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173 / 174 章 · 5,278

“妈妈,你看那个哥哥哭了。”二号线始发站,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指着最后一个冲进来的人。他身上落满了雪,站在靠门的地方,垂着头。

坐在对面的女人顺着儿子手指的方向看了看,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塞到小男孩手里,在他耳边说了些话。

“哥哥,这个给你。”小男孩从妈妈身上滑下来,走到庄墨离身边。

庄墨离看着那包纸,抬手揉了揉小男孩的头发说,“谢谢。”

“哥哥,你很难受吗?”小男孩递完纸巾却没有着急走开,而是懵懂的仰着头用世界上最纯洁的眸子看着他。

庄墨离蹲下来,用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说,“我害怕。”

害怕脑海中存在的一切都变成了回忆,害怕心中的所以感情都将化成怀念。

列车终于到站,站外风声猎猎,大雪漫天。这么大的雪他只在遇到沈棠的那一年看到过,白雪盖城的时候,把他带给了他。

现在,又是一场大雪,是要把他带走吗?

不要……不要……

“墨离,你终于回来了……”推开门,尹寒枝一见到他就哭了。

庄墨离僵硬的看了看床上,已经空无一人。口中泛起一阵腥气,庄墨离紧紧的咬着牙,问道,“他人呢?”

尹寒枝指了指楼下,“他在等你。”

icu,又是这间病房。

庄墨离一进去就看见眼睛红红的宴倾城,他坐在戴着呼吸器的沈棠身边,紧紧的握着他的手。

“沈棠。”庄墨离走到病床的另一边,看到他灰败的脸色,心顿时也如一潭死水。

沈棠艰难的把头偏向他,眼睛半睁着,嘴里开开合合说着什么,把呼吸器弄得一片雾气,庄墨离却一个字也没听到。

他刚伸手碰到他的呼吸器,宴倾城就捏住了他的手腕,冷硬的问,“你想干什么?”

“他要说话。”庄墨离不理会他,继续把呼吸器拿开。

“你想害死他!”宴倾城低吼道。

“宴倾城,他有话对我说!我要听!”不然,我会死不瞑目。他也会。

庄墨离趁着宴倾城一时松手,快速的拿开呼吸器,趴在沈棠身边,几乎脸贴着脸,“你要说什么?今天外面下了好大的雪,就像我们刚认识那会儿一样大。”

“真的吗?”沈棠吃力的问道。

“当然啊,不信你摸摸,我回来的路上衣服都湿透了。告诉你,今天在观音寺有个老和尚非要拦

我抽签,说我是个什么有缘人。然后我就抽了,你猜我抽到什么?”庄墨离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跟平常一样,声音都微微上扬。

沈棠的眼睛弯起来,伸手碰到他的手,拖进温暖的被子里,“我猜不到。”

“大吉!厉害吧,那大师说我最近都会心想事成!”庄墨离的面部表情夸张的做出高兴的样子,沈棠看着,本来就忍着疼痛的身体更加的疼痛起来。

“真棒。”沈棠也笑。

“我说你,我怎么一走开你又跑到这里来了?在上面干了什么坏事?”庄墨离知道他很痛,也知道他呼吸困难,但是他想跟他说说话,而不是只能看着他一个人在疼痛里挣扎。

沈棠微笑道,“谁叫你去那么久,我睡着又醒了……都看不到你,我……我生气。”

“下雪了所以堵车啊,太任xing了,”庄墨离的情绪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却还是憋着泪,跟他胡扯,转移他的注意力,“下次啊,我再也不一个人去那里了,我把你揣在怀里一起带去,免得你尽会找借口……”

“好。”沈棠说完,握着他的手骤然捏紧,他的身体弓起来,身上一阵阵的发冷汗,他突然开始无意识的哭起来,“疼……墨离……我疼……”

庄墨离抱着他,紧紧的抱在怀里,眼泪决堤,“我知道,我知道你很辛苦,可是……再坚持一下下好不好?”

“好……”

所有的……都答应你。

大雪静静地下了一个冬天,从平安夜到春节,甚至到元宵。

天地好像成了一个巨大而寂静的坟场,埋葬所有的一切。

接到喜帖是元宵过后的第五天。

花了一个深冬的时间,赶在冰雪消融之前,欧殊终于还是把自己深爱的女孩留在了自己的世界。

婚礼定在名扬会馆,欧殊没有家人,一切都以刘佳玉为重。但是尹寒枝也没让他吃亏,赶在他们结婚之前认了干儿子,以新郎亲属的身份给他镇场子。

婚礼一应珠宝首饰全都被宴世承包,宴倾城还亲自设计了他们的婚戒,让欧殊受宠若惊。

傅慎司则主动请缨做了他们的司仪,庄墨离坐在宾客席,看着他。慎司今天看起来很开心,真的很开心,为佳玉。

他自己?庄墨离看不透。

所以最后的最后,还是那个当初倔强的衷一的女孩子赢得了胜利呢。

欧殊,何其所幸。

“欧殊先生,无论是顺境或是逆境、富裕或贫穷、健康或疾病、快乐或忧愁,你愿意一辈子尊敬、爱护刘佳玉女士,让她永远开心幸福,永远做她自己,永远都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吗?”

好长的誓词……刘佳玉紧张的看着欧殊,欧殊与她双目对视,深情的说道,“我愿意。”

“刘佳玉女士,你愿意嫁给欧殊先生吗?”

“我……”的这么短?刘佳玉忍不住朝傅慎司看了一眼,他悄悄的对她做了个鬼脸,逗得她笑起来。

握住手臂上的渐渐加重,刘佳玉心中一暖,把脸转过来看着欧殊,说出她梦寐以求的三个字,我愿意。

“走了,抢捧花去了!”身边一直安安分分的人突然兴致高亢起来,拉着他跟着一堆待婚少女往外跑。

庄墨离看着他又长了些的头发,无奈的跟着他,“一群小丫头你也跟他们抢?”

“我也要结婚!”男人欢快的叫道,把一堆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庄墨离被大家看的不好意思,却也没有松开他的手,“沈棠,你丫消停点!”

尹寒枝在背后看着他们,欣慰的笑了。

都柏林的海港与天连成一片,郁金香的香气混着海风惺咸的味道,在鼻尖糅合成一股奇异的芳香。

“你跑慢点,能走非要跑啊!”自从沈棠出院了之后,庄墨离就彻底成了他的保姆,时时刻刻提防着突然变成小孩子心xing的沈棠又做什么挑战他心理承受能力的事。

他的心脏虽然已经不排斥了,但是毕竟不是他的,虽然医生说以后他就跟常人没什么两样,但是用了别的心脏,还能一样吗?

“你走太慢了,要不,我背你吧。”沈棠说着就在他面前蹲

下来。

“背什么背,我又不是没长腿!”庄墨离笑着走过去俯身拍他的背。

“请不要剥夺我背媳fu儿的权利谢谢。”

“大街上、啊!”庄墨离还在说拒绝的理由,沈棠已经强硬的把他背起来,还故意摇晃了两下,惹得庄墨离只有紧紧的抱着他的脖子。

“竟然偷袭!”庄墨离不敢把手松开,埋头隔着衬衣咬他的肩膀。却还是没下去口,只象征xing的咬了咬,便把泛红的脸埋在他的颈间。

他们定下的酒店就在距离港口不远的地方,沈棠一直把他背到酒店门口才放下来。

“这房间可以直接看到海。”庄墨离走上阳台,对面白色的海鸥正成群的飞过港口上一艘艘游轮的桅杆。

沈棠在他后一步进来,伸手抱住他的腰,“喜欢吗?”

“喜欢。”毕竟w市是内陆城市,江河甚多却没有海的广阔。

“难得风景这么好,我们做吧。”沈棠一边亲他的脖子,一边伸手把他的衬衣扣子一粒粒的解开。

庄墨离按着他的手,为难道,“别在这儿,万一有人看到……”

“不会的,给我。”沈棠温柔的抚摸着他的脸,埋头就是一个深吻。

两人厮磨了一个下午,晚上吃了饭抱在一起乖乖的睡到第二天天亮。

都柏林的一天,是被海风唤醒的。

庄墨离,是被嘴边最轻柔的吻唤醒的。

“醒的这么早?”庄墨离抱着他,把头埋在他的肩窝,继续闭眼睡觉。

沈棠抚弄着他的头发,“墨离,今天我们要出门,所以,回来再睡吧,乖……”

“今天有事?那你昨天还……”庄墨离的身体酸酸软软的没有力气,拳头锤在沈棠身上像是蓬松温柔的棉花糖。

“此情此景,我要是憋得住,那不是神仙就是废物!”

庄墨离被他的逗笑,借着他的力气坐起来。

沈棠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两套高定西装礼服,都是黑色系,只是领带的颜色不同。

“去参加什么高级party吗?”出门的时候庄墨离还在问,可是沈棠就是神秘的缄口不言。

庄墨离是第一次来都柏林,所以沈棠要带他去哪他一点都不知道。

出租车在一个看起来好像公园的地方停下,沈棠先下车,然后快速的绕道他那一边,绅士的拉开车门。

“搞什么啊,这么神秘。”庄墨离看他这么慎重,内心有点激动,又隐隐期待。

“马上就到,别心急亲爱的。”沈棠朝他眨眨眼,带着他往里面走去。

里面好像并不是公园,更像是一块私人领地。

刚才那只是一个入口,里面是一个巨大的后花园。

“你还记得我说过,欠你的东西吗?”沈棠走到圆形喷泉旁看着他说。

庄墨离快速的搜寻着脑中的记忆,倒真不知道他欠他什么了……

“你欠我的太多了,我怎么知道是哪一个?”庄墨离完美的把锅扔了回去。沈棠摸摸鼻子,笑道,“嗯……那先还一个……”

“把眼睛闭上。”沈棠说道。

庄墨离听着这多次出现在影视中求婚的桥段,觉得老套,又十分期待的闭上眼睛。

“好了,可以睁开了。”

庄墨离睁开眼睛,想象之中的玫瑰钻戒一个也没有,只有环绕着他的一幅幅数不尽的肖像画。

画里的人,全都是他。

“我说过,我可以画一百张比那张更好的!”沈棠骄傲的说。

他还记得。

庄墨离看着望不到尽头的画,眼中泛起泪意,他摸着画问道,“这一共有多少幅?”

“五百二十幅。”

“这么多?我都没见你画过。”

“我都是在想你的时候画的,分开的时候,闹别扭的时候……”

原来在他们分开的时候他也没有停止过思念,庄墨离本来已经装得满满的心又暖了许多,滚烫滚烫的。

“亲爱的,别哭啊,你现在哭了,那我等会怎么办?”沈棠说着,突然在他面前单膝跪下,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拿着一枚银色的圆环。

庄墨离捂着嘴,眼泪掉的更加汹涌。

“我知道我还不够好,我对你不好,我还生病,总

是让你担心。我曾经想,如果世界上再也没有沈棠,那么庄墨离会不会更加幸福一点?”

“我总是很贪心。我忍不住要从你身上汲取温暖和爱,你一点点的反抗都会让我如杯弓蛇影一样害怕。我怕你容忍不了我的贪心,我好怕你走。”

“可是我没想到会先走的人是我,我胆小又怕死,每一次你去拜访诸天神佛我都在心中默默祈求,神啊,如果你在,可以让他不要再伤心吗?”

“你看墨离,这个世上真的有神。”

“神说,我赐予你新生,完成你的夙愿。”

“墨离,我撒了谎。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在走廊上看着我被人打,那是我这辈子被人打得最难堪的一次。你走了,然后又回来。我闭上眼睛前看到的最后一眼是你,睁开眼睛的第一眼看到的也是你。那时候我就有一种还被埋在土里的想法,我的余生,想这样过。”

“在这样的余生,闭上眼是你,睁开眼也是你。”

“你愿意,和这样的我,过这样的人生吗?”

沈棠虔诚的看着他,长长的睫羽下闪耀着一片晶莹。

此生夙愿就在眼前,从来都只有一个选择。

当然是……“我愿意。”

庄墨离伸出手,一枚大小合适的戒指套住他左手的无名指。

啪……啪……

旁边的花丛中突然跑出来几个人,傅慎司和欧殊一人拿着一个礼pào,空中飘下旋目的彩屑,沈棠抱住他,在他耳边说,“谢谢!”

庄墨离今天被他的各种惊喜惹哭了好几次,现在听着这两个字都受不了,回抱着他哽咽的说道,“我爱你沈棠,我一直一直都爱你。在这个世界上,庄墨离因为沈棠的存在才会更幸福一点,你装点了我所有的感情。不必谢,余生,请指教!”

“好了,别黏糊了,萧潇说那边已经开门了哦,快去登记吧!”刘佳玉催促道。

“嗯,那我们先走了。”沈棠拉着庄墨离飞快的沿着原路返回,那辆黑色的出租车竟然还在那儿。

那司机戴了一个好大的帽子,遮住了大半张脸,庄墨离看着他的轮廓,从后座一把抓开他的帽子,“谨言?”

傅谨言耸耸肩笑道,“专属司机,今天为你们服务。”

“哦,亲爱的先生们,你们是今天的第一对同xing新人。你们要选择几年?”婚姻登记员是一个身材胖胖的卷发大妈,她把一张登记表放在他们面前。

选择几年是什么意思?

庄墨离看着沈棠笔下飞快的填着两人的个人信息,看着底部的说明,既心酸又感动。

“墨离,我们去爱尔兰结婚吧。”这是他很多年前就发过的邀请。他不明白为什么非要在爱尔兰,如今看着他笔下的一百年,终于懂了。

爱尔兰不允许离婚,实行婚姻期限制。选择一年需要jiāo2000英镑的手续费,而一百年……庄墨离看着沈棠拿出一枚50便士的硬币jiāo到那个女人手里。

一百年的婚姻,名副其实的……只有死亡能把我们分开。

“好了,先生们,祝福你们。”那女人笑逐颜开,“sohandsome!”

“谢谢。”

走出大厅,他们牵着手,却没有招致很多异样的目光,有人朝他们微笑、吹口哨,也有人说gratutions……

外面阳光正好,庄墨离举起左手,通往心脏的无名指上,银色的圆环闪着细碎的光。

沈棠在大厅外的石柱下抱着他,哭的像个孩子。庄墨离一边帮他顺气,一边笑,笑得眼圈发红,“好啦好啦,让一群老外笑话你。”

“让他们笑……我有媳fu儿……老子好不容易得来的媳fu儿……都都他妈嫉妒我……”

“行行行,你最厉害,多大的人了……”

雕刻着爱与美的女神阿佛洛狄忒的石柱下,两个穿着黑色礼服的人紧紧的拥抱着,他们说着什么,同时微笑,然后松开彼此,却又忍不住的拥吻起来。

爱神广场上有很多与他们一样的青年,他们只是其中最普通的一份子。

这世界有上千万种爱情,却只有一个mydestiny(属于你的命运)。

有些人一生追觅,有的人一生

隐忍。有的人放手成全,有的人天生一对……

而还有些人,命运给他们埋下幸福的伏笔。

我们相遇,我们相爱。

我们因为年少轻狂的高傲分开,又因为日久深情的心而牵绊。

我们最终克服命运的障碍,所以我们终将获得那颗胜利的果实。

果实名为,幸福。

theend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