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挂断电话后, 顾嘉南又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一会。
他想着初恋刚刚说的那些话,其实还有点儿理不清,但心里就是乐得不行, 再想到她说的神秘的新年礼物, 直接乐出了声儿。
顾嘉南站起身, 正准备去她的卧室,手中的手机震动了两下。他低下头,瞄了一眼。
是微信的好友验证,备注里面写着:我是于文丽。
顾嘉南的脚步顿了下, 随后神色平静地摁了下关机键, 面无表情地走向初恋的卧室。
刚走到衣柜前, 什么都没来得及做,电话铃声又响了起来。
顾嘉南停下脚步, 眸子转了圈,将少女的房间打量了圈。整体偏向粉嫩嫩的颜色, 东西都很干净, 且摆放得十分整齐。一眼看过去, 心情都会好许多。
他摸出手机,看向屏幕,来电显示是北城的陌生号码。
顾嘉南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唇角忽地弯了下, 然后接通电话。
刚摁下接听键,听筒里面瞬间响起于文丽的哭嚎声,还有震得人耳膜发疼的音乐声。她应该在哪个酒吧喝酒,声音磕磕绊绊:“顾嘉南,你可算接我电话了, 为了……联系你,我新办理了多少张……电话卡,你知道吗?”
顾嘉南背靠在衣柜上,微微曲着腿,表情平静,没说话。
电话中的杂音渐渐地小下来,应该是于文丽往安静的地方走了,她又哭又笑地问:“马上就要退圈,永远地离开这个化粪池,开心吗?是不是很开心啊?”
顾嘉南轻笑了声,语中带着几分藏不住的笑意:“嗯,挺开心的。”
这句话说出来后,电话那边安静了半秒,紧接着,于文丽的鬼叫声像□□似的,直接在耳边猛地炸了开来。
顾嘉南似乎早就预料到,把手机挪开了点儿。
“你凭什么开心?凭什么?!我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全都是你的错!你不准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于文丽哭喊道,“我不允许你退圈,不允许你离开这个鬼地方!你必须陪着我一块受罪,你听见了没有?!!!”
等她说完,顾嘉南才开口,语气里不带任何情绪:“钱花完了?”
听筒里面沉默下来,过了几秒,于文丽咬着牙道:“这都是你应该给我的。”
闻言,顾嘉南的唇角稍稍上扬,脸上带了几分荒唐和几分好笑。
静了半秒,他唇角的弧度稍稍敛起,声音很轻:“都快奔四的人了,怎么还不明白,给你是情分,不给你是本分的道理?”
于文丽立刻狂怒:“顾嘉南!你这个杀人犯,有什么资格……”
不等她说完,顾嘉南就挂断电话,捏紧手机,缓了半秒,慢慢地松开,将电话号码拉进黑名单中,然后揣起手机。
他深吸口气,稍稍站直,转过身,弯下腰,拉开衣柜的最底下的抽屉。
是深蓝色的纸袋,右下角印着LOGO。
顾嘉南伸手拿出来,拉上抽屉,坐在担任沙发上,翼翼地打开纸袋。
里面有一个红包、一张贺卡和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
他先拆开红包,里面是现金,一共六百六十六元。然后打开浅蓝色的贺卡,上面用深蓝色的带闪粉的笔写着:祝,老男同志新年快乐,新的一年能像以前那么厉害。
看到这里,顾嘉南顿了下,目光落在“以前”两字上,定格了很久,才收起视线,若有所思地轻笑了声:
“小姑娘怎么这么会哄人?心都化了。”
他走了会神,拿起盒子,小心地缓慢地打开。
是一只腕表,表盘是酒桶形,表带是银白色,表壳是玫瑰金色。款式简单且大方,很适合搭配日常服装。
顾嘉南拿在手中,仔细地看了看,发现表盘下面还刻了GZN三个字母。
他盯着这三个字母,看了好一会,抬了抬眼,视线落在自己的左手腕。
那里,常年戴着腕表或护腕,即便是在家,也不例外。
小姑娘问过他几次原因,被他打马虎以后,不知道是信了,还是知道他不愿意说,就再也没问过这件事。
他想,应该是知道他不愿意说。
毕竟那么聪明。
顾嘉南笑了笑,靠在沙发背上,微微仰起头,望着被光染成暖黄色的天花板,开始想初恋刚刚在电话里说的那些话,再联系一下他俩的日常,结果是什么已经不言而喻。
他勾起唇角:“没想到,贺行卿这小子还挺有经验?”
不过——
他什么时候跟别的女生接吻了?
顾嘉南顿时满头雾水,拧起眉,绞尽脑汁地回想,都记不起来他有跟谁接过吻。
准确来说,他活了二十六年,只有那天晚上跟初恋一触即分的经历。
而且——
顾嘉南突然想到那天晚上,她醉得不省人事时说的那句话。
但他不喜欢我,一点都不喜欢。
顾嘉南感觉,头上的雾水已经快淹没他,能从这个房间流到客厅里去。
他每天一结束通告就回家,几乎没在外面逗留过,比放学回家的初中生还规矩。
如果她在学校,只要不是累得立刻睡着,都会发消息告诉她。
她知道二十三层楼的所有房间的密码都,不仅如此,因为她经常来这边,有时候需要购置大件,他连银行卡的密码都告诉了她。
这种情况下,那句“但他不喜欢,一点都不喜欢我”的结论到底是怎么得出来的?
顾嘉南想不明白。
再想到小姑娘当时醉得一塌糊涂,哭得那么伤心,累得睡着后,都没忘记流泪。
顾嘉南就更想不明白。
什么时候,又是什么事,让她如此难过?
顾嘉南小心翼翼地把玩着手表,皱着眉想了很久,都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最终,他掏出手机,给贺行卿打了个电话。
响了好几声,贺行卿才接电话,似乎是在睡觉,声音迷糊,带着点儿不耐:“如果不是比天塌下来还重要的事,等过完年,我会直接杀到北城,把你给杀了!”
“你猜的很准。”顾嘉南垂下眼睫,盯着那三个字母,用指腹轻轻地摩擦了几下,轻笑了声:“她喜欢的那个男生,好像就是我。”
“哦,这件事儿啊。”贺行卿的声音缓和了点,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哈欠:“什么猜?会不会说话呢?哥明明是靠高智商,一点一点地推断出来的。”
顿了顿,又道:“还有,你别想偷偷地改年龄。什么男生,明明是男人,老男人。”
顾嘉南:“……”
贺行卿又打了个哈欠,语气自然地扯开话题:“所以你现在在纠结什么?”
不仅被打击年龄,还什么都没说,就被猜出小心思,一把年纪的脸皮比城墙还厚的顾嘉南破天荒地感觉到一丝丝羞耻,叹了声:“我没纠结。”
“那你给我打电话干什么?”贺行卿道,“总不会是想我?想听听哥美妙的声音?”
“哦,那还不至于。”顾嘉南道,“我确实没纠结,就是有点莫名其妙。”
“莫名其妙什么?”贺行卿开了瓶水,喝了两口,“不是都知道她喜欢的人是你吗?你认真地追她一段时间,这事儿不就成了?有什么好犹豫的?”
“我没犹豫,已经开始追了。”顾嘉南想到那份已经在路上的礼物,满意地笑了笑,随后又道:“就是突然想到点儿事,有点儿弄不明白。”
贺行卿:“什么事儿?竟然把你难成这样?”
“小姑娘确定以及肯定,我一点都不喜欢她。”顾嘉南摸摸下巴,疑惑地道:“但我搞不明白,到底什么时候,又是什么事,给了她这样的错觉?”
“你问我?我连你家小鬼的面儿都没见过,好吗?”贺行卿好笑道,“这样都能推断出来,那必定是得道的半仙,我只是个普通的凡人。”
“你不是高考省状元,自诩高智商吗?”顾嘉南笑道,“看样子,还是不太行啊。”
贺行卿笑骂了句:“滚!”
“不过也是,我家小鬼高考的分数比你高。”顾嘉南弯着唇角,慢条斯理地笑道,“你自然推断不出来她的想法,能力受限,我能理解的。”
“你|他|妈的有病吧?人小姑娘考得好,跟你有半毛钱关系吗?”贺行卿笑骂,“还你家小鬼,人都没追到手,就敢说这句话,我都替你脸红。”
顾嘉南跟着笑了几声,舔了舔唇,笑问:“这种情况下,我暗示自己的心意,你说,她会不会被吓到?”
“不管什么情况,她都会被吓到。”贺行卿道,“还有,你暗示到哪一步了?”
想到小姑娘对自|拍照的疑惑,顾嘉南笑了笑:“不太清楚,但她应该有怀疑。”
如果没怀疑,她不会那样问。
如果没怀疑,她也不会停止编故事。
以为删删减减,他就猜不出来她在说什么了。
在某个方面,他家聪明的小鬼又傻得有点儿可爱。
贺行卿突然安静了会,不知道是感伤,还是羡慕地轻叹:“慢慢来吧,别操之过急。”
知道他跟时遇的事儿还没完,顾嘉南不准备说太多,免得他难受,便道:“就这样,你去睡觉吧,挂了。”
“等一下。”贺行卿好奇地问,“你怎么暗示的?”
“这个啊。”顾嘉南拖着尾音道,“就说来话长了。”
贺行卿:“……”
顾嘉南:“……”
两人隔着电话沉默片刻。
贺行卿直接给郁闷乐了:“行吧,说来话长。”
“嗯,”顾嘉南笑道,“祝你新年快乐。”
“你也是,”贺行卿笑道,“顺便祝你好运。”
挂断电话后,顾嘉南沉思了一会,摘掉原来的腕表,随意丢在单人沙发上。
无论何时何地都不露半点的肌肤,在此刻,明晃晃地暴露在空气中,袒露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因为常年不见天日,已经冷白得近乎透明,能清晰地看见下面的青色血管。
上面烙着纹身。
两朵彼岸花,一红一白。
红的如血,白的如雪。
它们宛如双胞胎,茎身紧密地缠绕在一块,不分彼此,然后如血和雪碰撞地绽放开来。
它们从皮肉里长出来,好似根就攀附在动脉的壁面上,好似每一滴鲜血从这里流过时,都会染上它们的话语,然后蔓延到全身上下的每一颗角落。
下一刻,它们被银白色的表带盖住,一如从前,被严严实实地遮掩住,继续不见天日。
却又好像变得不太相同。
顾嘉南仔细地戴好腕表,盯着看了好一会,笑了声:“刚好。”
第二天,初一。
因为昨晚胡思乱想,大概凌晨两点才睡的原因,初恋起得有点儿晚,已经快十点了。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缩在暖和的被窝里面,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微信,见妈妈给她留了几条消息。
星星,妈妈跟你刘姨逛街去了。
冰箱里面还有手工汤圆,红糖馅儿的。
起来后,自己煮着吃啊。
千万别忘了哦。
初恋立刻回复:好的,妈妈。
丁晨没回,应该是在哪个店里面杀价杀得正开心。
初恋又在被窝里面赖了会儿床,才慢吞吞地起床,简单地洗漱后,就去厨房煮汤圆。
因为是手工汤圆,不像卖的那么匀称,有的稍小,有的稍大。初恋准备多煮一会儿,免得稍大的半生不熟。她摸出手机,站在旁边刷微博,关注的自然是顾嘉南的相关。
电视剧《莫斯不及你甜》已经确定播出时间,初八那天,卫视和网络联播的模式。
初恋早就下好了软件,开好了会员,在上面刷了不知道多少遍的预告片,把顾嘉南出现的那点儿片段看了又看,挠得她心痒难耐,恨不得明天就是初八。
又刷了两遍预告片,并留下“南哥加油”的高级弹幕后,锅里刚好沸腾。
初恋收起手机,把汤圆盛出来,端到小餐厅,正准备坐下来吃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她拿出来一看,是个来自临城的陌生号码。
“临城的?”初恋疑惑地嘀咕了句,迟疑片刻,接通电话:“喂,请问你是?”
电话里面传来陌生男人的声音:“您好,请问您是初恋初小姐吗?”
初恋怔了下:“我是。”
“有您的快递,我正在民宿的大门口,请您来拿一下。”
初恋还有点儿没反应过来:“好。”
挂断电话后,初恋站在原地,仔细地回想了下,纳闷地嘀咕:“我没买东西啊。”
她抓了抓后脑勺,带上身份证件,套上及膝的羽绒服,边出门边思考,走到楼梯口时,突然想到贺行卿。
初恋的脚步一顿,眼神放空了半秒,又忽地亮起来,然后百米冲刺似的跑了出去。
跑到民宿的大门口,看见台阶下面停着一辆车,旁边站着一个年轻男人,手中提着一个袋子。人还没走下台阶,便迫不及待地问道:“请问你是……”
男人的反应很快,忙上前两步,礼貌地笑问:“是初小姐吗?”
初恋忙点头道:“嗯,我就是。”
随后,男人问了她的电话号码,看了她的身份证
件,让她签了名字,才把东西给她。
初恋把袋子抱在怀中,飞快地往房间跑,一进门就立刻关上。
因为跑得太急太快,她不停地喘气。外面又冷又湿,脸颊被吹得白一块红一块。
不过,初恋完全没放在心上,或者说,此刻的她已经感觉不到这些,满眼满心都是眼前这份突如其来的礼物,半秒都没法儿等地开始拆。
外面的纸盒很普通,也没任何的标志,应该是担心损坏里面的东西,随便套了一层。里面是个简单的纯色纸盒,看着没什么特殊的地方,摸起来的质感却很好,中央印着LOGO。
初恋深吸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伸手打开纸盒,再拿出盒子,翼翼地打开。
里面是一条项链,坠子是星星,还有两个不规则的图案。
她托在手心,仔细地看了看,发现是C和L两个字母。
她的名字。
初恋情不自禁地弯起唇角,没过一会儿,直接笑出了声。
安静的房间中,尤为澄澈。
她盯着项链,看了好一会,突然想到十七岁生日收到的手链,貌似也是星星的样式。
初恋将项链轻放在盒子中,小跑到衣柜前,拖出行李箱,打开,翻出星星手链,又小跑到桌前。把手链和项链摆在一块儿,一细看,发现竟然真的是一套。
初恋戴上手链和项链,跑到落地镜前面,看了好久,才回到桌前。
她往袋子里面看了眼,底下还有个红包。刚刚看见盒子,情绪太激动,就没看里面,完全没注意到它的存在。
初恋心满意足地坐在椅子上,用勺子舀了颗汤圆,喂进嘴里。外面软糯却不黏牙,红糖甜丝丝的却不齁人,好吃得她眯了眯眼。又吃了一颗,才慢条斯理地拆红包。
隔着红包,都能感觉到厚厚一叠的手感,应该有不少。
打开一看,确实不少,就是怎么还有二十块的零钱?
初恋以为自己看错,便把钱倒在桌面,再一看,直接笑了:“真有二十块零钱。”
她好笑地摇了摇头,数了数钱,数到最后一张百元钞票时,心头冒出“5”这个数字。
与此同时,有什么东西从心底一闪而过,快得叫人抓不住。
看看手中的五张百元钞票,又看看桌面的二十块零钱,初恋的心跳突然停了半拍,顿了下,又立刻加速跳动起来,越来越快,完全不受她的控制。
她紧紧地抿住唇角,有点不敢往那个方向想。
但是——
内心纠结好半天,初恋摸出手机,点开他的聊天窗,斟酌着敲字:嘉南哥,礼物到了。
明明盯着屏幕,她的眼前却出现顾嘉南的脸。桃花眼微弯,唇角勾着弧度,看起来迷人得危险。她好不容易缓下去的心跳又开始加快,脸也烧了起来。
没等多久,顾嘉南回复:拆开看了没?
初恋抿着唇,敲了,又删,删了,又敲,最终发出的是:看了。
顾嘉南秒回了条消息。
她颤抖着手指点开。
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点儿笑意:“那,喜欢吗?”『公/众/号/阿/遇/的/小/日/记/整理』
这条语音结束的同时,他又发了条语息,几乎掐着时间间隙,自动播放出来。
“我问的是红包,喜欢吗?”
不给她缓冲的时间。
也不给她含糊的机会。
强势得像埋在深海中的□□,猝不及防地炸了开来。海面不起半点儿涟漪,海底却掀起了惊涛骇浪,而初恋就在□□的旁边,直接被凶猛的无边无际的海浪卷得晕头转向。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眸子里却盛满情绪,震惊、欣喜、茫然和怀疑,等等,全都糅杂在一块,分不清到底谁占比更多。
初恋低了低手指,却因为这些复杂的情绪,没法儿落在键盘上。
心脏狂跳不止,像用力敲打鼓面的声音。心脏像长了腿,直往她的嗓子眼里面钻,好像马上就会从嘴里跳出来。
除了剧烈的心跳声,她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
五张百元钞票,一张二十块零钱。
合起来的意思就是——
520。
我爱你。
是这个意思吗?
初恋眨了下眼,艰难地咽咽口水,下意识地舀了颗汤圆,喂进嘴里,却没咀嚼。
不及她想好怎么回,甚至连情绪都没缓过来。
手机震动,顾嘉南发了条消息。
文字的。
男人似乎摸透她的性格,算准她的情绪。知道她不敢看消息,却又忍不住,于是发了文字消息。
恋恋,如果你暂时不想回答我,就不要勉强自己,我可以等。等你到十八岁。
看见这条消息,初恋猛地回过了神,手指动了动,却不知道敲什么好。
她有点小后悔,觉得自己错过了一次好机会。
她
应该立刻回复他,并坦白自己的心意。
但,刚刚那一刻,她真的懵了。
十分彻底。
完全没反应过来。
在他说出“等你到十八岁”这句话后,再回复,似乎会显得她有点不矜持。
好像她有多迫不及待似的。
虽然,她确实有那么点迫不及待。
可她也想被他追。
想被他当作女朋友那样宠爱。
而不是从前的顶着小侄女身份的小鬼。
初恋双手捧着手机,抿着嘴唇,神情有点呆,像是在走神,手指无意识地扣手机壳上的花纹,一下又一下。
突然,她的唇角弯起来,眼尾也稍稍上扬,像终于憋不住,真实的情绪肆意地袒露。
她的指尖敲打屏幕,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
喜欢。
嗯。
因为今天是大年初一,丁晨和刘颖没逛多久的街,就回来张罗着包水饺,准备下午和晚上再去杀个昏天地暗,还问初恋跟李巧夫妇要不要去。
李巧夫妇以想过二人世界拒绝,初恋原本也想拒绝,但丁晨说她来古镇后,不是待在房间睡觉,就是去民宿的小院逛一逛,宅得都快发霉了,大年初一说什么也得出来透透气。
初恋不好再拒绝,吃完水饺后,回房间换了身衣服、画了个淡妆,就陪她们逛街去了。
原本没多大兴趣,但身处欢声笑语中,看着琳琅满目的商品,初恋很快|感觉到趣味,也加入购物大军,买了不少风味特产,准备带回北城,给顾嘉南和室友们尝一尝。
回民宿的路上,丁晨突然问:“星星,准备哪天回北城?”
逛得太久,初恋有点饿,正在吃巧克力,舔了舔唇角,“没想好,应该会多玩两天。”
丁晨笑了:“玩什么?你这几天,一直待在房间,不是睡觉,就是玩手机。”
初恋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没说话。
“等过完年,妈妈就得开始赶稿,没什么时间陪你。”丁晨叹了声,“你要是觉得无聊的话,就早点回北城,找同学们玩。年轻小姑娘,老宅在房间里,像什么话。”
初恋凑近她,眨了下眼,笑问:“星星这么可爱,你舍得星星走吗?”
丁晨瞥了她一眼,好笑道:“你宅起来那邋遢样儿,看着就闹心,巴不得你马上走。”
初恋扁了扁嘴,无话可说。
丁晨顿了下,像是突然想到什么,语气略严肃:“你在小南家也这样儿?”
“怎么可能?”初恋忙回答,“我捯饬得很干净的。”
“那就好,”丁晨点头,道,“不然我都替你丢人。”
初恋笑了下,没说话,心道,人都没追到手,我敢邋遢,不,那么邋遢吗?
丁晨又道:“小南现在没女朋友,你可以去他家玩。如果有了,就不行了,知道吗?”
初恋没什么表情地轻“哦”了声,实际上,心底已经乐得不行。
管他有没有女朋友,我都能去他家,奈斯斯!
“小南都二十六了,再过几年,都奔三了,婚姻大事没半点儿着落。”丁晨叹了声,突然看向她,话锋一转,“还有你,因为已经上大学,我就不限制你这些,但得知道分寸!”
初恋边吃巧克力边点头道:“分寸,我知道的。”
看她这幅不怎么放在心上的懒散模样,丁晨更不放心了,想了想,严肃道:“你别想着天高皇帝远,没人管得着你,我会叫小南看着你。”
闻言,初恋直接被巧克力呛到,咳嗽了好几声:“谁?”
“小南,所以,”丁晨道,“你给我收着点儿。”
初恋眨了下眼,弯了弯唇角,很快抿起唇角,憋着笑,语中却藏不住笑意:“好啊。”
吃完晚饭后,初恋回到房间,刚洗完澡、吹干头发,李安娜就给她打了个视频过来。
初恋把手机支在枕头上,小奶猫似的趴着,黑亮的杏眸弯成月牙,接通视频。
看见她这幅欣喜藏不住的模样,李安娜笑了:“你这什么表情?”
初恋眼睛亮晶晶的,声音低低,像担心惊扰什么,“安娜,他有给我准备礼物。”
“我就说嘛,偶像对你那么好,怎么可能没给你准备。”李安娜道,“送的什么?”
“一条项链,还有——”说着说着,初恋突然笑出声,“红包。”
“包了多少钱?”李安娜被她的反应逗笑,“看你高兴得,该不是包了张银行卡?”
初恋摇头道:“不是,他银行卡放在家里,我早就知道密码了。”
李安娜:“……”
初恋眉眼弯弯,勾着唇角,每字每句都染着笑意:“他包了五百二十块。”
李安娜愣了愣,突然“我靠”了声:“五百二十块?!”
初恋点点头。
李安娜激动地笑道:“这不是变相地说“我爱你”吗?”
“应该是,”初恋舔了舔嘴唇,“他还问我喜不喜欢。”
李安娜忙问:“你怎么回的?”
初恋不好意思地挠头,“没回,我当时懵了。”
李安娜恨铁不成钢道:“诶,这么好的机会!”
“太惊喜了嘛,完全没反应过来。”初恋努了下嘴,回想今天上午的事,又欣喜地笑起来,继续道:“他说,我不用现在告诉他答案,他会等我到十八岁。”
李安娜莫名有点羡慕,“这什么绝世好男人,竟然愿意等你长大。”
初恋羞涩地笑了笑,小声道:“我也觉得。”
多得是人愿意陪你同行,但不是人人都愿意陪你长大。
李安娜:“对了,偶像知道你喜欢他吗?”
初恋想到他昨晚还在跟她掰扯“空调小哥哥”的事,好笑地摇头道:“不仅不知道,还以为我喜欢的另有其人。”
“你先别告诉偶像,你喜欢的人就是他,先让他吃醋一段时间。”李安娜一副我很有经验的表情,“越容易得到的,越不容易珍惜。你得让他知道,你多得是追求者,不差他那一个,然后再设置八十一关,全通过后,才能让他抱得美人归。”
“话是这样说,可八十一关,是不是太多了点儿?”初恋为难地挠头,小声道:“他都一大把年纪了,会不会没闯几关,就给累趴了?”
李安娜轻“额”了声:“才二十六岁,应该不至于吧?”
初恋想了想,叹了声:“意思意思设几关就成了,我害怕他没那耐心。”
李安娜一头黑线,“好歹是个系花,你能不能难追点儿?”
“主要是我还没弄明白,他为什么喜欢我。”初恋一脸疑惑,“而且,太突然了……”
李安娜:“我一直怀疑,他老早就喜欢你,只是你年纪太小,不好开口才拖到现在。”
初恋眨了下眼:“为什么啊?”
“喜欢有原因吗?”李安娜问,“那你觉得他为什么不能喜欢你?”
初恋想了想,说不出个答案。
“你长得漂亮,学历又好,性格讨人喜欢,偶像怎么不会喜欢你?”李安娜道,“最重要的是,你单纯。娱乐圈鱼龙混杂,勾心斗角,他估计早就厌了。”
被夸得有点羞,初恋摸了下脸,小声道:“听你这么说,好像有点可能。”
“原本就有可能,是你自己钻牛角尖。”李安娜道,“而且,辈分和年龄差大不仅对你是心理压力,对他也是。因为成熟,估计比你还能压抑,所以你看不出他的真实情绪。”
“这样的吗?”初恋沉思片刻,清清嗓子:“那我多设几关,等着他来闯?”
李安娜挑眉:“就该这样。”
过了几秒,初恋又问:“我现在该怎么和他相处?”
李安娜:“顺其自然吧。”
“像以前那样?好像有点难。”初恋舔了舔嘴唇,为难道:“知道他喜欢我后,我激动得心脏狂跳,走在路上都在傻笑,恨不得马上见到他。”
李安娜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请记住你是被追的那个人,OK?”
初恋抿着唇角,底气不足地道:“O……K。”
李安娜:“……”
不,我觉得一点儿都不OK!
跟李安娜聊了一通后,初恋心中的激动淡了点儿,至少不再像以前那么迫切地想见他。
为了防止自己做出不OK的事儿,她订了初八的车票和机票,准备在这里多待几天,用这一段时间,好好地消化一下这个消息,缓解一下复杂的情绪。
初八那天,丁晨亲自开车送她到车站。一路上,叮嘱了她很多。
初恋都耐心地应下来,这一次分开后,下一次再见面,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上了高铁,初恋找到自己的位置,给顾嘉南发了条消息:嘉南哥,我上车了。
顾嘉南秒回:嗯,自己注意点儿。
初恋回了个好,等了会儿,他没回,估计是正在忙,便退出微信。
昨晚收拾行李到很晚,今天又起得很早,初恋有点儿困,打了个哈欠,戴上帽子,拉高拉链,警惕地睡了过去。
几小时后,她出了车站,在周边的面馆吃了碗面,又急忙忙地赶去机场。
上了飞机,初恋给顾嘉南发了条消息,就关了机。
飞机滑行,发出“轰隆隆”的响声,很快升上天空。
初恋拉开窗户的挡板,往外面看了眼,白雾袅袅。想到几小时后就要到北城,就要见到顾嘉南,原本平静的心瞬间波荡起来,久久不能停歇。
顾嘉南向她告白后,并没频繁地找她,更没嘘寒问暖,跟以前相比,好像没太大改变。
初恋有点儿小失落,但确实松了口气。
如果他真那样,她才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初恋垂下眼睫,轻笑了声。
他永远那么细心又温柔。
到北城机场
。
初恋下了飞机,拿到托运的行李,边往外走边打开手机,看见顾嘉南给她发了消息,立刻回复:下飞机了,马上出来。
她刚收起手机,突然想到什么,又摸了出来,对着屏幕,理了理头发,觉得气色有点儿不好,还摸出口红,涂了薄薄一层。瞅了几眼,比刚刚好多了,满意地点点头,往外面走。
顾嘉南的车停在不远处的停车场。
初恋把行李箱放在后备箱,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坐了上去,瞥了他一眼,故作淡定地跟他打了声招呼:“嘉南哥。”
顾嘉南轻“嗯”了声,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没说话,就发动了车子。
初恋忍不住地用余光偷偷地打量他。
十几天没见,顾嘉南似乎瘦了点儿,但也有可能是她的错觉。脸色有点儿憔悴,眼下有淡淡的青灰色,眼睛里面也有红血丝,好像有点儿睡眠不足。
初恋主动问:“你最近很忙吗?”
顾嘉南:“还好,不怎么忙。”
初恋纳闷道:“那你怎么一副熬夜过多的疲倦样儿?”
顾嘉南轻笑:“因为知道恋恋今天要回北城,昨晚激动得一晚上没睡。”
初恋:“……”
初恋当然不会相信这句话,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就掏出手机,给妈妈发了条消息。
过了一会儿,顾嘉南主动问:“在临城玩得开心吗?”
“开心,临城古镇的风景很美,空气也很好。”初恋点头道,“还有很多好吃的,我带回来不少,你一定要尝一尝。”
顾嘉南点了下头,笑道:“谢谢。”
初恋摆手道:“谢什么。”
又过了一会儿,顾嘉南忽地轻笑了声:“你妈妈给我发消息了。”
初恋随口问:“她跟你说什么了?”
正好遇见绿灯,顾嘉南停下车子,侧过头,看向她,似笑非笑:“叫我看着你点儿。”
初恋:“……”
顿了半秒,他慢条斯理地笑道:“尤其是谈恋爱这方面的事儿。”
丁晨跟她说这件事的时候,初恋只觉得有点儿好笑,并没想到顾嘉南的态度,此刻有点儿不知所措,静了半秒,轻咳了一声:“长辈嘛,总是比较担心晚辈的终身大事。”
顾嘉南笑着点头,“确实,毕竟是当着母亲的面,明目张胆地说想谈恋爱。”
初恋满脸震惊,脱口而出:“妈妈竟然连这个都告诉你!”
车厢中瞬间沉默。
初恋很快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马上不自在地辩解:“室友们都谈恋爱了,天天被她们喂狗粮的我,会有这种想法很奇怪吗?”
顾嘉南抿了抿唇角,似乎是在憋着笑:“不奇怪,很正常。”
初恋嘟囔:“本来就很正常。”
顾嘉南笑了声,正准备说点儿什么的时候,红灯亮起,他没再说话,发动了车子。
初恋用余光偷看了他一眼,突然有点儿纳闷,以妈妈的性格,怎么会告诉他这种事?
她有点儿想不通。
随即意识到另外一件事,顾嘉南刚跟她告白没多久,她就跟妈妈说想谈恋爱,这不是明晃晃地告诉他,她想跟他谈恋爱吗?
初恋千算万算,没算到这一点,猝不及防地在他面前露馅儿,简直丢人丢到姥姥家。
而且,他还没追她呢!
都还没开始呢!!
亏大发了!!!
想了好半天,初恋憋出了一句:“你别误会。”
顾嘉南轻笑:“误会什么?”
想到李安娜那句,你才是被追的那个人,初恋瞬间有了点儿底气,抬了抬下巴,硬着头皮道:“我跟妈妈说的是,想谈恋爱,但没说跟谁谈。”
顿了顿,又道:“追我的人很多。”
顾嘉南慢条斯理地笑问:“空调小哥哥也在你的考虑范围内吗?”
初恋:“……”
初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上下左右地权衡了好久,想到自己现在是“另有所爱但爱而不得”的可怜形象,点头道:“当然啊,他的机会最大。”
沉默了好几秒。
初恋正在纳闷他怎么不回答,就听见他突然笑出了声儿。
初恋马上看向他,莫名其妙道:“你笑什么?”
顾嘉南笑得快止不住,胸腔微微地震动。他的心情似乎很好,桃花眼弯成月牙,里面装满小星星,闪亮得夺目。声音带着明显的笑意:“没什么。”
初恋:“……”
“就是突然觉得,”顾嘉南舔了舔嘴唇,收敛了点儿笑声,“我们家小鬼真受欢迎。”
初恋:“……”
怎么有点儿前言不搭后语?
初恋有些摸不清他的脑回路,但这句话确实没说错,附和地点头道:“你才知道?”
顾嘉南笑着轻叹了声:“老早就知道了。”
初恋并不想把这件
事当作炫耀的资本,没什么好炫耀的,而且会显得人很LOW,她只是短暂地拿出来,刺|激一下他,所以含糊地点了下头以后,就没再多说。
过了几秒,顾嘉南弯了弯唇角,声音轻而缓:“自己情敌很多的事。”
像是接着上面那一句话。
初恋的表情僵了半秒,而后,她沉默地侧过头,盯着车窗外,像是在发呆,手指无意识地捏紧安全带,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扣。
没多久,她的唇角上扬,勾起愉悦的弧度。
很快,初恋注意到自己的情绪,飞快地抿了抿唇,藏匿那些小欢喜。
顾嘉南看了她一眼,直视前方,悄悄地勾了勾唇角。
回到顾嘉南家时,已经九点半了。初恋坐了一天的车和飞机,累得够呛,根本没心情和精力收拾行李,洗了个热水澡后,直接瘫在床上,摸出平板,准备看《莫斯不及你甜》。
还没到十点,加上顾嘉南是男二,肯定不会出来得太快,因此,初恋抱着抱枕,走了一会儿神,想到了刚刚在车上的事。
老早就知道了。
自己情敌很多的事。
初恋抿了下嘴唇,因为是在自己的房间,没忍住地笑出了声儿。
虽然好几天前就被顾嘉南用一种很土很浪漫的方式告了白,但因为隔着遥远的距离,虚幻的网络,她一直有种自己在做梦的不现实感,直到刚刚,他说出“情敌”两个字的时候。
那种不现实感才消失。
顾嘉南真的喜欢她,喜欢初恋。
曾经只敢放在梦里畅想的事,竟然变成了现实。
现实得让她觉得,自己还在美好的梦境中。
突然,手机震动了两下,打断了初恋的走神。
她深吸口气,揉了揉脸,关掉闹钟,打开软件,开始看剧。
坚持了十几分钟,初恋终于忍不住地嘀咕:“这什么演技?导演怎么让他们过的?”
她关注这部电视剧已经很久了,自然清楚男女主角都是爱豆出身,演技不可能好到哪里去,也做好了准备,但她万万没想到,竟然会跳戏成这样。
刚刚那十几分钟,她一直以为自己看的是某个MV,还是慢镜头的。
初恋翻了翻评论,两极分化很严重,观众吐槽演技和粉丝无脑控评,看见“前两集没顾嘉南”的评论后,她果断地放过自己的眼睛,退出软件。
她很清楚,顾嘉南的演技比起这两个爱豆的,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说不定还要差点儿。
但,她双标。
只对顾嘉南双标。
初恋拿起手机,看了眼微信,见妈妈回复了她的消息。
今天累了一整天,好好地休息一下。
在小南家,要听话,不能像在我面前那么调皮,知道吗?
初恋:知道,星星最听话了。
等了一会儿,丁晨回复:妈妈知道你跟小南关系好,但没事儿还是少麻烦人家。
在这件事上面,丁晨十分矛盾,一边觉得她们跟顾嘉南没血缘关系,不宜走得太近,一边又觉得她们欠了顾嘉南太多,要好好地回报他。
初恋叹了口气,敲字:我知道的。
静了几秒,她想到顾嘉南在车上说的那些话,又敲字:妈妈,你联系他了?
丁晨:嗯,拜托他看着你点儿。
初恋扁了扁嘴,有点儿不乐意:那你怎么连这种事都告诉他?
丁晨:什么事?
初恋一怔,突然想到一个可能,飞快地敲字:你跟他说什么了?
丁晨:没说什么啊,我就跟他说,如果你去他家玩,让他帮忙叮嘱几句,尤其是恋爱方面的事,担心你被男生骗。
初恋:就这样?
丁晨:就这样。
初恋:“……”
确实,毕竟是当着母亲的面,明目张胆地说想谈恋爱。
顾嘉南说这句话的时候的嘴脸,还清晰地在她的眼前晃。
回想自己刚刚傻乎乎的回答,初恋觉得自己掉进了他挖的坑,但因为已经悄无声息地成为过去式,现在才发现,根本没办法宣泄心底的郁气,反而越来越郁闷。
手机震动,丁晨问:怎么了?
初恋闷闷地吐了口气,勉强地挤出一个笑脸,敲字:没事儿,时间不早了,您去休息吧。
丁晨:好,你也早点睡,千万别熬夜,晚安。
初恋:晚安。
发完这条消息后,初恋捏着手机,眯了眯眼,咬牙道:“这个老东西,竟然炸我?!”
隔壁房间。
顾嘉南打了个优雅的喷嚏,手指摸了摸挺直的鼻梁,扯了扯唇角,轻笑:“谁想我了?”
顿了半秒,轻叹了声:“毫无疑问,肯定是我家恋恋。”
作者有话要说: 不好意思,昨晚忘记了设置时间X﹏X
感谢在20201021 17:49: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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