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代

152 / 171 章 · 3,514

阴暗潮湿, 伸手不见?五指,除了?时不时的水滴落在石块上的声音,甄诺听不见?任何一点的声音。散落的乌发杂乱不堪, 后脑隐隐可见?微微的血色冒出,大部分的血则已经凝结成块,遍布在了?发根之处。

甄诺双唇惨白, 喘息着?,整个人已经没有了半分生气,就好像是一个在沙漠之中寻不到水源,即将要渴死?的旅人。手腕之上草绳的摩擦感强烈, 微微一点小动作, 都能叫这草绳染上新鲜的血液。

关在这处,没有日月晨昏,后脑上面?还有伤口, 甄诺混混沌沌的,根本就分辨不出自己已经被关押了多久, 也不清楚自己在这段时间里面迷迷糊糊地昏迷过去了?几回。

一道厚重?的石门阻挡住了?外界与甄诺,怕是只有震天的巨响才能传到甄诺的耳畔。

“交给?本宫。”

说话的人是崔雪。此刻的崔雪脸上已?经完全脱去了?稚气,染上了?与荀正谊相似的老狐狸的味道。一身雍容华贵的衣裙,长发被挽成了?一个巨大的发髻,上头还插着?凤钗,坠着?有流苏的金步摇,脚上穿着?的玉鞋与这黑漆漆的地面?简直是云泥之别。

荀正谊也没有想到这太子妃娘娘竟然是会找到这里, 立刻联想到了?崔雪与甄诺同出一宗的事情。生怕处置甄诺的这件事情又横生枝节, 荀正谊连忙表示道:“直接将甄诺解决就好了?, 太子妃娘娘不需要担心。”

“本宫是要将甄诺带走。”崔雪双目凌厉,一点都不逊于荀正谊。

荀正谊抿了?抿唇, 身子默默地挡在了?石门的面?前,意味深长地说道:“是太子殿下?的意思?”

虽为问询,实则是施压。

崔雪嗤笑了?一声?,双手平摊甚是张狂,身后的侍从立刻拿出了?东宫的腰牌。“太子殿下?一年之前就与荀丞相说过要甄诺,如今太子都将江微给?杀了?来取代甄诺,难不成荀丞相看不出甄诺对太子殿下?的重?要吗?”

荀正谊脸色一板,这腰牌是太子殿下?贴身所有,竟然是在太子妃的手中。

莫不是太子殿下?真是有要利用甄诺的地方......

“荀大人还不相信本宫吗?”崔雪施压了?一句。

龃龉声?窃窃的,荀正谊紧紧揪着?自己的袖口,让出了?身后的石门。手下?的人收到了?眼神,立刻就上前为崔雪打开了?机关。

石门厚重?的很,连着?这机关掀起甚多的尘土,吱吱呀呀的,听着?刺耳的很。

荀正谊一向是躲在暗处的人,就连今日来这里也不过是想要看见?甄诺的尸首以安自己的心罢了?。自觉地退开了?身子,又让亲信跟在了?崔雪的身后。

甄诺自然是听到声?音的,但意识已?经混沌了?,根本就没有精神睁开眼睛,更没有力气抬起头看一点将自己囚禁的人。

崔雪默默加快了?脚步,三步并作两步就走到了?甄诺的面?前。

若不是知晓面?前的人是甄诺,崔雪简直是不敢认。身上衣服脏兮兮的,头饰也如衣服一样,整个人就好像是从乞丐堆里面?摘出来的,完全不见?之前清风霁月的模样。

“...甄诺?”

“...甄学?长......”

崔雪不可置信地喃喃出声?,回应的是甄诺的粗喘声?。若是苏佩在这里,怕是也认不出来。崔雪厉声?:“还不快点松绑。”

崔雪将甄诺带回了?京华街的宅子,不是江微住着?的那个,是自己的陪嫁宅子。江微这个人不过是一个替代品罢了?,住不得这个宅子,只有甄诺有这个机会。

崔雪眼中带着?点点的迷恋,没有厌恶,极其细心,耐心。用拧干的帕子一点一点将甄诺脸上的血污,身上的血污擦拭干净。又让随行的婢子给?甄诺换了?一身干净的寝衣,整个人干干净净的,恢复了?从前的模样。

请来了?郎中紧赶慢赶地就来了?。甄诺受伤的只有一处,就是后脑勺上面?的一击。血已?经止住了?,不会有生命危险了?。

“毕竟是脑子受了?伤,脑子里面?可能会有淤血,我到时?候开点方子,将这淤血散去就好了?......”

崔雪坐在床沿上,眉眼温柔,已?经许久没有展示出像这样的神色了?。

昏迷之中的甄诺安静,就好像是初见?之时?一样,关键是当?时?的甄诺不属于自己,但现在的甄诺切切实实只是自己一个人的......

“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你应该知道吧?”崔雪冷声?道。

“小人明?白。”

安阳的消息还没有传到顾长君的耳中,但顾长君安插在京都之中的探子却是传回来了?信。

顾长君从来都没有想过,竟然会有这么一日,甄诺竟然是会走在自己的前头。

顾长君厉声?,命令着?面?前的高哲行,“查,这件事情必须要给?本帅查得清清楚楚。”

这件事情到底是谁动手的,顾长君明?白,定是和东宫的那位脱不了?干系的。但这件事情是谁经手,是谁亲自动手,顾长君全都要知道,要叫所有害了?甄诺的人都付出代价。

高哲行退下?了?之后,顾长君抽了?抽嘴角,一拳头一下?子打在了?桌面?上。肩膀上面?的伤口带来了?一阵撕裂的疼痛,顾长君将自己的手覆在了?自己的肩头,按下?了?这疼痛。

遥记得那年夏天,甄诺会因为自己做错了?事情便?怒斥自己,会将自己从深渊之中拉扯出来,那年冬天,自己还与甄诺坐在一处,说着?边关与前堂的事情。

今朝,所有的一切都变了?,阴阳相隔......

正在此时?,周权带着?军医长走了?进来,是来督促顾长君换药的。自从宋榕被周权下?令收押了?之后,顾长君对待自己身上的伤就更加不上心了?,若是无人提醒,那便?不换药,不饮药。

周权不能不管,就在闲暇之余揽下?了?监督顾长君换药,喝药的活计。

待顾长君换好了?药,周权才重?新进了?营帐。关心地问道:“伤口怎么裂了??”

军医长出去的时?候说了?一嘴,周权便?听进了?心里面?。

“故人出事了?。”顾长君声?音有些闷闷的,恰似此刻的心情。

“宋榕,打算如何处理?”周权问询着?。

周权一开始的时?候便?不喜欢这宋榕,主要便?是因为她的身份关系,但这两年间,宋榕待顾长君的细致入微,周权都看在眼中,渐渐也就放下?了?这戒备之心。但如今,虽然是将军在用计逼宋榕离开,这宋榕却是真的剑伤了?将军,周权看不过眼。

顾长君咳嗽了?一声?,也不知是伤口在痛还是哪里在痛,“三日后,处死?。”

“诺。”

忙至深夜,顾长君才叹了?一口气从营帐里面?出来,一个人默默踱步到了?收押宋榕的地方。看着?幽深的牢房,想到里面?的宋榕,顾长君还有些犹豫。

“顾帅。”孟娃子走了?过来,手中还捧着?一碗白饭,上面?盖着?一片薄薄的肉,还淋着?肉汤。

军营之中受过宋榕赠药的人并不少,连着?看守牢房的人也是,孟娃子这才有机会趁着?入夜的时?候给?宋榕送份热饭。

顾长君回眸,看着?好像是长高了?一些的孟娃子,情绪有些复杂。

孟娃子此刻也没有好脾气,虽然不知道师父是为什么被关起来的,但孟娃子感受的到,是顾长君变了?。变得高高在上,变得冷清冷血。孟娃子将面?前的饭朝着?顾长君的面?前抬了?抬,讽刺道:“顾帅,送饭允许吗?”

顾长君神色一凝,“进去吧。”

实在是忍不住,顾长君又添上了?一句,“半个时?辰。”

孟娃子冷哼了?一声?,不愿再去看如此的顾长君,端着?饭菜就走进了?牢房深处。

宋榕背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这处是顾家军中关押犯事的将士的地方,不至于像秘阁一样不干净。宋榕身上的衣服还是那么一身,衣摆处沾着?的血已?经干了?。听着?这脚步声?,宋榕眼睫扇动了?两下?,慢慢睁开了?眼睛。

面?前人不是心中记挂的人,来的依旧是孟娃子。

孟娃子对着?给?自己看门的狱卒连声?道谢之后才弯腰走了?进来,心疼着?将手中的饭食放在了?宋榕的面?前,又拿着?干净的帕子将这筷子擦了?又擦才架在了?这碗上面?。

宋榕用余光瞥了?一眼。原不过是随意收了?孟娃子做自己的学?生,没有想到最?后竟是他予了?自己最?后一点人情的温暖,而当?日心上之人已?经变了?,终究是赌输了?。

宋榕终是耐不住孟娃子担心的脸,将这温热的饭碗拿了?起来。

孟娃子的担心这才消了?一点,将在牢房门口遇见?顾长君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给?宋榕听,看宋榕吃饭的速度都变慢了?些,孟娃子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窥着?宋榕的脸色,讪讪地说道:“顾帅现在到底是顾帅,可能真是下?不了?面?子。师父您就对着?顾帅卖个软,低个头,您就能出去了?......”

孟娃子不知道这其中的内情,所以才会这么说。宋榕苦笑,这又怎么会是一句软话就能解决的事情,终究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吃了?一小半的饭菜,宋榕就没有了?胃口。人生五味,已?经尝不出了?,不过就是果腹之物罢了?。

看孟娃子给?自己收拾了?饭碗,眼见?就要离开,宋榕终是忍不住,声?音有些颤,“她...她的伤怎么样了??”

“顾帅受伤了?吗?”孟娃子回头,一脸茫然。

宋榕愕然,终是一句话都没有说就让孟娃子走了?。

“顾帅都已?经决定好了?,还要这么一副舍不得的模样吗?”宋平面?无表情地说道。

顾长君神色一凛,交易罢了?,宋平还是一如既往的讨厌。“不干你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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