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扭

29 / 116 章 · 3,457

谢嗣音愣了一下, 而后大怒,猛地将人推开,喝声道:“仡濮臣, 你将我当作什么了?勾栏院里的妓子吗?!”

女人眼中的怒火亮得惊人, 一张脸红了又白,显然气极了。

仡濮臣被她推得踉跄,目光一顿, 声音幽幽暗哑:“不会让郡主做那些事。”

他说得平淡, 可谢嗣音如何会信他。不说刚刚他就差点儿做了下去, 还有梦里那些做得更加过分彻底的事情。想到这些, 谢嗣音朝他恨声道:“梦里那些事, 也都是你做的?”

仡濮臣默了片刻,垂下眼睫摇头:“不是。”

谢嗣音冷笑一声:“你看着我再说一遍?”

于是,仡濮臣抬起头, 眼都不眨一下地又说了一遍:“不是。”

谢嗣音胸口起伏得厉害,骗子!满口谎言!

“若不是你,我怎么会......夜夜梦到......梦到那些事?!”

窗外雨声渐歇, 但蓊郁的水汽仍在,透着溪头的山树蒸腾起一片白雾茫茫。而女人一张凝白的面孔如今被气得通红,逆着这微渺的天光越发显得秀美容艳。

仡濮臣抿紧了唇, 喉结却忍不住滚动了一下,声音沉缓:“梦到什么?我不知道。”

他他他他他竟然死鸭子嘴硬, 咬定不认!

谢嗣音被气得眼前一黑, 身子向一侧歪去。

仡濮臣脸色一变, 连忙勾住她的腰, 跟着手掌按上她纤瘦的后背,将源源的内力灌了进去:“你受了伤, 身体还没好全,不要生气。”

声音和缓,似乎还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谢嗣音却不吃他这一套,甚至都要被气笑了,抬头恶狠狠地瞪他:“我为什么生气,你心里没有点数吗?”

仡濮臣垂着眼睛,似乎十分乖巧的应了一声:“嗯。”

谢嗣音:......

这口气真是上不去下不来!

她使劲推他,怒道:“离我远点儿,不用你管。”

仡濮臣握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仍旧稳稳地扶在她后背,过了良久,才低哑出声:“别气了。真的跟我没关系,是同心蛊。”

谢嗣音一愣,什么东西?

“同心蛊是什么?”

仡濮臣却不说话了,垂着的眼里似乎盛满了冷肃。

谢嗣音抿抿唇,又问了一遍:“什么是同心蛊?”

“苗疆圣蛊。”仡濮臣的声音里似乎多了一丝莫名的东西,让她听得有些喉咙发涩。

不过,谢嗣音想到自己体内有一只蛊虫,那点子微弱情绪一下子又散开了,目光重新变得不善道:“我为什么会跟这个东西有关系?是你给我下的蛊?”

“前面在客栈,就是这个东西搞得鬼?”

女人眼神清亮如剑,穿过昏翳的空气直接刺到他的身上,如坠冰窟。

仡濮臣微垂着眸子,嘲讽一笑:“不是我。”

那份难过几乎要溢满整个空间,谢嗣音对他再是无情,也忍不住软了口气:“那是怎么回事?”

仡濮臣收回手,眼中似乎闪过些许复杂的光芒:“是你自己吃的。”

谢嗣音:?

女人呆了一瞬,微张着口看他:“胡说!我何时吃了这么个东西?!”

仡濮臣低垂着眼帘,如在眼下落了一层阴影:“同心蛊分阴阳两蛊,阳蛊一直在苗疆蛊术最强之人的手中,而阴蛊则冰封了百年,始终无人唤醒。若不是你,它至今怕是还醒不过来。”

谢嗣音一时不知他说的是真是假,嘴唇微颤:“我?为什么是我?我什么时候唤醒的它?”

仡濮臣浅浅提了提唇角,瞧起来虽是淡然却带着一种惘然的自嘲:“我也不知为何是你。”

谢嗣音呼吸一滞,木着脸看向他:“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仡濮臣眸光一顿,眼中满是深意的看向她:“苗疆夫妻永结同心的一种象征。”

谢嗣音讷讷的重复了一遍:“永结同心?”

停了两秒,然后慢慢问出后一句:“和谁?”

仡濮臣没有说话,只是用他那双乌黑漂亮的眸子安静看着她。

谢嗣音一下子破防了,将旁边的枕头狠狠扔向他:“不可能!”

仡濮臣很淡的牵了下唇,仍旧没有说话。

谢嗣音却从这个微表情中看出了浓烈的失落之意,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道:“你有什么证据?”

仡濮臣顿了顿:“没有。”

谢嗣音神色平静,慢慢道:“我都不记得了。”

“嗯,我知道。”

谢嗣音不知道他是以什么样的心情说出这几个字,但听得她心下竟莫名觉出了一阵酸涩的愧意,脑海中似乎闪过了什么,可下一秒又什么都没有了。她咬了咬嘴唇,直勾勾地盯着他:“所以,你的意思是,我曾经与你盟定永结同心的誓言?”

“嗯。”

“什么时候?”

“去岁上元节。”

果然是那段时间。

只有那段时间,她没有记忆。

所有人都说她是卧病在床,她醒过来的那天也确实病体沉重,之后又昏昏沉沉了好一段时间。

但她也不可能就此相信他,而是继续逼问道:“可我那时已经与陆世子议亲了,如何会与你盟定永结同心的誓言?”

仡濮臣表情平淡,目光沉静的朝她缓缓呵了一声:“是吗?可是当初却是你先缠上我的。”

谢嗣音被这一句话惊了个三魂去了七魄,三连否认:“不可能!我不信!你说谎!”

仡濮臣身子微微前倾,强烈的压迫感压了下来,眼底一片晦暗:“郡主如今不需要我了,就彻底不认了吗?”

谢嗣音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又发现根本无从说起。

“不可能!”她闭了闭眼,又重复了一遍。

女人面色苍白,睫毛微颤,眼角都显出微微的红意,犹如春山深处的濛濛烟雨。

仡濮臣俯身凑近她的脸颊,温热的吐息覆上她的唇角,在她惶然大惊后退之时,一只手牢牢地扣住她的后脑勺,加深了那个吻。

或许也不是吻,只是落在唇瓣之上的温存。

少年没有像往常一样,撬开她的唇舌,肆意掠夺,而只是细细地舔吻她的唇瓣,带着浓烈的温情与哀伤。

谢嗣音目光怔怔的看着他,少年已经闭上了眼睛,微翘的睫毛如同蝉翼,单薄而忧伤。

直到他松开了手,谢嗣音都没再想起反抗。

最后,仡濮臣似乎带着恨意地咬了下她的唇瓣,激起她吃痛的呜咽。

少年重新放轻力道,温柔地舔了舔被咬的那处:“郡主,这是你欠我的。”

谢嗣音猛地推开他,厉声道:“仡濮臣,我不欠你什么!你不要以为我失忆了就能信口胡诌!”

仡濮臣冷呵一声,没有再说话,起身就要走。

“等等——”谢嗣音声音有些急促。

仡濮臣转过头来瞧她,目光平静似乎再没有刚才的波澜。

谢嗣音强忍着羞耻道:“你再去给我找一件衣服。”

女人一头乌青长发垂在一侧,面色微赧,眼角洇红,漏出的一角肩头耀出莹白如玉的光泽。

仡濮臣的眸底深若渊潭,却只是应了一声,没再做什么,转身离开了。没一会儿的功夫,他重新提了一套衣服进来,将其放下之后,重新出去了。

天边透出淡淡的鸭蛋青,细腻湿润。谢嗣音透过窗子,瞧见了仡濮臣一路进了小厨房,很快,就有缕缕青烟顺着烟囱冒了出来。

谢嗣音肚子咕噜一声,折腾了大半天,一点儿东西都没吃。她抿了抿唇,换了衣服走了过去。

小厨房逼仄得很,不过十几平的空间,墙面被熏得黝黑,锅灶也是一样的简陋。少年正往灶台里加柴,听见她的脚步声,似是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倒是老婆婆瞧了两个人一眼,笑呵呵拉着谢嗣音闲聊。

等吃过午饭之后,仡濮臣又一声不吭地将所有人的碗筷收拾干净。老人家有午睡的习惯,回了主屋休息。谢嗣音抿抿唇,立在房门,似乎是在赏雨。

仡濮臣收拾完东西,就朝着院外走去,目光一点儿没有分给房前的女人。

谢嗣音在他擦肩而过的瞬间,忍不住出声道:“站住。”

仡濮臣停下脚步,偏头瞧了过来,神色冷淡。

谢嗣音抿了抿唇,犹豫半响,最后还是说了出来:“仡濮臣,我们再商量一下。”

仡濮臣转身就走,明显不想同她商量出个甲乙丙丁。

谢嗣音上前一步,抓住他的衣袖,试图用和缓的语气朝他道:“仡濮臣,你不要这样。”

仡濮臣垂眸,目光重新冷漠起来:“郡主,你觉得我是在跟你商量吗?”

谢嗣音瞳孔一缩,下意识松开了手。

仡濮臣却凑近一步,眼底的黑暗几乎满溢出来:“郡主,这一个月是我的底线了。你若再不愿意,我不介意让你永远离不开我。”

谢嗣音连连退后两步,转身进了屋子,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仡濮臣盯着门扇瞧了良久,最后转身出了院子。

等人走了之后,谢嗣音才抿唇打开门,也走了出去。

雨水停了,可整个空气还都是潮润润的。未散的雨珠顺着屋檐瓦槽滴滴答答落在青阶之上,溅起一片水花。

谢嗣音不知道瞧了多久,直到老婆婆醒了盹出来,在她身后笑呵呵道:“小夫妻闹别扭了?”

谢嗣音身子一僵,回过头尴尬道:“没有,我们不是......”

老婆婆一头银发梳得整整齐齐,眉间都是舒展的纹络,淡淡的青灰色瞳孔里都是化不开的和蔼与温柔:“我也是从你们这个年龄过来的,闹个别扭有什么,都是正常的事情。”

谢嗣音张了张口想解释,一想又觉得解不解释似乎没什么意义,也就没再解释。

老婆婆继续道:“凡事啊,有什么不好的、不对的了,就直接说,说开了也就好了!”

“婆婆我啊,看得出,那个小子,喜欢你喜欢得很呢。”

“如今瞧着不在,怕是自己生闷气去了吧。”

说到这里,她瞧着谢嗣音抿紧的唇瓣,笑呵呵一声:“孩子啊,跟着你的心走,心是骗不了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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