担忧

87 / 171 章 · 3,791

一大?早上, 顾长君就被安碌全给叫了过来,就?待在顾平山的帅帐里面,与顾平山父女?两个瞪眼睛, 偏偏谁都不愿意做第一个开口?的人。顾长君一开始的坐姿还算是正常,时间久了之后干脆肩膀耷拉了下来,后背也直接靠在了椅背上面, 双腿更是好?像个二流子一样抖了起来。若不是现在时辰还早,桌上没有什么好?吃的,怕是顾长君能直接筷子也不用,直接用手扒着吃起来。

明明逾矩, 照之前的顾平山来说定是会将如此桀骜不驯的顾长君打上一顿, 就算是不打也一定是要好好教训一顿,但?现在就?是坐着喝茶,也不说一句话, 更不提指责的话。

顾长君歪了歪嘴巴,偷偷地朝着顾平山的方向瞥了一眼。见这老头还是一副别人欠他五百两的样子, 脸就?更臭了,无聊地吹了一口?气,自顾自地玩起了额头上面散碎的刘海。

“可做好准备了?”

可算是说话了,顾长君冷哼了一声,没有回答,就?像是没有听见一样,姿态还是一点都没变。

顾平山的脸一下子就?板了起来, 桀骜不驯的丫头!语气加重了两分, “给我坐正你的身子。”

“......”若是手?底下的那群小兵, 被顾平山这样的脸色一吓定?然?已经?正襟危坐了,但?偏偏是顾长君, 如此的威吓一点用处都没有。

顾长君没有被吓住,优哉游哉地动了动自己的肩膀,十?指交叉动了动自己的骨节,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音。慢悠悠地松完了身上的筋骨之后才坐正了自己的身子,顾长君歪头看向顾平山。“不知道我现在这样的坐姿,顾帅可还满意?”

真是小儿!

顾平山心中扬起了一点火气,可面对的是顾长君,是肖像夫人的那一张脸,就?生不起气来。

“顾帅,朱校尉在外头求见。”

“进来。”

窸窸窣窣的一阵有力?的脚步声,朱友屿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顾长君的双眼一下子就?亮了起来,也有了精神,整个人也没有那么不驯的样子了。

“见过顾帅。”

“坐。”

朱友屿正好?在顾长君的相对之处落了座,这一落座不要紧,顾长君整个人就?正经?了起来。提了提自己的肩膀,整了一下自己下摆,含气挺胸,正气十?足。就?是一个小辈见长辈的恭敬模样。

顾平山看着这两人之间的小动作,心不自觉地有些?发酸,喉结上下动了动。

“可准备好?了?”顾平山又?一次发问。

“......”顾长君不做声,显然?是还不想要搭理顾平山这个父亲。

朱友屿扫向顾长君,言语也不客气,“顾帅再问你话,哑巴了不成。”

“......”倒吸了一口?气,顾长君从位子上面站了起来,抱拳恭敬有加,一点都不像一开始的模样。

“属下已经?有了准备,此战定?会成为我军开春第一大?捷。”

这回顾长君带兵三千,为的就?是便宜行事。但?浑邪阴,自己也与其交过手?,在兵略上面甚是有建树,对付长君这个孩子可算是得心应手?。“可需要再添兵马?”顾平山心里面已经?做好?了打算,再给顾长君添上两千的兵马。

“不必了。”

还不等顾平山亮出两千这个数字,顾长君拒绝的声音就?传到了耳边。

三千军马,那就?是只能智取了......

顾平山心思沉了沉。若按照自己对顾长君这孩子心思的猜测,她?定?是又?会兵行险着,趁着此间,将?陶青给除去。但?现在连兵马都不要,莫不是真的这般胜券在握,还是并不打算去除这陶青呢......

顾平山还想要多问上两句,没成想顾长君已经?无聊透顶了,直接就?上前两步走了出来,抱拳说道:“顾帅,属下要去清点兵马了。”

顾平山无言,胸腔里面压抑着一口?气,那些?关心的话都堵在了喉咙口?里面,全部都说不出来了,只能摆摆手?任由顾长君退下去。

朱友屿脸上的笑容也收了起来,顾帅如今和顾长君的关系,哎......

都是局中人,还不许看得明白的局外人插话......

“顾帅很担心少将?军。”

这是自然?,当父亲的怎么能不担心自己的孩子。偏偏不可说,不知要从何说起......

“顾帅但?凡愿意主动多说两句,按长君这孩子热忱的性子,定?是会回顾帅十?几二十?句。”

这是实话......

顾平山轻轻吐了一口?郁气,留在京都这么多年,没有变成那些?纨绔子弟就?已经?是好?的了,何况是还有这么一份心。

“顾帅就?放手?让这孩子去闯一闯吧,过两年,说不定?您就?能回京都养养老了。”朱友屿挑眉看向顾平山。沙场毕竟是沙场,到底还是京都的家好?。

顾平山微微眯起了眼睛,饱经?风霜的脸上浮出了担心,“我若是放手?,周权若是上回不去,就?不是一刀砍伤左肩的事情了。”

“......”

“我等也想要跟着少将?军。”

“是啊,我等愿意一直跟在少将?军的身边,与少将?军一起保卫疆土。”

“我们绝不会再做逃兵!”

“......”

顾长君刚刚清点了两千兵马,没想到这几十?个人就?冒了出来。这些?面孔顾长君都记不清楚,但?是听到这些?话的时候,也就?认出来了,可不就?是逃兵营里面的人。

“少将?军尊重我们,我们愿意跟着少将?军!”其中一个面孔看起来年轻的人冒头先?说了一句。

孟娃子现在是跟在了宋军医的身边,也算是在为军营里面的伤兵效力?了,算是给少将?军帮忙了。这可不就?剩下我们这些?兄弟受了少将?军的恩惠,却什么都不能为少将?军效力?,这样如何能行!

顾长君扫视了一圈,这些?陌生的面孔之中大?半都是年轻的后生,估计年纪也比自己大?不了几岁,初次上战场的时候估计也和自己差不多。抿了抿唇,顾长君抬手?,朗声道:“好?,此次一战,尔等定?是要尽力?而为之,如此才能为自己雪耻,为自己添光!”

“诺!”

“诺!”

答应的声音雄伟豪壮,当中蕴含着的都是和顾长君统一战线,奋战到底的决心。

苏佩手?脚干练,帮着甄诺整理了两件常穿的衣服,一件青色的,一件玄色的,都放进了包袱里面,又?将?砚台旁边的官印一块放到了包袱里面。苏佩敛眉,“现在就?要走?”

“嗯。”甄诺有些?心不在焉,注意力?都在这些?竹简上面,看着这竹牌上面的数字,心里面默默换算了过来,脑中印出了一行小字。

扎紧了带子,瞧着甄诺失神地看竹简的样子,苏佩凑了过来,“看什么呢?”

“阿诺?”

甄诺这才缓了过来,回神看向苏佩。

“看什么呢?”

纤长的食指拂在了第三行的竹简上面,指尖慢慢地停在了下垂的木牌上面,甄诺凝眉,“这段时间我要出去,若是这木牌上面的数字从三变成了九,那时候若我还没有回来,你就?立刻去找顾帅发兵援助长君。若是从三变成了七,我没有回来的话,你就?去找朱校尉,他自会明白。”

虽然?不知道这之中的玄妙在哪里,苏佩也知道这事情要紧的很,记在心里面之后就?重重地点了点头。

“你这回出去会不会有事?”

“不会。”甄诺保证得十?分坚定?。

按理来说京都之中有人想要加害自己,那人的手?就?算是再长,也不会蔓延到边关,蔓延到顾家的地盘上面。如今长君的命才是被所有饿狼盯着,稍一不小心,就?会被咬掉一块肉。

“长君可会出事?”苏佩眼中是等量的担忧。

“......”甄诺抬起手?,将?苏佩整个揽了过来,“一切都会变好?的......”

***

“苏卿,这是谁写的?”

刘靖穿着一身吉服,上头绣着祥云还有几只神态各异的野鹤。眼中有异样的惊喜,这惊喜皆是来自于龙案上面摆放的这两卷竹简,是苏朝前个呈递上来的,只不过今次才有空来看。

苏朝手?中没有拿笏板,这回不是上朝,自己是被陛下急召进宫的。苏朝深吸了一口?气,挺胸抬头,双唇开合之间就?吐出了两个字。

“甄诺?”刘靖有些?震惊,“就?是那个年前被任命成监军主簿的女?娃子?”

“正是。”

“几岁啊?”

“再过两个月就?二十?一了。”

“二十?一岁?”刘靖有些?震惊。双手?又?将?龙案上面的竹简拿了起来,二十?一岁竟然?就?能写出来这样有立意,有见地的文章,简直是不可置信。“真是年轻啊......”

“是柳夫子的学生?”

“是,第三位,算是关门弟子。”最后一句是苏朝擅自添上的。不过也确实是可以这么说,自己与甄兄在花山书院待的时间都不过短短三年,但?诺儿可是六年,还是日日住在清心居之中,与先?生甚是亲厚。

刘靖轻轻甩了一下袖子,也觉得有些?惋惜了。若是考评的时候,拿出这么一份策论,定?是要给她?一个京官,待在自己的身边培养着的。但?偏偏就?是沉不住气,就?是闹出了一份治军的策论,还在民间闹出了那些?传言,可惜了了。

“终究是败在了沉不住气上。”

“不是沉不住气,而是耐不住这孩子性子耿直,挡不住外头的那些?暗箭中伤。”苏朝的声音之中颇有些?忿忿,茶楼里面的那些?流言,就?像是一根毒刺一样一直扎在自己的心口?上,提醒着自己没有将?诺儿给看顾好?。

“暗箭?”

“那孩子忠君爱国?,仁孝。不会中伤陛下,也绝不会拿自己父亲的事情做文章!”

“......”当初的甄淼......

刘靖沉思了半晌,将?桌上的策论合了起来,“苏卿如今将?这份策论呈递给朕难道就?是让朕惋惜一下这个人才不成?”

“该这孩子的,就?得是这孩子的。这孩子能受委屈,臣不能...不能让这孩子受委屈......”

说到最后都有些?哽咽住了,刘靖扬了扬袖子,叹了一口?气,“若是考评上面出了这份文章,朕定?是会将?她?安排到九卿之列,选个重要的职位。但?如今,就?等她?三年任期满,借调回京吧......”

有这么一个回复,陛下已经?是为了惜才而做了让步,苏朝自然?是不再多说了,拱手?就?为甄诺接下了这道恩典。

“这上面的法子就?交给廷尉司来拟定?新法吧,到时候署名就?写甄诺吧。”

“诺......”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