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起

3 / 8 章 · 2,176

窗外连夜的雨没有要停的趋势,陆亦驰也没有要回来的意思。

在客厅等到凌晨两点,沈一诺决定不等了,反锁了门睡觉去。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一夜都没有合眼,提着耳朵听大门的动静,但除了风雨声再无其他。

大概凌晨五六点钟的时候,雨停了。帘外的晨光朦朦胧胧地透进来,沈一诺打架的眼皮开始合上。

短暂的浅眠,顺着那道熹微的晨光,沈一诺看到了年幼的自己,还有陆亦驰。

六岁那年的冬天,孤儿院胖胖的陈妈妈告诉她,有一对姓沈的夫妇决定领养她,以后她就有家了。

那天早上,陈妈妈特意给她梳了羊角辫,别了个粉色发卡,领着她去院长室见那对夫妇。

第一次见到沈蕴和李眉珠夫妇二人,年幼沈一诺有些害羞,怎么也不肯开口叫爸妈,被院长等人逼得急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大哥沈从嘉来得晚一点,那年他十岁,听见她哭,从背后将一只耳机塞进了她的耳朵里。

巴掌大的MP4递到眼前,放着犬夜叉的动画。在孤儿院,小孩子们只有在晚饭后,能看半个小时的动画片。

沈一诺一下就被吸引了,抽着鼻子盯着MP4不挪眼。

“以后我就是你哥哥了,我叫沈从嘉,你叫沈一诺,记好了。”汽车后座上,他们俩并排坐着,一人一只耳机,在片尾曲响起的时候,沈从嘉笑得灿若暖阳。

沈家条件很好,住在市中心的别墅区,门前一个小园子,种着一树腊梅,冬日晨光下朵朵绽开,香气袭人。

沈一诺被沈从嘉牵着下车的时候,侧头看见隔壁门口站着一个小男孩,模样生得很好看,大冬天光胳膊光腿,立正姿势站在门口,嘴唇都被冻乌了。

“这狠心的老陆又在折磨小驰……”妈妈李眉珠心疼地叹了口气。

“你懂什么,人家这是狼性培养,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这孩子长大了肯定出息。”

“什么狼性,姓沈的,你要敢这么对我的孩子,我扒了你的皮。”

沈蕴笑着揽过妻子的肩,回头对矮矮的沈一诺开玩笑:“小诺,你看看,爸爸在家基本就跟隔壁的小驰一个待遇。”

啊?年幼沈一诺瞪圆了眼睛。

那很惨吧。

孤儿院冬天的棉袄一直不够,每次轮到她晨起打扫院子都冷得发抖,而那个叫小驰的男孩子就这么站在外面……

孤儿院有一条规矩就是互爱分享,沈一诺来了新家,有了满柜子的棉衣棉袄,所以在第二天早上抽了一件出来,悄悄地溜出门去。

“给你。”她捧着衣服递到陆亦驰面前,开口说话的时候,呼吸变成一串白雾升腾。

冬日的早晨,灌木丛下的草叶上还结着霜花,微薄的晨光一照,变成颗颗晶莹的珍珠。

那时陆亦驰和她差不多高,小男孩面无表情地瞅了她一眼,头高高昂着,别过脸去。

“你快穿上吧,不然会感冒的,感冒了会流鼻涕,还要去医院打针,可疼了。”沈一诺小脸冻得通红,还一抽一抽的吸着鼻子做样子。

“你是谁?”陆亦驰僵硬地问她。

“我是隔壁家新买来的小孩,我叫沈一诺。”小女孩答得甜甜软软,一瓣红梅落在她的头顶。

说买来,是因为离开孤儿院的时候,沈一诺看见爸爸给院长交钱了。

小时候的沈一诺,以为所有的小孩子都是孤儿院的陈妈妈生的,养大了就一个一个卖出去。被卖掉的小孩子一定要乖乖听话,努力让养父养母开心,长大了更要赚钱孝敬他们,不然就会被退款。

“我不要你的衣服。”陆亦驰拒绝了她的好意。

知道父亲卧室的窗口正对门口,陆亦驰挺直了小小的背脊,迎着寒风,逆阳站立。

沈一诺偏着小脑袋看了他一阵,蹲下身将衣服放在他的脚边。

“新衣服很暖和的。”小女孩说完就跑回了沈家。

但陆亦驰自始至终都没碰过沈一诺送来的东西,永远像棵小白杨一样倔强的屹立在寒风中。

幼年的他冬日早上罚站半个小时,夏日清晨长跑三千米,风雨无阻。

沈一诺从一年级就和陆亦驰是同学,沈家父母会惯孩子,沈一诺又是女孩,所以格外娇养。

陆亦驰从小就嫌弃她一身毛病,贪玩好耍,迟到早退,被老师批评的时候,还敢侧头对他做鬼脸。

两个小羊角辫翘上去,眼眸如月牙弯弯,门牙还缺着一个口,浅浅一笑时嘴角两汪梨涡。

“哥哥,快来救我……”沈一诺呜呜哭着。

每天放学,作为班长的陆亦驰都奉班主任之命将她扣留在教室写作业。

那时还珠格格正热播,沈一诺恨不得二十四小时守在电视机前,但陆亦驰从不放水,非要她一笔一画写完才肯回家。

回家总是只剩下广告,沈一诺哇哇惨叫。

扔下书包就跑到隔壁找陆亦驰算账,却被他淡淡一句:“明天作业更多”吓住,撒泼一般抢了他一半晚饭才算完。

不得不说,陆亦驰家的晚饭总是很对她胃口,糯米丸子软糯鲜香,刚好一口一个。

陆亦驰大多时候一个人吃饭,空荡荡的餐厅,顶上一盏水晶灯亮着。偌大的圆形餐桌上放着几小碟饭菜,小小的他坐在宽大的椅子上,脊背挺得直直的,沉默地用着餐。

保姆安静等在厨房,等着他用完餐离开,上来收走碗筷。

死一般的沉寂,如果没有沈一诺闯进来。

从童年到成人,沈一诺害怕也最讨厌的人,就是陆亦驰。

最喜欢的,当然是哥哥沈从嘉。

哥哥多好啊,用压岁钱买了录像机,将她错过的电视剧、动画片一集一集录下来。

后来青春期,她迷上言情小说,被那一阵流行的青春疼痛文学虐得死去活来,说话做事矫情到不行。

陆亦驰鄙视又嫌弃,小小年纪冷着一张脸,将她的书收缴,再附赠一整套奥数练习题。

做不完,陆亦驰就一本一本烧掉她的书。

陆亦驰是变态。

不同于沈从嘉,哥哥那时候也不过十七八岁,忙着高考,还抽时间看完了她推荐的那些言情著作。

他总温柔地说:“小诺,虽然我不喜欢,但我愿意去了解你为什么喜欢。”

那如阳光一般温暖和煦的少年,是沈一诺青春期全部的梦。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