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时闹腾腾的寝室骤然安静下来, 落针可闻。
李安娜坐在床上,局促得手脚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初恋站在书桌前,将录音听了好几遍以后, 点开李雅的微博, 翻了翻她的相册。
果然, 看见了那个狂热私生饭的脸。
一个模糊的想法瞬间冒了出来。
但有的地方又有点儿对不上。
初恋回想第一次撞见李雅纠缠顾嘉南的画面。
我跟她们不一样!我是真的喜欢你!我爱你!
再想到第二次遇见李雅,不小心听到的那句话。
亲爱的,我今晚有点儿事,不能来找你了。
不管怎么想, 初恋都觉得, 李雅跟电话里那个人的关系不寻常。
不然会叫‘亲爱的’?不会语气会那么娇滴滴?
但既然都有对象了, 为什么还要来招惹顾嘉南?
还专门设局?
而且是那么精密的局。
那段录音,不管是语气, 还是说的话,都十分令人浮想联翩。
可如果深究, 又叫人抓不住任何把柄。
初恋忍不住地骂了句:“神经病!”
骂完了以后, 心情并没舒坦, 反而更堵得慌。
操纵舆论,不愧是业内的人,玩得真是滴水不漏。
想到之前在走廊,看见李雅死皮赖脸地纠缠顾嘉南时,她就不应该在旁边干站着, 应该冲上前,狠狠地教训她一顿。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初恋下意识地抿住唇,烦闷的心情堵得自己快不能呼吸。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 脱力般地坐在椅子上,手肘撑在桌沿,手心拖住自己的额头。
教训?
拿什么教训?
初恋突然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如此熟悉。
就像当年意识到她跟顾嘉南的差距时,所感觉到的无力感。
初恋单手捂了下眼睛,缓解了下情绪,继续思考这件事情。
之后,她问过顾嘉南几次,那个狂热私生饭还有没有跟踪他。
他每一次都说的是,没有。
问的次数多了,答案也都一样,她傻乎乎地信了。
现在才清醒过来,以顾嘉南报喜不报忧的性格,不管李雅怎么跟踪他,怎么骚扰他,他都不会主动跟她提这件事。
他会自己一个人解决。
这种有手段有背景的狂热私生饭,应该叫人很难做吧。
不知道他会不会强忍下来。
想到他对李雅的态度,以及这回的事,她觉得,应该没有忍,否则不至于闹成这样。
初恋放下手臂,稍稍坐直,盯着虚空,眼睛眨也不眨的,像是在发呆。
无论是李雅,还是于文丽,甚至是他妈妈,她都不愿意去深究,担心会让他觉得难受。
有些事儿,不是问一两句就能好的。
它们需要时间治愈,也需要主人偷偷地舔舐伤口。
等伤口结痂后,主人会主动地坦白它们。
向自己,向朋友,向这个世界。
就像初江宏刚来找她的时候,她既不愿意见他,也不愿意承认他的身份。
后来,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她好像看淡了。
她开始见他。
她开始叫他一声,父亲。
她开始用一种玩笑的口吻说,我父母离婚了,我父亲出轨了。
那个从小泡在蜜罐里面长大的小少女都能做到。
顾嘉南也肯定能做到。
初恋用力地眨了下眼睛,深吸了口气,不再想这些事情,拿起手机,给顾嘉南打电话。
响了好久,他都没接。
初恋估计他现在正在处理这件事情,肯定忙得不得了,就没再给他打电话。
她刚放下手机,寝室门被用力地推开,蒋薇边进门边道:“什么情况?!”
许如清跟在她的身后,细心地关上了门。
蒋薇走到初恋的面前,一脸担
心地问道:“恋恋,你看热搜了没?”
“看了,”初恋一脸平静地点头,笑道,“顾嘉南是今晚的顶流。”
见她还能开玩笑,蒋薇松了口气,又问了一遍:“到底什么情况?”
“还不清楚,我刚刚给他打了电话,好像是在忙,没接。”初恋道,“我看了看,在各大网络上面,他已经被谴责得体无完肤了。”
顿了顿,看向蒋薇,轻笑了一声:“你相信他?”
蒋薇不屑地翻了一个白眼:“只有蠢货才会被牵着鼻子走。”
许如清笑着补了一句:“而我们都是有眼睛有思想的聪明人。”
初恋笑了笑:“是啊,聪明的人不会被/操纵思想。”
“你别去管网上那些言论,皮下是人是鬼都不知道。”蒋薇气道,“说他们是蠢货,都是抬举他们。小舅舅跟李雅有一腿?我觉得,但凡有点儿脑子的人,都不会有这种想法。”
闻言,初恋笑了:“你这么确定他俩没一腿?”
“当然,凡事都得讲一句,图什么。”蒋薇道,“小舅舅图李雅什么?图她年纪大?图她私生活混乱?还是图她还没他一半儿漂亮?”
听到后半句话,初恋愣了半秒,而后不受控制地笑出声:“薇薇,你这嘴也太损了。”
蒋薇嘲讽道:“我说的是实话。”
“我们认识小舅舅,清楚他的为人,也清楚他跟恋恋的事,所以才能这么确定,但网民们不清楚,已经被录音和照片影响。”许如清放下包,若有所思道:“录音的事好解释,一听就是李雅自作多情,主要是照片……”
初恋打断她,语气肯定:“不是顾嘉南。”
室友们不约而同地看向她。
“乍眼一看,确实很像他,连我都差点儿认错,”初恋认真道,“但仔细看,就能发现很多不一样的地方。”
“哪里不一样?”李安娜拿起手机,边看边道,“我刚刚看了好久都没发现。”
初恋:“头发不一样,发量和长度都对不上。”
“头发?”李安娜放大图,看了很久,才道:“听你这么说,好像是有点儿对不上。”
“顾嘉南的发量惊人,就算拍照的角度没找好,也不至于这么一点儿,”初恋道,“他最近几个月都待在家里面,没出去理过发,长长了很多。”
顿了顿,又道:“还有,他的腿又长又直,照片里的这个男人,明显O型腿。”
蒋薇插了句话:“我就说,这腿怎么看起来有点儿不对劲,原来是O型腿!”
初恋继续道:“屁/股也不够翘。”
室友们都不约而同地愣住。
许如清轻咳了一声:“你观察得还挺仔细。”
“当然,毕竟是我从十五岁开始就决定拿下的男人。”初恋得意地抬了抬下巴,“我连他耳垂后面有颗小痣都知道,我估计,他本人都不知道这件事儿。”
室友们:“……”
过了一会儿。
“我就不明白,这么多不同的地方,那些人怎么会认错?”初恋闷闷道,“就算不熟悉他,分辨不出来,起码该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吧?什么都不给,就开始到处散播谣言,还肆意地辱骂他。”
室友们都安静了一会儿。
许如清轻叹:“网络大环境不就这样吗?”
初恋勉强地笑了笑:“是啊,网络大环境就这样。”
尽管初恋想用平常心对待这件事情,努力忽视键盘侠们带来的影响,但总是控制不住自己,尤其是一直联系不上顾嘉南,开始让她不安,担心他出了什么事儿。
洗漱完以后,初恋像以前那样,坐到书桌前,翻开课本,开始看书。
不知道看了多久,也许一会儿,也许很长一段时间。初恋一直心神不宁,时不时地拿出手机,看顾嘉南有没有联系她。结果很遗憾,他一直没联系她,连一条消息都没有发。
等到熄灯的时候,初恋爬上/床,躺了一会儿,翻来覆去的,思考了很久,最终还是摸出手机,点开微博,编辑了一条动态。
他不是这种人,请大家多一点耐心,等等他。
发出去以后,初恋心底的郁气散了一点儿,将手机放在枕头下面,准备睡觉。
因为这件事,她睡得不怎么安稳,第二天早上,很早就醒了过来。
天还没亮,寝室里漆黑一片,周围安安静静的,仿佛还能听见室友们的呼吸声。
初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缓了一会儿神,摸出枕头下面的手机,看顾嘉南有没有回她。
一看,他回复了。
顾嘉南:昨晚有点儿急事,出门出得急,忘记了带手机,回家才看见你打的电话。
顾嘉南:网上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交给了律师,你别担心我,也别为我发言。
顾嘉南:恋恋,晚安。
初恋看了看回复的时间,已经是凌晨一点半。
她忍不住地嘀咕:“
什么急事忙到这么晚才回家,胆子真够大的。”
初恋敲字:最近这段时间,狗仔们肯定在找你,暂时不要出门了。
顿了顿,又敲:如果有需要的东西,就联系我,给你买过来。
初恋原本以为,这个时间点,顾嘉南应该还在睡觉。毕竟昨晚回家回得那么晚,现在六点都没有到。她拿着手机,还在犹豫,要不要再叮嘱点儿什么的时候。
顾嘉南却出乎意料地回复了句:起得这么早?
初恋没料到他会回得这么快,下意识地敲字:嗯。
点击发送以后,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就回复一个“嗯”字,是不是太冷淡了点儿?
好像有那么点儿,正准备再说点什么时。
手机震动,顾嘉南回复:是我的事影响到你了?
迟疑片刻,初恋如实地敲字:有一点儿。
顾嘉南:相信我吗?
初恋:有点儿怀疑。
顾嘉南:怀疑什么?
初恋笑了笑,敲字:怀疑你的智商。
顾嘉南:嗯?
初恋:竟然被私生饭算计成这样。
初恋:真笨。
可能是因为她这突如其来的玩笑而感到意外,过了好一会儿,顾嘉南才回:我笨?
初恋笑着回复:你不笨?谁笨?
这次,顾嘉南直接发了一条语音过来。
耳机不在床上,初恋掀开棉被,轻手轻脚地下床,在书桌上面找到耳机,抓起外套,边穿外套边往外面走。
顾嘉南似乎觉得有点儿好笑,声音中带着浅浅的笑声:“那恋恋同志判我死/刑了吗?”
初恋抿了抿唇角,慢吞吞地敲字:看你以后的表现。
顾嘉南笑问:“那我好好地表现,争取挽回这次犯笨丢掉的分,好不好?”
初恋想了想,发语音:“好。”
顿了一会儿,初恋看了一眼时间,已经过了六点,开门的时间到了。她舔了舔唇角,小声地说道:“你现在起床了没?”
顾嘉南笑道:“起了,怎么?”
初恋慢吞吞地说道:“要不,我们见一面?”
下一刻,顾嘉南打了个电话过来,问道:“现在?”
“嗯,现在,”初恋道,“这个时间点,街上没什么人,不容易被发现。”
“说的也是,”顾嘉南的声音中带着淡淡的笑意,“那我现在出门?”
四月的北城已经升温,但早晚的时候,气温依然带着凉意。初恋裸在外面的脚后跟互相蹭了几蹭,并将另一只手揣在兜里面,小声地提醒:“那你注意点儿?”
顾嘉南笑道:“谢谢恋恋的关心,我会的。”
这么郑重的感谢,初恋有点不好意思,声音低低:“不谢。”
顾嘉南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说道:“早上还有点儿冷,你多穿一件外套。”
身体是冷的,心却是暖的,初恋笑道:“你也是。”
顾嘉南轻笑了声:“我现在出门。”
顾嘉南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后,就出了门。刚走进地下车/库,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眼皮动了动,好笑地勾了勾唇角,接通了电话。
听筒里面传来李雅的笑声:“阿南,早安呀。”
顾嘉南一句话都没说,给车子解了锁,上了车。
李雅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沉默,继续笑盈盈道:“吃早饭了没?”
顾嘉南还是没说话,慢条斯理地带上蓝牙耳机。
沉默了一会儿。
“阿南,别对人家这么冷漠嘛。”李雅又主动说话,声音娇滴滴的,“人家现在可是你的绯闻女友,说不定哪天,‘绯闻’两个字就没了呢,你说,是不是?”
手机突然震动,顾嘉南垂下眸,看了眼屏幕,是初恋发来的消息,下意识地弯起眉眼。
耳机里面,李雅正在自顾自地说:“不少朋友来问我,这件事情是不是真的,阿南,你说我该怎么回答他们呢?”
回复完消息,顾嘉南收起手机,发动了车子。
“你也知道,我喜欢你很久了,愿意为你做任何事。你明明知道的!”李雅似乎对顾嘉南的数次沉默感觉到不满,声音中带上怒意和伤心,“就算不能温柔地对待我,你起码说一句话,哪怕一个字也好啊!”
听到这句话,顾嘉南的眼睫忽闪了一下,轻笑了一声:“有意思吗?”
李雅愣了愣:“什么?”
顾嘉南没多说什么,只道:“等着吧。”
说完,毫不留情地挂断电话,并拿掉了蓝牙耳机。
挂了电话以后,初恋立刻回到寝室,快且轻地洗漱和换衣服,还化了一个淡妆。在这个途中,没惊醒任何一个室友。
初恋离开学校,站在路边,拿出手机,在微信上面跟顾嘉南说了她的具体位置。她担心会影响到他开车,说了这一句话后,
就收起了手机。
顾嘉南很快回复:等我一会儿,还有四五分钟。
初恋:嗯。
初恋双手揣在兜里面,站了一会儿,抬起眼,随便地看了看周围,发现不远处的早餐店开门了。因为时间还早,声音不是很好,几乎没什么顾客。
恰在此刻,老板端着蒸笼从里面小跑出来。空气中飘着雪白的热气,还有包子的香味。
初恋的手指被冻得有点儿僵,瞬间心动了,走到摊位前,要了两个奶黄包。想到顾嘉南可能也没吃早饭,直接要了一笼。
这家店的奶黄包一笼八个,而且有点儿小,顾嘉南的饭量不算小,她担心不够,又要了两杯八宝粥。
老板边装奶黄包边笑问:“是给室友们带的吗?”
“不是,”初恋摇头,笑道,“未来的男朋友。”
老板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笑呵呵道:“明白。”
老板的动作很利索,没一会儿就装好了,放在架子上面,说道:“那边有吸管。”
初恋点了点头,付完款后,刚要伸手去提早餐。
几乎同时,身后突然传来顾嘉南调侃的笑声:“恋恋的饭量不小啊。”
初恋微惊,下意识地回过头。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顾嘉南站在了她的身后。他穿着黑色的卫衣,戴上了帽子,还戴着黑色的口罩。他微微俯下身体,稍稍侧头,与她的视线撞在一块儿。
两人的距离很近,好像其中一个人稍微动一下,他俩的哪儿就会碰在一起。
顿了半秒,顾嘉南用手指挑开口罩,露出勾着弧度的唇角,瞄了一眼早餐,声音吊二郎当的:“还是说,有给我准备一份?”
确实是给他准备的,但听见本人这么说,初恋莫名有点儿不想承认,正想否认的时候。
老板热情地出了声:“是啊,帮你准备了一份。”
初恋:“……”
顾嘉南面带笑意地盯着她,没说话。
老板继续热情地说道:“小姑娘很好心,小伙子,你可得好好地谢谢她。”
初恋:“……”
老板,你的好意,我只能心领了。
顾嘉南挑了挑眉,一字一顿地道:“我一定会好好地谢谢她。”
听到这句话,初恋浑身都开始不自在,扭过头,拿起早餐,道了一句:“谢谢。”
她双手捧着纸袋,指尖轻轻地摩擦,感受到一丝丝暖意。初恋的心情美妙了点儿,打算暖一会儿手再开吃,又看向他,说道:“你这人怎么这么自恋?”
迎面走来两个学生,顾嘉南立刻戴上口罩,声音变得沉闷:“自恋吗?”
初恋不客气地点头道:“自恋。”
“我怎么觉得,一点儿都不自恋。”顾嘉南笑道,“只是说了实话。”
初恋:“……”
真相就在自己的手上,想撒谎都没办法,初恋扯开话题:“车停在哪里?”
顾嘉南看向路边,抬了抬下巴,说道:“那里。”
手虽然暖和了起来,但身体的其他地方还凉着,初恋道:“先上车吧,外面好冷。”
顾嘉南点了一下头,“嗯。”
两人上了车,初恋坐在副驾驶座,车内的气温比外面要高很多,整个人都暖了起来,心情也舒服了很多。
她低下头,打开纸袋,小心地挤出一个奶黄包,看了顾嘉南一眼,迟疑片刻,自己先咬了一口,随口问:“你应该还没吃早饭吧?”
顾嘉南正在开车,没说话,只点了一下头。
初恋轻“哦”了一声,准备把这个奶黄包吃完,再分给顾嘉南。
正好遇见一个绿灯,顾嘉南停下车子,侧过头,盯着她手中的奶黄包,看了几秒。他的眼尾微弯,声音带着点儿撒娇:“恋恋真残忍,居然当着我这个没吃早饭的人吃早餐。”
初恋咀嚼的动作一顿,很快地嚼了几下,咽下食物,问道:“残忍吗?”
顾嘉南轻“嗯”了声,随后,把脑袋凑过来了点儿,笑道:“我也想吃。”
两只手都握着方向盘,没有要动的意思,反倒张开了嘴。
暗示明显得不能更明显。
初恋眨了下眼,有点儿懵:“你要我……喂你?”
顾嘉南轻“嗯”了声。
“我为什么要喂你?”初恋很不好意思,立马把纸袋递给他,抿着唇道,“我连早餐都给你买好了,你竟然还要我喂你?自己吃。”
巧的是,她的话音刚落,绿灯就熄了,随即红灯亮起。
“这不是忙着开车吗,”顾嘉南挑眉一笑,淡淡道,“空不出来手。”
初恋捏着纸袋,没动,也没说话。
车厢内安静了几秒。
初恋瞅了瞅他认真开车的模样,低下头想,确实也是,开车没办法吃东西,闷闷地吐了一口气,尽量保持淡定,没什么情绪地挤出一个奶黄包,并递到他的嘴边。
顾嘉南垂下眸,瞥了一眼奶黄包,勾着唇角,偏了偏脑袋,一口叼住。
叼走的时候,掀了掀眼皮,故意又不经意地看了一眼初恋。
她的视线与他带着明目张胆的勾引意味的目光相撞了几秒。
像是一眼就看进她的心底,初恋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立刻缩回了手,三好学生似的坐在副驾驶座上,捧着纸袋,不知道该做什么才好。
缓了几秒,她尽量忽视刚刚那个举动和眼神带来的亲密感,低下头,咬了一口奶黄包。
也许是心理作用,她觉得,在喂了他奶黄包以后,她再吃同一袋的食物,总有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自在感,好像他俩有什么似的。
想到这里,初恋含着奶黄包,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注意到她的局促,顾嘉南的桃花眼弯了弯,慢条斯理地咀嚼,脸颊微微地鼓起,有点像婴儿肥,让那张妖孽的脸莫名多了几分少年感,咽下食物后,喊了她一声:“恋恋。”
初恋瞥了他一眼,很快收回视线,含糊道:“干嘛?”
“一个不够,”顾嘉南脸上带着明显的笑意,心情似乎愉悦了不少,“我还要。”
初恋一怔。
不及她说话,顾嘉南又道:“像刚刚那样喂我。”
初恋:“……”
这个老男人!
到底能不能要点儿脸?!
顾嘉南在学校周边兜了两圈,等初恋吃完早餐后,停在不远处的停车场,自己开始吃。
他吃的时候,初恋摸出手机,给李安娜发消息:我现在在外面,有点儿急事,可能赶不回寝室了,你帮我带一下书。
等了一会儿,李安娜没回,估计是还在睡觉,她收起手机。
顾嘉南已经吃得差不多,正在喝八宝粥,问她:“几点上课?”
初恋:“九点。”
顾嘉南点头,轻“嗯”了一声:“等我吃完,就送你回学校。”
“不用这么急,”初恋看了一眼时间,道,“再待二十几分钟都行。”
顾嘉南低笑了声,慢条斯理地喝粥。
初恋说了几件最近发生的有趣的事,顾嘉南的脸上一直带着轻松的笑,似乎挺开心的。
慢慢地,话题开始往绯闻上面偏,初恋捏了捏衣摆,迟疑地问:“处理得怎么样了?”
顾嘉南的眼睫动了动,淡定地笑道:“还没开始。”
初恋轻“啊”了一声:“你不是说,已经请律师了吗?”
顾嘉南点头道:“嗯,但不急,慢慢地来。”
初恋完全没有这方面的经验,给不出什么意见,甚至不知道说什么好,挠了挠脑袋,干巴巴地安慰他:“就,你也别太难过,律师会处理好这些事的。”
“嗯,”顾嘉南点头道,“你也是。”
初恋有点儿不明所以,问道:“我?”
顾嘉南将喝完的八宝粥盒子放进纸袋里面,笑道:“别难过。”
安静了半秒,初恋抿着唇,勉强地笑道:“我难过什么?”
顾嘉南舔了舔嘴唇,轻叹:“我早就习惯了这种事,所以,并不觉得有什么。你第一回 亲眼所见,可能会觉得很莫名其妙,说不定还会很高兴。”
顿了顿,语气变得正经:“但,真的没什么,真的不值得。”
初恋轻拧着眉梢,没说话。
顾嘉南完全猜中了她的心思。
她确实觉得很莫名其妙,李雅,还有那些网民,甚至是顾嘉南。
他怎么能做到这么平静?
平静得好像被污蔑、被辱骂的人不是他。
初恋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缓了点儿,微笑着点头道:“你说得对。”
顾嘉南挑眉,语中含笑:“这一刻,有没有觉得我很酷?”
初恋:“……”
初恋憋了一会儿,没忍住地笑出声:“你够了。”
顾嘉南跟着笑了笑,停了几秒,突然道:“恋恋,我会换电话号码,可能还会搬家。”
初恋一愣,反应过来,问道:“是因为这件事?”
“嗯,”顾嘉南点头道,“李雅知道我的电话号码,换一个比较好。”
顿了顿,又道:“狗仔还不清楚我住在哪里,但等他们找到后,可能就来不及了,所以我先搬为妙。如果打扰到其他住户,那就不好了。”
初恋沉默几秒,才道:“那等你搬了,给我发地址。”
顾嘉南笑道:“第一个给你发。”
初恋:“嗯。”
车厢里安静几秒。
顾嘉南靠在椅背,肢体放松,眉眼也舒展开,轻笑:“刚刚的奶黄包很甜。”
“你喜欢就好,”初恋道,“等有机会,我给你做。”
“那我等着,”顾嘉南看向她,顿了顿,又道:“八宝粥也很甜。”
初恋眨了下眼,无奈又宠溺地叹了声:“也给你做,行
了吧?”
顾嘉南看着她,眸底的郁气完全散开,勾着唇角:“我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哄。”
无论举动,还是言辞,都确实有点亲昵,超出了两人平时相处的界限,但初恋不想看见他不高兴的模样,继续道:“那就珍惜你的第一次,好好地。”
顾嘉南抬起眼,眨也不眨地盯着她,眼睫莫名地忽闪了两下。很快,他垂下眸,似是在思考什么。几秒后,他舔了舔唇角,声音有点儿哑:“那能不能给我珍惜第二次的机会?”
初恋微怔,也看向他,眨了下眼,“你还没吃饱?”
顾嘉南:“……”
“你的饭量怎么变大了?”初恋道,“吃太多也不好,年纪不小了,注意控制饮食。”
“我说的不是这个,”顾嘉南觉得有点儿好笑,黑眸里面带上细碎的光点,看起来漂亮得深邃。他的喉结滚动了几下,轻笑着问:“我能抱你一下吗?”
初恋没反应过来:“……啊?”
顾嘉南抬起手,揉了揉她的头顶,手有意识似的往下滑,手心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似笑又似叹:“原本是想亲你一下,但突然想起来,你还没成年。所以,只能算了。”
语气听起来莫名有点儿遗憾。
初恋:“……”
初恋突然有种错觉,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出现了不可思议的幻听。反应了半秒,明白顾嘉南的意思后,血气“蹭蹭”地往上涌,脸颊瞬间烧起来,完全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顾嘉南十分有耐心地等了几秒,见她一直不回答,便温柔地问了一句:“可以吗?”
初恋很快缓过神,近乎下意识地拒绝:“不可以。”
顾嘉南挑了下眉,“为什么?以前不是抱过吗?”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初恋的耳根也开始发烫,干巴巴地说道,“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怎么能同日而语。”
顾嘉南遗憾地轻叹了一声,想了想,又问:“那怎么样才能抱你?”
初恋:“……”
初恋有点儿招架不住,抿了抿唇角,故作淡定地说道:“怎么样都不行。”
顾嘉南轻笑了一声:“那怎么样才行?”
初恋被他温柔的不依不挠弄得有点儿心烦意乱,如果他再说点儿什么,她觉得自己很快就要丢盔弃甲,同意他的各种请求。缓了好一会儿,她也只说了一句:“不行就是不行。”
顿了顿,立刻补了一句:“不准问为什么。”
“真霸道,”顾嘉南的眼尾一挑,语气有点儿轻佻,却又不让人感觉讨厌,“我们谈一个交易,好不好?”
初恋一怔:“什么交易?”
顾嘉南稍稍坐直,微微弯腰,凑近了她,差不多与她平视。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顾嘉南盯着她的眼,温声道:“我不问为什么,你让我抱一下。”
初恋眨了下眼,不自在地缩了缩脖子,不可思议地问道:“就这样?”
“嗯,就这样。”顾嘉南点头,淡笑着问,“是不是很划算?”
初恋的眼睫动了动,语气微妙:“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好意思问这种问题的?”
顾嘉南反问:“为什么不好意思?”
初恋:“……”
“哦,我明白了,”顾嘉南恍然大悟道,“是你觉得不好意思吧。”
初恋:“……”
下一刻,顾嘉南突然弯下腰,往她的方向揍,然后抬起双臂,轻轻地环住她的身体。
初恋被吓了一跳,紧张得下意识地抓住衣服下摆。
顾嘉南把下巴轻轻地搁在她的肩头,声音轻缓得只剩下气音:“恋恋,让我抱一下。”
听到这句话,初恋的身体瞬间僵硬,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
过了好几秒,她才缓过来,尽量作出轻松的表情,轻“嗯”了一声。
顾嘉南闭上眼,轻笑了声,声音低哑,带着点儿落寞:“恋恋,其实,我也没那么无所谓,还是有那么点儿……难过。”
初恋抿了抿唇角,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背,低声道:“我知道。”
顿了几秒,她又道:“但,没事的。”
很快就八点多了,快到上课的时间,初恋必须离开。
顾嘉南把她送到校门的不远处。
初恋解开安全带,正想跟他说点儿什么时。
顾嘉南主动开口:“别担心我,吃了奶黄包和八宝粥,心情已经好多了。”
“我才没担心你,”被当面猜中心思,初恋有点儿不好意思,清了清嗓子:“总之,自己注意点儿就行了。我先走了,拜拜。”
说完,初恋下了车。
她站在路边,看着顾嘉南的车离开以后,才往学校里面走。
走进教室时,还没到九点,室友们也没来。初恋找了个窗边的座位,掏出手机来玩。
回复李安娜的消息后,她点开微博,发现多了很
多消息,再一点开。
初恋的指尖顿了顿,紧接着,心也轻颤了几下。
作为小有人气的配音演员,她平时会收到很多私信,有空就会看看,然后回复几条。
今天莫名多了几倍,手指轻轻地往上面一滑,手机屏幕的右端,闪过一条殷红的线。
似乎滑不到尽头。
初恋眯了眯眼,挨着挨着地点开看。
今天跟平时不同。
以前都是夸赞和鼓励,偶尔会看见几句吐槽,说她咬字什么的不好,但也只是吐槽。
今天都是辱骂。
有人骂她仇女,有人骂她拜□□,还有人骂她不配做女人。
各种器官出没,好像她这里是贩卖器官的垃圾场。
但比起这些,更让她呼吸一滞的是那句——亏我以前那么喜欢你,太让我失望了。
初恋盯着屏幕,看着那句话,好一会儿都没缓过来。
她真的不理解,那条微博说错什么了?
即使知道真相是什么,也没输出谁对谁错的观点,只是叫大家耐心一点点,等一等他。
这样也有错吗?
当原委模糊不清,当真相藏在迷雾中,当双方都没明确说明自己的观点时,耐心一点点地等一等,不分性别地给所有人一个解释的机会,难道错了吗?
初恋深吸口气,收起了手机,盯着桌面发了一会儿呆,又看向窗外。
外面是葱郁的百年榕树,清爽的蓝天白云,还有清脆的欢声笑语。
所见所闻,都美妙极了。
谁能想到,离开这片明朗的土地后,藏匿在虚无的网络中,有些人会有那么多的恶意。
初恋记起顾嘉南刚刚说的那些话,轻笑了一声。
“不习惯,又能怎么办?”
顾嘉南退圈时,正好撞上叶序一角走红,也算是他明星生涯中的一个小高光。
他一退圈,就彻底没了消息。无数迷妹迷弟想看看他,只能通过以前的视频。
几乎每天都有人去他的微博下面打卡,希望他能够发点儿动态,哪怕一个字也好。
但,当他真的更新了动态,那些天天嚎着“老公,我爱你”的人却不见了,只剩下一片污泱泱的骂声。
第二天晚上,顾嘉南在微博发了声。否定照片上的男人是他,并说正在整理证据,过几天就会发出来。承认录音中的男人是他,但他跟李雅没任何关系,是李雅多次电话骚扰他,同时给李雅、带头造谣的营销号和网友们发了律师函。最后还在劝慰部分网友,他说——
可以单纯,也可以善良,甚至可以圣父圣母,但不能成为别人手中愚笨的刀。
也许是强硬的律师函起了反作用,也许是那句带着教育意味的话起了刺/激作用,让某些网友的情绪更激烈,开始失控似的嘲骂他。从皮囊贯穿到灵魂,被讽刺得一文不值。
初恋原本以为,顾嘉南发声以后,情况就会好转。结果,不仅没有,反而变得更糟糕。
心情瞬间低落下来。
上下课和在食堂吃饭时,她经常听见路人谈论这件事,也感受到了路人的情绪。愤怒的,无所谓的,难以置信的,等等。
有路人相信他,但不是每个人都喜欢他,喜欢到愿意为他发声。即便存在那么些人,在“主流”声势下,很快就被淹没,被消失,被看不见。
初恋在顾嘉南的那条微博底下评了论——
请大家再耐心地等一等,等证据,等判定,等真相,好吗?
这条充满恳求的简短评论让初恋的粉丝掉涨掉涨,跟坐过山车似的。评论和私信直接爆开了,随便一刷新就会多很多。
这一回,她没看,没那心情,更没那时间。
初恋缓过神后,开始雷打不动地上课。然后,挤出时间去文学系蹭课。完了,将知识点全部整理出来,发给顾嘉南。
他已经搬了家,在城西的某个高档别墅区。离北大很远,几乎跨了大半个北城,坐车都需要四个小时。不过治安很好,没有本人的许可,连最外面的大铁门都进不去。
因为距离太远,平时又忙这忙那,初恋一直没去城西的别墅,也好一段时间没见过顾嘉南。
两人经常在微信上面联系,说的最多的是,他的学习。
尽管顾嘉南以前经历过数不清次绯闻,但没哪一次闹得像这一次这么难堪,而且这一次没公司下场,即便他没错,也被水军和不明真相的路人搞得有点儿难看。
他已经很努力忽视这件事带来的负面情绪,但毕竟是个活生生的人,或多或少地影响到了他,拉低了他学习的效率,减少了学到的知识。
因此,他现在牟足了劲儿学习,争取将落下的进度赶回来。
很快,四月过去,五月来了。
五月有一个长假,初恋准备去找顾嘉南。
她正要跟他说这件事的时候,顾嘉南主动发来消息:五一有空吗?
初恋想
了想,笑着敲字:没空。
顾嘉南:嗯?
顾嘉南:有配音工作?
初恋:不是。
初恋:别的事。
顾嘉南:什么事?
初恋笑了笑,敲字:我要去见一个人。
顾嘉南:谁?
初恋:我不告诉你。
顾嘉南:我认识?
初恋:这是个秘密。
顾嘉南:你知道的,我这人嘴巴特严实,告诉我以后,肯定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对不会再有第三个人知道。
初恋:差点儿心动。
顾嘉南:那我把差的那点儿补齐?
初恋故意逗他:怎么补?
顾嘉南:恋恋说怎么补就怎么补。
初恋:这么听话?
顾嘉南:当然,我是一个合格的追求者。
初恋怔了怔,盯着“追求者”三个字,看了好一会儿,才敲字:嘻嘻,我不想给你补齐的机会。
顾嘉南:真残忍:(
看着缀在尾巴上的颜文字,初恋被逗笑,勾着唇角,继续敲字:嗯,今天是残忍的恋恋:D
顾嘉南::(
初恋::D
顿了顿,她继续敲:残忍的恋恋要来抽查今天的单词了,准备好了没?
顾嘉南:好了QAQ
初恋正要笑。
手机震动,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
顾嘉南:你可以残忍地蹂/躏我。
初恋:“……”
这什么虎狼之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