他们走在队伍中间,面露彷徨地观察着这一座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二线城市,他们听说这里的人生活得很好,不会挨饿.
喂!你们两个!干什么的?邱成和阿常刚和那些人错开没多远,就被两个巡警拦了下来.
去蛋糕店.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碰到了,邱成回答得简洁明了,一点都不含糊.
最近大家能不出门的都不出门了,加上现在并不是上下班的时间,邱成和阿常两个人在街道上行走,就有点显眼,会被巡警注意到也很正常.
为首的一个巡警瞄了一眼邱成手里的袋子,看那隆起来的一个个椭圆形状,应该就是鸡蛋没错了.
出示一□份证!那巡警说道.
好.邱成马上掏出身份证给他递了过去.
邱成?星成养鱼工厂的那个邱成?那巡警一看身份证上的名字,有些错愕地问道.
是.邱成点头.
滴.身份证识别器发出一声短促提示音,那名巡警将身份证还给邱成,也没要求查看阿常的身份证,就对他们俩说了一句:最近治安不好,尽量少出门.然后就和另外一名巡警一起,骑上巡逻车离开了.
快走了快走了.身后不远处传来催促的声音.
……蛋糕啊……他们说蛋糕……人群中发出嘈杂的声音.
邱成加快了脚步,并没有回头去看那些人的目光,最近这段时间,他们家那些母鸡产下的鸡蛋,能孵的都跳出来孵小鸡了,剩下来的也没多少,阿常说想吃蛋糕,邱成不想让他失望.
哎,老板,又来买蛋糕了.邱成他们一进蛋糕店,就受到了店伙计热情地欢迎,说是又来了,其实这也就是第三次而已.
要两个六英寸的奶油蛋糕.邱成说道,阿常只要有蛋糕吃就行,并不挑拣.
好嘞,您稍等.负责接待他们的年轻小伙儿进去说了几句,然后对邱成他们说道:新鲜出炉的蛋糕,现在正在抹奶油呢,你俩稍微等一下啊.行.邱成知道这家蛋糕店每天下午三四点都会有新鲜蛋糕出炉,这时候过来买,既不用担心缺货买不着,也能避开一个多钟头以后的下班高峰期.
等待的时候,邱成看到墙壁上的标价牌和他们上回过来的时候又不一样了,圣诞节那一天,这里的六英寸奶油蛋糕一个还只要十六个鸡蛋,这回就要十八个了.
涨价了?邱成随口问道.
是啊,现在面粉鸡蛋都不好弄,奶油就更别说了,价格涨了不说,还经常断货.邱成不知道说什么,于是就没搭腔,好在他今天出门的时候多拿了几个鸡蛋,要不然就麻烦了.
这两个蛋糕拿回去,其中一个给阿常吃了,另外一个,则被邱成和几斤土豆一个大白菜一起,送去了阿常他们班主任家里.
因为阿常是大龄插班生,他的考试成绩并不算在班级平均成绩里面,他成绩的好坏,跟任课老师的评优和奖金都没有任何关系,在这种情况下,阿常这个学期的班主任老师对他已经算是相当尽心尽力了,阿常这一次能升上六年级,其中也有她的帮助,虽然下个学期已经不是她教,但是邱成还是决定要向她表示一下感谢.
哎呀,你真是太客气了,阿常既然在我班上,那就是我的学生,那些都是我应该做的.见邱成他们提着东西过来,这位女教师很是推辞了一番,他男人在外面劳累了一天刚刚回来,见到这个情景,便显得有些拘谨,他们的女儿这时候却已经把目光黏在邱成手里提着的那个透明蛋糕盒上面拔不下来了.
这个学期真是多亏了吴老师.邱成笑着说道,阿常只是站在后面不吭声.
哎呀,这本来就是我的工作,都是我该做的.那吴老师也看出来邱成他们并不擅长推来让去,这时候也见好就收了,招呼邱成他们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你看,家里也没什么东西可以招待客人的.不用不用,我们随便坐坐就走.邱成推辞道.
喝水,喝水.这个家庭的男主人这时候就端了两杯白开水上来.
邱成喝了几口白开水,和阿常的班主任闲话了几句,班主任老师也交待阿常下个学期要好好读书,在新的班级里和同学们好好相处,碰到困难还可以去找她.
不到半个小时,邱成他们就离开了,原本就是送点东西表示感谢,坐下来说几句闲话也只是为了不显得太失礼.
妈妈!蛋糕!小姑娘早就等不及了,好不容易盼到邱成他们离开,才在自己的父母面前露出了馋相.
乖,你吃吧.女教师并没有多看那个蛋糕,转而把邱成送来的土豆和大白菜收了起来:这些土豆省着点吃,大概也能顶上十天半个月.幸亏家里还有不少野菜干.她丈夫说道.
你当初还嫌麻烦,怎么样,听我的没错吧?女教师说着又叹气道:加上暑假这个月,我们学校已经有两个月没发下来粮食了,看来市里边的情况真的不太好.何止是不好啊,等到了二月份,你看吧,到时候八成就买不到粮食了.唉,大过年的.
这几天还有那么多外地人往这边来,还真当这里有米山面山呢.你今天顺利吗?
不怎么样,找工作看来是别想了,跟人到郊区割了点牧草换回来一个窝窝团,唉,前些天还好,这几天听说有好几个牧草收购点都撤了.那也没办法,有些地方本来就只养那么几头山羊,随便收一点牧草都够吃上好一阵的了.爸,妈,你们吃蛋糕吗?他们的女儿这时候正用塑料叉子叉着一块蛋糕,想往自己嘴里送,却又有些犹豫地看向自己的爸妈.
没事,你吃吧.爸爸用大手掌扑凌了一下女儿那头略显枯黄的头发.
那我吃了.女儿笑着说道.
吃吧吃吧.夫妻俩暗暗咽下口中分泌过多的唾液.
蛋糕对他们来说已经是太久远的记忆,那时候他们的女儿还太小,可能已经记不得了,但他们却还能清楚地记得.
在最好的那些年头里,各种各样的宴会酒席生日patty,那时候他们要吃什么没有,满桌的佳肴,天上飞的地上走的水里游的,各种饮料酒水,还有巨大的多层蛋糕……我明天还是跟你一起出去割草吧.女教师对他丈夫说道.
你还是别去了,家里不是还有粮食,等到了春天,情况可能会有好转.男人说道.
谁知道呢,现在市里边来了那么多人,说不定到时候外面的野菜一长出来,就被人挖得连根都不剩了,我们学校也不知道下个学期能不能发得出口粮来.割草也挣不了多少,我今天忙活了一整天,就挣回来这些,这还是我运气好,当天就把那些草给卖出去了.男人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塑料袋包着的窝窝头.
那也比没有强.女教师坚持.
邱成也知道寒假开始以后,有不少学生甚至是老师会投入到割草卖草的大军之中,他已经和沈星商量好,这一个月他们的养鱼工厂要加大牧草收购量.
同时,沈星那边也告诉他一个消息,她老娘终于要提起离婚诉讼了.这个时候提离婚诉讼,时机真是把握得相当好,别的不说,光是沈定军那几个仓库里面的粮食,就必须有她的一份跑不了.
作者有话要说:作为一个言而无信的渣作者,我自己也很鄙视,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