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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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香樟树正是一年之中最枝繁叶茂的时候。

“高三一班的,快过来照相了!”摄影师从红色的遮盖布下探出头来,大声的嚷嚷。他一上午拍完了理科班,现在正是没有耐心的时候。

赵莉华难得的带着笑意驱赶学生,“快去啦,摄影师傅都等急了。”

三排铁架摆在教学楼的正中间,男生们自觉地按照身高往后站。傅慎司和庄墨离分别站在沈棠旁边,在一阵整齐的“茄子”声中,露出青春洋溢的笑容。

“准考证、身份证带了吗?”徐心媛刚上车就开始紧张的询问。

“带了。”

“2b呢?”

“带了!”

“你带了几支笔?有没有准备替换啊?”

沈棠看着坐在空调车里冒汗的徐心媛,无奈的笑了,他揽了揽她的肩膀安慰道,“妈,你放心,我都带了。你出门的时候检查了两遍,不会有问题的。”

徐心媛有些羞赧的嗫嚅,“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当年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时候都没有紧张,今儿早看到你的准考证突然紧张的不得了。看来还是老话说的好,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黑色的轿车顺着江边一路飞驰,他们提前了半个小时,刻意从江边绕路以此避过可能的高峰堵车。江边的一排排大白杨迎着温热的晨风渐渐苏醒,绿色的叶片折shè出宝石般的光彩。

沈棠看着窗外,心中想着庄墨离。他跟庄墨离并并分到一个考场,他在十六中,庄墨离在本校。按照他的xing格,必然是早早的到达考场,以保万无一失。欧殊和傅慎司结队去四中,刘佳玉则是在二中旁边的七中。

三年的学习不过就是围着这两天,自从跟庄墨离在一起,沈棠对学习多少都是上了心的,跟着一波蝗虫似的考生涌进考场,他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加速。他觉得自己现在的表情应该很平静,可放眼看过去,每个人几乎都是面无表情。那一双双眼睛里的焦灼千篇一律,恐怕自己也是如此。

索xing拿到试卷的时候心中那种七上八下的心跳渐渐平静下来,他抽出笔,在信息框里写下自己的名字。

夏荷守在考场边不时的往里面张望,虽然什么都看不到,但这样的动作似乎可以让她的情绪得到某种安慰。她低头看着手上的表,这已经是她三分钟内第五次看表了。还有五分钟,还有五分钟高考就结束了。

时间在此刻显得漫长又短暂,一秒钟都是折磨。可是那决定这无数人命运的钟声还是准时响起了,夏荷不顾形象的站在休息的长凳上在人群中仔细的搜寻庄墨离的影子,“儿子,这边!”

庄墨离面带微笑的挤到夏荷身边把她扶下来,揶揄道,“妈,爬这么高也不怕被记者拍了!到时候你的形象可就毁了。”

“你这个皮小子,开起你老妈的玩笑了。”夏荷

把手上的冷饮递给他,“渴不渴?”

庄墨离接过来,大大的喝了一口。回家的路上,他从夏荷那里拿出手机给沈棠打了个电话。他那边也是刚结束,听语气应该考的还不错。

下午在家里蒙头大睡,晚上七点,沈棠准时过来敲门,他们约好一起去庆祝。

到达“蜻蜓”的时候,欧殊已经在那里等待了,刘佳玉和绕路去接她的傅慎司几乎跟他们同时到达。

围着一张圆桌坐在一起,今天大家显然都很放松。菜还没上,啤酒就已经端上来了,平时不喝酒的刘佳玉都要求来一杯。聚会上绕不过的一个话题自然还是考试,他们的目标一致,实力又几乎相当,答案对的心情激dàng。

要考取k大,并不算难。至少对他们四个来说是这样,唯一担心的大概就是欧殊。这厮的语文成绩让人怀疑他到底是不是一个中国人,不会还好,这家伙竟然写作文的时候因为无话可说堪堪写了五百字就收尾。

“咳咳……哥们儿,高考啊!这他妈编也要编到八百!”傅慎司一口酒喷出来,差点把自己呛死。

“编不下去。”欧殊拿着啤酒杯,眼皮都没抬,淡定的好像说的不是他老人家。

沈棠在一边坏心一笑,“可以,这很阿殊。”

庄墨离捧着杯字一言不发,他用余光瞟了一眼身边同样没说话的刘佳玉,她咬着嘴唇,看着欧殊,神情紧张。

真是个好姑娘。

他拎起手边的酒瓶,把她空了的杯子满上,“再喝一杯?”

刘佳玉端起酒杯,扬起白玉般的天鹅,一饮而尽。

聚会之后,傅慎司硬拉着欧殊去送刘佳玉。沈棠和庄墨离互相扶着,摇摇摆摆的回家。

“我要去新加坡。”庄墨离像是才想起来,醉酒的声线有些迷离。

沈棠走了好几步才仿佛后知后觉的嗯了一声,“什么时候去?”

“很快,大概就这周吧。”新加坡的远房姑妈早就想让这个只在出生时谋面的侄儿去那里玩,只不过学业繁重,邀请了好几次都没成功。这次庄墨离高考完毕,她说什么也要把他接过去玩一段时间。

“这么快?”沈棠倏然转头看他,同时驻足。

庄墨离把手搭在他的肩上,整个人有些站立不稳,“是啊,你去吗?包吃包住包玩的。”

温热的吐息喷在沈棠脸上,他抬眼看着庄墨离,他的眼神迷离,眼角泛红。他的大脑在一瞬间恍若罢工,全身的血yè都集中到了一个地方,他费了好大的劲才让自己的神情看起来不至于像那些猥琐的色狼。不过,他猛烈的把他拉到近旁,急切又略显暴躁的吻上去。

庄墨离喝醉了酒,虽然对他的粗鲁动作有些轻微的抗拒,但是熟悉的气息和怀抱让他一下子像绵羊一样顺服下来,任他摆布,甚至还有些小主动。

几分钟后,庄墨离身上的衬衣几乎都散开了。他靠在路灯的灯杆上,断断续续的喘息着。沈棠站在他面前,与他贴额相对。他手捧着他那张泛着粉色的俊脸,止不住的缱绻。

“墨离,怎么办,我现在满脑子的禽兽想法……”他把下巴搁在庄墨离的肩膀上,努力的不去看他那张诱人犯罪的脸。

庄墨离早就已经晕成一团,沈棠拥住他,他就主动地把手臂也环到他腰上,“什么禽兽?”他侧着脸,嘴唇正好触碰到沈棠的耳廓。

“……你别诱惑我,我可不是柳下惠!”沈棠喉头滚动,调动全身的意志力,与他拉开距离。

温暖的热源突然离开,庄墨离下意识的往他身上扑。沈棠赶紧把手挡在两人之间,他可不敢保证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还是保持距离的好。

庄墨离看着沈棠就在眼前却怎么也抱不到,撇撇嘴委屈的说,“我冷……”

沈棠咬着牙,俯身将庄墨离散开的衬衣扣子一颗颗扣回去,“听话,最好乖一点,忍一会而咱们就回家了。”

“回家……我要喝酒,来,喝酒……”

“下次再也不让你喝!”沈棠拉着他,走上主路,拦下一辆出租车。把人塞进去后,他才发现在这大热的天,自己竟然出了一身汗。

第71

六月十号,庄墨离孤身一人坐上了前往新加坡的飞机。沈棠前去送机,那人却没给他什么好脸色。

“下次,下次你让我陪你去哪都可以。”夏荷和庄子笙都在场,沈棠虽然借了一步说话,却还是不敢做什么出格的举动,连声音都是压低了的。沈朝安排他在高考之后立刻进公司,这是一早就决定好的。与沈嘉和的账也应该好好算算了,该是他的他要一个不留的拿回来,从沈嘉和这种人手里拿走,他心安理得。

只是沈嘉和毕竟在公司里扎根已久,虽然他可以通过沈朝拿回大半股权,但终归是不那么令人信服。他要做,就要做到所有人都心服口服。

“这可是你说的。”庄墨离一早上都没有表情的脸孔终于露出一丝笑容。

沈棠看着他,紧张的心终于放松,“嗯,我说的。”

“那我走了。”

“要记得给我打电话,一下飞机就打。”

“知道啦!比我妈还啰嗦……”庄墨离笑着埋怨道。

沈棠看着飞机在蓝天上划出一道白色的线,渐渐地飞出视线才驱车离开,现在他要赶往另一个地方。

月亮湾码头

上午十点,太阳几乎直shè在江面上,水面折shè出粼粼的金光。港口上停了一艘三层高的白色邮轮,欧殊站在甲板上,看着工人不断把一箱一箱的货物搬上去。

沈棠把车停在码头之外,这里来来往往的船只和人数众多,把车开进去绝对不是一个明智之举。

“阿殊。”沈棠登上邮轮,欧殊立刻朝他走过去。

“怎么样了?”

“货物已经全部清点清楚了,等搬上去就可以走了。”欧殊回答。

“哥哥让你去俄罗斯恐怕不止是送货这么简单。”欧殊并不是没有一个人行动过,这趟货物十分干净,又是一些不怎么值钱的轻工业产品,可以说没有一点危险,真正让他在意的是俄罗斯这个地方。军火、走私、贩du,俄罗斯可以说是犯罪分子和黑道人士的天堂。

“少爷自有打算。”欧殊并没有任何忧虑。只要他吩咐,他就会做,就这么简单。

沈棠怕就怕哥哥会有其他打算,他转身看着欧殊叮嘱道,“阿殊,不该碰的绝对不能碰。就算是他吩咐的,也不要轻易执行,多想想你自己。”

“那你呢?”欧殊慵懒的靠在围栏上,轻轻地探询。

沈棠浑身一僵,摸了摸鼻子,“我……我听哥哥的。”为了他,做一切都不算过。

欧殊挑眉扫了他一眼,嘴角漫出一丝笑意。沈棠看着他这幅表情,干脆举手投降,“okok……注意安全就行!你现在可不是一个人了,别真的伤了人家的心。”

“你也来?”欧殊翻了个身趴在围栏上,垂眼看着船下浑浊的江水。

沈棠看着他坚毅俊朗的侧脸,一时摸不准他心中的想法,只得感叹似的说,“阿殊,佳玉是个好女孩。”

“我知道。”她是好女孩,他一直都清楚,“但是我不适合她。”他仰面闭上双眼,阳光照在他小麦色的皮肤上,熠熠生辉。

我不适合她?如此没有自信的说法。

沈棠单手托腮,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欧殊毕竟不是他。

但如果可以,他真的希望他们能走到一起。

沈嘉和目前就任飞讯科技的总经理,沈棠初入职,还是个青涩的学生,沈朝把他安排在自己身边,时时带着教学。

“今天我看到董事长的儿子了,长得又高又帅,一点也不逊色于总经理呢!”茶水间,几个女人在笑嘻嘻的闲言碎语。

“是啊,跟董事长长得好像,一看就知道……是正主。”另一个女人捂着嘴,刻意的压低声音。

“别这么说嘛,我看董事长对总经理也是信任的很。”

“再怎么信任能比自己的亲生儿子还信任吗?你还小,不懂啦……”

沈嘉和路过茶水间,这些几乎刻薄的声音传进他的耳朵里。他停下脚步,嘴角一下子拉下来,手上捏着的文件早就变,形发出咔咔的刺耳声音。身后的秘书战战兢兢的把浑身缩成一团,恨不得自己是个聋子瞎子。

正主吗

沈嘉和的嘴角漫出一丝冷笑。他仅仅停贮片刻,就迈开双腿继续朝电梯口走去。

“lush,正主是个什么意思?”

电梯里,沈嘉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果然没有一处像沈朝。他长得并不丑,只是五官不够精致,轮廓不够刚毅。

lush忐忑不安,却只能硬着头皮作答,“大概是,真正的主人……的意思。”他每说一个字,脸颊就要滚烫一分。

“那谁是真正的主人呢?”沈嘉和言语温和,实际上却咄咄bi人。

“谁有权力,谁就是主人。”lush被他bi到悬崖,心一横,干脆跳下去,他本就是沈嘉和的秘书,现在撇清也来不及了。

沈嘉和呵呵一笑,“lush,我喜欢这句话。”

电梯上的数字跳到一,沈嘉和面色如常的走出去。lush稍稍平静下来,却又听到沈嘉和的声音,“去把茶水间的人查清楚,一个不漏。”

lush浑身一抖,点头说是。

驱车在洱海边兜风,银色的跑车在无人的道路上跑到极速。

“喂,那位?”周防打开蓝牙耳机,一手松松的压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搭在车窗上。

“阿防,是我。”

周防猛地一踩刹车,轮胎摩擦着地面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啸声。副驾上原本闭目养神的男人睁开漆黑的眼睛,声音透出一丝不悦,“谁?”

周防转头看着他,无声的做出口型。舌尖两次触碰上颚,嘴唇微张。

副驾上的男人往他身边靠近几分,竖起耳朵。

“小棠,有什么事吗?”

“阿防,妈妈马上就要过五十岁生日了。我可以,回来吗?”沈棠抓紧手机,心中惴惴不安。

周防看了眼身边的男人,眼神探问。宴倾城看着车窗外明亮的洱海,眼前浮现出那孩子的脸,微微的点头。

“他说可以。”

“哥哥,也在吗?”沈棠的心跳个不停,“我想跟他讲话。”

他们已经有四年没说过话了。

“回来再说。”

电话里传来一阵忙音,只有四个字,沈棠抱着手机心中有一个个开心的小泡泡冒出来。

还有一个月,还有一个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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