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臣(42)

43 / 48 章 · 2,939

殷无烬是在半夜时分彻底恢复过来。

此时横梁正浸在一片淡银月光里, 周遭静谧,唯有寨中的溪流与虫鸣声此起彼伏。

他并未感到周身有何不适,上上下下连同头发都被细致打理过, 要说唯一不足,也不过是穿着的衣料有些粗糙。

殷无烬侧过身, 以手肘撑在床头,就着这个姿势去看身旁睡着的人,目光如水般一寸寸抚过摧信的面容轮廓。

看他略有疲色, 看他神色疏淡,看他呼吸之间的些许起伏, 也看彼此墨发交织,两相缠绕......似乎心也随之渐渐沉实下来。

也不知这样过了多久,殷无烬抬手取下挂在床边的一个简陋香囊。

样式简单,针脚极为粗糙,胜在里头的气味颇为清淡,却有驱蚊的效用。寨中有不少香草药料,想必这是摧信特意做出来的。

殷无烬将其拿在手里把玩许久, 似有思索,眸光沉沉。

终于,他下定决心欲要起身, 可指尖不过是刚触到竹席的凉意,手腕突然被身旁人攥住了。

力道不重, 却攥得很牢。

殷无烬一顿,侧头看去时,月光恰好落在摧信脸上。对方不知自何时起便已是醒了,眸色显得格外深,似一眼就能将人看透。

他的意图见不得光, 却无处可藏。

比起久别过后的互诉衷肠,他现下更迫不及待地想要用另一种方式来确认眼前这一切,那才是真的彼此拥有,真的不可逃脱。

可摧信这样的反应很能说明问题。

殷无烬霎时身体微僵,心一点点地冷了下去,他没有试图从对方手中挣脱,只是双眸微眯,透出点偏执不悦的意味来。

他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你当真这般不愿?”

摧信沉静地看着他,从他手中将香囊夺过,扔在床侧另一边。

见此一幕,殷无烬的脸上血色都近乎消失,下唇不自觉被他咬破了些许,比血味更先来到的却是一种强烈到无法忽视的难堪与苦涩。

他早该知晓这样的结果不是吗?一直以来,摧信都是他的影卫,奉他为主,言听计从,后来会越线与他缠绵,也不过是出于这点。

兴许还有,因他毒发才多生出的一点怜惜和同情,故而才会对他次次妥协。

殷无烬却不能满足,甚至还追求更多,可也并非太过贪心。

他并不奢求摧信对他,有像他爱他那般炽烈浓厚的感情,只要摧信愿意给他一丝回馈便好。

他也不奢求摧信将他,如他视他那般视为生命中的全部,只要摧信心中有他的立足之处即可。

他愿意舍弃任何,愿意放下所谓的身段荣华,更是什么都愿意为摧信去做。

然而,摧信甚至都不肯给他这样一个机会。

也正因此,当妄想破灭后,殷无烬才会这般难以接受。一时间,他都有些分不清,到底是现在的滋味更苦,还是独自关于棺内时的滋味更甚。

摧信依旧没有松开他的手,反而还越攥越紧,却完全避开了伤处,不会真的造成痛感。

再垂眸片刻,他才总算斟酌完字句开了口,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唯有在细察下方能发现其中端倪。

“你不必对我用香。”

“我从不,耽于放纵。”

闻言,殷无烬麻木地扯了扯唇角,神情已是空白一片,再听下去,也不过是更加残忍地逼他看清事实,更加冷酷地让他接受结果罢了。

可是一贯隐忍冷静的摧信,在此刻却像是比他还要紧张,下颌线绷得极紧,可那目光中没有半分犹疑。

随即,他听见他说。

“也不只是吩咐。”

“我听命于你,无关主从。”

耽于一人,关乎感情,仅此而已。

字句如同轰然雷鸣,可殷无烬此时宛若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他只是极为缓慢地转过脸,费劲地将视线集中起来,脸上先现出的并不是终于得偿所愿的惊喜,而是......藏着怯意的不敢确定,又急切地想要得到确认。

哪怕前路只有一点点的希望,他都想要飞蛾扑火,即使终被燃烧成烬。

他小心翼翼地,再次试探着想要靠近摧信。

摧信这次依旧没给他继续试探的机会。

因为,对方那温热带茧的手已经直接抚上他的后颈,仅是这般轻微的触碰摩挲就已然令他有些发颤。

紧接着,摧信手上的力道陡然加重几分,就此将他从后扣住拉近,令他仰起脸与之对视,目光再不能偏移半寸,仿若整个人都被牢牢掌控住。

靠近之时,殷无烬终于看清了摧信脸上的神色。

那是先前从未有过的,褪去了恭谨与沉淡,唯透出一种势在必得的危险意味,像是面具终于出现了裂痕,久困深渊的烈焰乍破封印。

将旧日的那些所谓尊卑,所谓差距......所有顾忌全然撕毁,连情愫和欲望都再不能被压制,翻涌出惊涛骇浪。

殷无烬从来都知道摧信的气势很强,但从来都是对着旁人,此刻这样的气势却将他完全包裹,宛若要将他整个人都拆之入腹。

这一认知令他瞬间心跳剧烈,周身有如火烧。

下一刻,摧信的吻狂风骤雨般袭来。

唇齿相碰时带着不容分说的侵略性,只管掠夺,只管放肆,在这样的碾磨吮咬中留下独属于他的痕迹。

而当急促的喘息混着一声压抑的轻吟漏出时,那股狠戾里忽然就缠上了丝黏腻的缱绻。

摧信微退开些许,再低下脸,去亲他的唇角,接着又含吮上他的下颌,脖颈,锁骨,肩头。

格外凶,格外狠,却也显得......格外色气。

让人悸动,让人沉溺,亦让人极为难耐。

殷无烬想,他毕竟不是耐心之人,到了这样的关头,衣物毁了也就毁了。

可摧信现下却规规矩矩地按着解衣步骤来,甚至还刻意避开了殷无烬的视线,转过身去,一板一眼地叠着那脱下来的衣服,背影仿若都带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腼腆。

他很认真地问:“殷无烬,你要不要我?”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直接地叫出对方的名字,不再是自下而上的称呼,可这不是重点。

殷无烬真的被气到了,他一下扑过去将刚叠好的衣服狠狠扔到地上,整个人倾身而上,跨坐于其腰腹间,目光居高临下。

摧信被他推得往后躺去,随后听见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道:“你认为呢?”

于是摧信轻轻偏过脸去,笑了。

这笑竟是带上了几分纯粹的欢喜和羞涩。

饶是殷无烬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差惊得忘了动作。

谁能想到昔日那个过分冷硬的影首会有这样纯情的一面,动情时却又是那般掌控欲极强的模样。

他抬手按上殷无烬的背,再顺势换了个体位,即将直入正题时,他还是贴近其耳畔,有些执拗地道:“要我吧。”

不再只是影卫被动等待主人的命令。

似是觉得不够,他又添了三个字,直白却郑重,“待你好。”

而殷无烬的回应是,狠狠堵上了他的唇。

此前,摧信的所作所为仿佛只是单纯为了满足殷无烬,处处顺应其意,甚至是做到一心二用,精准把控,在感知到危险的瞬间都还能立即抽身离开。

尽心尽力,却也公事公办,仿佛是戴着影卫的面具与他纠缠。

这回倒是全然不同。

从未有人知晓这位影首在床上到底有着怎样的喜好,而殷无烬现下知晓得不可谓不透彻。

他是绝对的掌控者和支配者。

除去动作上的霸道凶狠外,甚至,他还仗着对方的满腔爱意和依赖,无所顾忌地展露出恶劣的一面来。

从三殿下到帝王,殷无烬从来都是矜贵惯了的,现下却因他,往日的威仪荡然无存,于讨饶的边缘摇摇欲坠。

摧信还不打算就这样放过他。

在终于意识到有什么似要脱离掌控时,殷无烬的神情空白了一瞬,紧接着便是剧烈地挣扎起来。

可摧信根本不给他说“不”的机会,逼得他终无法克制,至看着眼前狼藉,才反应过来似的,怔然破碎。

偏偏摧信这个时候又温柔起来,令他有心想要抗拒却还是抵不住沉迷其中。

这般不坚定的结果就是,被梅开二度。

有什么在他的脸上缓缓滑落,他的视野不甚明朗,连睫毛都沉重得难以抬起,只能清晰地感觉到摧信的指尖轻轻掠过,将之按进他的唇。

饶是如此,殷无烬还是忍不住用脸去蹭了蹭对方的指节,眷恋难掩。

他又怎么可能不要摧信。

他明明爱他胜过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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