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搬来和陆亦驰住,唯一麻烦的就是爸妈那关。
沈蕴和李眉珠二人经历前些年的变故后,家财散尽,老两口放弃了原来的家具制造厂,做一些外贸赚钱。
外贸行业近两年十分不景气,靠着陆亦驰投的一些小公司给的订单,勉强活下来。
关于沈一诺的事情,街坊四邻流言纷纷,他们隐约听说了一些。
一个小女孩,没有工作,从哪里拿到那么大一笔钱,去养着沈从嘉的医疗团队?答案当然不言而喻。
而她又付出了什么代价?老两口没敢开口问。
但如果那个人是良人,心甘情愿帮忙,沈一诺肯定早就带他回来见面了。没带回来,便是不光彩,甚至无法见人。
李眉珠夫妇二人也心疼小诺,狠了心的要拔了亲生儿子的氧气管,放他走算了,医生都说他这辈子醒过来的机会微乎其微。
但沈一诺不肯,李眉珠二人都签了放弃治疗同意书,被得知消息的沈一诺冲进来撕了个粉碎。
“哥哥还活着,他没有死!”沈一诺歇斯底里地哭,“只要我活着一天,就不允许哥哥走,他会醒过来的。”
后来老两口再也不敢提,他们知道沈一诺心里在自责,沈从嘉四年前出车祸时的最后一通电话,是打给沈一诺的。
那时沈从嘉决定年底和女朋友订婚,沈一诺接受不了,喝醉了酒在电话里哭闹。
灾难发生就在那一瞬间,老两口不知道其中缘由,只知道沈一诺责怪自己当时不该和从嘉打电话。
人各有命,善良的夫妇二人尽管一夜白头,但一句重话也没舍得对沈一诺说。
为了救哥哥,沈一诺什么都愿意去做,哪怕是拿她的命去换都可以。
沈一诺在月半的时候回了一次家,为了给沈从嘉祈福,她们一家食素,所以月半也过得冷清。
七月半里正是三伏天,晚间凉了下来,一家三口才敢从空调房里出来,坐在院子聊聊天。
趁着晚霞,一柄蒲扇摇走蚊虫,一盏浓茶解暑,晚风习习,蝉鸣阵阵。
沈一诺说了些学校里的趣事,逗得老两口有了笑颜,才敢低声说了句:“爸妈,我过两天要搬去S市了。”
李眉珠喝茶的手一顿,“你不读书了?去那边做什么?”
“我……先不读了,找了份工作。”
“什么工作?公司叫什么名字?地址在哪?”父亲沈蕴的声音有些严厉。
“嗯……就……”沈一诺答不上来。
“我不许你去。”李眉珠猜出了个大概,“我养你长大,没想这样不明白的把你送出去。你赶紧和那个人断了,别把自己一辈子搭进去。”
“妈……”
“断了吧,早就该断了。我前几天梦见你哥打篮球,大汗淋漓地跑啊跑,一边跑一边回头喊爸爸。估计这样死气沉沉的躺在床上,他也难受。”
沈蕴摇了摇手中的蒲扇,眼睛盯着天边沉没的夕阳,苍老的声音从风中传过来。
“别倔了,一诺,听爸爸的,医生早就说没希望了。我和你妈还能撑一撑,你还年轻,别一辈子背着这个包袱。S市就不要去了,以后自己好好生活。”
一番话下来,沈一诺眼睛酸得发疼,仰头对两位老人笑笑:“爸妈,你们别想多了,我现在生活挺好的。真的。”
一诺不想多谈,不管二老如何劝,她都不会改变决定。
她从来未向两人透露过那个人是谁,这样肮脏的事情,老两口也不知道如何问。
陆亦驰一家在初三的时候搬去了S市,两家虽然关系淡薄,但终究是老邻居。
沈从嘉出事后,陆亦驰来探望过,但沈一诺表现得规规矩矩,丝毫不敢透露两人的关系。
而且陆亦驰自己也说过,他们两人的关系,就是一场皮肉买卖,不涉及任何情感。
收拾好行李出发的前一天,一诺去了医院探望哥哥。
沈从嘉住在特护病房,浑身上下插满了管子,一诺去的时候,医生正将营养液注射进他的体内。
因为脑颅受损,沈从嘉的身体对外界已经没有任何反应。神经肌肉器官是还活着,但连呼吸都要依靠医疗机器帮忙。
他身体脆弱,需要二十四小时的看护,公立医院已经放弃了救治。所以陆亦驰出资养了一个私人医疗团队,专为他一个人服务,用药都是国外进口。
但沈一诺不知道,陆亦驰从没说过。
于是她就按着公立医院的护理费用,记着哥哥的账单,期待有朝一日能全还给陆亦驰。
沈一诺和哥哥说了会话,无外乎就是爸妈很好,我也很好,你赶快醒过来那些老生常谈的话题。
但说着说着,总是忍不住哭起来。
哥哥以前是清风朗朗,灿若朝阳的翩翩君子,却因为她,变成了一堆肉皮白骨,躺在这张病床上无法动弹。
她离开的时候,俯身在沈从嘉的唇上轻吻了几遍,泪珠滴在他凹陷的脸颊上。
这个病房二十四小时监控,陆亦驰亲眼看见,她哭着吻了他。
吻在额头、脸颊,是亲人。
而吻在嘴唇,是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