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什么人?
我是你姨奶奶。
这两句对话后, 整个大厅鸦雀无声。
半晌,响起了沈芙嘉一声压抑不住的轻笑。
她屈指掩唇,从宓茶身后探出半个头,这是沐沐?今天带朋友过来玩?
百里沐沐的注意力都被那头白发吸引, 这时候才看见了沈芙嘉。她没有亲自见过沈芙嘉, 只在电视上看过几回, 百里沐沐对政界人士毫无兴趣, 但沈芙嘉过分出色的容貌让她印象深刻。
我她低下头,再没半点之前的张扬,气焰全被一声姨奶奶给扑灭, 我来这里参加慈善演唱会回去前想和公司的朋友一起喝一杯。
沈芙嘉也从没见过百里沐沐,但百里沐沐作为尧国的新生代女星, 背靠百里族和女王, 走了一路火红的花路,但凡上网就能看见她的名字和照片。
现在应该是期末周吧, 宓茶盯着她, 你还是个学生,公司怎么会给你安排那么多的工作?
她知道慈善演唱会是多大的项目,接了这么繁重的任务,哪还有时间准备期末考试。
在宓茶面前,百里沐沐异常乖巧,连头都不敢抬, 和之前的模样判若两人。
她低着头小声嗫语,我明天唱完最后一场就回学校考试了。
明天有演出,后天有考试, 你今天还要喝酒?宓茶皱眉,我得你和经纪人说一说, 减少一点你的工作量了。
别,不要!百里沐沐慌忙道,表演专业的期末考对我来说很简单的,肯定能过,而且我做的也是本职工作啊,有什么不好?
宓茶严肃地看着她,你还是读书的年纪,过早踏入娱乐圈把你的心气都弄浮躁了。
平常私下里就算了,现在可是蓝石海岛的慈善周。
全球多少政客商人集聚于此,别的不说,光是百里沐沐的同行对手都数不胜数,这样的情况下,她竟然还敢如此张扬地在外闹事。
百里沐沐不高兴地嘟囔,反正我不是牧师,就是不体贴不温柔呗
你说什么?
好了好了,沈芙嘉连忙搭上宓茶的肩膀,沐沐已经唱了好几天了,想要放松一下也很正常。
她从座位上起身,拉了拉宓茶,对百里沐沐笑道,我们也差不多回去了,你和朋友们玩吧,少喝点酒。
宓茶还有话要说,但沈芙嘉说到了这个份上,她也不好驳了沈芙嘉的面子,只能暂时离开。
她起身从百里沐沐身旁走过,对着经理倾身致歉,抱歉,小孩子不懂事,给你们添麻烦了,我回去会好好教她的。
经理吓了一跳,连连摆手,不不不,是我们在沟通上出了差错。
百里沐沐抿着唇,眸中晦涩一片。当经理对着宓茶的背影殷勤鞠躬道别时,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宓茶和沈芙嘉离开后,门外的人也被放了进来。
沐沐,发生什么事了?我刚刚看见里面走出来个人,和女王长得好像啊。
百里沐沐一屁股坐上了沙发,你没看错,那就是女王。
什么!那就是女王?她的助理兴奋了起来,女王竟然会有那种打扮,你怎么不把她留下呀,我还想和她合影呢。
她才不会为了我留下。
为什么?她不是你姨奶奶吗?
百里沐沐偏过头,靠在沙发上,她现在是尧国的女王,万人之上,心里装的是国家大事和世界全局,早就把百里族给忘了,又怎么会在乎我这种连能力都没有觉醒的无名小卒。
但我看见她刚才和你说了好多话呀。
是啊,因为我给她丢脸了嘛。
别这么说。其他人安慰道,她要是真的不喜欢你,怎么可能允许我们打着王室公主的名头来宣传你?
呵,那是因为她根本不知道,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在意。难不成你以为女王还会上推特看看你们给我买了什么词条?
只要我没有给百里族抹黑,她就永远不会想起我这个人的。
酒吧之外,正要上车的宓茶身形一顿。
沈芙嘉回眸,瞟向了哄闹的门内。
别说是拥有生命感知的宓茶,即便是二级中阶的她也能听见百里沐沐说的话。
茶茶她犹豫地看向宓茶,宓茶提着裙子,踏入了车内。
车子朝月亮岛开去,沈芙嘉给她开了瓶甜甜的起泡酒,递给她,她还小,又是金枝玉叶,就像是年轻时的柳凌荫一样,说话都是言不由衷、有口无心的。
宓茶撑着头,望向窗外。
她脸上没了来时的笑意,剩下了一层薄薄的阴云。
她说得没错,自从加冕后,我很少回百里谷了,一年到头都待在帝都。
你的工作量摆在那里,大家会理解的。
宓茶深吸一口气,百里族和其他组织最大的不同,就是家庭文化。别的组织是公司,是军营,但我们是家庭,族长就是家长。
工作再忙,对孩子来说,一年到头都不回家的家长就是失职的。她微微仰头,握着沈芙嘉递来的起泡酒,你说的没错,她就像年轻时的凌荫,而我就是那个把凌荫丢在家里、天天不回家的家长。
茶茶你到底不是她的父母,这是她父母的职责。
宓茶眸色愈浓。
她轻轻开口,道,沐沐的爸爸死在了十六年前的那场保卫战里。她的妈妈一直在西梁的百里牧师院工作,沐沐从小就待在谷内。
她算是我成为族长以来,看着长大的第一批孩子
沈芙嘉一时语塞。
宓茶轻叹一声,我是为了百里族才接管尧国的,现在却好像本末倒置了。
沈芙嘉握住她的手,殊途同归。是你让百里族再无迁居之忧的。
宓茶转头,望着沈芙嘉浅浅一笑,这一笑像是石子入湖,将她眸中的愁色荡开了几许。
她什么也没说,但沈芙嘉心中泛起了淡淡的甜意,回以了更加明媚的笑容。
这些年沈芙嘉悄无声息地渗入了宓茶的方方面面,对宓茶而言,不管是工作上还是生活上,沈芙嘉都已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岁月沉淀,她们之间的相处没了少年时的激烈,剩下呼吸般的自然与惬意。
刚才出门的时候,经理好像给了我一个小袋子。跳过话题,宓茶将酒杯搁在一旁,低头翻看腿上的小纸袋。
她从里面拿出了一支亚克力盒子与一支首饰盒,这是什么?
沈芙嘉见了,一点小噱头而已,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真是的他们竟然把这种东西放到你的眼前
那透明的亚克力盒子里是一朵黄色的永生蔷薇。
首饰盒中是一枚银制的缠枝戒指,没有戒托和宝石,只在中央的点了黄色的涂料,和蔷薇同色。
沈芙嘉伸手,捂住了那枚戒指,在黑暗中,黄色的涂料发出了浅浅荧光,宛如点点星芒。
每升一级会员都会送一份这样的礼品。黄色是第一级的vip,充值满一百万尧币。
宓茶摆弄着戒指,将它戴了起来,挺有趣的。
她拿出手机,另只手握着蔷薇花的透明罩子,将戒指和蔷薇拍在同一张照片里,随后发了动态
#虽然是酒吧,但咖啡很好喝[图片]
怎么了?
宓茶发推了。
从歌剧院里出来,慕一颜停下,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机。
啊啊,她竟然以权谋私,给芙嘉打广告!
秦臻凑过去看了眼,笑道,希望她的酒吧里备了足够的咖啡豆。
才发三分钟点赞就破万了,真好慕一颜噘着嘴,有这样的流量,干嘛不宣传一下自己的牧师院呢。
百里的牧师院应该不需要宣传。
我是说我入股的那几家美容院啦!
三人在旁边找了一家餐厅,等待下午场的开幕。
印象里,严煦好像很少这样出来玩。吃饭途中,秦臻看向对面严煦,怎么样,上午的剧你还喜欢吗?
严煦夹起一块生鱼片,蘸了蘸芥末酱油,《国王寻乐》,很经典的剧,确实让人印象深刻。
这也是秦臻最喜欢的歌剧之一。慕一颜扒开一只虾,放入嘴里咀嚼,经典是不错啦,但是再经典的剧看上四五十遍之后也没什么感觉了,唔,好甜!
秦臻歉意地朝慕一颜笑笑,抱歉,一直都让你陪我。
慕一颜这么一说,让严煦想了起来。
记得还是高中的时候,有一次她在书店偶遇秦臻,那时的秦臻买的就是《国王寻乐》的精装读本。
没想到时隔三十多年,带她现场观看这部歌剧的也是秦臻。
慕一颜摆手,没事没事啦,反正下午要看的那部你也陪我看了三十多遍了,咱们就算扯平。
下午要看的是费加罗的婚礼,十分著名的喜歌剧,是慕一颜最喜欢的类型。
看着对面的慕一颜和秦臻,严煦大概理解了付芝忆从前所说的我和一颜虽然关系不错,但她到底还是更和秦臻亲近一点。青梅竹马的感情,外人很难介入。
慕一颜和秦臻家世相当,虽然性格迥异,但相似的家庭环境令两人的兴趣爱好和生活习惯大幅重叠。
在严煦看来,秦臻和慕一颜身上都流淌着浪漫主义和人文主义的血液。
这不是钱堆砌出来的爱好,而是从小的习惯和受到的教育问题。
付芝忆的家境也还不错,但如果是她,就绝不会来这种私密高雅的海鲜餐厅,大概率会在旁边吃一碗牛肉拉面。
有不少人说,她和秦臻很像,但严煦并不这么认为。
譬如,她们虽然都喜欢看书,但严煦偏向于科技工业、能力百科这类和专业相关的资料书,秦臻则和慕一颜一样,喜欢看诗文哲学和各国文学小说。
现在还喜欢买纸质书的人不多,慕一颜秦臻算两个,还有一个只爱收集漫画和赠送周边的同人志、<a href=https:///tags_nan/qingxiaoshuo.html target=_blank >轻小说。
现在还有点时间,严煦问,你们不去找付芝忆么?
不用不用。慕一颜摆手,我可不想去海边暴晒,再说了,她一个人可能还更自在。
慕一颜预料的不错,此时的付芝忆的确逍遥自在。
阳光,大海,冲浪板。
呦呼!
海浪卷过,掀起了咸湿的水汽,也掀来了一道兴奋的喊叫。
天啊,那是什么?是海啸吗?
沙滩上,人们惊愕地看着远处掀起的巨浪,浪高近二十米,深色的海浪吞天吐地,搅浑了水天一线,即便不是冲着沙滩扑来,也令人心惊胆战。
上面有人!糟了,她被卷进浪里了!
白色的浪头里,隐约有一抹精瘦的身影。
不等人们寻找救生员,便见那人影踏着冲浪板,自浪顶高高跃起。
她跳跃的圆轨将太阳割于其中,一记复杂又高难的空翻冲浪在空中完成。
她仿佛是杂技演员,又像是专业的跳水运动员,在最高点连续三周转体后绚烂落下那三周转体并非抱胸旋转,而是双手张开,呈大字的水平旋转。
这样的高度、这样的高难度动作,却连水花都没有溅起几滴。
海边成千上万的游客惊呆了。
任谁都没有见过如此自由且奔放的空翻冲浪,自由到仿佛是一颗脱轨失控的卡车轮胎,被海浪拍到了天空上。
滑板归于平缓,朝着岸边驶来。
冲浪的女人有一身健康的小麦肤色,胳膊和小腹上带着内敛有力的肌肉。她扯下泳帽,甩了甩被打湿的头发,长舒了一口气后,又夹着冲浪板,兴致勃勃地往海里跑去。
您好!
身后传来声音,付芝忆跑步的动作一顿,转过头来,看向朝自己跑来的男孩,你在叫我?
啊、哈是、是的。白白净净的大男孩带着冲浪板一路跑来,红着脸站到付芝忆前面,小姐姐,您的冲浪技巧实在太让人震撼了,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冲浪,我可以、可以和您一起玩吗?
他在沙滩上看到了整个过程。
巨浪之上的付芝忆投下了一道惊心动魄的剪影,当她站在沙滩上甩头时,全身上下都散发着迷人的光芒。
那种魅力比阳光、金沙更加炽热,让他一眼就心跳如鼓,再也无法挪开视线。
付芝忆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一拳锤在了他的胸肌上,好小子,喜欢健身呐?
男孩愣了下,惊讶于付芝忆的热情主动。
他不好意思地挠头,还好,学校没课的时候会去小姐姐,你也喜欢健身吗?
谈不上喜不喜欢。付芝忆哈哈笑道,不过我可不是小姐姐,我的岁数可以当你妈妈的姐姐了。
你真爱开玩笑。被她的爽朗感染,男孩也笑了起来,根本没把她的话当一回事,你现在是要去逐浪吗?那边好像快要来了。
那太小了。付芝忆将板夹在身旁,我不逐浪,我去造浪。
男孩茫然地眨了眨眼,造浪?
半个小时后
男孩抱着冲浪板,上气不接下气,小姐姐这里风平浪静的没有浪啊哈咱们快回去吧,前面就是警戒线了。
她游得也太快了男孩喘了口气。
他自诩体力不错,可这半个小时里,每当他们之间距离小于三米时,她都会突然提速,又往前窜出许多,让他怎么使劲都无法超越。
他这是遇上游泳队了么
小家伙,等着看吧。付芝忆站上了冲浪板,她双手在胸前合握,下一秒,眸中亮起一道青芒;双臂骤然高扬,刹那间,风气浪涌,远处平静的海面被劲风砸出十数米高的巨浪!
海浪的呼啸中,她扭头看向身后呆若木鸡的男孩,哈哈一笑,抬了抬下巴,小子,行吗?
我男孩咬牙,在水中挥动酸软的胳膊,憋出一句,行。
为了男人的尊严他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十五米高的浪绝非儿戏,海水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遮蔽了阳光,仿佛一座巨山朝他倒下。
恐怖的威压逼近,温暖的海水变得冰冷刺骨。
男孩刚一动作,小腿肚突然抽筋,他手指一僵,波涛翻滚的海面顿时冲走了他的板子,救、救命
他惊恐地在水里扑腾,双臂胡乱地拍打水面。
这样的高浪已经超过了刺激的范畴,周遭早已没了游玩的气氛,只剩下灾难般的死亡压迫。
正当他万念俱灰之时,溅满水珠的游泳镜里突然出现了一道身影。
下一刻,他的腰被人箍住,身体倏地腾空,紧接着迎来了一阵天旋地转的翻滚
他被一见钟情的女生用一只胳膊夹在腋下,像是抱着一袋大米似的,吊在半空完成了一次十五米高的冲浪。
海面平息,浑浑噩噩的男孩被付芝忆送去了沙滩上。
他呆滞地望着单膝跪在他身前的女人。
对方捏了捏他抽筋的小腿,那双粗糙的手不知道按了什么地方,两三下就缓解了他抽筋的痛苦。
不行就说不行,结实的小腿被挨了一巴掌,年纪轻轻逞啥强,不要命了?
男孩眼前一阵眩晕,不知道是因为冲浪,还是因为一米八五的他居然被一个小姑娘在腋下夹了一路。
行了,歇着吧。付芝忆活动了下身体,抱着自己的冲浪板往海里走去,留下两行浅浅的脚印。
在远处等候的青年们跑了过来,喂,你问到她的名字了吗,她叫什么啊?
不知道,男孩愣愣地摸着自己腰间的红痕,但是
望着女人潇洒离去的背影,他看见阳光照在她的背阔肌上,水珠折射出闪耀的光芒。
那背影没有半点赘肉,仿佛一只非洲豹,处处都是漂亮迷人的肌肉线条。
男孩想起惊涛怒浪之中,那只圈着自己的刚劲有力的臂膀,脸上不禁浮出两片红晕,她好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