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本就低哑, 故意压低时,似有似无地贴在耳边,像柔软羽毛在骚动。
初恋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为不落气势, 大胆地盯着他含笑的眸, 绷着脸,语气认真:“明知故犯,罪……”
顾嘉南笑着打断:“罪加一等。”
顿了顿,唇角微弯, 贴心地问:“要不要我帮你打110啊?”
初恋抿着唇, 严肃拒绝:“不要, 我有手机,也会打电话。”
顾嘉南挑眉一笑:“哟, 竟然有手机,小童工还挺有钱嘛。”
初恋:“……”
顿了几秒, 顾嘉南又笑道:“不仅有手机, 还会打电话, 小童工真厉害,必须鼓个掌。”
说着,他双手合在一块,只虚虚地碰了下,很快就放下。声音不大, 不仔细听,还不定听得见。
初恋:“……”
这人摆明在逗她玩,初恋完全不想搭理他,直接擦肩而过,径直往前走。
看小鬼这模样, 是有点恼羞了,竟然没牙尖嘴利,一
时间还有点不习惯。
顾嘉南笑了两声,推着手推车,跟在她身后,笑问:“小童工除了在我这里犯法,还有没有在其他地方明知故犯?”
初恋本就僵硬的表情顿时石化,简直不敢相信,这老男人还有完没完?!看不出,她已经不想陪聊了嘛?!!
想到她是没能力陪聊,不爽地抿了抿唇,默不作声地加快脚步。
可顾嘉南身高腿长,随便一步就能顶她两步,根本拉不开距离。
意识到这点后,初恋不再浪费力气,直接停在原地,面向货架,装作在挑零食,表情认真,就是不搭理他。
顾嘉南停在旁边,只隔半臂,侧头看向她,似笑非笑,尾音拖得长长的:“有没有?”
初恋面无表情,当他是空气,一声不吭。
顾嘉南不在意她的冷漠,笑着追问:“到底有没有?”
初恋不明白,这人这张嘴到底怎么长的,说的话竟然可以没半点人味,是个人都不想搭理他,但他又没脸没皮,像完全看不懂别人的脸色,不依不挠地风轻云淡地缠着她。
她逃不开,也没法逃,郁闷得想揍人,语气很不客气:“不仅有,还多得是。”
“真的假的?”顾嘉南面露意外,语气还挺认真:“原来小童工这么厉害,年纪轻轻就拿这么OFFer,佩服佩服。”
初恋:“……”
一时间,初恋分不清,他这是在嘲讽她,还是在嘲讽她。胸腔吊了口气,上不来,也下不去,憋屈死了。
好半晌,她吐了口气,仰头望着他,语气认真:“别闹了。再闹,我就真走了。”
听到这话,顾嘉南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玩笑有点过,小鬼真不高兴了,忙正经了下表情,想着该怎么哄人,余光扫到货架上的零食,抽了袋出来,递到初恋眼前,诱哄地笑道:“别走,请你吃糖。”
初恋自然没生气,只是敌不过他那张嘴,想出的应对办法。
见他落网并服软,心底正偷着乐,她垂眸,扫了眼糖的包装,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目光直勾勾,却不说话。
因自己先玩笑过头,面对初恋时,顾嘉南难得表现出不好意思,手指摸了摸高挺鼻梁,清清嗓子:“小鬼,我知道我很帅,但你瞄两眼就够了,别目不转睛,盯得我怪不好意思。”
初恋没理他的狗言狗语,往后退了两步,似笑非笑:“我对芒果过敏。”
顾嘉南一顿,忙看向包装,真是芒果味的软糖,立马放回货架,神情认真:“抱歉,我不知道……”
初恋杏眸微弯,笑着打断:“你是不是想谋杀我?”
顾嘉南:“……”
见顾嘉南是真吃瘪,初恋心满意足地转身,慢条斯理地往前走。
顾嘉南继续跟在她身后,轻轻唤了声:“小鬼?”
初恋脚步一顿,差点就回应,想到他刚刚那么过分,又硬生生地止住,在心中不停默念:别心软,别回头,别理他。
深吸口气,她看向货架上的零食,拿起草莓味软糖,随便看了两眼,轻轻丢进手推车。
气定神闲,好像什么都没发生,就是不搭理顾嘉南。
这小鬼,年纪轻,磨人的功夫却不轻。
顾嘉南不觉生气,反而觉得挺乐,他已经很久没这么乐过了,紧步跟着初恋,乐此不疲地轻唤:“小鬼?”
初恋神情不变,统统没理,不停往手推车中丢零食。似乎没受到半点影响,如不起涟漪的湖面,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薄薄湖面下,早已掀起惊涛骇浪,席卷灵魂的每个角落。
纵然她明知,他口中的小鬼,无关其他,只是最简单的称呼。
即便如此,也沉溺其中,品出百般滋味。
就这样持续到文具区,初恋被星星纸吸引目光,脸上表情有了变化,轻轻地欣喜了声:“哇,好漂亮。”
顾嘉南站在旁边,见她这副模样,情不自禁地笑了笑:“喜欢?”
初恋看得很认真,没搭理他。
顾嘉南并不介意,视线掠过排排星星纸,拿起初恋最喜欢的桃色,递到她眼前,笑问:“这个?”
初恋迟疑了瞬,慢吞吞地接过,沉默地点点头。
她终于给了点回应,顾嘉南乘胜追击:“那多买点?”
初恋摇头。
顾嘉南开始不明白:“不是喜欢吗?”
初恋还是摇头。
顾嘉南表情不变,仿佛被接连无声拒绝,是件很稀松平常的事,轻笑:“行,听你的。”
见初恋对这很感兴趣,顾嘉南估计一时半会走不了,就把推车放在旁边,安静地看起来,没再打扰她。
初恋挑了两个常用的色,目光偷偷地往顾嘉南身上飘。
他正站在货架前,面对稚气的文具,视线落在星星纸上。眼皮半耷拉,长睫柔顺地垂下,掩去眸底的情绪,整个人看起来有点懒,好像马上就快睡着。超市光线很白,从头顶倾泻而下,散落在他身上,像打了
层薄光,看起来白得亮眼。
神情倦懒,光鲜夺目,两相结合,说不清的冲突。
却惊心动魄。
哪哪都好,如果没长嘴,那就更好了。
初恋看得失神,顾嘉南突然抬手,吓得她忙回头,看向手中的星星纸,视线却不能聚焦,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缓了几秒,她又悄悄抬眸,瞥见他拿了叠星星纸,仔细看了几眼,就朝她走过来。
初恋垂下眸,将手中的星星纸放回货架,指尖翻了翻其他的,故作正在挑选。
顾嘉南走到她身旁,将星星纸递给她,笑问:“这好看不?”
初恋抬头,看了眼他,又看向星星纸。底色是浅粉,接近白色。花纹是草莓,小小的,看起来很可爱。
他很喜欢用带草莓的东西,却又说不喜欢草莓?
初恋老实地点头:“挺好看的。”
顾嘉南将星星纸放进她手中,不客气道:“用这折星星吧。”
初恋:“?”
反应半秒,她没明白他的意思,问道:“为什么?”
顾嘉南挑眉道:“好看啊,你不也觉得它好看嘛。”
初恋眨眨眼,突然想到个可能,用指腹摩擦星星纸,故作不明白的模样,问道:“给谁折?”
顾嘉南唇角一扬,理直气壮道:“当然是我。”
初恋:“……”
虽然早猜到答案,可看他如此自若,初恋依然有点被吓到,老男人不愧是老男人,脸皮年纪也大得多,更厚得多。
她捏着星星纸,装作随意地问:“我为什么要给你折?”
“不是你说,要给我折九百九十颗星星?”顾嘉南莫名了瞬,顿了顿,好笑道:“忘了?”
初恋没吭声。
九百九十颗星星的事,她自然没忘,相反,牢牢地记在心底,甚至单方面赋予更珍贵的意义。
此刻,被他放在这么简陋的环境,这么不当回事地说出口,莫名有点心酸,似被拆穿了什么。
因这句简单的话,初恋清晰地意识到,之前所有的甜蜜,都是她独自又孤独的遐想。
见她这幅表情,顾嘉南以为她真忘了,但并没太在意,只是轻笑了声:“小骗人精。”
初恋抬眸,看着他,语气认真:“我不是小骗人精。”
顾嘉南笑问:“那就是要给我折?”
初恋用力地点头:“要折,还要折九百九十颗。”
顾嘉南微顿,感受到她的认真,表情不再轻佻,正经了些,笑道:“那我等着。”
初恋点头,继续挑星星纸,又挑了几个色,和顾嘉南挑的那款,一块放进手推车。
随后,两人去买食材。
初恋终于忍不住,故作随意地问:“你在学校受欢迎不啊?”
顾嘉南正在挑青椒,没在意道:“不清楚。”
初恋开始思考,“不清楚”三字的意思是,太多,清楚不过来?还是太少,没法太清楚?
扫了眼他那张脸,用鼻孔想,也知道是前者,顿了顿,她又问:“应该很多女生追你吧?”
挑完青椒,顾嘉南又看向隔壁的彩椒,扯了个大袋子,无所谓道:“好像吧,没注意。”
闻言,大脑又开始疯狂运转,“好像吧”是指,有女生追到跟前来?还是是听朋友提过?
又看了看他那张脸,初恋无奈地想,无论前者,还是后者,估计都免不了。
值得深思的是,这后半句话,“没注意”应该管它前者,还是后者,他通通没放在眼里过。
想到这,初恋终于高兴了点,想了想,继续问:“大学那么多女生,有没有遇见命定的女神?”
“不是,你怎么对我的感情履历这么好奇?”顾嘉南随手将青椒和彩椒丢进手推车,看了她几秒,若有所思地眯了下眼,语气严肃得有点危险:“小鬼,你该不会是想谈……”
初恋心脏猛地一跳,吓得睁大了点眼,忙打断:“不想,我不想。”
顾嘉南狐疑道:“嗯?真的?”
初恋心虚地眨了下眼,脊背不由自主地挺直,一本正经地点头:“当然是真的!我马上就要升高三,面对人生中最难的高考,哪来时间和精力谈恋爱?再说,我才十五岁,谈什么恋爱?”
闻言,顾嘉南松了口气:“知道就好,恋爱这种事,等成年以后再说,至少得高考结束后,你现在只管好好学习。”
初恋翼翼地瞅他,敷衍又认真地点头:“嗯嗯,高考以后再说。”
见她没怎么放在心上,顾嘉南有点无奈,但明白,这事没法过于严肃,便诱导似的叮嘱:“我知道,你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对爱情都充满美好幻想,但合适的时间做合适的选择,知道不?”
“嗯嗯,知道,知道。”初恋连连点头,心中却在想别的事,离高考还有一年半,好遥远啊。
回到别墅,初恋坐在沙发上休息,顾嘉南在旁边整理买的东西,将
她的小玩意放在茶几,把丢进冰箱的放在地上。
初恋随便抓过一只抱枕,下巴搁在上面,迟疑了几秒,小声问:“昨晚的迷你玻璃瓶,你还留着吗?”
“当然留着,在我房间里。”顾嘉南动作不停,抬眸看了她眼,笑问:“怎么?你想要?”
“不是,我不要。”初恋忙摇头,斟酌着道:“我只是想,借用一小会,很快就还给你。”
顾嘉南把她的小玩意全装进大口袋,半开玩笑道:“万一你耍赖,不还给我了,怎么办?”
初恋急道:“不会,我会还给你的。”
顾嘉南靠在沙发里,坐姿懒散,脸上带着明显的玩味,“万一你反悔,我上哪哭迷你玻璃瓶去?”
初恋知道他在逗她玩,如果是平时,估计还有心思迎战,但这回是急事,根本没那心情,想了想,指着他刚装好的大口袋,语气认真:“我用这个跟你换。”
看着她的举动,顾嘉南立直身体,好笑道:“我就跟你开个小玩笑,怎么整得我像欺负小朋友的恶棍?”
初恋抿着唇,只问:“你换不换?”
顾嘉南起身,笑道:“不换,再给十倍,我都不换。”
初恋睁大眼,不可置信道:“你……”
顾嘉南微弯腰,抬手,捏了捏她的鼻尖,轻笑:“我免费借给你,好不好?”
初恋心跳似漏了半拍,而后疯狂地加速,很快别开眼,赌气般道:“你本来就该免费借给我。”
顾嘉南笑着说了声是,提起那袋小玩意,边朝楼上走边说:“跟着,我马上拿给你。”
初恋跟上他,走到主卧前,看着顾嘉南开门时,突然想到件事,这算不算变相地邀请她进他房间?
她仔细地想了想,好像算的,如果这时她跟进去,他肯定不会反对,所以,她要不要……跟进去?
顾嘉南的房间?
要跟进去看看吗?
可会不会太难为情?
铺天盖地的紧张席卷心尖,初恋艰难地咽咽口水,大脑已经乱成一团,好像有两个小人在激烈地辩论。
一个说,必须跟进去!机会难得,如果错过这次,再等下次,不,都不知道有没有下次。
另一个说,不能跟进去!女孩纸要矜持!他刚刚才叮嘱过,不能早恋。你现在进去,肯定会被他发现。
意见严重不合,大战一触即发,两个小人直接在脑中打起来。
初恋犹豫不决时,顾嘉南已经打开门,进了房间。
那一瞬,她根本没法有太多举动,只能站在门边,眼睛眨也不眨。
木质地板,深黑大床,灰黑墙面。整个色调偏暗,床头却挂了幅亮丽油画。因视野范围有限,从这个角度看,只能看见半角,线条凌乱,相互冲突,又相互辉映,完全看不出是什么图案。
初恋想看得更清楚点,正准备偏头时,顾嘉南出现在她视野,忙缩回脑袋,说话以掩饰自己的举动:“拿到了?”
顾嘉南点头,将迷你玻璃瓶放在她手心,提起地上的大口袋,玩笑道:“不准骗人,不然没收你的零食和玩具。”
“才不会骗你。”初恋小声嘀咕,眼珠往他房间里瞄了眼,但很遗憾,顾嘉南已经关上门,只看见门缝中的深色。
顾嘉南将小玩意提进她房间,笑着叮嘱:“好好学习,但也别太幸苦,注意劳逸结合。”
说完,几乎没多呆半秒,就转身离开,还绅士地轻轻关上门。
初恋想留他的话,完全没机会说出口,卡在嗓子眼,慢慢地滑进胃中。
她垂着眼皮,将零食和文具分开,没一会就停下,感觉心里有点沉闷。
他不仅看了,还进了她的房间,她却只能翼翼偷瞄他的房间,还没瞄到全貌,只有短暂的冰山一角。
越想,初恋越觉得心酸,他们的相处是不是有点不平等?不论何时何地,她好像都要矮他两截?
可转念一想,严格意义上来说,这并不算她的房间,而是他的房间之一,暂时被她占用了而已。
想到这,初恋丢下手中的零食,坐在书桌前,一脸闷闷不乐,较真又天真地想,等我长大后,买了属于自己的房子,请他来我的房间住一段时间,一天不差,这样的话,我们是不是就能站在同一阶梯,进行平等的交流?
思考了会,初恋底气不足,却充满希翼地点点头:“应该能行吧?”
有了念想,初恋心情晴朗了点,继续去整理东西。
理完后,她拿出迷你玻璃瓶,小心拔开瓶塞,准备把纸星星装进去,凑近瓶口的刹那,才发现:“啊?星星大了?”
折星星常用星星纸和星星管。
初恋偏爱星星纸,个人感觉会更有质感。星星纸折出的星星偏大,整整大了迷你玻璃瓶瓶沿一圈,根本放不进去。
初恋顿时有点懵,下意识想硬塞进去,可刚一使劲,脆弱的纸星星就开始变形。
如果真塞进去,她丝毫不怀疑,
纸星星会支离破碎,到时算不算星星,都不定。
因此,初恋只得作罢,无奈地盯着纸星星,嘀咕:“要不把星星纸裁小一点?”
她打开抽屉,拿出小剪刀,裁了好几张星星纸,发现无论多仔细多小心,裁过的星星纸边缘都有小毛线,无法避免。
这样的星星纸,折出来的纸星星似穿了毛边裙,根本不好看,还有点滑稽,于是,她只能放弃这个办法。
接二连三的打击,绕是初恋再会调节情绪,此刻都有点颓意,趴在桌面,盯着纸星星和迷你玻璃瓶发呆。
即便初恋表面再老成,言行举止再成熟,抛开现象谈本质,她也只是个没长大的小女生,偶尔也会敏感。
大概是突然来到陌生城市,需独自面对陌生环境,不仅没法联系上自己父母,清楚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擅自喜欢上好像不该喜欢的人,初恋莫名很没安全感,不仅会焦虑地寻找依靠,也会敏感地胡思乱想。
尤其是偷偷喜欢上顾嘉南这件事,许是突如其来,她完全没准备,就下意识地思考更多。
她隐约发现,自己开始变得不太像自己,更胆大,也更胆小。
开始一本正经地撒谎,也开始瞻前顾后地胆怯。
明明顾嘉南就近在咫尺,只要出门左拐,再走几十秒,就能看见他的房间。如果抬手,轻轻敲两下,就能看见活生生的人,甚至,看见别的追求者完全没机会看到的另一种模样的他。
利用两人的“亲戚”关系,和顾嘉南天性使然的温柔,她能问和做很多事。即便失败,她也能装傻充愣,实在不行,乖巧地认个错,然后准备下次作战。完全不用担心,没机会见到他和跟他交流的问题。
多么得天独厚的条件。
她却完全没那个勇气。
夜深人静时,初恋总是忍不住思考,在他心中,她到底是什么样的身份和地位?
不管怎么想,他好像都只把她当小侄女,离开父母和家乡的不怎么懂事的后辈。
假如,她大胆地说出口。
以后,顾嘉南该以什么身份面对她?
是继续以小舅舅的身份?
还是转变态度,以成年男人的身份?
如果转变态度,是不是意味着,那份并不牢靠的“亲戚”关系即将倒塌,他会变成真正的顾嘉南,看待真正的初恋?
想到这,初恋心脏似悬在半空,完全摸不到依靠,四周还冷风肆意,开始打鼓般的跳动。
这就是一场赌博。
但她不想做赌徒,只想稳超胜券,将他身心都握在手中。
就目前的情况看,决定权根本不在她手中,甚至,她压根没选择的机会和权利。
可如果叫她把所有想法都藏在心底,伪装成什么都不懂的小鬼,只管享受他亲昵的呵护,又觉得哪哪都不自在。
或者说,不满足。
她不满足现状,又害怕失去现有的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初恋深吸口气,摇摇头,不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她将纸星星收进以前的玻璃瓶,故作淡定地笑道:“等有时间去文具店看看,有没有星星管,那个大小应该合适。”
因这意料之外的差错,“交易”的事只能暂时作罢。
初恋原本还担心,顾嘉南会来询问迷你玻璃瓶的事,甚至还很紧张地思考,如果他问起来,她该怎么解释?如果解释得不好,暴露她精心策划的惊喜,她该去哪忏悔?
结果,顾嘉南根本不关心这件事,连问都没问,好像完全没放心上,说不定已经忘记了。
初恋有点不高兴,但没表现出来,只暗自将买星星管的计划往后挪,企图等他主动来问。
好像这样就能证明什么。
让她寂寥的心得到满足。
周末过得很快,初恋和顾嘉南在周六上午就迷你玻璃瓶发生隐晦的冷战后,两人的交流便少了很多。
虽然初恋好几次想话里话外地提醒他,不过鉴于顾嘉南不觉明历,反而挺乐呵地鼓励她早点回房间。
初恋就打消这个念头,做了个乖三好学生,满足他的心愿。
周一早上,初恋下楼时,顾嘉南已经准备好早餐,两人默默吃完,他将碗筷丢进洗碗机,便去地下车|库取车。
初恋等在门口,垂着头,用脚尖磨旁边花坛的台阶,在心底闷闷嘀咕:顾嘉南绝逼是个直男!
没一会,车就停在跟前,拉开车门,坐在副驾驶座,初恋看了他几眼,见他直视前方,完全没要说话的意思。
初恋抿了抿唇,想主动开口,可这么长时间,她有点拉不下脸,最重要的是,介意他没把迷你玻璃瓶放心上。
安静了几分钟,初恋突然觉得自己特别矫情,他什么都不明白,根本不懂她的小心思,她为什么要跟他计较?
跟个什么都不清楚的老直男计较这些,跟浪费时间有什么区别?
初恋深吸口气,侧过头,正准备开口。
顾嘉南突然道:“以后要多注意数学和生物这两门课。”
初恋懵了半秒:“……什么?”
“多花点时间学习数学和物理。”顾嘉南耐心地重复了遍,语气不像平时那么轻佻,正经了很多,“我仔细看了你的成绩,英语近满分,别的科也挺平均,唯独数学和物理,尤其是物理,稍不注意,可能会不及格。”
这思维猛地从小情爱跨到大学习,初恋感觉自己胯有点疼,面无表情地点头道:“我知道了。”
见她似乎不太高兴,顾嘉南也没像平时那样惯着她,敛了敛眉眼,低声问:“是原本就不喜欢数学和物理?还是突然换了老师,不太不习惯新老师的上课风格?”
顾嘉南总是吊儿郎当的,像个睡不醒的斯文败类,很少见他对什么事上心,像现在这样严肃,初恋顿时有点怕,忙整理了下表情,认真却无奈道:“数学和物理好难。”
闻言,顾嘉南表情缓和了点,轻声安抚:“难也要学,不能放弃它们。”
初恋反驳:“如果我放弃,它俩肯定是鸭蛋。”
顾嘉南没介意她的态度,轻笑:“如果把它们攻略下来,你应该会更有成就感。”
顿了顿,补了句:“比你英语考满分要有成就感得多。”
初恋瞅了他眼,怀疑道:“真的?”
顾嘉南笑着点头:“当然是真的。”
初恋怒了努嘴,声音很低:“可它们真的好难。”
顾嘉南想了想,笑道:“如果期末考的数学和物理成绩,你能在这次月考的基础上提高二十分,我给你画幅肖像。”
初恋惊喜道:“你亲自给我画?!”
顾嘉南点头道:“嗯,我亲自给你画。”
初恋顿时心动,舔了舔唇角,眼睛亮晶晶的,可想到他的要求,眸中的光瞬间摇摇欲灭,为难道:“可是二十分,就意味着,数学得考一百三十分以上,物理得考九十分以上。”
顿了顿,她深吸口气,咬牙道:“你不如让我英语考满分。”
顾嘉南笑着摇头,淡淡道:“不行,英语考满分是你的分内之事,数学和物理都提高二十分才是我的要求。”
初恋快无话可说,憋了半天,才憋了句:“算你狠。”
顾嘉南挑眉一笑:“过奖。”
初恋轻哼了声,扭过头,看向窗外,没再说话,却在心底暗自计算。
顾嘉南亲手给她画肖像,就像涂满蜂蜜的富贵花,而她就是小蜜蜂。
简直不要太诱惑!
她真的好想要!!
特别想!!!!!
但想到他的要求,初恋顿时萎了,灵魂已经从头顶飘走,化作一缕青烟。
像她这种学霸,自然没法容忍偏科,私底下已经给数学和物理补了不少,依然这般清瘦,可见它们的难度。
所以,要在余下时间,将它们都提高二十分,不如叫她去……
初恋扁扁嘴,难受地想,去死都没可能。
这个话题后,车内安静得过头,剩下的路程,两人半句话都没说。
十五分钟后,车子停在公交站亭旁的停车场。
初恋慢吞吞地解安全带,解完后,没下车,而是坐了会,看向顾嘉南,讨好地笑道:“能不能降低点要求。”
顾嘉南靠在驾驶座,姿态懒散,对她弯了弯桃花眼,拖腔带调地笑道:“不能哦。”
初恋:“……”
初恋面无表情地拉开车门,刚下车,顾嘉南看向她,轻轻地“哎”了声:“小鬼。”
她以为他改变主意,准备给她降低要求,激动地看着他,期待地点点头:“诶!!”
顾嘉南扬了扬眉,声音轻且缓:“请加油,我会专门挪出时间,坐等给你画肖像。”
初恋艰难地张嘴,好半晌,才道:“……好。”
直到走近教室,初恋都有点没反应过来。
顾嘉南最后那句话,到底是在调侃她,还是在鼓励她。
说是鼓励吧,好像无论神情还是语气,都有点点轻佻。
说是调侃吧,好像无论言语还是动机,又有点点认真。
初恋想了一路,都没想明白,一脸恍惚地走进教室。
她前脚刚进,就有同学凑上来,热情地打招呼:“小恋,你来得好早啊。”
初恋有点被惊到,因为平时除了林芽,基本没人这么大声地招呼她。抬眸一看,发现是个话都没说过几句的女生,想了几秒,没想起名字,礼貌地点头:“你也来得很早。”
女生靠近她,试图挽她的手臂,大笑道:“你好厉害哦,竟然考得这么好。”
初恋不露痕迹地避开,不知怎么回答。说确实,显得太傲慢;说一般,又会太虚伪。便折了个中:“发挥得不错。”
女生睁大眼,夸张道:“你这还只算不错?已经很好了啊!”
闻言,初恋轻拧了下眉梢,略郁闷地想,你这么
清楚我的水平?这么确定我不能更好?
如果是平时,她估计还会笑笑,再礼貌地聊两句。但在跟顾嘉南有那样艰难的约定后,她对这些话十分敏感,完全没有再聊下去的心情,装都不想再装,冷声道:“谢谢夸奖。”
说完,初恋径直走向自己座位,没管半点都不熟,开口就触她霉头的女生。
女生企图跟上,但见初恋面无表情,就悻悻地停下,在原地站了会,不屑地轻哼了声,神气什么,就回到自己座位。
初恋刚坐下来,林芽就走进了教室。她从后门进来,书包都没放下,走过来,小声问:“殷梅刚刚跟你说什么了?”
“啊?”初恋反应半秒,轻“哦”了声:“原来她叫殷梅。没说什么,恭喜我月考考得好。”
林芽松了口气,随即面露警惕,压低声音:“你以后得小心她。”
初恋不解地“嗯”了声:“小心她什么?”
林芽拉了张椅子,坐在她旁边,小声道:“她是班花龚芝琪的小跟班,专门给班花打小报告的。”
初恋点头,轻轻“哦”了声,更不解了,问道:“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见她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林芽急道:“我不是跟你说过嘛,班花喜欢周南,放过不少狠话。这回月考,你跟周南同一考场,他主动问你借笔,帮你拿书包,还请你吃饭,这件事已经传遍一中,班花能不知道?能不对你有意见?”
“不是,就这?”初恋无语到直乐,顿了顿,好笑道:“她在有意见什么?不准我借笔给周南?”
林芽:“当然不是这啊!因为大家都说,周南喜欢你,她正在开陈醋店,都连锁了。”
“喜欢我?”初恋微怔,“开什么国际玩笑?除这回月考,我跟他就没说过一句话。”
见她完全不知情,不像有半点假,林芽很不可思议:“全一中都在吃你俩的瓜,结果你这女主角完全不知道?”
初恋眨眨眼:“全一中?”
林芽点头道:“对啊,贴吧都传疯了。”
每个学校都有贴吧,一中也不例外,并有“千里眼”“顺风耳”之称。
贴吧里充斥各种消息,月考成绩,打球约架,谁失恋分手,谁又热恋似火,甚至还有卖二手的,每天都挺乱七八糟。
每当一中有大型活动,吧里更乱七八糟,随时都有新帖冒出,雨后春笋都得退避三舍。
最近撞到月考成绩刚出,夏季运动会即将举行的档头,贴吧直接闹得天翻地覆,孙悟空大闹天空也就这样。
谁勇夺超级无敌学霸宝座,谁蝉联超级无敌学渣王位,谁可能突破运动会某某项目记录,谁巴拉巴拉……
其中,最具话题的不是一中本土学生,而是刚来不足两月的初恋。
这回月考悄无声息地夺下了年级第十,以往年级前十都被火箭班和实验班包揽,无一例外,普通班的想都别想。
而且基本没女生,偶尔能看见女学霸突出重围,冲进前十,但次数少得像流星。
全一中上下,包括校长都在调侃,一中阳盛阴衰。
当然,初恋会成为话题人物,不仅仅是成绩原因。
如果只是成绩,顶多被涛两天,就会从众人鱼一般的记忆中消失。
比起成绩,众人最津津乐道的是,她在考场中与周南的交际。
据在场人士透露,恶名在外的从不CARE成绩的周南,不仅主动向她借笔,还帮拿书包,最关键的是,请吃饭被拒绝。
最令吃瓜群众讶异的是,初恋完好无损地走出考场,连根头发都没掉?!
竟然能让周南做到这份,用鼻孔想都知道,俩人的关系不简单,再结合初恋的成绩和相貌,立马飘了些谣言出来。
听完林芽的概述,初恋表示很难以接受:“WHAT?我跟周南?!搞错没,什么乱七八糟的?!!”
林芽温声安抚:“你别在意,大家都捕风捉影,根本没当回事。只要你俩真没什么,谣言很快就会散开。问题是,吃瓜群众能忘记,龚芝琪肯定没法忘。她这人最小心眼,比针孔都小。”
听到这,初恋面露郁闷,嫌弃地“啧”了声:“青春期的小姑娘都这样?”
林芽纠正:“不是青春期的小姑娘都这样,是求而不得的龚芝琪才这样。”
初恋不甚在意地点点头:“也是,不能拉所有青春期的小姑娘出场,我没那么多钱付出场费。”
顿了顿,她好奇地问道:“我之前对他求而不得的时候,不会也像她这样吧?”
林芽笑道:“不像,差距老大了。你不仅能安心复习,还能考年级第十。龚芝琪听说这件事后,别说复习,当天下午就旷考了。”
初恋摸摸下巴,若有所思道:“这样听起来,那我还挺厉害的嘛?”
林芽无语道:“……亲爱的恋恋同志,虽然这是实话,但由你本人说出来,是不是有点不妥?”
初恋挑了挑眉,轻哼:“哪里不妥
?我不过是在认同自己,人得有自信,知道不?”
林芽彻底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