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学长？”
这声咬字清晰的称呼炸然脱口而出，商祺赫还以为姬璐璐酒醒了。
但很快，商祺赫就从姬璐璐迷蒙的眼眸中看出，他还醉着，而且醉得不清。
双颊毫无征兆地被怀里的人捧了个结实，不等商祺赫反应过来，姬璐璐两侧发力的手肆无忌惮地在他脸上揉搓起来。
大概觉得他的脸手感不错，小朋友露出个非常爽朗的笑，满意地评价，“真帅！”
商祺赫哭笑不得，他的嘴巴都被挤压变了形，他能想到此刻他的囧样子，而姬璐璐对着这样的自己夸“帅”。
是姬璐璐先对他动手动脚的，不是他啊！商祺赫在心里想。
他一只手把人抱稳，以防小朋友从他怀里掉下去，另一只揉上姬璐璐的脸，报复似地把人揉变了形。
软、糯，像糯米团子。
商祺赫眉眼笑弯了，学着姬璐璐夸他的样子说，“真可爱。”
姬璐璐挣着拍他的手，眉眼气呼呼地，像个嘟着嘴的河豚，“补可耐！”
事实证明，人在弱小时，即使在挣扎都会被视为在撒娇。
商祺赫像在揉一块发烫的面团，越揉越起劲。
“哥哥。”姬璐璐挣扎无果，委屈巴巴地含着泪，吸了吸鼻子。
商祺赫眼瞅着自己要把人揉哭了，收手哄人，“不揉了，不揉了。”
姬璐璐却不吃他这套，他今晚摄入的水分过多，除了吐了的那部分，剩下的都化成了泪。
商祺赫是见不得人哭的，小朋友哭起来的确像个小朋友，连带着不理人的小性子也跟小孩子没什么两样。
“上一秒还叫哥哥，下一秒就不理人了？”商祺赫逗他，换来个怒目圆瞪。
商祺赫觉得有趣，抬手又想揉他。
“我是谁？”
商祺赫的态度不明，似真似假，像认真，又像随口一问。
姬璐璐避不开他的“魔爪”，又被牢牢禁锢在怀里动弹不得，身上裹着的毯子让他觉得有点热，他没回答，扭了扭身子，想从对方怀中逃走。
商祺赫又极有耐心地问了一遍：“我是谁？”
不知道姬璐璐明早酒醒了会不会想起这段记忆，若是真的想起来，大概会觉得他莫名其妙，他该怎么含糊过去？
可话已经问出口，索性追问到底。
姬璐璐眼角的泪珠滴在他的虎口，滚烫的泪灼烧了商祺赫的皮肤，令他不由打了退堂鼓。
舍不得他这样流泪，他在他眼里是谁，好像也并不重要了。
姬璐璐大概真的被他问烦了，混沌地眸中泪光闪闪，发狠般抬高音量喊了声，“哥哥。”
“嗯……小爷我很拽，疯狗莲花精，红名恶犬。”一串只会出现在网络里的称号在姬璐璐的口中蹦豆子一般蹦了出来。
商祺赫无奈地笑了，心想自己真是恶名在外，连个像样的外号都没有。
就在他打算收场时，姬璐璐却忽然双手一伸，搂住了他的脖颈。
姬璐璐被他揉捏过后的皮肤泛着烫，贴在他脖颈里带着暖暖的温度，晃动着毛茸茸的脑袋，撒娇小狗般拱来拱去。
讲话的声音像浸泡在了蜜糖里，带着甜美的笑意和藏不住的羞涩。
明明脸都红透了，眼神却越发清澈：“还是……夫君。”
这句话如同平地里起了一个惊雷，炸响了商祺赫的鼓膜，炸乱了他的心。
姬璐璐像是在他惊愕的脸上看出了方寸大乱，伸出食指贴在他的唇上，眉眼弯弯地笑着，用气音诉说着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也是、也是我喜欢的人。”
喜欢的人。
这个秘密并不在商祺赫的预料之内，于是他自然没有承受这个秘密的准备。
……在他听到后第一时间并不是开心，而是错愕。
虽然一早就知道lu为了他才入坑《浮城》，也知道lu为了他才会一步步接近他，只是，姬璐璐会喜欢上素未谋面的自己，这依旧令他感到意外。
一种浸泡在心底发酵过后，汩汩的酸涩在他的心头荡漾开来。
商祺赫很快又意识到，他已经在一晚上，数度在吃小爷我很拽的醋。
明明小爷我很拽是他，而他就是小爷我很拽。
可是——
商祺赫竟然会嫉妒另一个身份之下的自己。
“游戏里认识的人？”商祺赫故意这样问。
他捧过姬璐璐歪来晃去的脸，与那双澄澈见底的眼睛对视，用姬璐璐最喜欢的声线，温柔地诱哄。
“喜欢他什么？”
姬璐璐的脸好乖，以至于这张脸随便露出点笑意，都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亲近他。
“他人很好，对我…更好！”
“哈。”
商祺赫险些没憋住笑，混迹《浮城》这么久，他还是头一回被夸“人好”。
那个纵横《浮城》凭一己武力值碾压全服的狠角色，不是没遇到过偶像剧看多了的白莲花，更没少遇见擅于表演无辜的“纯良小白兔”。这些角色的扮演者通常男女都有，他们追捧他的武力，脑补吹嘘隐藏在炫酷游戏角色背后的他。
虚假的、虚荣的。
直到今天，他怀里这个满眼星星的小朋友，用羞赧却真诚的话语，表达发自内心最真实的夸赞。
无比的真诚，发自内心。
商祺赫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下，目光直直地落在姬璐璐的身上。
别喜欢他了，喜欢我吧，让我对你更好。商祺赫心想。
“哥哥。”
姬璐璐的声音唤回商祺赫飘走的思绪，他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落在姬璐璐身上的，有些、似乎称得上偏执的视线，他闭了闭眼，试图挡住那些逾矩的想法。
“嗯。”商祺赫问，“哪里不舒服吗？”
姬璐璐握住了他的手，分开他的五指掰出一根指头，移动到心脏的位置。
“这里。”
水光潋滟的眼睛专注地注视着他，那双漂亮、称得上诱人的唇轻启。
“喜欢我一点，好吗哥哥？”
商祺赫简直丢了魂。
意识到他们之间的距离不再安全，商祺赫几乎紧张到屏住了呼吸，他怕吓到他，会惊飞这只漂亮的蝶。
浓俏的睫羽似震颤着的翅膀，姬璐璐看着他的视线自上而下，从眼睛扫到…唇。
商祺赫意识到有什么将要到来，他的心漏了节拍，他在那双干净到像湖水的眼睛里，看到了同他如出一辙的渴望……
鼻息交换，方寸间尽是属于对方的味道。
姬璐璐白皙的皮肤已经笼上了一层淡淡的粉，似一层轻纱。
商祺赫移不开视线。
就在他们的距离近到几乎相贴时——
商祺赫抬手在他与姬璐璐的唇间筑起一道肉墙，捂住了姬璐璐的嘴巴。
“……哥哥、唔！”
姬璐璐被他撑着抱起来，坐得像小学生一样笔直。
商祺赫发觉自己心率过快，几乎头脑都有些晕眩。
尽管，他刚刚亲手阻止了一场期待，一个美好的渴望。
趁人之危的事，他还做不出来。
“你醉了。”
话音脱口，商祺赫一愣。
嗓音哑得不像话。
“我没有！”被抱到一边去的姬璐璐小朋友开始张牙舞爪的狡辩，“我没醉！”
“嗯，没醉。”但想跟他亲嘴。
该死。他跟一个喝醉的人较什么劲！
商祺赫担心自己道行不足，再被姬璐璐折腾下去迟早破功，趁姬璐璐张嘴的功夫，一颗圆圆的糖果塞进了姬璐璐的嘴巴，“吃。”
“唔！”
姬璐璐被塞了个猝不及防，他想吐，但酸酸甜甜的味道在他的口腔里蔓延开，清新的味道令他的味蕾舒服。
他用舌舔吮了下糖衣，“你喂我吃了什么？”
商祺赫的眸光随着那节不经意露出来的粉红小舌暗了暗，这小朋友对他还真不设防，连嘴巴里是什么都不知道，喂给他，就吃得津津有味。
他抬手揉了把单纯小朋友毛茸茸的脑袋，“解酒糖，味道还好吗？”
姬璐璐上下点点头，“好吃。”
商祺赫温和地笑了。
刚刚出酒吧那会，路过街边的自动售卖机时，想着待会姬璐璐可能会需要，顺手就买了。
选味道时，他鬼使神差地想到姬璐璐买时装的风格，选了味道听起来最可爱的那个，果不其然，是姬璐璐会喜欢的味道。
“去洗澡？”商祺赫看了眼时间。
姬璐璐点点头。
等姬璐璐洗完，商祺赫简单冲了个澡。
他站在花洒底下一阵冰一阵火的冲了个冷热交替的澡后，想着该如何解决今晚的休息问题。
踌躇半天，打开浴室门后，发现是自己多虑了。
姬璐璐趴在床上睡着了。
睡着的姬璐璐面容像个西洋画里的天使，恬静、天真。
商祺赫来到床边捧起他还有些滴水的发，多管闲事地把吹风机调到了最小档，把湿发慢慢吹到干。
中间姬璐璐醒来过一次，迷迷糊糊地看着商祺赫。
商祺赫严重怀疑姬璐璐觉得自己在做梦，不然也不会被他一句“睡吧”，轻轻松松就哄了过去。
这间总统套房只有一张大床，商祺赫想也没想，窝进了会客厅的沙发。
指尖还残留着姬璐璐发丝上洗发水的味道，商祺赫捕捉着上面不明显的香气，明明他们都用了酒店的沐浴露，但商祺赫闻着，似乎姬璐璐用过后，闻起来更甜一点。
恍惚间，商祺赫觉得他自己才是醉酒的那个。
他出神。
得想个办法。得让他喜欢的人，目光不在追随一个虚无缥缈的角色。
得让他喜欢的人，能够看到现实中的他，喜欢现实中的他。
【作者有话说】
啵啵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