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伦说完, 恶劣地朝左渔吐一口烟雾,而后又恢复成那种玩世不恭的模样,转身离开。
回到座位时,导演也刚好到场。rose毕竟是专业的偶像培养出身, 表情管理到位, 此刻看上去一切如常。她重新坐下, 专注地半弯着腰, 替导演倒茶。
左渔偏头, 看见她的经纪人以及助理坐在后面那桌,这才稍稍放了心。
艾伦抽烟离开后没有再回席, 桌上少了他, 会议迅速进入正题。
jack这名制片人,左右逢源的本事牛, 特别擅长在饭桌上把正事给谈了,短短四十分钟的时间,除了角色演员未定,其他大方向基本敲定。
挺服气。
只是, 这意味着rose这一回还是没能将角色彻底拿下来。
左渔对这个本子没有多少话语权, 但私底下觉得rose还挺合适。
经过这次, 她和rose算是正面认识了。离开时, 制片人邀着导演还有一些老总打算继续去别的场子聚,仇姐顶在前头替她们挡局,又被拉着聊了会儿。
左渔趁她闲话的间隙,跟rose说了几句贴心话。
“小渔姐,你也觉得我适合?”rose挺意外。
“合适, 有那种气质和外形。”左渔低头查消息,微信上一直没有看到好友通过的通知, 收起手机,抬头,又问,“看你还挺想要的,这个角色?”
“确实。”rose踌躇地站着,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左渔问。
“你也听到了,之前艾伦对我说的那番话,他一句话就能定我生死。”
“别听艾伦的,这种纨绔子的话不可信。”
“我知道。”rose自嘲一句,“但他舅毕竟是……”
“艾伦没这么大权力。”左渔看着rose,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直接回这么一句。
这个世界充斥着裙带关系,同时也讲究自己有本事。艾伦闲散混吃惯了,本事没有,只依附于自己父辈的关系网在圈子里混。这种人往往是在大势转变时最先被抛弃的。
每回要想盘活一部片,多方关系缺一不可,jack也不敢得罪同样掌握实权的人物。
rose这姑娘性格好,不扫兴,反应够快,眼睛立刻含笑开来:“小渔姐,今天见你一面后,我更喜欢你啦。”
“怎么讲?”左渔手机揣兜里,偏巧起了逗她的心思。
“之前就看过你的作品,都很有深度,这次贰贰这个角色,你真是写到我心坎里去。”
rose讲到一半停下来,助理走过来给她戴上渔夫帽和口罩,她自顾自地对着光亮处的倒影调整,轻轻拨动渔夫帽的位置,等助理走远后继续说:“贰贰这经历,跟我的家庭背景很相似。”
确实看不出来。
rose像从富裕家庭里养出的大小姐。
“我妈以前就是‘水客’,经常在两地走水,直到我遇到我老板才没做这一行了。”
“水客”是一句暗语,指往返于两地进货买卖的人,片子里贰贰就是水客团伙的一员。
“你写的本子真很贴近现实的。”rose接着说。
当初提笔写这个本子,还是那会儿从津城飞深圳找秋摇,落地时看到皇岗海关的一则新闻,有感而发。
新闻报道中,海关截获了一批走私货物,抓获了好几个“水客”,其中有一个青春期少女的故事特别打动人心。这名少女是主动选择的这条路,既与母亲脱不了关系,也有赌气的成分。
“这部片子里贰贰的角色有原型,是一个女孩。”
“是吗!她的故事竟然和我那么像。”rose感慨,“我也就是运气比贰贰好些,遇到了我老板。”
“你老板是?”
“很有名,你肯定听过。”
“我听过?”
左渔盯着走廊尽头端着红酒走来的服务员,脑海里回溯关于rose的信息,只知道她是年轻偶像型歌手,却也没听说她是从哪个女团出来的。
“是黎莺。”rose没卖关子笑着说,语气透出自豪,“她的歌你肯定听过。”
“你签在黎莺工作室?”
巧,实在是巧。
但这个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只不过她的专业不在这方面,平时的工作交接也交由仇姐和小怡去打理,所以不太了解这些细节。
rose点头应,同一时间她经纪人和助理过来提醒她公司派的车到了,可以下楼赶回录音棚了。
“小渔姐?”
对话被打断,rose看过来,眼中带着一丝不舍。
左渔后退一步,朝她摆摆手,笑道:“没事,那你们先忙,咱下次聊。”
rose也笑了,拉紧口罩,快步走向电梯,回头:“行,那咱下次聊!”
她的两个工作人员已经拦着电梯门在等候,左渔目送着她进入电梯,直到电梯门缓缓合上才转身。
正准备从兜里掏出手机,刚一侧身,就与端着红酒的服务员迎面撞上。
避让不及,红酒洒了一地,包括她的白色针织衫。
但因为铺砌了地毯的缘故,玻璃酒杯坠到地上的时候没碎开,翻滚了两圈停在一旁,并没引起多大的动静。
“对不起,对不起!”服务员慌忙道歉,手足无措。
左渔摆摆手,笑着安慰道:“没事,没事,我也有责任。”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溅到红酒的衣衫,心里暗自苦笑。
她拍了拍身上的酒渍,正欲转身走向洗手间,却被服务员叫住。
“小姐,您若是不介意的话,我们酒店有提供房间和浴袍,可以为您清洗烘干衣物,不会耽误您太多的时间。”
左渔垂眸,看了眼自己身前的一片濡湿,本想着算了,等回家再处理,但服务员一脸歉意,挺执着地试图弥补过失。
左渔挺能理解这种感受,不想为难对方,便跟着服务员去了。
她被带到酒店的一间空房间,进门后服务员迅速递给她一件干净的浴袍。左渔四周打量了一圈,接过浴袍,轻声道谢。
服务员一边走到落地窗前,将遮光窗帘拉上,一边跟她说:“您进浴室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我们会尽快为您清洗和烘干。您在这期间可以稍作休息。”
左渔脱衣服时来了一通电话。
仇姐打来的,许是发现她不见了在找她,但服务员就在外面等着,左渔担心她等得太久,于是挂了没接,想着换完衣服后再打回去。
等拿起浴袍的时候,外面突然传出异常的动静,先是一阵诡异的开门声和脚步声,紧接着是一道关门声。
她匆忙地将浴袍系好,然而浴室门却在她动作间被人拉开了。门口站着一个男生,手里拿着手机,脸上满是吊儿郎当的表情,俨然就是艾伦。
手机的快门声伴随着他意外的声音:“怎么是你?”
左渔脸色一白,瞬间反应过来,这个混蛋给rose设的局!只不过,阴差阳错,她反而成了入局的人。
真想骂街。
她伸手试图夺过他手里的手机。
“放开!”左渔冷声警告。
艾伦却笑吟吟地抬高手,故意不让她拿,并威胁着她:“想抢我手机?就不怕我舅撤资啊?”
“我怕?”左渔打断他的话,“本子是我写的,我随时有撤回来的权利。你舅如果不是因为我,你还能在这个圈子里混得那么风光?”
言下之意就是,你舅的面子我不必顾,你也大可不必用他这层身份来压我。你舅甚至求着我要我的本子。
讲完,毫不犹豫地上前,继续夺艾伦手中的手机。然而,艾伦敏捷地抬高了手,嘴角挂着一丝贼兮兮的笑容,故意不让她得手。
“啪”一声,浴室的灯控开关被他误触,房间陷入黑暗之中。
“干嘛!”艾伦趁势反将一军,“威胁我啊?我手上有你的裸照,得罪了我,我就放出去,你别想在这个圈子混。”
左渔愤怒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败类!”她毫不留情地抬手,扇在了艾伦的脸上。
“pa!”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
“……”
左渔这一巴掌,直接把他打懵了。艾伦从小到大都是家里的混世魔王,平时没人敢对他大声说话,更别提被这样掌掴。
屋内静了一瞬,面面相觑的同时,手机再度响起。
屏幕的亮光照到她的手腕。
艾伦迅速抬起另一只手,高举过她头顶,接通电话,大摇大摆地公放着声音。
“喂,艾伦,游艇电音节,来不来?”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兴奋而嘈杂的嗓音,伴随着背景中隐隐传来的音乐和人群的喧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