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后的左渔去了趟瑞典。
八月初的夏风隔洋跨海地吹, 日光清透刺眼,北欧式建筑耸立,展现着独特的底蕴和历史的沉淀。
英国牛津大学的入学时间未到,但左渔没有闲着, 申请了su的暑校, 从七月到九月, 都在瑞典这边过渡。
左渔从咖啡柜台点完单, 左臂夹着几本书, 右手拿着一杯拿铁,停在店面的招牌前。
周围行人匆匆而过, 夏日的瑞典街头充满了活力和喧嚣, 她在回fionna的消息。
【让小怡给我发个定位。】
左渔坐上驾驶座,将书本放在副驾, 抿了口拿铁,收起手机,然后将咖啡放在了中央扶手的杯托上,缓缓发动了汽车。
刚刚结束课程, 左渔就收到fionna发来的微信。
fionna说她创作的其中一部影片恰好在斯德哥尔摩参展, 如果她下课有空的话可以去颁奖礼看看, 一众导演团队都挺想见见她, 同时邀请函也发到她手机上。
左渔想了想,适逢小周末,时间也来得及,于是跟fionna说出发了,大概十分钟后到。
她根据小怡发来的地址, 车辆缓缓行驶在午后的城市街道。
阳光有点刺眼,明亮的光芒跳跃在前车身上, 形成层层叠叠的光晕。
左渔忘带墨镜,伸手微微调整了下遮光板,然后继续沿着导航的指引行驶。
穿过斯德哥尔摩音乐厅后,目的地越来越近了,但周围的交通却逐渐变得拥挤起来。
左渔小心翼翼地踩着刹车,跟了一会车流,突然发现附近多了很多亚洲面孔,她微微降下车窗,甚至能听见不少人说中文。
找到一个合适的停车位后,左渔泊好车,然后在街角处注意到一辆转播车。车上印的是国内某家有名的媒体机构的标志。
她挺意外。
在异国他乡,竟然出现了这样一辆国内媒体的车辆,这无疑表明了国内对于这场颁奖礼的重视和关注程度。
她一边摁着手机,从人潮里穿过,紧接着就碰到从里面走出来迎她的小怡。
“小渔姐。”小怡戴着工作牌匆匆忙忙,“这边。”
左渔收起手机朝小怡走去,一路上不少人在看她,甚至有人在拿着镜头对她按快门,俨然是把她也当成了影星。
但左渔穿着实在随意简单,临时过来的,一条黑色直筒牛仔裤,一件短款黑t,腰部系着一条女款针扣皮带,露出一小截细腰。
她一身低调的黑,唯独露在外面的两条手臂和腰腹,白得格外晃眼。
小怡微微替她挡了下镜头,说:“小渔姐,今天夏荻和乐邑都来,所以国内许多媒体闻风而动,聚了过来,要不然不会有这么多人的。”
左渔看了眼架在门口的长.枪短炮,暗叹这阵仗,堪比戛纳电影节。
她在外面也看到了不少电影海报,这次国内三部影片同时入围,除了她个人创作的《触角》,还有夏荻主演的《第七感》,以及乐邑首次担任主角的影片《岩层》。
三部影片可以说是各有千秋,但国内媒体感兴趣的并非影片本身。
反而是在夏荻和乐邑身上。
众所周知,夏荻和乐邑年纪相仿,但二者出道时间却不同。
夏荻出道时间较早,是比较早期在海外进入演艺圈的艺人,凭借身世和背景,早早就积累一批人气和经验。
相比之下,乐邑是近四年才开始崭露头角的新生代演员之一。尽管出道时间相对较晚,她身后一直有团队推捧,所以演艺路上走得顺风顺水。
虽然这些年左渔刻意避开乐邑的消息,但也听闻过这两大花旦之间的恩怨纠葛,知道她们暗中较劲已久。
而媒体人的触觉当然更为敏锐,他们自然不会错过夏荻和乐邑有可能“互扯头花”的场面,于是纷纷聚集于此,希望能够捕捉到这样的画面,制造更多的话题和新闻。
小怡带着左渔去往《触角》的休息室,途中,背后人群忽然传出一阵骚动。
一大批记者纷纷举起镁光灯和录音设备,围拢在门口,摄影机的闪光灯闪烁不断。
看样子是有大明星到场了。
左渔透过重重叠叠的媒体人和粉丝,隐约看到了从前后两辆商务车上下来的身影。
一左一右地站着,颇有分庭抗礼的意味。
夏荻和乐邑不约而同地穿着高定礼服,光彩夺目。夏荻身着一袭精致的水波纹红色晚礼服,婀娜多姿,如同一朵开到荼靡的红玫瑰;而乐邑则身着一件华丽的银色长裙,熠熠生辉,每一块流苏亮片都在流光溢彩。
竟然同时登场亮相。
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人为,反正现场火药味挺浓,引人猜测联想。
场外粉丝情不自禁地尖声高叫,左渔关注点只落在乐邑身上。
乐邑下车后和粉丝媒体打招呼,满身光鲜亮丽。在媒体一窝蜂的围堵下,她被十几个保镖开道保护。
铺天盖地的尖叫声响彻街道,她边走边摆着造型,换着不同的姿势迎合镜头,最后视线逡巡一圈,不经意间竟落在了内场的左渔身上。
老同学多年没见,目光相交,彼此眼中都有一些意外。
左渔想起她被媒体拍到从许肆周的海棠公馆出来,不免后颈僵了一下,心跳漏了一拍,与她遥遥相望了几眼,便收回视线,跟着小怡继续往里走,身后的聒噪也随之消去。
《触角》休息室内,一整个主创团队都在。
小怡轻叩门,然后引着左渔跟导演和制片打招呼。
看到左渔的到来,团队成员都很欣喜。因为左渔本人很少露面,而她写的本子一向出彩,戏剧性强,人设丰满立体,风格鲜明,所以她一直是各大导演和影视公司争相追捧的对象,属兵家必争。
这回要不是恰巧在同一城市,左渔未必会来。
很多人都没料到,他们这部影片背后的编剧竟然是个这么年轻貌美的少女,于是不少人夸她夸得口不择言,说她长得一点不同于作品背后的格局。
《触角》由左渔主创,讲述了一个孤儿的故事,只有一位主演,是一位童星。小男孩见到左渔的第一眼有些惊奇,指着左渔的脸叫道:“姐姐你好漂亮!”
导演戴着墨镜,对着身边的制片人说:“我也挺意外,看着更像个明星。”
“确实,我也这么想。”制片人从助理手中接过西装,边套边应道。
不多时,外面的活动准备开场,有影节的工作人员过来通知他们。
左渔又跟导演和制片聊了几句,正准备随着主创团队们一起转场,小怡突然过来,指一指不远处一女生。
“小渔姐,乐邑那边派人过来说想和见你一面。”
“她说乐邑在a区休息室等你。”小怡疑惑地喃喃,“可是她怎么无缘无故找你,她认识你吗?”
左渔眉心一跳。
小怡是从她上大学以后才开始跟她的,自然不清楚她跟乐邑是高中同学。
沉默了几秒,左渔看一眼在那边站着等候的女生,注意到那位女生小心翼翼的眼神,仿佛生怕她会拒绝邀约。
“我去。”
虽然不知道乐邑找她什么事,但是旧同学见一面也无妨。
“可是颁奖礼马上就要开始了。”小怡提醒道。
“我知道,放心吧,这个颁奖礼乐邑也得出席,她总不至于迟到。”
“好。”小怡顺着回,“那我在内场等你。”
“嗯。”左渔点头,让那等候的姑娘带路。
a区的休息室门打开,乐邑坐在化妆镜前,正吃着一份沙拉,刘海用夹子夹在一侧,露出清秀的五官,造型师一左一右地给她补妆。
左渔刚进门,乐邑就透过镜面看到了她,放下手里的沙拉碗,对镜一笑,同时屏退了造型师。
“你们先出去吧。”乐邑转身,让在场的众人离开。
门被自动带上,一时之间,屋内只剩下了左渔和乐邑两人。
“老同学,好久不见。”乐邑客套地笑,自顾自地继续坐着,摆弄自己的妆容,眼角被扫上一层烟熏色的眼影,坠着一层珠光。
“是啊,挺久的。”左渔走到另一边的化妆台前,两手往后撑在桌子上,目光扫视着房间,然后落在乐邑身上,“没想到我们还会再次相遇。”
“怎么,觉得永远都碰不上我啊?”乐邑调笑道,“我可想见你好久了。”
左渔听出她话里有话的口吻,等着她的下文。
“到底是今时不同往日了。”乐邑轻轻出声,“现在的你,可是人人都想合作的知名编剧,经你手写出来的本子,都是角逐国际a类电影节的敲门砖。”
左渔静静地看着她,往后靠一些,歪着脑袋笑:“你有些抬举我了,我也只是运气好能得到认可罢了。”
以前的罗乐仪可不是会恭维人的性子,到底是娱乐圈改变了她,还是什么使然。
乐邑这会儿才放下化妆刷,转过身正眼看她:“你的名气不就跟大导似的,谁都争着抢着想合作。剧本多重要啊,我们这一行,僧多粥少,演员多,但是好编剧少,谁不知道演了你的本子就有机会入围影后。”
“我听说你那部《岩层》演得挺好,说不定等会能捧回个最佳女主角。”
左渔说完,乐邑忽地嗤笑。
“颁奖礼马上开始了,知道我为什么还不候场吗?”乐邑手指慢慢点着桌面,“因为我赢不了夏荻。我的演技不比她差,但我那个剧本的角色不如她的出彩。”
眼见乐邑一副悠哉悠哉的模样,看起来毫不着急,甚至有时间找她同学叙旧,左渔虽然对娱乐圈的弯弯绕绕不甚了解,但大概也猜到她这会儿想拖延时间,不想进场,干脆给小怡发去消息,让她不必等自己。
“咱俩谈个合作吧。”乐邑又开口。
左渔抬眼。
“你给我写个量身定做的剧本怎么样?”乐邑抱着双臂看她,“大家都是老同学了,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只要我能给得起,一定满足你,你觉得怎么样?”
左渔看着她的脸,敲键盘的手指微微顿了下,呼吸间有些纳闷,但挺委婉:“你……背后的团队挺出力的,资源和本子都不缺,怎么还找我合作?”
言下之意是,许肆周不是在背后捧你么。
乐邑听出来了,也不怕将野心袒露给她:“因为我想拿影后。”
过会,她又补充一句:“靠实力。”
左渔看着乐邑的眼睛,反复推敲着她话里的意思。
“许肆周捧我不假。”乐邑毫不掩饰。
左渔听见乐邑毫不避讳地承认了许肆周,心脏猛地抽痛了下,指尖有些发麻,整个人禁不住有些怔怔然,却又只能极力维持着镇静。
“甚至我如果想要拿奖,他也能买。”乐邑又说,“但我有实力,我为什么要落人口实。”
她说这话时底气很足,下一秒,左渔就明白了她这份底气从何而来,因为她说——
“我在电影学院的表演课都是第一。”
“专业第一。”她又强调了一遍,“我虽然学院派出身,但我演技不差。我想冲三大,但是苦于没有好的角色,你这几年在业内的口碑很好,近几年哪个影帝影后不是通过演你的角色杀出来的?”
“可是当我和经纪人提起想找你合作,经纪人却立即回绝了我,让我挑挑其他本子。”乐邑徐徐说,“明明圈里所有资源只要我开口就能要到,偏偏你的本子我不能拿,这代表什么?”
“代表什么?”左渔眼皮一跳。
乐邑不答,只说:“我的经纪人都是听许肆周办事的。”
乐邑直直地盯着她的眼睛,半天吐出一句:“代表许肆周不许。”
左渔面上没有表情,心底却自嘲地一笑:原来他这么讨厌自己啊,讨厌得甚至连自己要捧的人都不许跟她接触。
“那你现在背着他来找我,不怕他生气么?”左渔眨了眨眼,有些艰难地发问。
忽地,乐邑冷笑一声,反问:“生气?”
“他从来不会对我生气。”乐邑拇指轻轻摩挲着另一个骨节,“他对我就没有上过心,自然就不会对我有喜怒哀乐。”
“这些年,我不是没有哄过他,缠过他,试图用各种方式得到他的关注,甚至尝试激怒他。我也曾经认为自己对他足够重要,要不然他怎么会捧我呢。但怎么说呢,”乐邑思忖再三,跟左渔摊了底牌,“我后来才发现他捧我,并不是因为他喜欢我,而只是在利用我。”
“这么多年了,我看不透他,不清楚他的目的。”乐邑有种破罐破摔的坦然,“但我明白,他既然是利用我,就总归会有抛弃我的那一天。”
“我今天的地位和资源,都是他砸的。与其不知道哪天被他抛弃,倒不如我搏一把,跟你合作,拿下影后,日后就算他不捧我了,我也能在这个圈子站稳脚跟。”
乐邑说完,朝她抛出橄榄枝。
“怎么样,老同学一起搭档,能不能给我这个面子?”
左渔心口起伏着,脑海里很乱,很多消息需要她消化,最后在一团乱麻里揪住了最关键的线头:“那你的意思是,高中你们在一起,一段时间后他开始疏远你,利用你?”
“高中?”乐邑身体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出一口气,“我们就从来没有在一起过。”
左渔抬眼,后腰处贴着桌沿感觉到一阵细微的发麻,心尖都在打着颤:“可是媒体都在说你进出他的海棠公馆。”
“是去过几次,跟着经纪人一起去的,聊公事,我全程在外厅。”乐邑越想越狐疑,“也许是他当初看中我艺考专业第一吧,所以捧我赚钱。”
“最开始许肆周找我,我是真的很开心地答应去见他,我以为是他,可后来才发现全程是经纪人来跟我对接,他管都不管我。没错,他出手是很大方,各种资源,各种饼都喂到我嘴边,可是最开始我只是喜欢他,并不在乎他的资源。你知道他给我说了句什么?”
“什么?”左渔问。
“人不能太贪,哪能要什么有什么。”乐邑继续说,“一句话瞬间让我清醒过来。”
对视间,左渔沉静地靠着,这些事情错综复杂,一时之间她也理不出个头绪。
后面乐邑又跟她聊了很多,直到小怡发来微信告诉左渔:【小渔姐,你还不回来吗?咱们的片子拿了最佳影片!】
一个可爱的表情包紧随在这条消息之后。
左渔翻开表情栏,给她回复了祝贺的表情过去:【庆祝.jpg/庆祝.jpg】
小怡秒回:【马上就到最佳剧本奖了,如果获奖了,你能赶得回来领吗?】
左渔平静地打字:【照旧吧,你上台替我。】
以前她的本子获奖那么多次,次次都是由fionna或者小怡代领。她本人真的很少露面,所以这次她也不打算走到台前。
发送完毕,左渔视线切换至乐邑身上,轻轻提醒:“要颁最佳女主了。”
此时此刻,她和乐邑之间有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乐邑抬头看着她,眼神清澈:“答应吗?”
左渔盯着乐邑脖颈旁的钻石耳环,此刻成了执子对弈的人:“可以,但——”
“你说。”乐邑微笑着等她下文。
“我要许肆周的联系方式。”
乐邑微微有些意外,但很快喜怒不形于色,收敛起那份惊讶:“就这要求?”
“你果然跟高中时不太一样了,活得更潇洒。”她又说,眼里有欣赏有赞许,有刮目相看眼前一亮的意味。
左渔没有仔细分辨她话里的意思,下意识地轻轻吐了口气:“是,就这要求。我高中跟他有点误会没解开。”
乐邑了然,站起身说:“我没有他的联系方式,但我知道他这几天都在瑞典一个小岛上玩,今晚说是我的庆功宴,但这个奖被夏荻捧走了,我不太想去。”
“地址?”左渔问。
“我让助理发你。”乐邑此时松弛下来,身上有种洒脱且自如的释怀感,“那是他买的私人岛屿,不对外开放,贵宾邀请我也让助理弄给你。”
说完,她踩着公布最佳女主角的那个点出去,左渔看着她提裙走进灯光下,走向光芒万丈。
而台上,是刚刚斩获“最佳女主”头衔的夏荻。
夏荻正捧着奖杯,接受铺天盖地的掌声和喝彩。
乐邑故意趁着夏荻接受高光的时间点露面,左渔从她身上读出一种“who cares”的心态。
两人针锋相对,媒体敏锐地捕捉到这一幕。
大银屏上,镜头切到两人身上,两张绝美的脸被意外地放到一起,场内一阵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起哄。
虽然输了影后,但乐邑毫不费力地抢了夏荻的风头,炒了一波话题。
谁都有得有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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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荻乐邑#
左渔看着底下乌泱泱的人群,不多时,手机里收到乐邑那边发来的地址和岛屿入场函。
小怡朝她走过来:“小渔姐,你怎么在这啊,刚刚乐邑找你聊了那么久,聊什么?”
左渔把手机往裤袋里一放,笑笑说:“收拾一下,跟我出发,有任务了。”
“什么任务?”
“去见乐邑背后的资本。”左渔回她,“谈合作。”
……
颁奖礼还没散,人群还聚集在主厅,彼此捧着一只高脚杯在交际。
光打在玻璃和香槟上,添了一丝奢华和庆典的氛围。左渔自人群中穿过,带着小怡逆着光离开。
身后是热闹,是狂欢。
出口处,有工作人员为她打开门,北欧高纬度,此时的北半球昼长夜短,阳光明媚透明,照射在对面的尖角教堂顶,折出片片亮光。
左渔手指串着车钥匙,发动汽车时,心脏砰砰砰地跳动。
她的手机接了导航,卡在中控台上,小怡坐在副驾驶,间或捧着电脑在处理工作。
左渔知道小怡因为忙影节的事一段时间没休息好,让她先睡一觉。
小怡打着哈欠,车窗外阳光鲜明亮眼,她困意颇浓地在安全带下伸个懒腰:“行,那小渔姐,你到地了喊我。”
“嗯。”左渔应声,伸手替她调节了座位,然后才慢慢加大了油门。
大概几个小时的车程,这一路上,越靠近海洋,咸热的海风透过窗户空隙带来海域的味道。
驶到海湾时,有一位年轻的白人帅哥上前拦车。
左渔将车窗完全降落下来,将入岛函递给他,顺便用英文解释了到来的意图。
白人帅哥接过函件,仔细地查看了一番,然后点了点头,他跟轮渡那边的人打了个手势,然后半趴在她的车窗上说:“小姐,上岛需要乘船,你看到我那位同事没,穿黄色马甲的,待会你开车上轮渡,然后按他的要求停车等候就行。”
左渔点头,问他:“大概航程多久?”
白人帅哥挑眉一笑,朝她抛一媚眼:“大约半小时,不过视天气和海况而定。”
许肆周购入的岛在哥德堡附近,是一个四面环海的私人岛屿。岛上有停机坪,地理位置私密,尽管周围也有一些大小不一的岛屿,但整体上与内陆隔绝,没有桥梁连接,只能通过乘船或直升机来往,这种独特的地理位置使得它成为一个绝佳的度假胜地。
左渔将车开上了渡轮,根据工作人员的指引,停在了黄色安全线内。
或许是许肆周的朋友都不开车上岛,所以整架渡轮只载了她们这一辆车,待左渔停稳后便缓缓启航,慢慢地驶向远方的海域。
海面波光粼粼,小怡也在上船时醒了,打开副驾车门时睡眼惺忪。
左渔正准备从车里给她翻出三明治,却听见小怡惊呼一声:“船上竟然有个餐吧。”
工作人员过来跟她们说可以上二楼尽情用餐,同时递给左渔一份地图,在众多别墅的标志上圈出一处。
“你们的别墅在岛屿的东北角,上岛后根据路线行驶即能到达。”
小怡边上楼梯边诧异回头:“别墅?”
“是。”工作人员点头,同时将两把钥匙交到她们手上。
因为岛上舒适闲逸,别墅风格还是保留当地的北欧式风格,门锁也没有采用指纹识别或电子密码锁。
进餐厅时,工作人员又指了指地图上位于岛屿西边的一栋靠海建筑:“这里就是今晚聚会的场地,另外,岛上这一片是主人区,标的红色别墅是他以及他朋友的私人住所,如果没有特殊情况的话,我们建议您不要前往那里,祝您玩得愉快。”
那片主人区,说的就是许肆周以及朋友的私人领地。
说起许肆周的朋友,左渔想起一个久违的名字:渡嘉奈。
“谢谢你的提醒。”左渔微笑着接过地图,工作人员转身离开。
偌大的餐吧里,只有她跟小怡在用餐。
氛围静谧而舒适,海风轻拂着窗外,带着淡淡的咸味。
天气特别好,远远可见哥德堡群岛,大大小小的岛屿星罗棋布,同样由ferry连接彼此之间的交通。
岛上有美丽的海滩、森林和岩石,以及彩色的小房子,小怡用刀叉吃着一份烟熏三文鱼,忍不住感叹:“这里好放松。”
“是,辽阔的海岸线一望无际。”左渔切着土豆,其实没什么胃口。
或许是越靠近小岛,她的心情越不能够平静。
如果真的见到了许肆周,她该怎么样呢?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忘不掉他,总得去见他一次,无论结果是好是坏。
当年还没成熟,还未成长为更好的大人,也因为时机不对,掺杂误会和顾忌,只能偷偷喜欢那位少年。
可现在已经不是当年,她总该要给自己一个机会,她想。
渡轮靠岸,左渔载着小怡去到她们的别墅。
放下行李后,时间已经来到晚上八点半了,但日头依旧高挂,太阳依旧很灿烂。
小怡在车上睡了一觉,此时精神头正是爽利的时候,因为隔着时差,国内催得紧,有些工作她着急处理,于是在透明落地窗前摊着电脑在忙。
左渔说放她一假,她眼里噙着笑拒绝。
看起来是真的很忙。
跟她聊完,左渔出了门,驾着车往岛屿西边去,其实这段路不远,她停车时不禁在想,走路大概也就十分钟左右的脚程。
聚会的地点是一栋靠海建筑,黄金海岸的风格,三层高,四周是礁石群,黢黑的岩石在海平面半露,左渔下车时已经看到周围停了数辆超跑,还有内部传出的音乐声,似乎震耳欲聋,可以感知里面的分贝很高。
左渔撩了撩颈侧的长发,微卷的发梢放到肩后,心口起伏了下,然后缓缓往里走。
进楼梯后,一群男女在嗨,打扮得很潮。
这种场面左渔也见识过,之前在美国,跟面前的场景大差不差。
有人半湿着身,有人聚在小厅里打电玩,兴致很高,不时起哄低嘘,还有不少人在海边对着墙喷漆,男生居多。
别墅靠海那边有堵墙,一群人聚在那儿一边喝酒一边像是在搞创作,对着整堵墙在涂鸦,边喷画边嬉笑,毫无章法的恶搞玩闹,非常迷幻。
左渔一进门就被一名男生拦住了:“嗨,美女,新面孔啊。”
这男生打扮标新立异,有种美式坏男孩的感觉,说完眯着笑给她递来一杯shot。
左渔接过,也不扭捏,仰头喝尽:“我找许肆周。”
“哟,周周跟阿渡还没到呢,你再等会?”他说完,招手叫来刚从露台进来的女生,“阿b。”
这位叫阿b的女生走过来,端着酒杯用粤语问他:“咩事啊,jeff?”(什么事啊,jeff?)
“周周仲未到啊?”(周周还没到吗?)
“唔,佢哋講話等陣,可能一陣先到。”(emm……他们说等会,可能一会到吧。)
“哦,咁你带带佢啦。”jeff指了指左渔,“佢好似新来的。”(哦,那你带带她吧。她好像是新来的。)
“ok啊,没问题。”阿b微笑着应下来,然后朝左渔打招呼,“hi,我叫阿b。”
她用流利的粤语自我介绍,然后又问她:“你係度假嚟??”(你过来度假吗?)
左渔有点抱歉地说:“我不太会说粤语。”
“噢,没关系。”女生很随和,递给她一杯酒,“我们这边也很多人不说粤语,周周跟阿渡的朋友五湖四海,讲什么话的都有,只不过我们几个从小一起长大,习惯了说粤语。我刚刚问的是,你是来度假的?”
“哦,我来找许肆周,乐邑那边有个项目,我想跟他谈谈。”
“噢,行啊。欢迎来到这里,我可以带你逛逛,看看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走到海边的露台前,阿b指了指那些正在拼酒的男生:“看到那个穿灰色t恤的男生没有?那是我的男朋友,我条仔。”
她自豪地介绍完,又领着她去围栏前玩,一边吹海风一边给她介绍每一个人。
差不多九点的时候,太阳渐渐降到地平线附近。
天空介于黄昏和落日之间,大片的晚霞飘浮在海面上,橘红,绚烂。
阿b伸手吹风,然后下巴一指:“要不要玩滑梯?”
她们这栋别墅虽是三层建筑,但从入口进来就是楼梯直通二楼,由二楼可以分别上下楼梯到达一楼或者三楼。
阿b指着露台旁边一条滑道,兴致勃勃地领着她过去:“从这里滑下去可以直通一楼。”
说完,她又指了指一层最靠近入海口的位置:“那边滑梯可以直接跳水到海里,白天太阳热的时候很好玩的,是阿渡特地让设计师加进去的。”
她说完,拿过左渔手中的酒杯,连同自己的酒杯一起放到了旁边的花园小桌上。
“我先下,你随后。”
阿b话音刚落“咻”地滑行下去,她站在滑道起点,兴高采烈地朝左渔挥手:“宝宝,来啊!这很好玩的!”
阿b滑下去的那一刻,太阳完全沉入了尽头的海平线,天色颇暗,但未完全天黑,介于朦胧的蓝调时刻。
巨大的深蓝色穹顶之下,伴随着大西洋吹来的暖流,左渔也跟随着她滑下了一楼。
而与此同时,头顶的二层传来躁动,响起一阵男生不约而同的低呼声。
“好像是周周和阿渡来了。”阿b了然地说。
时隔经年,马上就要见到他了,左渔原本以为自己能够从容应对,但此刻却不受控制的心口骤歇,呼吸仿佛锈住了,肺部涨得快要炸了。
她迟缓地抬头,然后下一秒听见阿b张开双臂大幅度地朝着上方的露台挥手:“周周,阿渡!”
电光火石间,左渔感觉自己的心跳似乎也跟着加快了,然后看见二层的栏杆上——许肆周正居高临下地看她,手上戴着只黑色的尾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