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煦没有跟去演唱会。
当月至中天时, 她换了一身轻薄的衬衫西裤,一个人沿着月亮岛的海岸线散步。
因为女王和诸多官员的到来,月亮岛暂不对外开放,这里没有熙攘的人群。但不管人多人少, 海浪的声音都一样喧嚣。
空气中散发着大海的咸湿味, 这里的空气比帝都要潮湿温暖, 夏夜的风温柔舒适, 星光灿烂,沙土绵软。
严煦瞌眸,感受着四周磅礴的水元素, 享受一个人的独处。
半晌,海滩迎来了第二位客人, 她的身后响起了轻缓的脚步。
没有水系能拒绝大海。
严煦睁开眼眸, 回头望去,远处的椰树林下, 江泽兰微笑着朝她走来。
她长发披散, 穿着一身青玉色的吊带,脚上是一双白色的凉鞋,戴了一顶米白色的草帽。
她走至严煦身旁,娉娉婷婷地立于白沙之上,一只手压着帽檐,望向大海, 比起帝都,这里更让水系心驰神往。
严煦与她并肩,一起眺望远方的水浪。
这十五年辛苦你们了, 她道,蓝石海岛能有现在的模样, 是你们的功劳。
湿润的海风扬起两人的发梢,她们听着浪涌,看着黑色的海面,呼吸之间都是丰润的水汽。
偶尔也来度个假吧。江泽兰对严煦轻声道,在这里修炼事半功倍,你要忙到什么时候呢?
大学毕业后,严煦和她的等级一直保持齐平,此时两人都为一级下阶。
能力者过了一级,就将面临修行道路上的最大瓶颈。
江泽兰天资极高,且一直待在水元素充足的海边才有如今的成就;
可严煦深处内陆,每日忙于工作,不知道她是怎样逼迫自己才有了这般等级。
多谢,但我没有勉强。迎着海风,严煦淡淡道,只是你我的道路不同。放下工作或许反而会阻碍我的晋级。
是么江泽兰愣了愣,随即弯眸失笑,失礼了,国防部长。
和她不同,严煦走的道名曰守护。
那些繁琐的工作、没完没了的文件于别人来说是在消磨意志、耽搁修行,但对严煦来说,是在守护这个国家,守护她的爱人。
如此,她的心性更加沉静,对自身的信念也愈发坚定。
严煦转身,看向江泽兰,蓝石海岛无疑是成功的,但这些年随着尧国的国际地位提升、和其他国家的建交越来越频繁,我们港口的吞吐量似乎不太够了?
江泽兰无奈蹙眉,是的。蓝石海湾就那么大,人造岛占了太多面积,留给船舶的地方所剩无几。以前勉强够用,这两年实在是吃不消,每天海面上都会停着大量船舶,抱怨声越来越大不要紧,关键是成本越来越大了。
我会和女王提议增加法师和传送点的。
江泽兰摇头,现有传送点的密度已经达到了极限,要解决这一问题,除非能研发出效率更高的传送方法。
听她这么说,严煦微微叹息。
江泽兰眸光微移,望向身后的酒店,我在想或许殿下已经做好了准备
或许,她们很快就会有新的港口了。
百里蓝石酒店·月店的顶楼
落地窗前,宓茶俯望着远处的点点灯火。
白日的蓝石海岛碧海蓝天,宜人惬意;到了夜晚,亮起灯光的海岛就如一块璀璨的宝石,漂浮在大海之上,流露出华美的奢靡气息。
这里比我上一次来时,更加美丽了。
沈芙嘉热了一杯牛奶走到宓茶身边,听见这话,她笑道,当然,自从二十年前你来尧国后,这个国家每一天都在变得更加美丽。
宓茶接过牛奶,说了声谢谢,我给沐沐订的花送去了吗?
送到了。沈芙嘉忍俊不禁,按照你要求的,在卡片上写了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祝福语。
她叹道,茶茶,你有时候真让人扫兴。
这样的花束还不如不送。
她压根就不会唱歌,宓茶低头啜了口牛奶,又不是没有其他选择,干嘛非做自己不喜欢的工作,既浪费自己的时间,也欺骗了观众。
好了,别管小孩子了。沈芙嘉等她喝完,把她手里的杯子抽走,明早做完演讲就要回宫,赶快休息一会儿吧。
宓茶嗯了一声。
她上了床,沈芙嘉并没有离开。
她褪去身上的轻纱外衫,跪在床沿,背对着整个蓝石海岛的灯火,面若桃花地痴痴凝望宓茶。
宓茶一怔,明白了过来,羞怯地缩在床角,小声问她,你要上来吗?
沈芙嘉倾身而上。
她跪在宓茶身前,指尖探过宓茶的鬓角,插.进了她的发辫。
三指顺着松散的麻花辫往下滑去,一路下滑,一路顺开发束。
白色的发丝仿佛雪水从沈芙嘉指尖倾泻,她拉下了发尾的发圈,宓茶满头白发就此散成一片,在昏暗的屋内折射出浅浅的水色。
沈芙嘉扶着宓茶的后脑,她逆着窗外的夜景,眼眸却亮着醉人的霓光。
茶茶她陶醉地含着她的耳垂,模糊地呢喃,你梳麻花辫真可爱
宓茶脸色绯红,搭上了沈芙嘉的腰,又不是小姑娘了,说什么可爱
沈芙嘉将她抵在床头和墙壁的夹角里,磨蹭着宓茶的额头,眼角泛着情动的桃色,喉间溢出呜呜咽咽的声响,像是撒娇,像是欢愉。
[魅惑]对你一点儿用也没么?她不甘心地询问。
宓茶咬着下唇,等你超过我了,大概就有效了。
突破王级的二十年来,除了十五年前的那场保卫战后让宓茶升了一阶,直到今日,她的等级都没有增长,一直卡在了王级中阶。
无形的瓶颈像是一道巨山,压得宓茶寸步难行。
与此同时,其他人的都在迅速成长着,大约用不了多久,宓茶就不再是e408里等级最高的存在。
谁都有可能超过宓茶,但沈芙嘉不会。
她失落地敛眸,这一垂眸的风情,再是铁石心肠的人都不禁为之怜惜。
宓茶红着脸,移开视线,仿佛只要再多看沈芙嘉一眼,就会溺死在浓郁的桃香里。
对嘉嘉来说,[魅惑]这种诅咒实在是锦上添花,可有可无。
这里甜得头晕,她需要换换空气。
对不起茶茶我明明是希望你好好休息的沈芙嘉撑在宓茶肩旁,轻蹙眉峰,浅浅喘息,你困了么?
宓茶抿唇摇头。
她什么都说不出口,只能抱着沈芙嘉,将眸中的水雾眨落。
不论晚上几点,直到太阳升起前,蓝石海岛上的灯光都密集璀璨。
天还未亮,晨曦还未到来,偌大的房中只有清浅的呼吸。
两人都还未睡,依偎在薄被当中。
修长如玉的手指搭在宓茶胸口,沈芙嘉挨着她,柔声劝道,那只是小孩子的气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她本以为那件事在昨天就过去了,没想到宓茶还是心里惦记着,一个人悄悄查询了百里沐沐的演出时间。
宓茶望着天花板,以前族里的孩子是很喜欢我的,可最近几年,他们都不认识我了。
这不是你的错。沈芙嘉吻了吻宓茶的下颚,你要是喜欢孩子,我们生一个就是了。我会把他教得乖巧懂事的。
这件事情我们不是已经谈过了么?宓茶看向她,之前大臣们也催我结婚,我都是这么跟他们说的。
关于孩子的事,她们的确不止一次商量过了。
这本是留住茶茶的最佳砝码,却因为[复制]的原因不能产出,让沈芙嘉多少有些遗憾。
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茶茶才能回绝掉那些讨厌的催婚。
他们现在是不逼你结婚了,但逼着你领养继承人。沈芙嘉不经意地问道,茶茶,你有心仪的人选了么?
宓茶偏头,望着窗外的夜景,双眸稍稍放空,孩子的事,我还是想放一放,现在我没有多少精力能放在孩子身上。
她望着窗外,呢喃开口,嘉嘉尧国越是美丽,就让我越有所眷恋了。
我也是。沈芙嘉瞌眸,贴在宓茶颈窝,眼角眉梢都是温柔幸福,这样的美景,是我们从无到有一起经营出来的呀。
室内再没了话音,只有浅浅的呼吸。
半晌,宓茶于寂静之中思忖着,轻声开口,嘉嘉,你看,我们的时机到了么
沈芙嘉半敛眼睑,从床上支起上身。
茶茶她撑着宓茶的枕头,背后万千青丝如瀑滑下,另只手轻柔地抚上了宓茶的面颊。
昏暗的床上,她望着她,眼尾呵气如兰,我随时都做好了准备只要你想。
宓茶定定回望她,两人呼吸交织相融,交换着目光。
片刻,宓茶的眸光远去,透过洁净的落地窗,望向了北方。
十六年了。
被扣在异国的上万名牧师,该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