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在战斗结束的两分钟后赶来, 柳凌荫对刘威摆手,刘威看懂了意思,给了警察一大笔钱,又将他们送了回去。
宋国在这方面和尧国不相上下。
付芝忆扶着柳凌荫进了车, 柳凌荫一坐下就把椅背染得黑红一片。
有毒!付芝忆立刻跳上车坐在了柳凌荫身旁, 让柳凌荫的头靠在自己肩上。
柳凌荫想说死不了, 但她此时的情况着实不太乐观, 激战一场,毒素已渗透了她全身血液。
那张瑰丽的脸上嘴唇乌黑,头上的汗也不知是热的还是冷的。
死侍要取她性命, 用的毒自然不会简单。
付芝忆搂着柳凌荫,从储物器里掏出了两支高级治愈剂给她灌下去。
呀!车前排的付太太惊呼着, 这姑娘是怎么了!
付芝忆一边给柳凌荫喂药, 一边对驾驶座上的付敬赖唤道,爸, 去就近的牧师院!
付敬赖二话不说发动汽车, 朝着最近的牧师院驶去。
停下!刘威跑来了车下,拍着车门,你们是谁!要带她去哪儿!
我是她朋友,去附近的牧师院。
刘威才不相信付芝忆的一面之词,柳凌荫重伤,他不能把她交给一群陌生人。
恢复剂入喉, 柳凌荫半晕半醒地抬了抬眼皮,看了刘威一眼。
见柳凌荫并没有不情愿的意思,刘威拍车的手遂渐渐落了下来。
还真是朋友
你有车么?付芝忆冲刘威扔了一支软骨剂, 道,把那个人看好, 去附近的牧师院汇合。
说罢,也不等刘威答应,车子便驶了出去。
宋国地小,可堵得慌,车子被塞在了马路上,付芝忆一低头,看见柳凌荫痛苦的面色,再不迟疑。
她拉开车门,对着前排的两人道,爸妈,我带她走,你们先回家。
等等付太太刚要说话,付芝忆脚下便闪过一道青光,她横抱着柳凌荫,御剑走了空路。
哎呀!付太太急得拍手,私自御剑是犯法的呀!
付敬赖劝她,救人要紧。宋国和禹国不一样,执法力度很差,这点违规是可以用钱摆平的。
付芝忆抱着柳凌荫去了最近的牧师院,将她送了急诊。几名接待牧师察看了柳凌荫的伤情,立刻将她送入稳定室并联系院长。
五级的院长是这里等级最高的牧师,他匆匆赶来,付芝忆就在稳定室外等待。
约莫二十分钟左右,院长从室内出来。他摘了口罩,付芝忆立刻印上去,院长,我朋友怎么样?
毒已经解了,但还要再在稳定室里住一天。
诶好。付芝忆松了口气,谢谢您。
她去缴了费,给柳凌荫拿了药,下楼的时候看见刘威正焦急地询问前台柳凌荫在哪。
付芝忆喊了他一声,她已经好了,你跟我一起上去吧。
她好了?刘威快步跑来,他看见了付芝忆手里的药,主动拿出了手机,看病多少钱,我转给你。
那倒不用。付芝忆带着他上楼,你们今天是怎么回事,是谁要杀她?
不知道,走半道上就冒出了这几个人。刘威拧眉,脸色沉了下来,反正就是内阁里的人呗。
付芝忆看了他一眼,那个活口招的?
你都把他打晕了,他能招什么?
那你不能先入为主,审讯忌讳这个。付芝忆道,对了,他人呢?
被我关后备箱里了。
说话间,两人已到了柳凌荫的病房前。付芝忆推门而入,柳凌荫已经清醒了,穿戴整齐地坐在床上。
付芝忆快步上前,拆了刚拿的营养剂给她,吃点药。
柳凌荫一口饮了,才道,多谢。
你没事吧?刘威扶着床边,一双眼睛上下打量她,有没有后遗症?
柳凌荫摇头表示无碍,那个留下来的活口呢?
在车里呢,还昏着。
柳凌荫一听便从床上下来,刘威拦住她,你干嘛去?
她挥开他的手,弯腰找鞋,去找他,他要是醒了就得跑了。
院长说你还得在这里待上一天。付芝忆拉住她的胳膊,有什么事我帮你去做。
不行,我得去弄清楚是谁要我的命。你专业不对口,问不出话来。
付芝忆眉毛一抬,嘿,你可真会瞧不起人,别忘了是谁把你救出来的。
若是从前的柳凌荫一定张口就怼:她明明有办法自救的。
可如今的柳凌荫有所不同了。
听见付芝忆这么说,她沉默了一会儿,别过头去,生硬道,那还真是谢谢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待在百里谷吗?
付芝忆脸上的笑容一收,这个嘛出了点小问题。
柳凌荫对那个小问题心知肚明,但见付芝忆一副踌躇的模样,她便对着刘威抬了抬下巴,行了,你去看着那人,别让他跑了。
刘威明白两人有话要说,于是也不耽搁,转身就走。出门时问了句,沈芙嘉那里还用叫人吗?
不用,叫她别瞎担心。这话是从柳凌荫牙缝里挤出来的。那女人心里除了宓茶,谁都不在乎,连她都被下了死手。
可她也明白,唯有戏演全套,才能达成此行的目的。
说说吧。刘威走后,房内就只剩下柳凌荫和付芝忆两个人,柳凌荫坐上了床,看向付芝忆,你遇见什么小问题了?
付芝忆叹了口气,自己拉了个椅子坐下。
你也知道我爸在禹国被暗杀了,宓茶把他带回来,可他认定了是百里谷在搞鬼,死活要回禹国。但在禹国他已经是逃犯的性质了,公安机关到处都在缉拿,还不等自首,刚入境就被围住了。
付芝忆抠了抠脸,眉毛渐渐拧紧,那些警察也忒不讲道理,我爸说了愿意回去,他们非要把我们一行全部抓起来,抓我和我妈就算了,还要抓翡丝芮。
抓翡丝芮干嘛?柳凌荫问。
就是翡丝芮劫的我爸啊。付芝忆道,翡丝芮哪里肯被抓,她就还了手,禹警一下子炸了,对着我们一顿扫射。我护着我爸妈的时候伤了两个警察她烦恼地抓了抓头发,我也不是故意的,而且对方伤得不重。
柳凌荫了然,别管伤得怎么样,只要还手就是能力者袭警罪。
当时混乱一片,那几个武警不知道是哪个学校出来的,素质贼差,我怕他们伤到我爸妈了普通人可不像我们,一点小伤就能致死。所以我就跟着翡丝芮逃出境外了。
付芝忆道,她说她在宋国有一处房产。宋国离百里谷近,出了什么事百里谷能帮一手;而且出境也方便,要是禹国军方追过来我们可以随时转移。
柳凌荫虽然已经知道了大致情况,可听付芝忆本人说完,心中还是不免叹息。
这都是什么事啊
她又在心里骂了几遍沈芙嘉,可又觉得沈芙嘉有一点没有说错
付芝忆待在她们身边,比待在禹国要好很多。
爸爸有了案底,付芝忆在禹国再没有军政前途可言,她也没有其他的技术特长,后半辈子只能去当个私教或是私人保镖,连做学校老师都没有资格。
平心而论,柳凌荫是欣赏付芝忆的。
大学时柳凌荫就听说她变了,入伍之后也常常听说她的英雄事迹。
十年前,付芝忆的等级远低于她,而今付芝忆已是四级中阶,比她还要高出一阶。
这么好的人,柳凌荫舍不得砸在禹国。
但话又说话来,这只是她的一厢情愿,付芝忆的人生应该由她自己来选,别人无权干涉。
想到这里,柳凌荫又骂了几遍沈芙嘉,后悔自己当时只揍了一拳。
那你们接下来怎么办?柳凌荫问,总不能一直躲躲藏藏吧。
付芝忆抓着凳子仰头看天花板,没想好,先陪我父母住一段时间。我高中后就很少和他们待在一起了,趁这机会尽尽孝。
跟我回尧国算了。柳凌荫说,你爸不许你去百里谷,那就去尧国政府。你击退北清有功,封个团长什么的不成问题。
付芝忆的眼眸闪了闪,柳凌荫看得出,她是有些心动的。
我回去跟我爸说说吧。她也还惦记着她的空军基地呢,突然有人把一个全新的空军基地送给她管,换谁谁不心动呢。
不说我了,说说你吧。付芝忆道,你怎么来宋国了?是谁要你的命?
柳凌荫便将自己来宋国挑人和拜访万纪山的事情说了,我要是知道谁要我的命,我还用急着去审讯吗?我哪知道,我在尧国又没什么政敌,总不至于是沈芙嘉嫉妒我吧。
付芝忆哈哈一笑,你想得可真多。
柳凌荫眼角一抽,莫名有些不爽。
话毕,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接着传来了付太太的声音,小忆,你在里面吗?
妈!付芝忆起身,去开了门,看见门外的两人后,她意外道,你们怎么来了,不是说先回家吗?
我们来看看。付太太和付敬赖进了门,目光落在柳凌荫身上。
付太太轻轻咦了声,你这位朋友我好像见过。
叔叔阿姨好。柳凌荫从床上下来,冲他们颔首,我是柳凌荫,高三的时候和付芝忆一起打过全国大赛。
喔!原来是同学!付太太挽上了笑容,将手中的水果篮子放到床头柜上,快快快,去床上躺着。你一个小姑娘怎么会被人盯上呢,今天真是太危险了。
小姑娘付芝忆噗er的一声笑了出来,被付敬赖瞪了一眼。
付芝忆闭上了嘴。
她和柳凌荫一个岁数,凭什么柳凌荫凭是小姑娘,她就是别人在这个年纪都生二胎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四人聊了聊天,付芝忆向爸妈介绍了柳凌荫的情况。
在得知柳凌荫也是锦大出身的军人后,付氏夫妇便对她更加热情;
在得知柳凌荫也因为百里谷的原因被禹国强制退伍、流落到尧国后,付氏夫妇便完全把她当做个子更高的女儿看待了。
二老感叹唏嘘了一番,又关心起了今天的事。
牧师说她还得在这里待一天,那个留下来的活口我带回去审。付芝忆道,翡丝芮的房子有个地下室,三天内给你消息。
你行吗?柳凌荫似乎有些不放心。
闭嘴吧!付芝忆佯怒道,别逼逼赖赖,等着瞧好吧您。
那行吧。柳凌荫努了努嘴,我给你我酒店的地址,你有消息了就告诉我。
酒店不太安全。付敬赖开口道,有了第一次就很有可能还会有第二次,小柳同学,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先来我们家住吧。
对啊,付太太跟着点头道,你和小忆待在一起互相有个照应,能安全一点,女孩子一个人在国外太危险了。
柳凌荫看了付芝忆一眼,见她没有反对,便笑道,那好,我就打扰叔叔阿姨了。
你真不客气。付芝忆说。
别听她瞎说!她又被付敬赖瞪了一眼,那我们先回去帮你整理房间,明天下午让小忆来接你。
柳凌荫感谢地点了点头,麻烦你们了。
付氏一家三口就此离开了牧师院,坐上了车后,付芝忆叫上了刘威,带着唯一的活口一起朝她家里开去。
路上,开车的付敬赖眉心紧锁,你那个同学
怎么了?
算了,没事。他欲言又止,将心中那一丝违和感放了过去。
倒是付太太连声叹气,这世道可真不太平,你爸爸在监狱里被人暗杀,你同学在邻国出个差也被人暗杀。
世道哪里太平过。付芝忆靠在座背上,那里还沾着柳凌荫的血,她也无甚所谓干净。
话是这么说啦付太太从前排转身,心疼地看向了女儿。
她不知道女儿这些年在部队里都执行过什么任务,但不用想也知道十分危险艰苦。
柳凌荫知道了我们家的情况,趁着话头,付芝忆开口道,她推荐我去尧国当个军官。
不行。付敬赖一口否决,才刚离开又回去,像什么样子。
怎么就不像样了。付芝忆坐了起来,爸,你说咱们现在还能干啥?禹国是黑户了,其他国家要是见了我们,只会把我们送去禹国,宋国混乱复杂,也不安全。我在尧国已经有军功了,去了那里不仅可以保障咱们一家的生命安全,我还能找到专业对口的事儿做。
你如果去尧国做别的工作,爸不拦你,可你是去当军人、去维护一个国家的尊严的,如果一个国家连自己都不要尊严了,你去那里又有什么意义?只会消耗你的精力和热情。
尧国政府的情况确实挺复杂的。付太太忧愁道,我不太看好这个国家,前途不好,作风也不好,而且尧国没什么空军,小忆去了能做什么?
尧国巴城马上就有一个大型空军基地了,付芝忆小声嘟囔道,我又去不了。
你给我收收心,别在想那个百里族了。付敬赖一听这话立刻呵斥道,我回不了禹国,但也绝不会去百里族。
您就那么瞧得起我?付芝忆挑眉,我虽然厉害,但也没重要道这个地步吧。您知道百里族的二长老吗,那就是锦大的老校长。她手下有多少航空系的军学生?招招手就能跑来一个联队,干嘛为了我一个人用那么迂回麻烦的计划?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以事实为根据。付敬赖道,你要是想回百里谷,那你去,腿长在你身上,我拦不住你。
您也没拿出百里族暗杀您的证据啊,谁主张谁举证,疑罪从无您不懂吗?
眼见车内的气氛越来越僵,付太太连忙道,好了好了,这话都提了多少遍了,你们不烦我都烦了。小忆,今晚想吃什么?
付芝忆抿了抿嘴,低声道,随便。
这之后,车里再无人开口。
付敬赖开着车,嘴上不说了,心中却也想着百里谷的事。
从他提出要离开百里谷后,没有一个人来拦他,他们一家走得十分顺利。
在禹国出事后,百里族为他们提供了宋国的房子,可并没有半分要让他们回谷的意思。
如果暗杀是百里族的戏码,目的是为了留下付芝忆,那百里族后续的对他们一家的态度也太消极了。
难道真的是他想多了
付敬赖想起禹国警察对自己蛮横的态度,难道真的是总统要杀了他?
不,总统没有杀他的理由。付敬赖和很确信这一点。
三人回了家中,付太太给刘威安排了房间,付芝忆提着那个快醒来的活口去了地下室进行审讯。
第二天,她去牧师院将柳凌荫和刘威接入了家中。
两人住了两晚,在与付芝忆一家见面后第三天下午,付芝忆从地下室出来了。
她的表情有些阴沉。
付太太端着盘子出来,见她便唤道,上来了?快洗手准备吃饭。小柳坐这边!
妈,付芝忆开口,打断了她,先等一下,我有件事想和你们说。
她是从地下室出来的,柳凌荫睨向她,问出来了?
付芝忆嗯了一声。
全家一惊,付太太忙问,是谁要杀小柳?
付芝忆下意识地看向了付敬赖,良久,在付太太的催促里,沉声道,他没有说是谁指使的,只说是听说熊天晟的干孙女没死,所以要继续追杀。说完这些,就自尽了。
付芝忆抬眸,紧盯着柳凌荫,柳凌荫,什么叫做听说你没死?为什么会有人认为你已经死了?你到底是怎么来的尧国?
柳凌荫垂眸。
她放下筷子,心中一叹。
沈芙嘉,可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连她唯一的一点伤疤都要被揭个彻底。
柳凌荫深吸了一口气,看向了眼前的付芝忆。
如果真能调解付芝忆和百里族的矛盾,那也值得。
她这条命是沈芙嘉从光蕖里捞回来的,现在该轮到她给沈芙嘉擦屁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