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两人都有点儿紧张,才会在见面之后不停说话。
上次见是九月,要按一日三秋来算,中间的日子可不算短。
周钧南往后退一步,往郑毅文嘴上亲一下,结果用力太猛了……撞着郑毅文的牙,让他顿时“唔”一声,抬手地捂住嘴巴。
“不好意思……”周钧南有点儿尴尬,“忘记我的牙比较坚硬。”
郑毅文笑起来,说:“不要紧。”
他的手臂环着周钧南的背,侧过头重新亲了亲周钧南。不是舌吻,只是嘴唇互相贴了贴,却让周钧南陷入一种“overwhelm”的状态。周钧南又再次追逐过去,谁能想到,他们在新年第一天的吻就已超越去年整个被浪费掉的夏天。
“我想你了。”周钧南吸吸鼻子,后知后觉地说,“怎么一转眼去年都没了,外面还这么冷,每天都要穿秋衣秋裤,穿好之后还得穿袜子,穿完袜子还要再穿毛衣和羽绒服。啊——好烦。”
郑毅文安静片刻,说:“是这样的,我们这里是亚热带季风气候。你想要四季都是夏天,我们得往南搬,一直往南一直往南才行。”
周钧南怔愣,笑道:“我不是想要一年四季都是夏天,这句话的重点不是后面。”
郑毅文的脑袋上的灯泡随之一亮,说:“哦……那是,我想你了。”
“嗯。”周钧南又抱了抱他,在他脖颈处蹭了蹭,“听这句就行。”
郑毅文的随身行李只有一个背包,冬季出汗不多,换洗衣物只带了贴身的,用干净的袋子分装好,十分有条理。他甚至还有一个化妆包,里面装牙刷和旅行装的牙膏、洗面奶等物。
“杨悠乐的。”郑毅文说,“杨悠乐淘汰给我的。”
“你计划多久了?”周钧南帮他收拾好东西,“如果我真的不在呢?你岂不是要扑个空?”
“盛泽辉说你在的。”郑毅文说。
周钧南惊诧地抬头,笑道:“正义,你的眼线是不是很多啊,全方位监视我。”
“没有。”郑毅文也笑,“没有监视你。”
周钧南低头看看手机,说:“我室友刚好不在,跟他们说过了……今晚你就睡这里。”
郑毅文眼睛微微瞪大,暗自看了看周钧南的床,说:“……能行吗?”
“肯定能。”周钧南说,“我室友人都挺好的,不介意。”
“这个床可以承受得了吗?”
“可以啊……”
“太挤了吧?”
“那的确没有你家里的大,但是性价比高,一年只收一千五。”
周钧南说着说着,忽然觉得不对劲,警惕地问:“你不会以为你跟我睡一起吧?”
郑毅文干咳一声,清了清嗓子,耳朵略微有点红,他似是而非地说:“我记得我还没讲完我的故事。”
“你别想了!”周钧南笑起来,“你睡我的床!我睡你旁边的床!”
“哦。”郑毅文转过身,一脸失望,“知道了。”
周钧南这一觉睡醒还没吃午饭,食堂现在估计只有剩菜,于是便换好衣服,把自己那乱糟糟的头发吹好,带着郑毅文出去消费。
外面的小雪停了,阳光又从云层后面钻出来。他们走到宿舍楼外边,有一对情侣站在积雪的树下自拍,居然是女孩子送男孩子回来。
郑毅文很好奇,他是第一次来大学,周钧南看习惯的一切在他眼里都很新鲜。他们走得不快,一边走周钧南一边想,那肯定不能带郑毅文去吃街对面的苍蝇馆子。
“我们吃海底捞吧。”周钧南说,“正义,你吃过海底捞吗?”
“没。”郑毅文摇摇头说,“听说过。”
周钧南对他笑,扬了扬下巴,说:“那就吃这个。”
海底捞周钧南平时吃得有点儿多,黑海会员排队很快。郑毅文第一次来,跟周钧南想的一样,他似乎被这里的服务吓了一跳。周钧南观察着他,发现郑毅文虽然有点儿不自在,但还是很礼貌地对服务员姐姐说了谢谢。
……他比半年前进步很多,没有那么抵触接触别人了。
周钧南在ipad上选好东西,递给对面的郑毅文,说:“你想吃什么再加一点。”
郑毅文选来选去,最后加了一份捞面,然后收获一个现场表演。
周钧南在他对面笑得不行,郑毅文一边低头吃一边要用余光注视那个捞面小哥,生怕他手里的面勾住自己脖子。
“郑毅文!”周钧南终于忍不住提醒他,“人家专业的,你别怕啊。”
郑毅文等面下到火锅里,才小心翼翼地对周钧南说:“有过失手的。”
“怎么?面套人脖子上了?”周钧南问。
郑毅文给他捞了一块肉放周钧南碗里,说:“不是……有把人假发击飞出去的。”
周钧南一边吃一边笑起来。
海底捞的死亡打光——都在头顶上,一片亮眼的光照射下来,郑毅文垂下眼睛时,睫毛在脸上打下一片阴影。也许是吃的有些辣,郑毅文的额角出了一层薄汗,嘴唇也有点儿红。
“我点个奶茶你喝不喝?”周钧南提议说。
郑毅文说:“奶茶?”
“嗯,想喝什么?点个冰沙类的。”周钧南把外卖软件打开给郑毅文看,“一会儿就能送过来了。”
郑毅文挑花了眼,最后和周钧南点了一样的东西。他并不熟悉城市,不知道坐在火锅店里还能点外卖。他不熟悉这里,但他还是会过来找周钧南,因为周钧南说过自己会等他。
周钧南去门口拿奶茶,回来时候帮郑毅文插好吸管,郑毅文喝了一口,说:“好甜。”
“三分糖还甜吗?”
郑毅文说:“嗯,但比镇上的那家好喝。”
“啊。”周钧南想起来了,“那家应该是……我们去教训王寒那一天的小店?”
“我只认识那一家。”郑毅文点点头。
两人还要继续说话,有个服务员却在这时候过来问他们想不想玩游戏,参与的话有小礼物。周钧南先看了看礼物,发现是小毛绒挂件,不知道从哪儿批发来的山寨品,笑着问:“你们有kpi吗?今天小孩儿不多是不是送不出去?”
服务员小姐姐大笑,忙说:“不是不是。”
“玩儿吧。”周钧南说,“什么规则?”
“你画我猜的成语版。”服务员说,“很简单的,一个人看成语,让另一个人猜,不能提到这个成语,但能说别的描述性句子。”
周钧南喊了郑毅文一声,说:“正义,一起玩儿吧。”
一共五题,每题一分钟。真的玩起来,周钧南还没郑毅文厉害,他只能答一题,最后都是他瞎说一通,郑毅文灵光一现便猜对了。最后,郑毅文从服务员小姐姐的手里拿到一个绿色的小恐龙挂件,他要递给周钧南,周钧南则说:“你拿着吧。”
吃完饭他们看电影,电影院在最顶楼,玻璃天顶穿透过一束光,正好洒在上行的电梯上。周钧南和郑毅文一前一后,为了消食没有坐直达电梯,而是慢慢地晃了过来。
影院很新很舒适,座椅的包裹性很好,郑毅文对周钧南说,他以前只去老剧院看过电影,那里的座椅都是木质的。周钧南压低声音说:“我们在最佳观影区,还有按摩设备,你想要按吗?”
郑毅文摇头。
但他没想到的这些按摩设备居然会自动启动,一言不合地就开始“按”他,郑毅文浑身跟触电一样在黑暗中颤抖起来,周钧南借着光看他,对他说:“开始看电影了,不要乱动。”
郑毅文:“……”
城市套路深,他要回农村!
很奇怪的是,这天的电影郑毅文并不记得。反倒是周钧南在中途慢慢地握紧了郑毅文的手——两人的十指交错,再缓缓地扣紧,那种温热的触感他记了很久。郑毅文曾经想要这样和周钧南牵手,被他拒绝的理由是“你又不是在演偶像剧”。
然而这半年来,郑毅文觉得自己不是在演偶像剧,他可能是得到了命运的赏赐。因为周钧南,他感受到许多不曾感受过的感情,获得许多不曾获得的动力。郑毅文没想过……自己会这么幸福。
“还想抓娃娃吗?”出了电影院,周钧南扬起眉头,“……这一套流程下来,居然和盛泽辉追妹子的流程差不多。”
郑毅文拍了拍自己的口袋,说:“有小恐龙。”
周钧南又笑起来:“你真容易满足。”
“刚才忘记了……上厕所的时候我百度了一下,海底捞还有美甲服务。”郑毅文一本正经地说,“我们应该预约的。”
周钧南轻轻拍他脑袋,憋笑说:“抠门精,怎么什么便宜都想占。”
两人又原路返回,仿佛郑毅文真的和周钧南上了同一所大学,是他隔壁系的帅气学弟,一起在元旦外出偷偷约会。
宿舍的空调再次运转起来,周钧南教郑毅文用浴室,说:“我的洗发水是……”
“……这瓶。”郑毅文指了指。
“你怎么知道?”周钧南愣了愣,有点儿吃惊。
郑毅文说:“跟你在家里用的一样,我记得。”
周钧南想了半天才明白,隔着浴室的门,对郑毅文说:“你什么都记得啊!你到底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水声哗哗地流淌,然后又暂停一瞬,郑毅文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有些许回音和茫然:“什么?我刚没听见。”
“没事儿,我问你——”周钧南笑道,“等会儿想不想吃水果?”
“……都行。”
一天结束得很快,直到郑毅文睡在周钧南的床上,他清晰的记忆居然已经开始变得模糊。这一刻,郑毅文分不清自己到底寻找了周钧南多久,是十几个小时,还是十几年?
学校的床确实只能一个人睡,尤其是郑毅文个子高,有时候甚至要稍微缩起脚来才行。但他脑袋底下的枕头是周钧南的,身上盖的羽绒被也是周钧南的,好闻的都是周钧南的。
按照约定,周钧南睡在和他同边的另一张床上,床下的护眼台灯还开着,空调也还开着,他们像是掉入一个点燃火把的温暖山洞。周钧南爬上去,和郑毅文头对头睡,跟他聊家里的情况,问他杨秀珍如何。郑毅文的意识有些昏沉,说还是老样子。
然后,他悄悄地伸出一只手,摸到周钧南的脸颊,最后在他饱满的耳垂上捏了捏。周钧南嫌痒,一把抓住郑毅文的手,也抚摸他。周钧南的手指上移,摸到郑毅文的手腕处,停顿一会儿问:“正义,你这里怎么有这么长一条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