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家

29 / 171 章 · 4,266

宋榕肩上背着药箱, 此次是特意去平谷县的,为平谷县受洪涝之灾的那些百姓诊治。只不过平谷县决堤,导致西边的那一条近路被山洪给挡住了?, 只能绕个远路,从安南县走去平谷县。

远远地就看见了?鹤立鸡群的顾长君,一只手里?面拿着锄头, 一只手拽着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不过那人好像是没有看见自己,身边的两个人看身形好像是甄诺和苏佩,身后还跟着一大堆的人,身上好像都有着伤。想着还要去平谷县, 宋榕没有叫住顾长君, 只觉得?有些不妥,越往平谷县走这种不安的感觉就越甚。

安南县没有受到洪涝之灾,全泄在了?平谷县, 故而安南县的衙役只在河道上面巡视,没有什么事情做。宋榕快步走了?过去, 说明了?自己的身份,又?将自己发现的事情尽数告知。起初的时候衙役是不想多?管的,毕竟说的都是没头没尾的事情,连去哪里?都不知道,没有必要?管。宋榕只得?将顾长君还有苏佩的身份名字都报了出来,衙役立刻换了?一个态度,陪着宋榕往相遇的地方而去。

到了?一开始遇见的地方, 宋榕深知不能像是无头苍蝇一样一通乱找, 原地寻找着线索。想起顾长君手上还拿着锄头, 身后的那群人远远地看,穿着的是坎肩, 可能是农户。宋榕立刻指着那十几亩地问道:“衙役大哥,你?们知道这些地是谁家的吗?”

云香草可是金贵的东西,只有黎家种着这样的东西,衙役都是本?地人自然是直接认出来了?。

宋榕定了?定神,“就去黎家。”

安南县黎家可是大户,听到去黎家,这几个衙役倒是不愿意了?,停在了?原地,只让宋榕不要?继续胡闹。

看衙役作?势要?走,宋榕的态度冷了?下来,半是威胁地说道:“你?们可要?想清楚,安南县黎家是大户,可是若是顾将军的独生女儿和苏家二小?姐受了?一点损伤,你?们觉得?你?们还能保住饭碗吗!顾老将军只有一个女儿,若是出事,怕是你?们家人都要?受到牵连。”

一个是官家,一个商户。衙役终究是不敢赌,硬着头皮跟着宋榕一块走向?黎家的府邸。

这头,顾长君三人到了?顾家门前,一群被顾长君降服的人看见家主带着两排护院站了?出来,身上好像也有了?底气。

黎群安身上穿着的是绫罗绸缎,大拇指上面的那个翠绿扳指怕是普通农户家庭一辈子的开销了?,整个人身上的气质就是铜臭味,让人看着生厌。

看自己的手下被人抓住,这三个小?娘子的手上还拿着作?案工具,这黎群安还是没有一点害怕,趾高气昂的。这安南县可是黎家的天下,就连安南县丞都是自己的女婿,强龙压不过地头蛇,遑论三个细皮嫩肉的小?娘子。这个看着最小?的小?女子倒是长得?不错,黎群安摸着自己下巴处了?胡须,投过来的视线有些不善。

甄诺紧紧拉着苏佩的手,为苏佩挡住了?黎群安投来的放肆目光,冷冷地看着黎群安,“私掘平谷县河堤,黎群安,你?可知罪?”

黎群安哈哈地大笑了?两声,看着三人嘲讽道:“你?们知不知道我种的云香草是什么东西,那可是金子。平谷县的那群贱民种的是什么东西,不过就是些烂菜叶子,放到市面上去,一斤菜能卖得?上几文钱?他们死了?倒还能为朝廷节约了?赈灾用的银两粥米了?。”

听着这种话,顾长君的怒火止也止不住,幸好苏佩及时拉住,否则身上的武将血性早就要?报复在这群胆大妄为的人的身上了?。甄诺默默握紧的双拳,连日来的辛苦被这一个乡绅的几句话顷刻之间化为乌有,简直是不拿人命当命,没有人性。

黎群安手底下的护院都是训练有素的,毕竟云香草可是被好多?人惦记着的东西,一定需要?人保护。黎群安扬手,指着甄诺与顾长君两人,“给我把这两个不知深浅的小?娘子好好打一顿。”眼?中透着淫光,指着苏佩,“再把这个小?娘子给我捉起来。”

苏佩被点名,被侮辱,甄诺一下子便遏制不住心里?面的火气了?,直接和顾长君一块迎着那些护院打起来。

因为云香草的事情在,所以?顾长君的火气本?来就大,只顾着在那群护院的身上发泄着自己的怒火,压根就顾不上甄诺与苏佩。甄诺只能围在苏佩的身边,经不住手上,背上挨了?几棍子。

护院也看出来了?甄诺是主心骨一样的人,这个主心骨的软肋就是身后这个小?娘子。挥棍的攻击方向?都改成了?苏佩。苏佩也是着急,学着甄诺的样子躲避,前面躲避得?行,后边却还有一个闷棍。甄诺眼?疾手快,直接挡了?上去,这一遭是正面冲击,发出了?一阵闷响,甄诺一下子闷哼了?一下,收回了?自己受伤的手臂。

看甄诺受伤,苏佩瞬间暴起,从一旁捡起来一根棍子,胡乱地在空中挥舞。功夫好的也怕不要?命的,苏佩这般不要?命的挥舞木棍,一瞬间的确是吓退了?很多?人。

双拳难敌四手,何况是加起来十多?个身强力壮的护院,顾长君也只能靠着自己的蛮劲勉力支撑。

关键时刻,宋榕终于带着衙役匆匆赶来,叫停了?这场闹剧。

“顾长君,你?是傻子吗?你?就只知道自己冲在前面,一点都不管身后的人吗?”

“你?是不是哑巴了??那些棍子打得?是你?的手,打得?是你?的背,难道打到你?的嘴了?吗?”

“你?能不能做事情之前好好想想啊。”

“......”

顾长君被宋榕说得?大气不敢出,后续被苏佩因为这件事情调笑的时候,顾长君只能红着脸说是伤口还握在宋榕的手里?面,实?在是不敢胡乱喘气,要?是宋榕下死手,怕是自己要?多?养好几个月。

对着顾长君的时候话很多?,偏偏宋榕帮甄诺开始诊治的时候就一句话没有了?,好像是个闷葫芦一样。

顾长君的伤虽然多?,而且有点杂,但是到底没有甄诺的手伤严重。将袖子慢慢地撩上来,小?臂处是一块显眼?的伤口,上面遍布淤青,甚至还有扎进皮肤之中的小?木刺。

宋榕慢慢地用小?镊子将甄诺手臂上面的木刺挑出来,随后咯吱一下,直接乘着甄诺不注意的时候将断掉的骨头复位。甄诺疼得?额头上面直冒冷汗,偏生苏佩在自己的身边,只得?硬生生忍下了?这非人的疼痛。

苏佩一直都紧紧皱着眉头,宋榕用竹节将手臂固定包扎起来后,苏佩的眉头也一直没有舒展开来,满脑子都是那块巨大的青紫痕迹。

宋榕拍了?拍手,将没有用完的纱布绷带重新放回自己的药箱之中。“骨头接好了?,好好养两个月能好。”

这是宋榕唯一开口对苏佩与甄诺说的话。甄诺看着苏佩委屈自责的模样,心里?面也心疼,轻轻地用没事的手刮了?一下苏佩的鼻子,调笑道:“你?看,我现在受伤了?,不用在堤坝上面忙了?,是好事......”

甄诺不说倒还好,甄诺一开口,苏佩的金豆子就好像是不要?钱一样落了?下来。

若不是自己在甄诺的身边一直拖后腿,甄诺也不会受伤,那一棍分明是要?打在自己的身上的。从前是如此,现在还是如此,都是阿诺在保护自己。

看苏佩哭了?,甄诺一下子就慌了?起来,关切的话说了?一句接一句,偏生一点都哄不好面前的人儿,只得?直接将苏佩揽进了?怀里?面。

苏词带着苏家府兵来到安南县,入目的第一幕就是顾长君、宋榕,甄诺排排坐在了?台阶上面,苏佩则是埋在了?甄诺的双膝里?面哭得?凶猛。

这小?丫头,竟然是让长箐扮作?了?自己,跟着顾长君就去了?平谷县,现在又?跑到了?安南县,真是没有半点分寸了?。这是苏词出门前的念头,一定要?将苏佩带回去好好地训斥一番,关在屋子里?面好好教训一番。但现下看见这个小?丫头哭了?,便什么训斥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阿词。”

苏词点了?点头,蹲下了?身子,抬手轻轻地摸了?一下苏佩的脑袋,温声哄道:“怎么哭了?啊?”

苏佩哭得?脑子嗡嗡的,哭得?抽抽噎噎的,根本?就听不见苏词说的话,甄诺抿着唇,没伤的手一遍一遍地扶着苏佩的后背,慢慢顺气。抬起了?自己的手,无声地说明了?缘由。

苏词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来,看了?一圈,还真是都伤了?,还就小?妹一个人好好的。

“回府吧。”

***

种植云香草的黎家直接被安南县的官府收押,等待接下来的审理?,有苏家和顾家插手这件事情,这黎家以?后再也无法作?威作?福了?。而甄诺因为手伤,自然是不能再回平谷县了?,只能跟着苏佩与苏词一块回苏府。顾长君则是由宋榕还有苏家的府兵送回了?顾将军府。

苏佩灰头土脸的,可就是不愿意回自己韶玉居,死赖在了?洗墨轩之中,就等着周婷为甄诺再诊治一番。伤的可是甄诺的右手,骨头还断了?,就算是接好了?也保不齐有后遗症。若是以?后写?不了?字,无法弓马该怎么办......

周婷风风火火地被带了?过来,给甄诺仔仔细细地查看了?一番,说了?许许多?多?的诊治结果,还将宋榕的接骨手法夸了?一遍,苏佩这才?慢慢地放下心来。

送走了?周婷,苏佩才?慢慢地抬起了?头,看着甄诺,好半天之后才?挤出了?一句都怪我......

甄诺慢慢抬手,刚想要?用手帮苏佩擦一下脸上的尘土,就想到了?一个月前苏佩赠簪的事情,动作?一顿。一瞬间的落寞被甄诺遮掩了?过去,刚想要?将自己的手放下去,就被苏佩紧紧地握住。

“以?后我们好好做学问,不要?去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了?,好不好......”

看着苏佩这幅委屈至极的模样,甄诺明知以?后的自己说不定还会去做,但在苏佩的面前,就是说不了?实?话,鬼使神差一般地答应了?下来。

苏佩抬眸,双手将甄诺的左手拉到了?自己的膝盖上面,低头看着甄诺的手。苏佩闷声,“我对你?的情意做不得?假,不是小?孩子的突发奇想。你?的簪子,我帮你?收着。”苏佩抬头,灰头土脸的小?脸上面却带着甄诺无法推拒的情感?,“我不求你?现在就收下,以?后...以?后愿意收下就好......”

甄诺:“......”

***

“我三叔就是死在云香草上面的。”

宋榕咽了?咽口水,放轻了?自己的动作?。

顾老爷子一共有三子,顾长君的父亲最大,执掌顾家军。另外两位,一位死在了?沙场之上,一位则是死在了?京城。而这位三叔就是未死于沙场,死在了?京城的繁华之下。

顾长君并不在意上面的伤痛,这云香草才?是戳在顾长君心口上面的一把刀。顾长君手臂紧绷,拳头抵在桌子上面,“我幼时是我三叔带大的,我的骑射马术也是由我三叔教会我的。但最后他死在了?这云香草上面,成了?我顾家在京城之中的耻辱。我三叔是这世上最好的人,是最好的将领。这云香草是吃人不沾血的东西,这云香草才?是耻辱!”

云香草若是焚烧,吸取其烟可以?驱瘴毒,除了?这行军打仗之外的功效,还有一样便是京城的富家公子喜欢磨成粉末,燃烧闻其香,可以?致人疯癫,享云游仙境之感?。正是因为有这两种迥异的功效,云香草受到朝廷管制,一向?是有价无市的东西,没有想到竟然是能在京城周围的小?县出现。

宋榕敛下了?眉眼?,顾家所有的事情自己都了?如指掌,这顾家三叔的事情自然是聊熟于心,只是没有想到桀骜不驯的顾长君竟然对这位顾家三叔影响深刻。

宋榕轻声道:“斯人已?去,今人当看如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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