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8章

112 / 115 章 · 5,199

随着怜雁的月份渐大,行动也变得笨拙起来,孙妈妈觉得她身子消瘦,看上去就不是好生养的类型,总让她多走动走动,活动活动筋骨,将来生产的时候可以少吃点苦头。

怜雁很听话,饭后都会去院子里走一圈。

在赵彦清进宫后的第五天,怜雁午饭后在院子里走了一圈回来,刚躺下要午歇,守门的丫鬟禀报说思容找她。

怜雁的作息一向很有规律,有孕之后就更加,身边服侍的丫鬟自是清楚不过,思容这时候来找她,倒让她吃惊不小,莫非是有什么急事?

怜雁从榻上坐起来,“进来吧。”

思容的脸色不太好,进来后福了福身,“奴婢扰到姨娘午歇了。”然后欲言又止起来。

怜雁心底惊疑,思容一向干脆利落,要她这般踌躇还真是少见,约莫真不是碰上好事儿了。然她亦镇定,如果是赵彦清在宫里遇上变故,来找她的定不是思容,而是前院的人才是。

既然不是宫里的消息,那再坏也不过如此了。

“无碍,我也是刚躺下。”怜雁笑了笑,带着点安抚,“你说吧,发生何事了?”

思容这才开口,“前院……送了个人来,说是侯爷从教坊司……赎出来的。”说着偷偷看怜雁。

怜雁面色如常,看不出什么来,只问:“什么时候的事?”

见怜雁无异样,思容也松了一口气,她还真怕怜雁听到这个后心绪不宁伤了胎儿,便把自己知道的一五一十道来:“人是刚送到的,听送来的管事说,是侯爷进宫前委托陶老爷去礼部走动,拿了赦免的文书来,才把人给赎出来。”

“有说怎么安置吗?”

思容摇头,“没有,说是侯爷没提,前院的人不知道,也就不敢胡乱安排,索性把人送到了这里来,说现在姨娘管着四房的内宅,交给姨娘安置了。”

这是把烫手山芋扔给怜雁了呢!赵彦清没有提如何安置,底下的人也不敢乱猜,不知道此人分量究竟有多重,做得不好怕惹赵彦清不快,做得太好又怕得罪了怜雁,毕竟怜雁肚子里还有一个,又是专宠多年的,今后地位只高不低。

这些底下人的心思啊……怜雁心底发笑,道:“先把人带过来我看看。”

“姨娘……”思容犹豫了一下,道,“侯爷忽然从教坊司里赎人……以前从来没有过……”

怜雁知道思容在担心什么,也知道底下那些人在猜测些什么。她却是一点都不担心的,赵彦清一定有他的原因,如果说原因就是他看上这个女子了,要在这么个特殊的时候把人给赎出来,那怜雁当真要笑掉大牙了。

怜雁笑道:“别瞎想,把人带过来我看看就是。至于安置,就让她住后头的小院吧,和依玲兰香一起。让人把房间整理出来,丫鬟婆子就跟依玲兰香一样的配置好了。”

思容应下,过来一会儿,就带了徐婉莹过来。

虽说已过这么些年,怜雁仍然一眼就将她认了出来,她着实震惊,没有想到赵彦清赎出来的人竟是她。现在这么敏感的时候,赎出一个罪臣之女,似乎并不大妥当。

怜雁挥挥手让服侍的人都退下了,望着徐婉莹,道:“竟是你啊……”

徐婉莹见到怜雁亦吃了一惊,回过神后,“扑通”跪了下来,带着哭腔道:“郡主……”

怜雁也忍不住流泪,好容易止住了哭,她道:“出来就好,出来就好,你暂且在侯府住下,放宽心吧,我会替你做主的。”

徐婉莹道了谢,怜雁没有多问她这些年过得如何,在教坊司讨生活,怎么也不会好到哪里去的,何苦揭她伤疤。两人叙了会儿旧,怜雁又大致说了下如今的情形,“你父亲翻案指日可待。”

徐婉莹闻言,又忍不住流泪,可想而知这些年受的委屈。

因怜雁靠在榻上,两人说了好一会儿话后徐婉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怜雁有孕。知晓打扰到她午歇,忙起身告辞。

怜雁确实乏了,便不留她,只道:“你只需放宽心,安安心心地在侯府住下,既然已经将你赎了出来,就没有再让你受苦的理。我已经安排好你的住处了,跟着思容过去就行。”

徐婉莹福身退下。

怜雁这才躺下午歇,却一时间心绪浮动,睡不着了,她不可避免地猜在宫中的赵彦清是怎样一个情形。

还有潜生,都快有两年不曾见他了。

*

皇宫里,赵彦清和潜生刚从皇后那儿出来。这几日,潜生一直跟着他见各种人,当然,也在皇后面前明了野心。

皇后自然是大力扶持的。

现在这时候,虽然侍疾的仍然是陶贵妃,但宫里基本被皇后控制在手里。赵彦清在宫里也方便,还有潜生,虽然有不少人疑心他的身份,但皇后的威仪摆在那里,谁都不敢多嘴多舌。

他们从皇后宫里出来就前往乾清宫,在宫门外碰上了周楠。

“你来得有点晚呐,内阁的几个老爷子一早就到了。”周楠迎上来道。

赵彦清道:“去了趟皇后宫中。”

周楠看了眼赵彦清身后穿着小厮服的潜生,潜生已经长到赵彦清的肩膀了,比两年前高了不少,他凑近赵彦清,低声道:“你这么带着他明眼人都看出名头了,真的是孤注一掷了啊?”

“现在不孤注一掷,什么时候再孤注一掷?”

“万一皇上病好了呢?”

“那也得一条道走下去,皇上病好了也没办法。”赵彦清道,竟是异常地笃定。

周楠心底一震,这话是说若皇上病好,就用下下策——造反了。他搭上赵彦清肩膀,“要是真这样,我这个皇后娘家人,也只能陪葬了。”

赵彦清斜睨了他一眼,纠正道:“不是陪葬,是同富贵了。你觉得,就算皇上清醒过来,咱们要控制这皇宫还难吗?”

周楠竖起大拇指,“我服你。话说你是怎么把梁阁老都拉进阵营里的?要我说,他就是只老狐狸啊。”

“就是因为他是老狐狸,我才能拉过来。他这样的人,在夺嫡之争的时候是绝对不会站队的,新皇是谁,他就效忠谁。”

“你是说……他已经确信皇长孙会是新皇了?”

赵彦清拂开他的手,“我要进去了。”

“行,我去瞧瞧皇后。”周楠放开他,上前两步,也不管四周站岗的禁卫军,朝潜生恭恭敬敬地作了一揖,尔后才离去。

第191章

陶老爷最近开始坐立不安起来。

他的“贤婿”赵彦清一直在宫里,也没有递多少消息出来,他现在对宫里的情况,还是一头黑。

原本陶贵妃时不时能送消息出来,结果现在一点音信的没有了,最近的一个消息,是皇上醒过一次,有意传位于六皇子,召了内阁大臣来拟诏,还要下诏让两位亲王前往封地。

这可喜可贺的消息,却没了下文。陶老爷也是内阁大臣,结果并没人来传旨召见。

让亲王前往封地的诏书倒是下来了,只是两位亲王不服,非要面圣,这事儿又耽搁了。

陶老爷就不安起来,难道宫中有变?不该啊,赵彦清一直在宫里,可以说和陆震一起控制了内廷了,两位亲王就算叫嚷着要面圣,依旧皇上的一面都见不着,而且那两位的势力早不必前几年,经过他这么些年的经营以及前段日子皇上的打压,朝中大臣有大半都倾向六皇子了。

那为何他觉得自己越来越被动了呢?

陶老爷想进宫,给宫里递了牌子,可就是进不去,听说现在宫里是由皇后娘娘做主了。

可这也不应该呀,皇后娘娘为何不让他进宫?明明皇后娘娘支持的就是六皇子,何况还有赵彦清在。

除非赵彦清没把他当自己人。

这么一想,陶老爷就起了疑心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皇后娘娘和赵彦清是一个阵营的,这也能解释陶贵妃毫无消息,因为宫中被皇后和赵彦清控制,没有陶贵妃行动的份了。

所以他才会被撇在宫外,处于被动中。

陶老爷越想越心焦,可这样一来又有一点说不通,皇后和赵彦清支持的是谁?看那两个亲王的反应,应该不会是他们,难不成是赵彦清自己想篡位?

这好像是唯一的一种解释了,可皇后总不会帮着一个外人来篡位的,又不是自己娘家人,总不会是想让周楠篡位吧?这也太离谱了。

陶老爷觉得他脑子都快炸了。

他想找赵彦清,可赵彦清在宫里,他见不着人,去侯府也没用。让陶夫人去赵老夫人那里走动,谁知赵老夫人一点都不知情,安享晚年,丝毫不关注外头的事情了。

至于武安侯府的主母二夫人,嘴巴严得厉害,含糊其辞的,只说不知。

不过他三番两次地到武安侯府打探,赵彦清在宫里自然知晓,想着也不能总吊着他,抽空出了一趟宫来,拜访了陶府。

陶老爷见到赵彦清甚是激动,但面上却还是冷着一张脸,摆个架子,冷声道:“这一个多月了,你居然一点消息都没有带出来,宫中到底是怎么个回事?怎么我连进一趟宫都进不去?”

赵彦清对他的冷脸不感冒,只是道:“皇上时睡时醒,他发过话,外臣除了梁阁老和宋阁老,其他一律不见。我虽一直在宫里,但见着皇上的面还是不多,不得召进不了乾清宫。”

“那现在是怎么个回事?”

“贵妃娘娘兴许是因为前段日子太辛苦,给累病了,所以现在是六皇子和皇后娘娘侍疾。六皇子一直在皇上床前,昼夜不离的,这意思不是很明显?现在没把诏书颁布下来,无非是因为两位亲王还在京城,恐诏书一旦下来,两位亲王狗急跳墙。”

陶老爷信了大半,面露沉思。

赵彦清又道:“如今梁阁老正要找言官弹劾两位亲王,让他们前往封地的诏书一旬前就下来,现在还滞留在京中,实为不该。”

“没错,没错,”陶老爷忙不迭点头,两个亲王也是他的一块心病,“我也找找我这边的言官,怎么说也要让他们去封地才是。”

亲王一旦去封地,基本就夺嫡无望了,能养的府兵有限,而封地自有州府管辖,亲王去了那里,也就成了闲人过过日子罢了。

赵彦清见陶老爷知道该怎么做了,也不多说,便告辞离去。

他这一进宫就有一月有余,都不曾回府过,这个时候难得出宫一趟,怎么说也要回去看看。

东小院里,怜雁和徐婉莹在一起做小孩子穿的肚兜。

赵彦清一回府,还没进垂花门,她这里很快就有人跑来报信了,当真是又惊又喜,扶着腰站起来往外走。

雯月忙拦着她,“姨娘当心啊,侯爷一回府就往这里走了,很快就到了,您不用急着出去。”

这都一个多月没见着人了,宫中的消息她这里只是断断续续听到一些只言片语,甚至潜生回京后她连面都没见着,如何能不急?

怜雁没听劝,“不过是走几步路而已,瞧把你们吓的,快去备茶,再拿些点心来,侯爷在宫中也不知能不能吃好睡好。”说罢就让杜若扶着往外走。

还没走出东小院,就迎上了走进来的赵彦清。

赵彦清好像瘦了些,下巴处也有了点细细的胡渣,虽然还说不上憔悴,但看上去还是辛苦了好些日子了。

赵彦清上前扶怜雁,杜若很有眼色地松了手退后两步,将位置让给了他。

还没等怜雁开口问宫中情况,赵彦清就道:“怎么出来了?别乱走,小心着点。”说着扶着她进屋,很是小心翼翼。

“算日子有七个月了吧?我都没空陪你。”

怜雁道:“没事,我好着,你专心应付宫里就好,今儿是抽空回府的吗?”

“嗯,出宫去了趟陶府,就顺趟回来了,明早再走。”

因屋里都是人,怜雁没问及潜生,看赵彦清的样子,应是一切顺利了。

徐婉莹还在,碰上赵彦清,屈膝行了礼。赵彦清似乎没认出她来,问:“新来的丫鬟吗?”他对怜雁上心,自然也知道怜雁身边服侍的是哪些人,见她眼生,免不了问一句。

徐婉莹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怜雁也是一愣,她没想到赵彦清不认识,明明是他从教坊司赎出来的。怜雁忙拉了拉赵彦清的衣袖,“这是徐小姐。”

赵彦清愣了片刻才想起哪个徐小姐,“原来是徐小姐,陶家那边送过来的?”

“嗯,已经好些天了,你不知道?”

“之前陶老爷提过,没想到他动作这么快。”赵彦清道。

徐婉莹尴尬地站在那里,原本她留在这里而没有听闻赵彦清过来就避开去,就是想道个谢,顺便也想看看赵彦清对自己是什么态度,却没想到他根本不认得自己,当时只隔着一层纱帘,若他有意看,绝对不会看不到她的脸的。

这倒不是她起了这个心思,只是赵彦清托了陶家把她从教坊司赎出来,原本就是个引人深思的举动了,何况怜雁并不好明说她是罪臣之女,她又和赵彦清的两个通房住在一个院子,所以底下人都一致默认徐婉莹是赵彦清新收的通房了。听得多了,她自己也难免会这样想。

怜雁看她脸色差,就先让她退了下去,轻声埋怨赵彦清:“你也是的,怎么问是不是丫鬟,你看她多尴尬。”

“我这不是没认出来。”赵彦清也无辜,“就是在教坊司碰上过,还是远远的,都没仔细看。”顿了顿,又道:“一直让她留在府里也说不过去,你让郑妈妈瞧瞧,有没有合适的人家,既然把她从教坊司赎出来了,也不能不管。”

怜雁斜睨他一眼,“我倒是想,只是你忽然托人把她从教坊司赎出来,这底下人都众说纷纭的,都把她当你的人看了,我怎么好直接把她配了人。”

赵彦清在她腰上一拧,“你这飞来横醋。”

怜雁娇笑,杜若看他们举止亲密,使了个眼色,带着小丫鬟们鱼贯退下。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赵彦清揽了怜雁坐上榻,问:“身子还好?”

“好,挺好的,孙妈妈和马妈妈都眼睛不眨地盯着我,吃的用的什么都要她们过目,想出问题都难。”

“你别嫌烦,这可马虎不得。”

怜雁倚在他怀里,这么久没见,只觉得想得紧,“宫里情形如何?”

“好,都好,我也算控制了内廷了,皇上的病难好,遗诏都准备好了,只等着皇上驾崩殿下即位。”这话说得大逆不道,在怜雁听来却是令人激动的。

隐忍这么久,总算有个出头日了。

“潜生没跟你出宫吗?我都两年多没见他了。”

“他在皇后宫里,将他带出宫不方便。不用多久了,你总能见上他的。他好着呢,身子长壮实了,个子也高了,都到我肩膀了。”顿了顿,赵彦清又笑道:“你是不是该让他丢了潜生这名字了?总是潜生潜生的叫,跟唤小厮似的,未来的陛下得跟你急。”

怜雁抿嘴笑笑,“叫习惯了。”潜生名字叫杨皓。

其实她该庆幸,她的阿皓没有当个小厮当习惯,到底骨子里还有皇家的高矜。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