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越脑袋昏沉沉地, 缓慢转醒,一睁眼就看到守在床边的安佳。
……好熟悉的场景。
上次喝过酒之后也是醒来看到她,只不过那时候的她满脸愁容。
现在的她看起来很平静, 还在低头玩手机。
“你醒啦。”安佳听到动静, 赶忙起身扶着她慢慢坐起来。
温越喝醉之后就不太记得事情, 她揉按了一下自己的眼睛,感觉有点肿, 肯定是哭过了,她又找安佳帮忙她回忆:“我昨天是不是又闹了?”
安佳点头, 如实道:“又哭又闹还唱歌。”
温越舒展手臂没当回事,这是在好朋友面前, 她不怕丢人。
她摸到自己的手机看了看时间,安佳瞅了她一眼,又才接着说:“对了,昨晚时星河去接你了。”
温越猛地抬起头来,瞪大眼,语气都变快了:“他?他为什么会去接我??”
“他打电话来, 是张琪接的, 张琪说你
心情不好喝醉了,他就过来了。”
“……所以我昨天又哭又闹又唱歌是对着?”
“对他啊, 你可太能闹了,还哭着让他别离走呢。”安佳很淡定地叙述,跟上回差点天塌下来的样子截然不同。
昨晚温越因为张琪和袁珂的事情很难过, 喝醉酒之后哽咽地唱了无数遍“朋友一生一起走,那些日子不再有”,眼泪全蹭在时星河的衣服上了,时星河低声耐心地哄她, 那温柔的样子把张琪和袁珂都看傻了。
换做以前她肯定要吓死了,现在,心态稳如老狗,甚至还想点根烟,虽然她并不抽烟。
“那是他送我回来的?!”
“对啊,你还拽着他的胳膊不让他走呢。”
温越听了这话赶紧上网查新闻,安佳知道她想看什么,忙说:“放心吧,我都看了一圈了,没有你们被拍的消息。”
有消息的话网上早就炸锅了,她也不可能这么悠哉。
不过究竟是没被拍到呢,还是拍到了没人发出来,那她就不不得而知了。
“对了,昨晚时星河和张琪还有袁珂单独说了一会儿话,我在照顾你,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安佳补充道:“不过我看到他们两个表情挺奇怪的。”
“怎么奇怪?”
“说不上来。”
温越扔了手机,迅速起来洗澡换衣服,打电话了联系了正空着的张琪,约她在一家咖啡馆见面。
“你小脑瓜想什么呢?他又不是黑/社/会,迫害我们两个不知名的演员干什么?”面对温越如此这般的揣测,张琪失笑摇摇头,“怎么感觉你对他有偏见呢?人家对我们态度挺友好的。”友好到让他们都有点诚惶诚恐了。
“那就好。”温越追问:“那他究竟跟你们说了什么?”
“就聊了一下这几年我们演的戏,然后……”她心情复杂地道:“他让我跟袁珂先别急着退,一人发一封个人资料到他邮箱。”
昨天从中时星河打电话过来开始,她就一直处在发懵的状态。
就算已经过去了一夜,她都还以为自己是做了个梦。
这一切的一切,太不真实了。
“要你们的资料?”温越略一思忖,难道是知道了袁珂和张琪的情况,想给他们提供机会?她眸光微动:“除了这个呢?还有说什么吗?”
“没有啦。”张琪眨巴眼睛摇头。
温越垂下眼,若有所思。
弄掉了程子郁的角色,现在又来帮张琪和袁珂,他肯定是故意的。
因为知道她肯定无法拒绝。
“阿越,我跟袁珂已经说好了。”关于温越和时星河的事情,张琪经过昨晚之后,心里大概有点数了,她身体微微前倾,抓住温越的手说:“我们坚决不会受他什么恩惠,你别受我们影响。”
温越立马抬起头来,深吸一口气道:“你俩可别气死我了,送上门来的好机会怎么能不要呢?!”
以时星河在影圈的人脉,随便将他们推荐给哪个制片人大导演,就能得到好多人一生求不来的东西。
绝对不能放弃。
“可是……”张琪蹙眉。
“没什么可是!你们就别担心我了。”温越眼神透着坚定:“我不是木偶人,我自己心里有考量的。”
中午到了片场,大家都还在吃饭,没有开拍。
“你怎么这么早来了?”独自一人休息的姜宣见到她很惊讶。
她今天的戏还在下午呢,来这么早也是干等。
“时星河呢?”温越下意识里张望了一圈,没见到他的人影。
“你不在,他就回房车休息去了。”姜宣拿出手机噼里啪啦打着字:“我叫他过来。”
温越坐到椅子上,揪着身上的衣带转着玩儿:“算了,我只是问问。”真地只是随便问问,来了没看到他,就脱口而出了。
姜宣的手僵了僵,干笑一下,他已经把消息发出去了。
温越不知道这个,她准备闭目养神一会儿,程子郁却突然打电话过来。
聊了几句才知道他已经在接触新的角色了。
程子郁:“所以,你千万别为了电影的事去找他,知道了吗?”
“知道啦。”温越心里还是感到特别惋惜。
一想到这个事情她心里就格外痛恨时星河。
她现在姑且还在跟他和平相处,可这类事如若再发生一次,她绝对要跟他断交了。
他之前答应得好好的不再对付程子郁,温越只希望他说到做到。
程子郁很快转了话题:“对了,你是不是一月份就要杀青了?”
“是啊,大概上旬吧。”
程子郁笑了:“那我生日的时候,你应该有时间来参加我的生日会吧?”
温越记得他的生日,就在一月二十一号,虽然她那时候行程还没出来,但是去个生日会肯定还是有时间的。
“有,一定去。”每年程子郁都给她送生日礼物,
温越当然也会回礼,她摩挲着下巴问:“你想要什么生日礼物?不如……我请你吃烤脑花吧!”
程子郁在那边低低地笑出声:“好,我喜欢这个。”
“那好,下次我请你,不许换别的了哈哈哈。”
温越乐呵呵地挂了电话,旁边突然有人出声:“谁过生日?”
冷不丁地温越被吓一跳,转过头去,时星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到了刚才姜宣坐的位置,而姜宣早跑远了。
温越也不故意瞒他,很坦然迎上他的目光,说:“程子郁。”
时星河原本还算平和的脸色立马就一沉。
“是你自己要问,问了又不高兴。”温越歪头问他:“难道你想我骗你?”
时星河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这就生气了?你情敌多着呢,每天来一个给我打电话岂不是要把你气死?”
时星河心口有点疼,一字一字道:“不用他们,你一个人就足够了。”
“那不行,美人是珍贵的稀缺资源,气死一个少一个,我以后还是少让你生气好了。”温越摩挲着下巴,一脸体贴道:“这样吧,我以后让我的追求者们低调点,少给我打电话,你看行吗?”
时星河给她一个白眼。
温越眸光闪闪,哈哈哈哈哈哈地笑起来。
时星河忽然望向她道:“上次不是说了邀请我吃饭?我今晚有时间。”
“是说过啊。”上次让他签了一百张照片,她寄回去给她的那些发小朋友同学们,她们快高兴死,纷纷称赞她人美心善,还许诺要请她吃饭。
她赢了这么多顿,请他一顿自然是必须的,不过她当时是想把四个人都聚在一起,“可是今天傅晴不在。”
时星河狠狠瞪她一眼:“是我给你签名,不是她。”
“……那行。”早点兑现承诺也好,温越客气地问眼前这位大少爷:“那您想吃什么?”
时星河不假思索道:“烤脑花。”
“?啊?”
温越反应过来,他一个不能吃辣看到这种东西就反胃的人,突然点名要吃这个,恐怕只有一个原因。
那就是因为她刚才跟程子郁说的那句话。
温越故意缓声道:“你确定?脑花哦,白白的嫩嫩的,从猪的脑袋里……”
话还没说完,时星河抬手捂住嘴,一副就要吐出来的痛苦模样。
温越极其无语。
“你说你,这个醋吃的真是毫无章法,除了让自己难受还有什么好处?我都有点怀疑你的智商是不是下降了。”温越趁机狠狠diss他一顿。
时星河看起来是真地很难受,脸色还是白的,眉头紧皱接过盛昭赶紧递过来的水喝了一小口,对她说:“碰到你,很难不下降。”
不用她说,他现在也有点怀疑自己。
换以前,他干不出这种事。
只是心里总是能轻易被她勾出火来,嗤啦往上一窜,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温越被他回怼了一点也不生气,反而拍拍自己的胸脯骄傲地说:“虽然我智商没你高,至少我稳定啊。”
时星河终于没好气笑了,半晌冲她竖大拇指,由衷地道:“嗯,你很棒。”
最后当然不是吃脑花,温越让时星河自己定地方,最好是私密性比较好的,不会被拍到,被透露行踪的。
时星河就挑了个很合适的地方,可是到那里后,温越心里就隐隐有点后悔了,这幽雅静谧且高级的独立中式小庭院,一看就是她吃不起的样子。
她死死拽住时星河的手腕,不再继续往里走,怀疑地睨着他:“你该不会是想在这里给我下套吧?”
时星河耐心地垂眸看着她问:“给你下什么套?”
“比如,把我吃破产,然后趁我慌乱的时候假意借钱给我,骗我签下不平等的合约,从此作为债主掌控我、左右我的人生!”
她看起来不是在调笑或者调侃,她那一脸戒备和惶然的表情,看起来已经在构建破产之后被他狠狠迫害的剧情了。
时星河竟一时语塞。
见他不说话,温越松开他,双手捂紧自己的包后退了两步,然后小碎步转身往外跑。
不出两米,后领就被拎起来了。
时星河把她往里拽。
温越挣扎:“松开,松开!”
“说好了请吃饭,你还想跑?哪有像你这样的人。”
“我就是这样的人,出尔反尔全国第一名,你第一天认识我!?大坏蛋!松开我!”温越边走边伸手推他,结果脚下不稳,左脚把右脚绊了一下,哎哟一声,一头栽进他怀里。
时星河眼疾手快地将她捞住,温越却耍赖了,身体故意往下沉。
时星河手一滑,她直接一屁股坐地上了。
“你不是挺能拽我吗?你接着拽啊!”温越抱着双臂仰起脸,亮晶晶的眼睛里充满愤怒,额前的柔软发丝被风吹得有几分凌乱。
从
那天晚上在沙滩上看到那样的她之后,时星河总是容易把她跟猫联想到一起,特别是她的眼睛很大很圆,乌溜溜的,瞪起人来就更像了。
此时的她就像是一只炸毛的猫,很不可理喻,却充满生命力,让人又无奈,又喜欢。
时星河看着这样的她,单膝蹲下,朝着她伸手,嗓音低而温和:“起来,地上凉。”
温越拨了拨头发,高傲尽数写在脸上,不搭理他。
时星河挑了挑眉,凑近了些低声说:“你不是懂很多情节套路吗?那你知道,你再不肯起来,男人一般会怎么做?”
温越推开他一骨碌爬起来,往后退一步,愤愤然:“不许亲我!王八蛋,狗男人!”
时星河啧了一声,摇了摇头:“除了亲就抱,你脑子里怎么就想着这些?”
“装什么?”温越批判他:“嘴上这样说我,其实心里别提多想了吧,做人要诚实!我说我现在亲你一下,你会拒绝吗?”
时星河挑起眉尖:“你试试?”
温越二话不说就贴到他身前,踮脚凑上去。
她动作实在太快太突然了,时星河一瞬间眸中晃动,从容尽数散去,身体和目光都僵硬了。
温越却在快亲上他的嘴唇时,一个急转弯,在他耳旁低声道:“看吧,你没有拒绝。”
时星河猛地一把将她推开,转过身背对着她,低下头去。
温越大惊,绕了一圈正要转到他面前,时星河又换了个方向躲开。
“你别告诉我,你害羞了啊!”
时星河深呼吸,转头看向她。
温越这才发现他没脸红,也没害羞,就是气息有些许的急促。
他黑眸冷冷地注视着她道:“很好玩儿吗?”
温越把双手缩进袖子里,小小地后退一步,低声说:“好玩儿啊。”
时星河忍无可忍,伸出手一把揉乱她的头发,被弄乱了发型的温越自然是不干了,又跟他吵起来。
反正两个人就这样你推我搡吵吵闹闹地进去了。
当然,吵吵闹闹是单指温越。
“……时星河,这里的菜单为什么有没有价格?”进屋五分钟后,温越合上手中精致典雅到过分的菜单本,再度露出怀疑的眼神:“我是个老实人,你别坑我啊。”
“放心吧,吃不穷你。”时星河无可奈何地跟她保证。
温越竖起菜单挡住脸,小声嘀咕:“就算吃穷我我也不会向你屈服找你借钱跟你签合约,我可是有骨气的人。”
时星河静了静,用一种劝说地语气说道:“温越,你以后能不能少看一点乱七八糟的电视剧。”
温越立马从菜单后露出一双圆啾啾的眼睛瞅着他:“我那不是看,是自己亲身演过的。”她之前真地什么乱七八糟地狗血桥段都演过了,她振振有词道:“不要歧视狗血剧,狗血也有春天。而且,我是真地从里面学到了很多很多东西。”
“什么东西?”
“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不要太相信男人。”温越一双大眼睛直勾勾地望着他,吐字清晰:“特别是像你这样诡计多端的狗男人。”
“……”
点好菜后,温越手指理了理耳侧的头发,在包里翻找,她想拿根发圈把披散着的头发给扎起来再用餐。
翻找了一会儿,却没找到平常备用的那根。
此时,时星河却递过来一个黑色发圈。
温越接过,不由奇怪道:“你怎么会随身带着这个?”
时星河淡淡地说:“有个人昨晚在我怀里蹭来蹭去地哭,蹭掉的。”
温越这才恍然发现,这个发圈是她的。
温越瞟了他一眼:“说,有没有趁机对我动手动脚?”
“就目前来说——”时星河实事求是道:“动手动脚都是你对我做的事。”
温越自从上次喝醉酒之后对自己的酒品心里有点数,嘴上却哼道:“欺负我喝醉了酒不记得,就可以随意诬陷我吗?”
时星河勾了勾嘴角,一脸早已料到的神情:“知道耍赖是你的特长,所以有录视频为证,要不要现在给你看?”
温越原本以为是他故意唬弄自己的,没想到居然真的有!是盛昭现场直拍的。
温越接过手机,用审判的目光盯着屏幕,结果就看到自己一会儿用力揉他的脸,一会儿抓他的头发揪他的耳朵,一会儿是扯他的衣服抱他的腰,一会儿嗷嗷唱歌,还不时哼哼唧唧哭着把眼泪糊在他的颈窝,要多闹有多闹,要多烦多有烦。
可他居然都顺着她哄着她,半搂着搀扶住她,给她温柔地擦眼泪。
那张总是冷冰冰的脸上也没见不耐烦,反而对她是满满的纵容。
温越之前只是听人口述,这还是第一次站在第三视角亲眼看到时星河怎么对她的。
确实是与对别人大为不同。
可她总是与时星河吵嘴,他这种温柔好像只在她看不到和不知道的地方展现,所以她一直没察觉
时星河喜欢她,但是旁观者却又能看出来。
温越心口有种异样地流动,抿了抿唇破天荒地没说什么,默默地把手机还给他。
时星河察觉她情绪有些不同,缓和语气,注视着她问:“你怎么了?生气了?”
温越却冲他摆了摆手指,含糊两声,才说道:“仙女的心思你别猜。”
上菜之后,温越发现这里不只是虚有其表,菜的味道也特别好。
她为了保持身材,一向还挺能克制的,这次却没忍住多吃多了点。
时星河见她吃得美滋滋,说道:“爱吃的话,下次再带你来。”
“不行。”温越摇头:“太好吃了我忍不住,这样会吃胖的。”
她可是有事业心的人。
手机突然有好几条信息,温越搁下筷子,拿起来看。
她拍的戏多,认识的演员也多,现在给她发消息的是一个叫袁笑笑的朋友,认识几年了,跟温越是同乡。
她也不红,状况跟张琪差不多,近来接不到什么戏,温越上次看到她发朋友圈感慨圈子不好混,想去做直播赚钱。
这时候她十万火急地发消息过来,就是做了几天直播,由于太糊了看的人很少,于是央求温越连麦,帮她引流。
“姐,求你了!!!”
“我认识的人当中只有你最红了!!”
“答应我吧,我跟我的粉丝朋友们都说好了你一定会来直播间!!”
“你就来跟我聊几句,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不得不说,她是有点小心思的,不在直播前提前商量,而是在直播途中发消息,就是想用“已经跟粉丝朋友们说好了”这种话架着温越,好断绝她可能犹豫或者拒绝的念头。
温越虽然不红,但那是对比二线一线而言的,对于普通的网友来说,她还算是个脸熟的明星,会有人愿意凑这个热闹。
再加上现在跟时星河扯上关系,她的关注度和话题度大大地增加了,让她帮忙引流,肯定还是会有一点效果。
都是为了生活,温越能理解她,但第一次没答应她。
直播最容易翻车,后悔都来不及,她现在跟时星河在一起,要是不小心暴露出什么,那就完蛋了。
“我快饿死了,赏口饭吃吧!!”
“姐我给你跪下了!!!”
“救救孩子救救孩子!!!”
她的感叹号越来越多,字里行间都是急切。
温越打开她的直播间看了看,见弹幕都在问温越怎么还没来,而画面里的她在那急得面红耳赤地,一脸尴尬,最后还是忍不住心软了。
是她自己有事,她总不能把时星河赶到外面去,所以她跟时星河大概说了缘由之后,拿起手机打算自己到外面。
时星河却一把拉住她:“外面光线不好,你就在这儿,我不出声就行。”
瞟了眼屏幕,袁笑笑又在发消息不停地催,似乎迟一秒都不行了,温越无奈之下只得坐回去。
她便操作手机边对时星河说:“你别吭声啊,吭声你就死定了。”
时星河眉尖轻挑,唇畔含笑望着她不说话。
温越又理了理头发,上了直播间接受袁笑笑的连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