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理说,「医生」该是救人的行业。
和白天时几乎没两样的装扮,吴梁克己穿著合身的深灰色丝质名牌衬衫和西装裤来到『天堂岛』170层的某间酒吧。照顾『白鸽』的这份工作让他累积了平常人辈子可能也无法达到的高额存款,加上工作时间并不长,这五年来他的生活是悠閒而惬意的。甚至他还利用时间修了个博士学位,偶尔也帮达官贵人们看看并获出席他们的宴会。
这样富裕而平坦的人生该是他这样的上流菁英所追求、也是他所应得的。但最近两三年来吴梁克己发现自己并不快乐。他并不是个感情用事的人,个性丝不苟、冷静自持,兴趣就是读书和古典音乐,还有累积财富。因此当他发现自己在医治患者时内心竟有些挣扎和愧疚,其实还蛮惊讶的。
这些负面的情绪累积久了就变成对人生的迷惑,为了解决迷惑,他积极想了些办法,所以在高级酒吧角落的单人桌上,除了他点的威士忌之外还放了两张伪造的身分证。
证件上头的照片就是他和小白。这是年前,他委托些特殊的集团制作的,有钱和人脉总是方便行事。还记得开始试用时怕被拆穿、无比紧张忐忑的心情,但在他利用这个假身分在其他地方置产、开户、还办了护照出国…使用了数次均畅行无阻後,终於能稍微安下心来。
没想到自己也会成为犯罪而面不改色的人之…吴梁医生仰头喝了口酒,郁闷地把另张没使用过的身分证拿到眼前。『吴伟』,这是他为『白鸽』所选的名字,当时他问身分制作者哪些名字最常见,对方给了他些像是「冠宇、志明、家伟」之类的选择,再私心用了自己复姓中的字当作对方姓氏,就成了这张名字和照片不搭的身分证。他策画过了,要利用接完客隔天早上医治的时间把他带走,却直没有行动。
因为行动,就意味著舍弃自己目前为止的人生。
但若不行动,自己宽裕惬意的每天都好像是用患者的牺牲换来的。他把人治好、让他恢复健康好接待下个客人,为俱乐部赚取大把钞票,为自己换来高薪。他直都知道小白不是自愿的性工作者,遭到过大刺激就会记忆空白的特质让他总接到些格外残忍、变态的客人,那些富人们总想试探他的底限,反正玩过头了隔天男妓又会什麽都忘光光,这点让他们毫无顾忌。
而自己也算是幕後的帮凶,当吴梁克己体认到这点後,有阵子几乎是食不下咽、睡不安眠。因此像是想安抚自己的良心,他策画了系列的行动。
但他仍迟迟无法下定决心,只好每次会面时都把逃亡工具带在身上,继续做著他的无良医生。
不过抉择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个月後,当他在凌晨三点被叫醒,赶到185层,看到小白纤瘦的裸体躺在血红的床单上时,吴梁克己顿时下了决定。他谎称患者的情况危急,在保全的陪同下把人送到他事先打点好的医院做治疗,然後在手术台上动手脚,换上具身材样貌相似的尸体,弄出些类似的伤痕谎称不治。
当保全人员不知所措地回报俱乐部时,吴梁克己便用想回家换掉染血的衣服为藉口独自离开,他在後门和接应他的大学同学见面,对方帮忙把依然意识不明的小白推进计程车中。
「…你真的要这麽做吗?」上车前,他的大学同学乔伊,同时也是这间医院的下任院长问道。
「嗯。」旦开始行动就不能回头了,吴梁克己毫不犹豫地点头。
看著对方坚决而闪亮的黑色眼眸,乔伊轻轻笑了,想起十年前两人同窗苦读、为了各自目标努力的往事,「保重了,『无良』医生。」
「…从今天开始我不是『无良』医生了。」吴梁克己难得地露出微笑,老友拍拍他的肩膀关上车门,回到医院准备面对俱乐部的质问。
当他醒来,初冬和煦的阳光从半遮的窗帘後透出,充满室内。他抬手想揉眼,却发现牵动肌肉背後就传来阵刺痛,「唔…」
他转头,看见不远的沙发上坐著名打瞌睡的男人。这里是哪里?他心想,现在是几年几月几号、他是谁?为什麽背後这麽痛?
直觉地他认为沙发上的男人应该有这些问题的答案,但他决定先不要吵醒对方,转头打量四周。直到穿著黑衬衫的男人因为头部滑落椅背而惊醒,起来活动身体。
凌晨回到家时拎起早就整理好的行李,带著昏迷的男人抵达这间三流旅馆时已经清晨了。柜台人员看他扶著身穿女装、意识不明
作者:朔小方
的小白入住时,还露出鄙夷的眼神,在吴梁克己背後窃窃谈论著『迷奸药丸』、『无耻』之类的话题。但害怕追兵的逃亡医生无暇顾及他们的误解,只是手忙脚乱地把人放到床上,自己则坐到沙发上思考。
户头大部分的钱已经放入新帐户,他不敢用转帐的,只能笔笔领出现金再存入另个国家的户头,信用卡和手机都丢在家里,晚点去买机票,然後尽快离开这个国家…
想著想著就睡著了,中午时出门买了机票和食物回来,看到小白还在睡,吴梁克己把他们的假护照攒在手中,也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了,他走向看起来不太舒适的床,床上男人也转头看他,翡翠色的大眼充满天真和疑惑,彷佛孩童。
五年来第次,吴梁克己正面迎上这样的眼神而不感到愧疚,甚至是接近欣喜的。这次你的人生终於能重新开始了,他心想。
「你是谁?」
「医生。」几乎是反射性地,吴梁克己回答。
「喔…」从背後传来的痛觉提醒自己的确是个伤患,「我发生什麽事了?」
「车祸。」他面不改色地说谎。
「喔…」男人垂下眼,似乎是接受这样的答案了,「我什麽都不记得了…」
吴梁克己搬出早就想好的说词,「你撞到头部。」
「原来如此,」『小白』柔顺地点点头,无论对方说什麽都打算照单全收,「医生,你知道我叫什麽名字吗?」
吴梁克己献宝般迫不及待地拿出假身分证和护照放到他面前,看著对方把证件拿在手中细细端详,医生心中充满得意,经过五年,他终於能回答这个问题了!
「吴伟…?」喃喃念著这个名字,他心中没有浮现任何记忆或熟悉感,转向旁英俊却有些严肃的黑发男人询问,「为什麽医生会有我的身分证和护照呢?」
「呃…」没料到会有这个问题,吴梁克己时乱了方寸,对方仍用小动物般无辜又湿润的眼神望著他,他只好把脑中想到的回答随便抓个说出来,「其实…我们正在私奔中。」
「嗯?」对方的表情显示十分错愕。
吴梁克己面不改色地胡诌著,「但是在路上遇到车祸,所以你不记得我了。」说完他就後悔了,这到底是哪来的连续剧老梗,大概连他10岁的堂妹都不会相信。
「…」而床上的男人瞪大眼看著他,没有回答。
「所以…」他忽然想起晚上的飞机,「如果你身体状况允许,我已经买好机票,晚上就要搭飞机离开这个国家了。」说著,吴梁克己来到床边检查了他昨天遭受鞭打的背部,虽然流了不少血,所幸没伤及内脏,只要动作不要太大应该不会撕裂伤口。
而长发男人则是目不转睛地打量这位自称与他私奔中的男人。与其说他相信这个奇怪的故事,不如说对方给他种莫名的安心感,「医生,你叫什麽名字?」
「吴梁克己。」说完,自己也微愣了下,照理说应该要回答新身分证上的名字,但不自觉地就讲了本名。其实他早就告诉小白自己的名字很次,但是…也许自己就是希望他记住这个名字吧。
「吴梁克己…是复姓吗?」小白喃喃道,企图回想起些什麽,「吴梁克己…吴梁医生…」他忽然噗哧笑出声来。打从念了医学院就因为姓氏被嘲笑了无数次,吴梁克己完全能猜到对方在想什麽,因此他只是板起脸不予回应。
他们在接近傍晚时离开旅馆。在医生解释『因为正在私奔中所以需要变装』後,小白就乖乖穿上女装。即使脂粉未施,脸色也过於苍白,长发男人仍旧美得惊人,走出旅馆就十分招人注目,吴梁克己只好连忙随便进了间店帮两人买了帽子和墨镜戴上。
搭计程车来到机场,吴梁克己下就发现到眼熟的保全公司制服,心跳速度下子飙高不少。他克制著情绪,就像般的情侣样挽著小白,缓缓走向机场内的餐厅,选了最里边的位置坐下。
即使男人面无表情,小白也隐约感受到他的紧张,虽然不明白原因,他仍忍受著背上传来的刺痛持续前进,只是放在对方手臂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还好吗?」医生低声问了句,掰了半颗止痛药给他吃,「吃了会有点想睡,尽量撑到上飞机。」
「嗯。」小白喝了点热汤,正觉得稍微舒适了点。就听到坐在对面的吴梁克己有些不豫地开口,「小白。」
「嗯?」小白?
「等下你去厕所……把头发剪了,再把这个东西喷上去,可以吗?」他从行李箱中拿出罐喷雾式的暂时染发剂。
「…我知道了。」他乖巧地接过铁罐和剪刀,走向餐厅後方。犹豫了下,走进女厕。
看著狭小房间墙上挂的镜子反射出自己宛如少女般的模样,小白有些茫然。打从今天睁开眼,就被外头那位自称和他私奔中的『无良医生』拉著到处跑,完全不知所以然。他的记忆是从今天才开始的,他具有般常识,也认得字,但关於自己或曾经发生的事却是片空白。他感觉医生和自己并不是情侣,因为无论是他的眼神或身体触碰都不含丝情欲。但即使有种种可疑之处,自己没钱又没记忆,也只能先照著医生的指示做了。
他抬起剪刀从耳下的地方开始修剪,喀擦喀擦的声音在耳边清脆地响起,再喷上那罐暂时染发剂,迅速完成任务。他把洗手台中的长发收集起来扔进垃圾桶,走出女厕。
看著原本的『气质美少女』顶著头参差不齐、毫无光泽的褐发走来,吴梁克己不禁闪过丝厌恶的神色,但同时也松了口气。他牵著形象大转变的小白走出餐厅,通过海关顺利登上飞机。10小时後,两人抵达目的地,那是个无需签证的邦交国,他们以观光的名义入境。在飞机上因为药物而熟睡的小白在下飞机时已是精神奕奕,好奇地打量异国的景色和五官扁平的人种,他想问很问题,却看到身边男人凝重而疲惫的神情而不敢开口。医生在抵达市区後随便选了间商务旅馆入住,在转身关上房门的那刻,重重呼了口气。
「你还好吗?」小白询问。
没想到对方会关心自己,吴梁克己有些讶异,他点点头,然後要小白脱掉上衣让他检查伤口。
「你身份证和护照上的名字…和你告诉我的不样。」背对著医生,小白柔柔地开口。
「嗯。」原本白皙无瑕的背上纵横著怵目惊心的长型伤口,有些还裂开了,吴梁克己拿出医药箱帮他重新上药。
见医生没打算解释,他也不以为意,毕竟可疑的地方太了,「为什麽你叫我小白?我不是叫吴伟吗?」
「绰号。」他手法熟练地绑上乾净的绷带,「今天就不
作者:朔小方
要洗澡了,以免弄湿伤口。」他从旅馆衣柜中拿出白底蓝纹的浴衣,协助小白换上,然後自己也拿了套打算冲个澡。
在他踏进浴室之前,背後响起小白的声音,「你该不会是绑架我吧?」
「…。」吴梁克己哭笑不得地关上浴室的门,目前为止已经花掉他快两千万美元了,还真是个乐善好施的绑匪啊。
tbc
作家的话:
标题只打个字母其实只是出自懒惰(喂!
跟鲁●修没有任何关系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