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孙

103 / 171 章 · 3,409

还有两个月就又?要过年了, 不知不觉之中,苏佩还没有意识到,没想到马上就要在边关待满一年了。

因为王胜三的事情在, 顾长君兼任起了整顿军务的职责。与先前的军纪官来比较,顾长君的手段强硬,眼底里?面容不得一颗沙子。同时也与匈奴人进?行了几场对战, 输赢相平,隐隐有了为将的样子了,在军营里?面的威望也一日胜过一日。

所有人都只看见了顾长君渐渐揽下大?权,已经有顾家历代少将的样子, 唯独宋榕真?正知晓顾长君建立如此威望的不易, 那身上的每一道伤口,刀伤箭伤都足以证明?。

“这个子应该要落在八之十三的位置,这样才能将死路走成活路。”

“可这样左下角的这一块不就被小姐您吃光了?”

“但是大?局上面你掌握了主动权。”

“下到最后?的时候不还是数棋子断输赢吗?”

“但现在不过是一个开局。”

“嗯, 我懂了,小姐......”

苏佩莞尔一笑。于尧听话懂事, 对自?己说的话大?半的时候都是顺从的,有她跟在自?己的身边,也排解了阿诺不在的时候的苦闷。

自?从长君将军权一点一点揽在身上之后?,阿诺就成了长君的左膀右臂,身上的担子也越来越繁重了,常常都是天?还没亮就去主帅的营帐,要不就是去长君的营帐里?面论事, 每一日都要等到披星挂月的时候才回来。

于尧隐隐约约能猜出甄苏两人的关系, 但却不敢说, 毕竟自?己是奴籍,不能置喙主人家的事情。

苏佩将棋盘上面的白子一颗一颗收到了自?己的掌心当中, 攒满了一把之后?就放进?了白色棋盒里?面,盖上了棋盒的盖子。于尧也是如?此,收起了白色棋盒。

“你今日有去药房拿药吗?”

“...没有。”于尧的声?音有点弱。

昨日下棋的时候,苏佩就听见了于尧的咳嗽声?,想来是要彻底入冬了,天?气转凉所致。那时苏佩就让于尧去药房里?面找宋榕把个脉,再拿点药回来熬着吃。没有想到还是没有去药房。

苏佩知道于尧是对身份自?卑着,没有责怪,柔声?道:“我明?日去给你拿。”

于尧默默低下了头,苏佩这个主子确实是极好的,不娇纵不傲慢,更?不会欺辱下人,让自?己微微有了一点做人的感觉。

自?己手中握有的线索只有寥寥的几个字,几句不成文章的话,于尧不敢赌,不敢赌甄诺与苏佩就是能为自?己伸冤洗雪的人。

桌上堆满了公文,甄诺都无暇去看,更?加无暇去看坐在自?己面前的顾长君。想来今日也是要做到深夜才可以回去了......

手中的笔还在动,甄诺不改其?色地说道:“我觉得徐帅有点古怪。”

“我也觉得有一些。”

今日议事的时候,无端端就提出了整肃兵马,虽然是全军整肃,但调动最大?的就是自?己麾下的黑甲军。

黑甲军是顾长君从来军营开始就着手办起来的,虽然说人不算多,不过五百人,但是每一个人都是上过战场,有勇有谋之辈,每个人都能以一当十。但现在临近下一场战事,整肃兵马也是平常,徐逸明?竟然是要调动黑甲军里?头五分之一的人,未免有些太不寻常了。

“不单是这件事情。”甄诺放下了手中的笔,将其?放在了笔架子上面。

甄诺一脸正色地站了起来,坐在了顾长君身侧的位子上面,“还记得大?约半年前,阿乖被欺负的那件事情吗?”

“什么?”顾长君没想起来。

“就......”

顾长君迅速反应了过来,“喔喔喔,我想起来了,就是王胜三的那件事情,当时我们还在晚上把这王胜三打成了个猪头样子。”

“你为什么说这件事情与徐逸明?有关系?”

“这件事情牵扯到了阿乖,所以我就让人去查了。”

“查到了什么?”顾长君的心提了起来。值得甄诺一直记到现在的,定然是重要的事情。

“王胜三当时是喝醉酒的,我查到了酒的来源,还有这酒是谁陪王胜三一起喝的。”

“是徐逸明?的人。”顾长君语气不算是猜测,已经算是肯定了。

甄诺点了点头,“起初的时候,我是不知道这个人背后?的人的。但是当时去查的时候查到了那人的画像,我一直让人在军营里?面给我偷偷的找。但是这个人就好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但是今天?我看见了。”

“在徐逸明?的跟前出入?”

“对,就是跟在徐逸明?身边的副将林继茶。”能坐到那个位置,一定是徐逸明?的亲信。至于当时没有出现,估计是被派出去躲风头了。

“我现在想想,就觉得之前有点怪了。他故意要我去找顾帅要一个说法,但是他应该知晓顾帅不会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的。我觉得...他是想要我去上奏,或是去试探出王胜三的身份。”

顾长君拧住了眉头。按照顾平山的性子,定然是会把自?己的消息路子一直埋在最底下,知道的人一定不多。徐逸明?才来顾家军多久,就算是在京都里?面是过命的交情,顾长君也不认为顾平山会将这件事情说与徐逸明?听。

食指轻轻敲打着桌面,顾长君沉思了一瞬。

“王胜三有危险。”

“王胜三!”

甄诺也同?时发声?。

顾长君蹭得一下就站了起来,决不能让控制兰韩平的人出事,不由分说,顾长君似离弦之箭一样跑了出去。

***

“速速离开!”守门的将士冷冷地说道,这已经是第?三次的警告了,偏偏这个老太太一直就没有走的心思,眼睛还不住地往军营里?面瞟,估计住在这附近集市的老太太,是来军营里?面找儿子或者是孙子的。

七婆子可不是从附近的集市摸过来的,这可是走了整整两个多月,日日以乞讨为生?才从三百里?开外的马头村到了顾家军的驻扎之地。七婆子家里?面没有什么钱,人也是个跛脚的,能走到这里?就已经是一个奇迹了。

就是为了来找自?己的小孙子......

“官爷,官爷......”

“我,我孙子,我孙...在里?头......”

一句话被说得支离破碎的。好不容易才见着了军营的旌旗,七婆子的泪都已经夺眶而出了,湿润了自?己眼角处的皱纹。

这样的话叫人动容,但是在刻板的军营里?面容不得这样的阿婆进?去。守门的将士没有抽出自?己的配剑,直接抬手拿剑挡在了想要往里?面冲的七婆子的面前,最后?一次警告道:“速速离去,军营不是让你这种闲杂人等来的地方。”

“我...我我......”

焦急地说不出一句话来,七婆子手都抖了起来,心早早地就已经飘进?了军营里?面。

一定要进?去,进?去......

“这是什么事情?”

宋榕的背后?背着一个大?大?的竹筐子,里?面空落落的,就只有一把小小的锄头放在里?面。药房里?面自?己需要的草药缺了,这回就是为了出去采些需要的草药回来,恰好就撞上了这件事情。

收了手中的配剑,抱拳恭敬地将这件事情言简意赅地告诉了宋榕。

处理得并没有错误,宋榕也不过就是多嘴问一句,也不打算多管。错开身子,抬脚就往外头走。

七婆子看着这人对宋榕恭恭敬敬的样子,只当宋榕是可以主事的人,双手直接攀上了宋榕的手臂,第?一回躲开了,但第?二回还是被抓住了。

七婆子老泪纵横的,村子里?面也有和孙儿一块入伍的人,都是入了这顾家军营里?面。但前几个月的时候,有个断了腿的被送了回来,还得了不少的抚恤。自?己年纪一大?把了,大?半截身子都要入土了,自?然是不在意这种抚恤,就想要孙儿好好的,保住这一条命,有生?之年还能祖孙两个人再见上一面。

临行前自?己去问了这回来的小伙子,却是得知孙儿死了......

死了为什么一个信都没有啊!

“女官人...女官人......”七婆子膝盖骨本来就不好,还是忍着痛一下子就在宋榕的面前跪了下来。“我孙,我孙儿...在,在里?头啊......”

“他们都说,都说他...都说他死了,我,我,我老婆子......”不信啊......

一句整句都还没有说完,七婆子就已经哽咽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宋榕抿住了唇,对这个老人家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事情是有些伤心的,但若是求自?己帮她进?去,宋榕自?问帮不了,也没有办法帮。

“我帮不了您。”

宋榕只能尽量温和地将七婆子的手从自?己的手臂上面拂下来,偏偏这手刚下去,就立刻又?攀了上来。

宋榕每挪动一步,七婆子的膝盖就直接在地上摩擦,根本就没有站起来的打算。

宋榕倒抽了一口气,这种场面自?己实在是不行。

“我真?的帮不了您。”

投了一个求助的视线给守门的人,七婆子这才被强制性地拉开。

宋榕抬脚就往前头走,七婆子整个就已经瘫坐在地上了,老泪纵横。孙儿,孙儿啊......

“我,我的孙儿...三子...三子......”

“文宾......”

宋榕出奇地扭头看向这老婆子,重新走了回来,“您的孙儿大?名叫什么?”

七婆子好像是又?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哭着将孙子的大?名说了出来。

瞿文宾,瞿文宾......

宋榕记得,是开春第?一战里?面牵制住敌人,大?喝让长君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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