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3

3 / 29 章 · 942

无法忘记第一次见到父亲时的情景。被翻红浪,娇喘连连,肤若春雪,腮似凝脂,春葱样的纤指紧紧的抓住男人赤裸的背。细细的抽著气,哭似的发出呻吟,衬得杏眼桃腮越发的惑人他是我的父亲。万人之上的九五之尊。 我楞楞的站在那里看著,却看到滴水的眼眸中的痛苦绝然。 後来父亲对我说──人生在世何其独然,富贵荣华,过眼烟花,到头来不过是随了转篷,当南更北,谓东反西;人道是帝王家繁华似锦,却不知里头多少憔悴零落。他说这话时神色凄然,我本应和他一样泣下沾襟;可那时周围香残馨留,还有他唇上落了一半的胭脂,我只能疑惑。对方才的欢爱,也是对看不清摸不明的父皇。 後来慢慢的大了,许多事渐渐的了解。明白父亲虽然是名义上的皇上,国政却全是由监国把持,所谓皇上,所谓天子,不过任人捏搓揉圆掐扁的傀儡。最高贵的娼妓,夜夜等著那人的临幸。 可笑的是,父亲爱他,一夜又一夜无悔的等著,等著那人给他无尽的侮辱。我听见过他的乞求,在那个男人睡著的时候──只愿永连冥,不复曙,一年只一晓。竟然是想要永远不再天明,一年都只天亮一次。是要时时刻刻都和他在一起,永享这无尽的黑暗。 记忆中,父亲只发怒过一次。那是监国要成亲的日子。我从没见过那样的父皇,一直以来,他都是胆小、懦弱、委曲求全的,常常和我说,一切不过是寄情千里都成空。可那夜的悲怆却烧得如此明亮,珍奇被扫落一地,遍处狼籍。可是,男人仍然没有来,只送过来鸩酒一杯,白绫三尺,和一封信──社稷自有我和太子照料,你可放心一去。 我亲眼见父亲饮下穿肠的酒,飘絮般倒在地上。他一句话也没有,只是静静流泪,不住的摇头,直到呼吸渐轻,再没有了声息。握住他慢慢冰冷的手,望著他最後也没有闭上的眼睛,那时的我怎麽也不明白,他不是应该恨吗?是那个男人夺走了他的一切啊,难道他看不见朝堂内外轻慢的眼神,针扎一样的刺得人遍体生寒,不是应该忍辱负重,不是应该重复皇威,却为何宁愿做高枝叶落,飘糜灭,只为了一个不是理由的理由。 拿过丝帕,仔细的擦去还留在还留在他唇边的红丝,清风吹过我的衿袂,飘飘带去孤魂千里。这仇却是要我来报了吗?抚上自己的脸,上面从一开始就附著著一张薄如蝉翼的面具,且可随年岁的增长紧紧的服帖著面孔。父亲,你是怕我步上你的後尘吗?我轻轻的笑,放心吧,一切会从我这里重新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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