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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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前,伊重人到霍峰那里禀报内庭的事务。霍峰并没有这么要求,但伊重人坚持。不少人对他掌管内庭持怀疑态度,伊重人做什么都不瞒着霍峰,为的就是不想引来霍峰不必要的猜忌。

询问到霍峰还在御书房,伊重人带着几份重要的奏报向御书房走去。沿路的宫女太监看到他都纷纷行礼,喊他一声伊大人,伊重人只是淡淡点点头。

他没有换下那一身艳丽的官服,霍峰酒醒之后暗示过他好几次,伊重人都当作没听出来。也不是故意要和霍峰对着干,只是一想到那人对给他选这样一身衣服颇为后悔,伊重人就不想换。

走着走着,他的脚步慢了下来,最终停下,转身。四位刚行过礼的太监身子一僵,顿时大气不敢出。

伊重人走到一位太监的跟前,声音惯常的冷然抬起头来。

那人一个哆嗦,颤颤巍巍地抬起了头。

伊重人目光凌厉地打量了他一番,问你叫什么

回、回大人,奴才、奴才叫小旺。

哪个旺

回、回大人,旺盛的旺。

你在哪位管事公公的手下做事

回、回大人,奴才、奴才那人扑通一声跪下,连连磕头,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奴才手笨脚笨没打扫干净,求大人饶命。

这名太监的脚边摆着一个扫把,俨然是清扫路面的太监。这人吓坏了,拼命地磕头,脑门上很快流了血。周围的太监各个大气不敢出,宫里的人没有一个不怕曾经的沪安卫千户的。

伊重人不为所动地看了那名磕头的太监一会儿,转身就走了,没有解释,也没有让那人起来。那人还在磕头,眼里闪过一抹恨色。

很快,有一位管事太监快步追上伊重人伊大人,那人

赶出宫去。

是。

伊重人不说原因,管事太监也不敢问,亲自去处理这件事。

伊重人对跟在他身后的郭安和庄也小声说派人盯着他,我以前在茹贵妃的身边见过他。

是郭安心中一凛,不动声色地离开。

到了御书房门口,得到允许之后,伊重人独自进入。

御书房里只有霍峰一个人,正在批阅奏折,他看着伊重人走进来,指指一张空椅子重人来啦。你先坐,朕把这几份奏折批完。

臣不急。伊重人也没有推却,走过去坐下。

在霍峰的面前,伊重人总是少了那么一些恭敬,他知道自己不能继续这么下去,可每次一看到霍峰,他就怎么也做不到该有的恭敬。而霍峰对此似乎也有纵容之嫌。

伊重人看着霍峰,想着他今天获知的那件事,心中没来由的烦闷。

霍峰没有嘉政帝的模样好,但多了股男人的阳刚之气,加上他长年征站,如今又是皇上,更多了许多威仪之色,这样的男人注定不缺女人。

霍峰察觉到伊重人在看着他,也察觉到伊重人有心事,他佯装不知道,继续低头批阅奏折。

暂时批完最后一份,霍峰抬头,正好与伊重人的视线撞在了一起。伊重人躲闪不及,心漏跳了一拍,不过他马上镇定了下来,起身把奏报呈了上去。

霍峰没有看,放在了手边,而是开口道重人,有件事朕想听听你的意见。

皇上请说。

霍峰长叹一声,带了些伤感地说皇后和贵妃死后,朕一直没有动过再娶的念头,朕总觉得对不住她们。可是朕现在是皇上,很多事都身不由己,这不,近来几天就有不少大臣上书,要朕选秀女。

伊重人的脸色无法控制地冷了一分。

霍峰盯着伊重人,继续说但朕却是烦不胜烦。朕这么多年都是一个人,也习惯了,一想到再娶,朕就会想到皇后和贵妃两人在朕面前自尽的事情,朕就没了那个意思。重人,你是否也觉得朕应该选秀

当然不。伊重人垂眸掩饰,避开霍峰的注视。待心中因霍峰的这几句话而起的莫名满意恢复平静之后,他才抬眼道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之死,臣,难辞其咎。若臣早去一步,两位娘娘也不会

霍峰抬手制止伊重人的自责,道你能救出朕和那两个孩子已是不易,这件事你就不要再放在心上了。朕就是想听听你的意思。

伊重人故作沉思,过了会儿,他才道皇上日夜辛劳,也该有几个贴心的人在身边伺候。

而且男人的欲望,也不是能一直忍下去的吧。

想到男人的欲望,伊重人的心里划过阴霾,接着说只是宫中这个内侍,臣还没有摸透,皇上若这个时候选秀,难保不会被人利用。云开和豆子又是刚刚回到京城,他们年幼丧母,与皇上也刚亲近没多久,皇上若有了妃子,臣也担心他们会难过。而且天下初定,皇上现在选秀女,也容易给人太过心急之感,于皇上的威望不利。

霍峰一副赞同的模样朕也是这么想的。你也看到了,朕天天忙得连睡觉的工夫都没有,哪里还有什么精神去选秀女。那这件事暂且作罢,以后再说。

伊重人点了点头,满意极了。

正事就说到这里,霍峰道晚膳朕去凝神宫,朕有几天没和包子豆子他们一起用膳了。来人。

卢涛躬身走了进来奴才在。

晚膳摆驾凝神宫,让太子也过去。

是。

霍峰说是有几天没去凝神宫了,但也不过是三天。伊重人也习惯了霍峰不时会去凝神宫用膳,主要是包子和豆子很喜欢和父皇一起用膳,他也就随他们去了。

心知伊重人不会不愿意,霍峰在卢涛退下后舒展了一下双臂,苦笑这当皇上比行军打仗还要累。待会儿陪朕喝几杯

臣遵旨。

伊重人的心情看上去不错,霍峰笑笑,他的心情也很不错。

伊重人如今掌管内庭,虽然霍峰允许他参与朝政,不过他还是把绝大部分的精力放在了内庭上。也因此,他每天也没有太多的时问陪两个孩子。

豆子和包子开始了正统的皇子学习,上午学课,午睡之后习武,不过对他们来说习武更多的是玩耍。

晚膳的时候看到父皇和爹爹一起过来,包子和豆子很是撒娇地往父皇的怀里钻,引得霍峰开怀大笑。霍峰对包子和豆子是好得没话说,称得上是宠溺了,两个孩子自然很快就和他亲近了起来。

过了没多久,霍云开姗姗来迟。他已经开始接手太子之事,霍峰对这个儿子特别的看重,又有伊重人在一旁提点,性格原本就很沉稳的霍云开有信心做好这个太子。

霍峰并不介意太子来晚了,和太子说了几句话之后就命御膳房上菜,还特别让御膳房拿来两坛宫中陈酿,这都是嘉政帝生前留下的好东西。

伊重人很少喝酒,酒量如何也无人知晓,不过今晚霍峰的兴致很高,伊重人难得地陪着他一杯接着一杯的喝。直到自己头晕了,伊重人才不喝了。

霍峰显然不想那么快放过他,又给伊重人倒了一杯,劝诱再喝一杯,难得朕今天想跟你喝喝酒,你可不能扫朕的兴。

伊重人一手支着额,对霍峰微微一笑臣,好像醉了,不能再喝了。

伊重人的这副模样看得霍峰是口干舌燥,他拉过伊重人的手,把酒杯塞进去不行,朕今日要和你不醉不归,朕可还没醉呢。

皇上,酒醉伤身。伊重人是说什么都不肯喝了,他现在的状态已经很危险了。

霍峰道那最后一杯,你喝了朕再不逼你。

伊重人又是淡淡一笑最后一杯

最后一杯。

罢了,喝就喝了。伊重人醉眼迷离地喝下这杯酒,只觉得酒中透着一股淡淡的清甜。

霍云开第一次见到义父的醉态,惊奇不已。喝醉的义父比平时多了一种别样的味道,但具体是什么,他又说不出来。

包子和豆子已经吃饱了,爹爹和父皇在喝酒,他们无聊地坐在位置上。

霍峰看向太子,说云开,你带包子和豆子出去走走,让他们消消食,父皇和你义父说点事。

义父好像醉了。霍云开不认为义父还有精神和父皇谈国事。

霍峰挥手赶人去吧。

霍云开无奈,只能先带着包子和豆子离开。

他们离开没多久,凝神宫的院门被卢涛关上了,凝神宫里,只有霍峰和伊重人两人。

伊重人也吃得差不多了,头又晕得厉害,他半眯着眼睛问皇上有何事,要和臣说

霍峰又给两人斟了一杯酒,他拿起一杯,另一杯递给伊重人,很是认真地说重人,朕一直少你一杯酒。

少他一杯酒伊重人透着醉态的脸上是疑惑,他下意识地接过酒臣,醉了。

重人,朕,要谢谢你,谢谢你对朕的恩情。霍峰仰头就干了。

似乎被霍峰的认真给感染了,伊重人也仰头干了,忘了

他刚刚喝了最后一杯酒。

放下杯子,伊重人淡淡道臣,只不过做了一件,臣自己想做的事,皇上不必一直纠结于心。

面前的人变成了两个,伊重人闭上眼睛,他还从未这么醉过。

霍峰的眼里闪过一抹极快的精光,他扶住伊重人朕看你是真的醉了。朕扶你上床歇息吧。

伊重人摇摇头,双手撑着桌子站起来臣,自己去。皇上也该回寝宫了。

霍峰双手扣住伊重人的肩膀,把人揽到自己的怀里,带着他往外走,说

朕还是送你回屋吧。

把包子和豆子,叫回来。伊重人习惯先哄睡了两个孩子他才睡。

包子和豆子有人照顾着,你就别操心了。把伊重人带出吃饭的偏厅,霍峰稍显急切地把人扶进寝屋,用脚关上了门。

伊重人脚步不稳地被霍峰带到了床边,他一手去推霍峰臣,自己来。

霍峰咽了咽嗓子,突然一个用力,把伊重人推到了床上。

身体摔倒的一瞬间,伊重人的酒醒了大半,可还不等他有所动作,一抹阴影压了上来,床帐放下,视野昏暗。

如果这时候伊重人还察觉不到危险,他就不是伊重人了。两手抵在霍峰的胸前,伊重人的脸色冷下皇上要做什么

霍峰放肆地摸上伊重人光滑的脸,声音暗哑我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

皇上可否先放开臣伊重人被霍峰压得很不舒服。

霍峰稍稍挪动了一下身体,两腿跨在伊重人的身体两侧,却用力拉开了他的双手,把人困在了自己的身下。伊重人运功想要把人推开,马上他惊愕地发现自己竟然使不出力气

你给我下药这样的猜测令伊重人对霍峰应有的恭敬荡然无存。

只是让你推不开我。此时的霍峰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皇帝,却更加危险。

他大意了不过现在不是后悔的时候,伊重人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拖延时间,拖到云开把豆子和包子送回来或者他逼出药性。

重人。霍峰粗糙的手指滑过伊重人的眼睛,声音哑得令人心悸。他的呼吸和伊重人的完全交融在了一起。

伊重人偏过头,不看他。

霍峰不许他逃避,扳过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

为何是我霍峰问出埋在他心中多年的疑惑,你救了那么多人,为何偏偏助我得到天下

伊重人露出惯有的讥嘲只不过恰好罢了。

重人,霍峰一手捂住伊重人的胸口,神色认真,我想听你说实话。为何是我接着,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哑了几分,这六年,我总是问自己,你为何选了我重人,我想知道。

一阵眩晕袭来,伊重人闭上眼睛。霍峰搂住伊重人的腰,一个翻身,伊重人趴在了他的身上。霍峰抽掉伊重人的发簪,轻抚他的脸庞。

重人,告诉我。

一阵阵有力的心跳从霍峰的胸膛传到伊重人的耳膜,搂在他腰上的那足手是如此的用力,而在他脸上抚摸的手却又格外的温柔,头晕目眩的伊重人只觉得一阵火热从他被抚摸的脸庞窜过全身。

重人告诉我

好似魔音穿脑,声音又好似从远方传来,昏昏沉沉的伊重人倔强地不肯开口,可是又抵挡不住那一遍遍的要求。

无力的手指蜷缩,眼前的画面渐渐扭曲。冲入家中的官兵、被捆绑带走的父母兄妹、阴暗潮湿的牢房、面目狰狞的阉工、臭气熏天的小屋内哭泣的孩子

伊重人低低地开口我恨我要,报仇

霍峰抚摸伊重人的手一顿,没有吭声。

那个人,杀了我的父母亲人我要毁了他的江山,杀了他的子孙为了活下去,我成了男不男、女不女的妖人怎么能不报仇怎么能,不报仇

霍峰抱紧身上的人,心痛难忍。

那为何,是我我身上,有那个男人的血脉,你应该,把我也杀了。

我想过。

霍峰的身子一震,眼里划过难堪。

你还记得那晚吗你说我是阉人是妖人是该

别说了。霍峰捂住伊重人的嘴,无颜面对此人,你不知我有多后悔说了那些伤你的话。

在霍峰放开他之后,伊重人低低笑了几声你也没说错,我本来就是他的嘴又被捂住了。

不,你不是,你只是受过重伤。重人,你选择我,是不是因为我手上有兵

是。伊重人没有犹豫,霍峰却很是失落,果然如此。

我恨你,但没有人,比你更合适至少你,不是个混蛋。我助你,爹娘也不会怪我。

这句话没有令霍峰开怀多少,他该高兴吗

那现在呢还恨我吗

现在伊重人的眼神中多了几分迷茫,现在我不知道我没有想过,再见到你没想过他幽幽叹息一声,我累了我累了

又一次翻身,霍峰把累了的人压回身下。

伊重人的眼里没有了惯有的冰冷,而是迷茫与疲倦,还有几分他从未在人前流露过的脆弱。

霍峰解开了伊重人深红色官服的一颗盘扣,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

伊重人就那么看着霍峰如炬的双眸,没有阻止。

我知道你累了也知道你不喜欢这里,更不愿意留在这里,可是霍峰凑近,贴上了伊重人的唇,缓慢地磨蹭、温柔地舔舐,可是我不想你再离开我重人重人

伊重人的双眸圆睁,当霍峰含住他的嘴唇时,他的脑中顿时一片空白,这个人,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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