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大人出事了。”
甄诺瞳孔放大, 立刻就放下了手?中的笔,从位子上面蹭得一下站了起来。
“老师出了什么事情?”
“请室被劫,苏大人得了一个玩忽职守的罪过, 现在被连降两级,罚俸半年。”顾长君一股脑地就将自己得到的消息都告诉了甄诺。
听到这,甄诺脸上的担忧就少了一点, 降官罚俸也就是说事?情虽然是大事?但比起皮肉之罚总还?是好的。
“还?有一个被罚的就是齐王刘铭,他?跟在苏大人的手?下。听说这件事?情就是齐王惹出来的。”
“因?为太子?”
“是。”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顾长君的消息灵通,得到苏朝受罚的消息之后, 紧跟着?就得到了这具体受罚的原因?。顾长君将书?桌上面?的卷轴往旁边挪了挪, 直接坐在了甄诺的书?桌上面?,将这原因?娓娓道来。
甄诺龃了一下上下牙,太子殿下实在是太过火了。为了诬陷竟然是将魏家全家都杀了, 实在是暴戾。
“还?有一件事?情你怕是不知道。”顾长君挑了一下眉,“太子殿下下个月就要娶续弦了, 娶的续弦就是崔家的那个女儿,就是...就是那个在花山书?院里面?与你交好的崔雪。”
“我并不与崔雪交好。”甄诺冷冷地说道。上回崔雪跑上门可算是将自?己给吓坏了,万万是不能交好的。
顾长君被勾起了好奇心,斜着?身子打趣道:“你不是和崔雪的关系还?不错吗?至少书?院里面?还?是会说话的那种,怎么一说到她就这样?”
“她好像喜欢我。”甄诺一板一眼地说道,细听下来,语气之中还?带着?点点的嫌弃, “所以我不太喜欢听到她的名字。”
“......”顾长君有些?震惊。
书?呆这种不爱说话的人, 在书?院里头竟然还?是个香饽饽, 男学生喜欢倾慕一下就罢了,还?能将崔长史的女儿给“勾搭”上。
“没事?没事?, 现在讨厌的人已经被更加讨厌的太子殿下收去了。”
顾长君低着?头嘿嘿地笑了起来,也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事?情上。
右手?食指在鼻子底下磨了磨,顾长君还?是没忍住,笑着?说道:“还?真是老鼠找老鼠,耗子找耗子,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甄诺偏头没好气地笑了笑,拿着?手?边的卷轴打在了顾长君的肩膀上面?,“老鼠就是耗子。”
“别坐书?桌上面?,没有一点规矩。”
穷讲究。
顾长君在心里面?吐槽了一句,但还?是乖乖地离开了书?桌,还?顺道将移开的卷轴重新放回了原位。
“这件事?情要告诉阿佩吗?”
“不必。”
远水解不了近渴,就算是自?己待在京中,也解决不了这种困境。告诉阿乖,也只不过是多?一个徒增烦恼罢了。
顾长君点了点头,脑袋就好像是一个不倒翁一样晃了起来。瘪了瘪嘴,顾长君长舒了一口气,“苏大人现在如此,你怕是要等到明?年才能回京都了......”
“留在边关并不坏。”
从甄诺那里出来之后,顾长君就转道直接溜到了伙房里面?,从蒸笼里面?偷了两个大白馒头,又偷了一小盘的萝卜炖猪肉。这样小偷小摸的事?情,在这段时间里面?可算是让顾长君学精了,动?作越来越娴熟。
偷到了好吃的,顾长君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眼睛闪了闪,真香啊!
不是给自?己偷的,也不是给宋榕偷的,顾长君飞身跑到了朱友屿的营帐门前。什么都没有说,就直接闯了进来。
朱友屿最近这段日子都躺在床上养伤,自?己的官职也被撤掉了,自?然是不需要去管逃兵营里面?的事?情。现在正坐在扭捏地坐在凳子上面?给自?己倒水喝。隔了十几天才看见顾长君,还?真是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这小兔崽子,今日才来。
还?不等朱友屿骂出来,顾长君就将自?己偷到的肉都摆在了桌上,还?拿出了藏在袖子里面?的筷子,用袖子擦了擦才架到了盘子边。顾长君摆着?一副热情的样子,殷勤地关心道:“朱校尉,您伤好了吗?”
“......”
朱友屿骂人的话被肉香给逼了回去,但还?是没忍住,翻了一个白眼给顾长君。
“朱校尉,这可是伙房今天现做的,我特意给你选了好几块肥瘦匀称的,香的很......”
顾长君十分狗腿子地将筷子递到了朱友屿手?边。
朱友屿停顿了一下,但还?是接下了筷子。吃了一筷子肉之后才问道:“周权那里呢?”
顾长君双臂一上一下地交叠着?,“我待会就去。”
又吃了一筷子的肉,没去看顾长君,自?顾自?地问道:“顾帅那里认错了没有?”
顾长君没有说话,骨子里面?还?是觉得自?己没错。
人敬我一尺,顾长君定是会还?一丈,十丈。但若是犯我,顾长君也会百倍、千倍地还?回去。朱友屿与周权算是前者,顾平山就说不清楚了。
“你确实是私下行事?了,确实是有三千多?人都折在了你的手?里面?。顾帅生气是应该的,顾帅罚我们也是应该的,你认错也是应该的......”
顾长君“嗤”了一声,声音冰冷,“要是不这么做,死的就是我了。”
朱友屿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顾帅早就准备了人去援助你,你不会有事?的。”
只不过这事?瞒得极好,由?安碌全负责,就连自?己都不知道,所以才会赞同顾长君的计策。
顾长君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僵住了,但仅仅是片刻。顾长君顶了顶下巴,最后还?是选择了不相信,“现在事?情都已经做好了,顾平山说什么都可以。”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朱友屿没有再说,这件事?情的错处总得要顾长君自?己去体会。
啧了啧嘴,顾长君从腰带上接下了自?己的囊袋,从里面?掏出了一个小瓷瓶,这是宋榕特意给的。给了两瓶,一个给朱友屿,一个给周权。
“我夫人给的,比那个老军医给的好很多?,您用这个。”
朱友屿瞟了一眼这药瓶,嚼了两下嘴里面?染着?肉味的萝卜,这时才觉出不对劲来。
朱友屿锁紧了眉头,扭头一脸困惑地看向顾长君,满目不可置信,“你刚刚说什么?什么夫人?”莫不是屁股受伤,连带着?自?己耳朵不好使了不成。
顾长君耸了耸肩,脸上的表情又变得有些?臭屁。又从囊袋里面?翻了翻,拿出了一个精致的长条形锦盒,推到了朱友屿的面?前。
“我的婚书?。”
“我与药房的宋榕宋军医的婚书?。”
“......”朱友屿眼珠子瞪得老大。
飞快地拿起桌上的锦盒,朱友屿着?急得双手?都有些?颤抖,里头放着?的就是一份卷起来的红色婚书?。
朱友屿扭头又看向顾长君,心里面?又信又不敢信。回转视线,朱友屿解开红丝带,一份烫金的婚书?就显露在了眼前。
“你别是作弄我吧,让甄诺写一份婚书?来作弄我?”
朱友屿其实已经信了八分。这婚书?的质地是锦帛,一看就是军营里面?不会出现的东西,而里面?的字上面?浮着?的好像是金粉,是特意寻过来的。开一个玩笑,花这样的功夫是不值得的。况且顾长君就算是与自?己开玩笑也应该找个男人啊,还?找个女人来一块开玩笑,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玩笑。
“我没有作弄您。”顾长君正经了起来。清澈的眸子眷恋不舍地看向这婚书?,珍而重之地将这婚书?重新收了起来。
娘亲留给自?己的东西并不多?,其中便?有一颗小小的金锞子。这婚书?是甄诺执笔写的,金锞子磨成了粉末放在了墨中,这份婚书?可谓是代价不小,更是这世间独一无二的意义。
“我与她两情相悦,自?然是要成婚的。除了甄诺与苏佩,您是我第一个告诉的长辈。”
朱友屿喃喃了两嘴,被震惊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顾长君成婚就罢了,还?是和一个女娃子成婚了,这这这......
“您想问什么?”顾长君将婚书?放回了锦盒当中,重新放进了自?己贴身的囊袋之中。
“这件事?情你可和顾帅说了?”
“您是我第一个告诉的长辈。”顾长君重复了一遍。
真是把自?己给弄糊涂了,朱友屿扶住额头,急急地问道:“那你可有打算要和顾帅说啊?”
顾长君挑了一下双眉,无所谓地摊平了自?己的双手?,一脸随意地说道:“我从来没有将他?当做是我爹,为什么要和他?说。”
“......”
“没有顾帅哪里有的你,难不成你是从石头缝里面?蹦出来的不成?”
虽说是为了自?己好的话,但顾长君还?是不打算继续谈下去。
“除了这个,您就不和我说些?其他?的?”
朱友屿此刻已经管不上自?己屁股上面?的伤口了,将自?己的整个屁股都坐正在了凳子上面?,一只手?扶着?桌面?,一只手?撑着?自?己的膝盖。低着?头压低着?声音,恨铁不成钢地说道:“...那我问你,你成婚就成婚了,你和个女娃子成婚干什么?”
“喜欢啊。”顾长君甚是坦然。
“......”
喜欢能顶什么事?!朱友屿别过了脑袋。
沉默了半晌之后,顾长君脸上露出了一个自?嘲的笑,眼底一片冰冷,慢慢悠悠地站了起来。“女子....我喜欢女子才能安皇帝的心,才能全了顾平山忠君报国的理想,才能给顾平山立个牌坊......”
朱友屿又一次睁大了眼睛,未曾想到顾长君竟然是会说出这样的话。
顾长君回身歪头,嘴角自?嘲的笑容看起来让人发?冷,“我全了我自?己的心思,也保了顾家。”
前半句还?带着?一点温情,后半句则叫人胆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