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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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剑刺来, 昏昏沉沉的沈芙嘉骤然清醒,她一把将宓茶扯到身后。

不等她挥剑,严煦和陆鸳同时出手,一人在沈芙嘉身前竖起一张水盾, 一人开启诅咒·[石化], 立即将失去能力的花百音定在外面。

花百音全身一僵, 下一刻失去了行动能力, 如石雕一般被定在了当场。

莫说她此时能力报废,就算是全盛状态下的花百音,在仁级中阶的陆鸳面前也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她死死盯着沈芙嘉身后的宓茶, 用力了全身力气也没能将剑向前刺出半寸。

梦露安顿好风无痕后,本想要回去帮助花百音, 但当她看见尧国众人将龙龟打入冥界后, 顿时没了应战的想法。

她立刻抱起风无痕,迅速离开了海岸, 不再做无谓的斗争。

宓茶拍了拍浑身紧绷的沈芙嘉, 冲她摇头,表示没事。

她一眼认出花百音手中的金剑,正是姬凌玉的佩剑,是二十多年前,她亲自装入匣中、送还禹国的。

海上三人陆续回来,付芝忆一左一右地架着虚脱拉伤的柳凌荫和童泠泠, 她自己也是脚步虚浮,满脸疲态。

看见花百音的造型,她睁大了眼睛, 吃惊道,这是在干什么, 她的头发怎么白了?

陆鸳瞥了花百音一眼,被[石化]后,她脸上的怨恨嗔怒愈加明显,将那张精致甜美的五官扭曲得有些可怖骇人。

王级的巫师妄想控制天级中上阶的亡灵,自然会有些代价。她道,只是白个头发而已,算不错了。

严煦问向宓茶,是决缡长老让你来的吗?

宓茶摇头,我上午占了一卦,见东海黑云斜飞,心中不安,就叫了宫中的风系法师送我过来。

陆鸳一愣,不是决缡长老和你提起的?

听她这么说,宓茶也是一惊,你告诉二爷爷了?

陆鸳点头。

宓茶暗忖,这灵极至始至终未曾杀人,被她们打伤几次也没有还手,仔细想来,它连花百音的性命都没有夺取,在召唤阵耗费生命力时便趁势离开,这时机掐得如此精准,或许不是巧合

看来二爷爷早就算到了这一切,否则不会无动于衷,自己还是学艺不精,只算到了表象,没能看到结果。

咳她身后的沈芙嘉咳出一口浊气,宓茶立即回神,搀扶住沈芙嘉,对几人道,我先带嘉嘉回指挥部排毒,你们各归各位,东海海战按原计划进行,严煦,这里就拜托你了。

说着,她身上散去银色的柔光,付芝忆柳凌荫童泠泠三人如遇春风拂面,立刻好受了不少。

柳凌荫和童泠泠很快直起身,不再需要付芝忆搀扶,自己捏手揉腕,调整了一下便和来时的状态无异。

付芝忆深吸了一口气,感叹道,以前不懂得珍惜,现在能享受到辅助的日子是一天比一天少了。

宓茶抿唇而笑,以你的实力,还用得着辅助么?

谁不想身轻体盈、大招一个接一个地发?付芝忆耙了耙黏糊糊的头发,可惜你当了女王,我的速度又没有牧师跟得上。

严煦指了指被定住的花百音,她怎么办?

宓茶望向双眼含恨地花百音,目光又落在了她手中的金剑上。

用来施展邪术,实在是玷污了它。她喃喃着摇头,可这也不是我们的东西,轮不到我们说三道四。

她道,把人扣下,按战俘的流程处理,该怎么办就怎么办;遗物送回禹国,交还姬方缙。

等等。沈芙嘉搭着宓茶的背,强打起一分精神来,对严煦道,先交情侦小组,检查一下剑上有没有机密情报。

严煦颔首,表示明白。

宓茶扶着沈芙嘉登上了随行的风系法师的法阵;柳凌荫和童泠泠则由付芝忆送回去。

严煦缴花百音剑时,花百音紧紧握着剑不松,严煦回头看了眼柳凌荫三人,示意她们过来帮忙。

柳凌荫大步走来,头上身上都被海水浇透,湿漉漉的脸庞蒙着一层薄怒,更显瑰丽英气。

她一边走来,一边沉声道,拿不下来就连手一起剁了,反正这手以后也不用拿法杖了。

这话里带火刺,显然,柳凌荫对于花百音把天极亡灵扯入人界的事情十分不满。

这也正常,谁也不会对差点要了自己性命的人和颜悦色。

但柳凌荫恼火的地方不在于此,她向来不会鄙夷唾弃死守在国家前线的英雄,纵然是她讨厌的姬凌玉,在以一己之力为全禹官兵争取逃离时间而死时,柳凌荫心中亦对她生出了两分敬佩和惋惜。

花百音不配和姬凌玉、蹇冧等死士相提并论,她为了一己私欲和姬方缙发动了这场无谓的战争,害得多少人流离失所、饥不裹腹,为了这场所谓的复仇之战,禹国被她和姬方缙压榨成了何等模样,到了最后,她还冥顽不灵不知悔改,连自己的性命也赔了上去。

柳凌荫一把把剑从花百音手中抽出,金剑在乌云散开的天空下反射出一道华光。

她举着剑,怒视着花百音,姬凌玉拼死到最后,就是为了减少禹国的伤亡损失,你却拿着她的佩剑胡乱发令,把禹国活活耗成了一个空壳。花百音,你好意思拿着这把剑吗!

花百音说不了话,但从她瞪着柳凌荫的眼神中可以看出,她并没有丝毫悔改之意。

嗐,你和她说这玩意儿干啥。付芝忆搭上了柳凌荫的肩膀,赶紧回去吧,你和童泠泠突然离开,前线部队指不定出了多少乱子,别再耽搁了。

柳凌荫重重冷哼,将金剑收入鞘中,发出一声冷厉的剑鸣。

几人收拾收拾,柳童付三人和宓茶沈芙嘉先走一步,陆鸳留下陪严煦等尧国舰队过来,把花百音妥善关押了再返回旧夏领地。

宓茶临走前又看了眼花百音,花百音尚在[石化]的诅咒中,可她脸上的神情似乎有所改变,最开始的强烈怨怒里浮出了几点绝望消沉。

海风凛冽,将她枯燥苍白的长发吹得飘散扬飞。

没有人知道花百音心中在想什么,唯一肯定的是,不论是她,还是她们,都怀念着从前故人在时的年少时光。

禹国大地不仅是花百音的国家,也是养育了e408所有人的故土,看着一片狼藉、泥泞破碎的海岸,众人心里多少都有些复杂。

宓茶将沈芙嘉送回了旧夏指挥总部,一路进了卧室,为她祛除寒污。

她将浴缸里放满温水,从玉镯里取出一支玉瓶,里面装的是百里谷灵泉泉水。

沈芙嘉满身浊气,直接接受牧师能力或是直接浸入灵泉都有风险,宓茶将灵泉水倒入浴缸中,稀释过后再扶沈芙嘉进去。

她陪着沈芙嘉,为她舀水洗头。

沈芙嘉浑浑噩噩地靠在浴缸边缘,被宓茶托着头颈,听见宓茶在她耳边低吟,你何必如此,那么多仁级王级在,这活儿怎么就轮到你去做了?

沈芙嘉闭着眼,那该轮谁去做?

宓茶语塞,沈芙嘉弯了弯唇角,呢喃道,谁做你都心疼呀

水汽氤氲,衬得沈芙嘉的肤色愈加苍白。

宓茶拇指划过她的鬓角,沈芙嘉偏了偏脸,往上蹭了一点,用脸颊去贴她的手掌。

宓茶是知道沈芙嘉为人的。能牺牲别人,她就绝不会牺牲自己,可当尧国是她当家作主的时候,沈芙嘉便被迫成了大义凛然的英雄,迈入了为国献身的境界。

吸引风雪的可以是风系的付芝忆,可以是水系的严煦,但在沈芙嘉看来,这两人都有大用,她舍不得她们受损,舍不得尧国、舍不得宓茶损失这两员大将。

她不同,她不常上场,等级也不如她们高,牺牲她是最划算的买卖。

茶茶,我相信你她在宓茶的掌心里嗫语,有你在,我不会出事的,你是天下最好的牧师。

宓茶一怔,眼鼻忽而涌起了一阵酸涩。

最好的牧师

她救不了人,却杀人无数,她算什么最好的牧师

感知到了宓茶的情绪,沈芙嘉顿了顿,连忙玩笑道,正好我在一级上阶卡了那么久,这次吸收了冥界浊气,说不定过两天就从巫师那边突破了呢,祸兮福倚,说不准呢。

宓茶摩挲着她漉湿的脸颊,沉默不语。

升入王级上阶后,她很快探测到了沈芙嘉的能力库存在异常。

普通双修者体内存在着两个正常大小的能力库,但沈芙嘉的双职业,是将一个正常大小的能力库硬生生分成两个。

简而概之,她此生恐怕很难突破王级了

宓茶微微垂眸,望着水中的沈芙嘉,她想起了十八岁生日那时,沈芙嘉第一次来她家里,和她一起在浴室里玩闹的情景。

似乎是感知到了宓茶的想法,又或者是为了转移话题,沈芙嘉反手牵住了宓茶的手腕,将她的手拉入水中。

还记得我第一次去你家时,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穷丫头,那时候的我恐怕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有一天我能为你揽下整个禹国。

宓茶跟着笑了起来,是了,现在的沈相阔绰了,轮到我服侍您了。

沈芙嘉体内的浊气散去了些,她眼睫微颤,在一室暖香水雾里睁开眼眸,露出了那对缱绻柔情的桃花眼来。

那带着薄茧的五指在水下牵引着宓茶的手,她启唇吐纳温润的灵气,眼角眉梢皆是媚意。

茶茶,我是吃不得苦的,她背对着宓茶,漆黑的双眸望着虚无之处,低吟着开口,想要的东西若是得不到,会令我日思夜想,痛不欲生。

宓茶低头,散落了二三白发,垂到了沈芙嘉的锁骨。

我知道,她吻上了沈芙嘉的下颚,嘉嘉,是你的永远都是你的。你的辛苦我都知道

这么多年过去,金剑一出,还是令嘉嘉心里生出了危机。

看来有些东西是时候物归原主,回到原来的地方了

花百音的落败让禹国雪上加霜,东海最后一处防线很快被破,严煦带着尧国海军登陆,在c省东边建立起了根据地。

打通这条线上的传送点后,尧国的后方大部队便源源不断地输送到了c省。

严煦和柳凌荫童泠泠左右包夹,加上平陵等将军在禹北一线不断挑衅骚.扰,很快,k、c两省便被尧国吞下,不到女王生日前就完结了事。

拿下整个禹北之后,三处部队汇聚一处,一齐南下进发,距离禹国首都只剩下了四百公里。

禹北被攻破,首都一片混乱,不少人趁乱出逃,其中就有梦露和风无痕。

风无痕不愿离开,想要战到最后一刻,却拗不过梦露哭着骂她,你忘了当年姬方缙政府是怎么对待梦家的吗?我们当时回国是出于无奈,现在你还要为了姬方缙卖命?风无痕,在你眼里我算什么!

她这话一出,风无痕立刻没了其他念头,她随梦露收拾了东西,离开了禹国,前往南大陆安身。

梦露一走,禹国最后的王级也没了,军部愈发惶恐混乱,面对此等情形,闻天泽不得不再去见姬方缙,寻求总统最后的指示。

禹国·总统府

昏暗的书房内,坐在轮椅上的老人一言不发地抽着烟,他桌上摆着一道磁悬浮的地球仪,没有人知道这地球仪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似乎从姬方缙搬入总统府后,它便一直在这桌上无休无止地旋转。

闻天泽在房内静立等候,他将战况汇报之后,就站在桌前安安静静等待着。

寂静之中,他低头看向面前的地球仪,却被满室的烟丝模糊了视线,看不太清。

从黄昏等到黑夜,这一次闻天泽没有再提出下一阶段的计划方案,姬方缙也没有再询问他有什么解决之法。

老总统只是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而闻天泽也只是眼观鼻鼻观心的静默站着。

月亮从姬方缙身后的落地窗上升起,悬至中天时,闻天泽透过老人,看见了窗帘间隙外的总统府前院。

前院中央的光明女神洁白胜月、威严赫赫,不管在屋里还是在屋外,整座总统府的每一处房间,都至少有一面窗户可以瞻见院中的女神。

终于,在静默半日后,总统有了动作。

他搁下了烟,从灰白色的烟丝中抬眸看向闻天泽。

天泽,他缓缓开口,问,现国内等级最高、资历最深的军官是谁?

闻天泽两侧的指尖微动,他道,大约是属下罢。

姬方缙点头,那双苍老的眼睛定定望着他,没有再开口言语。

闻天泽闭了闭眼,对着老总统敬礼,属下这就去准备

该来的总会来,到底,还是轮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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