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妻

6 / 55 章 · 6,758

从这一次药物注射往后,楼兰谙每天准时在早上九点去实验所注射药剂。他拒绝了林河关于“夫妻好像需要住在同一房产里”的好心劝说,在实验所附近找了个房子暂时住下来。

对于每天繁琐的治疗和观察他非常配合,其他的置若罔闻不管不顾,一副铁了心两个星期后就果断离开北京,抗拒多停留哪怕一天一小时一分钟的样子。

林河从他脸上完全无法读出他真正的心思,而他的行为也没有半分纰漏,低调又安分。

他勉强相信楼兰谙可能真的已经对于曾经的那些事情兴致缺缺。

“你怕林焉恒发现你吗?”林河来看他,应自己的承诺带了一袋奶酪和零食来,想不明白就开口揶揄他。

彼时楼兰谙正在往眼睛里戴美瞳,听到这话头也没回:“不可能的。”

他跟林河说可以把手里的塑料袋放进冰箱,冷肃着一张脸,严谨地看自己的胶套面具有没有贴匀称。

“你上次戴了美瞳吗?”

楼兰谙回答:“没有。”

“那现在戴的意义是?”

“更严谨。”他拧紧了美瞳片的盖子,抬眼,语气里带着些厌烦,“要是知道林焉恒没死,我绝对不会回来。”

他宁愿顶痛一辈子,也不愿意再被那个死而复生的人盯着脸看哪怕是一秒。

这是极其惊悚的事情。

楼兰谙定了神,思考林焉恒的“假死”是否是想报复自己八年前虚假的死亡。不过目前来看,林焉恒完全无法证实他没有死,因为他有板上钉钉的人证物证来证实八年前的死亡。

“林家已经发了澄清,证明林焉恒的死亡消息属于未经证实的恶意传播。”

楼兰谙看着手机里弹出来的一则新闻消息,附上的照片里林焉恒并没有任何受伤的模样,俊秀的容颜仍旧光鲜得无可挑剔,轮廓流畅漂亮,浅色的发丝直直地垂在眉宇间,略有些长,挡不住眉眼,因而只凭添一两分阴郁。

整条新闻惯例的只有标题最吸引人,点进去后立刻兴致缺缺退出来的人占据99%,剩下的1%欣赏五秒钟林焉恒颜值后再兴致缺缺退出。

楼兰谙一哂,远远地扔了手机,仿若手机里的人能够通过小小屏幕爬出来:“这张脸真是看够了。”

林河难得大笑:“我一直很想问你十八岁就嫁给他,是不是图他那张脸?看了两年看腻了,受不了他的脾气就跑掉。哎,其实这才是你的真实目的吧?”

楼兰谙正经想了想,当真撑着下巴,点了下头:“脸嘛,有几分姿色吧。”

“……”

“真的?”

“真的。”他淡然地说,“不过不全是吧。讲个八卦,听吗?”

“听啊。”

他讲八卦可是一个稀罕事。林河非常贴心地靠过去了一点。

楼兰谙却是看了下钟,站起身,带着半分可惜:“啊,时间到了我要去复查了。”

他说:“下次吧。”

“我送你。”林河当机立断。

楼兰谙看了他半天,忽然扶着未关上的门对他笑了一下,动了动唇。

凌厉的冷风穿门而过,撩起他漆黑的头发,在他额前、眼角、他的眉梢汹涌地来回扫动,但他的头发轻而柔软,飘动的线条流畅漂亮,抖动之间搅乱了眼里的浅光,如风吹过湖泊。

他脸上戴着制作精良的硅胶面皮,眼睛也戴了美瞳,整个人隐藏在重重叠叠的伪装之下,实在普通的脸笑起来没有本人哪怕万分之一的神采。

但哪怕如此,只是一个笑,只是露出一瞬那双眼睛熟悉的漂亮轮廓,林河也恍惚了一下。

难怪。

难怪林焉恒说他看到这双眼睛,就能想起这个人。

“……你说什么?”

话语在左耳边轻轻掠过,林河因为一瞬间的恍惚而错过了捕捉这句话的音节。他只好重新问。

“18岁为了嫁给他,我毁了他的婚约。”

砰地一声,风推着门重重合上。

楼兰谙往外走,手揣进兜里,脸上的表情很快随着消散的笑容淡去,那双眼睛归于平淡,整个人纳入拐角的阴影里,低调得毫无任何记忆点。

风如惊涛骇浪般从天扑往地面,搅得街边摊位的灯牌、桌椅都噼里啪啦挪动出脆响。

这真是听了就非常容易被暗杀的一个八卦。

林河心下默言。

“我以为你们结婚是情投意合。”

“哪有那么多情和意。”

楼兰谙捂了捂头发,手掌下压,不让灰尘吹进眼睛:“十四岁那个实验后,我植入了信息素转化器。变成了omega,腺体却只能容纳他的信息素。

我变成了omega,过错方的他却有很多选择,我觉得这样对我真是很不公平。”

“所以我找了个办法推翻了他原本的婚约,嫁给了他。这才是那一场婚姻的真正起因。”

他说得理所当然。

林河表情微妙。

好一阵后,他在沉默中抽了口气,语气带着某种怜悯:“这样听着像是你很爱他。”

“是吗?”楼兰谙撩开扫进眼里的头发,眨了眨发酸的眼。

他没有半分自觉。

“但是事实是我并不爱他,所以我逃走了。”

并不爱他,所以逃走的时候没有半分犹豫。

并不爱他,所以流着他和他的血液的孩子都没有看哪怕一眼。

并不爱他,所以这么多年都抵触着重新回到这个城市,只因为他在这里。

“如果爱他,倒是能省很多事情。”

楼兰谙略带遗憾。

“不过这些都过去了。”他站在实验所门口,对林河摆手,语气闲散,“人都向前看吧。我现在只想做个普通的alpha,”他说到这顿了顿,恢复如常,“就像你说的,如果有幸找到了不嫌弃我的妻子,再生下一个被我们爱着的孩子,一起养育到他长大,我们变老,这样就最好了。”

“这样的人生,和林焉恒就不可以吗?”林河问。

“不可以。”

“唯独他,我不想要。”

“这些是真心话?”

“当然。”楼兰谙说,“我不骗人的。”

少言寡语的医师默默配置着要用到的药和针剂,细小的针插进密封瓶,汲取药液的细微声音也能够被听见。

这个房间没有密闭,私密性不强。系上窗帘的窗户外是挂着几片叶子的树,枝丫靠得离玻璃很近,想到夏天嫩绿油亮的树叶长满枝头,贴近窗口,楼兰谙甚至能听到窸窸的、叶片在风中轻轻摩挲的声音。

“今天是第四次,这是第八针。除了想要呕吐,还有什么反应吗?”医师站在楼兰谙的身后。

后者熟练地低了头,看着自己搭在腿上的手,精神恍了一秒,才接上话:“失眠算吗?”

他很委婉地说失眠,但事实是从前天晚上开始,他就没再能睡着觉。注射进皮肤底下的药仿佛不是冰凉的药液而是某种强劲的兴奋剂,他身体里的细胞被唤醒,一刻不停地运作活动。他逐渐感觉到有些力不从心,因为这让他24小时无休止地陷入颈后的疼痛,甚至无法通过惯例的睡眠来逃避。

“算正常反应。睡眠的减少会让你精神状态出现问题,比如头昏、焦躁、易怒、精神恍惚、注意力下降……这个药副作用有点大,暂时没找到改良的方法。”医师语气有些无奈,“你这几天最好都不要出门。”

针在言语间刺破了上次留下的针眼,深深扎入皮肉,不算细的针管里流淌着冰冷的药液,一滴不漏地往血管里涌入。

楼兰谙眉头剧烈地跳了一下,表情皱动。

“上次……”

他轻轻地抽气,声音因为疼痛放得很轻:“林焉恒,来实验所干什么?”

医师愣了一会儿,反应过来他说的上一次是什么时候。

他揉着针下僵硬紧绷的皮肉,低声答:“实验所进行的药物研制并不止一项。林总的妻子……“他说到这里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补说,“现在的妻子,精神上有疾病,常年需要吃药抑制。林总是来给她拿药。”

“他怎么总是娶一些有病的人。”楼兰谙的声音低低地传来,带着嘲弄,“有爱心还是钱多?”

医师短促一笑,宽慰说:“你这个比起那个还是好治一些,会痊愈的。”

“他的妻子是什么病?”

“不好说。”医师摇头,眼睛飞快地扫了下门,显然这个病不能被说出口,“也不好治,只能拖。”

“我记得他们八年前结的婚吧?结婚时没发现吗?”

“八年前?”

医师想了想,记忆有些模糊:“那时候就成立了这个病的治疗实验专案组……”

“咚、咚。”

敲门声突兀响起,像是儿时讲台上老师骤然拍响的讲座。

医师戛然噤声,警戒地斜眼扫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谁?”

门的把手在两道目光注视下无视了话语,下压转动。

楼兰谙在这个瞬间明白了来的人是谁,但做出任何例如翻窗逃走的举动都已经在这一刻变得徒劳,他只来得及转了脸,把视线朝向窗外。几乎在他脊背一僵扭过头的刹那,门就很迅速地被从外推开了。

“林总。”医师低下眼。

alpha这次没有放出一丝一毫的信息素,但是房间里的气氛诡异地变得压抑,空气沉甸甸地落在了足尖,把脚步缠得粘稠,断了退路。

“我思来想去,想起上次我问你的话,你还没回答我。”

逼近的脚步把男人的声音越送越近、越送越清晰。那想起来就忘不掉的嗓音仍旧熟悉又陌生,每次落在耳边,总把记忆里刻意积出的浮灰吹走,让那些不堪又旖旎的往事通通浮现在眼前。

“什么。”

“你怎么让林河看上你的?”

“你想听到什么。”楼兰谙转了脸,眸光静静。

“可能是在床上取悦了他吧。”他说,“你知道的,林家声名在外,有钱有权有势,能够和他攀上关系,我愿意做他想要我做的任何事。”

空气在他说完后静得落针可闻。

林焉恒和他对视着,那双眼眸一分一毫都没有移动。他没有开口,像是想要他自己明白自己说的话有多么下贱,又有多么不知廉耻。

不过楼兰谙显然很坦荡,他回答了林焉恒的问题,就移开了眼眸忽略了他,对医师说:“能帮我把阻隔贴贴上吗?”

医师很快照他说的做了。

阻隔贴冰凉地覆盖上腺体,空气里属于楼兰谙的信息素一点一点地收回,苦中带着些许回甘的暖香味道逐渐不再可闻。

“出去。”

林焉恒说。

医师迟疑一瞬,匆匆离开。

房门被关上。

又是两个人的独处。这次没有任何人能够再闯进来。

楼兰谙有些烦闷,他精神绷紧了脑子就突突跳着发痛,不过他不太想让眼前人看出自己的失态,只得抿唇不语。

“在床上取悦他。”

林焉恒慢悠悠重复他说过的话。

“取悦他,能让你得到什么呢?”他说。

楼兰谙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他的话落得有些暧昧,像是曾经无数次作爱后搂着他的腰把下巴靠在他的脊背上时说话的语调,没有什么情意,往上扬着,伪装一副眷恋的模样。

“跟我吧。”

空气一下子突兀的安静。

“林焉恒,你结婚了吧。”

楼兰谙实在不懂他的阴晴不定。

“有什么关系吗?”

“妻子和情人,分开就好了。”

妻子和情人,分开就好了。本来就谁都得不到爱。

楼兰谙想起他曾经说这句话时的神态。那种懒散的目光在他脸上无所谓地流连,他的腺体上还残留着他唇瓣的温度,残留着他的咬痕。他说完这些话,宽慰地笑一笑,重新把唇瓣贴回他的腺体,暧昧地轻轻啃咬,不往里面注入信息素,只咬得发麻发痒,在表层留下浅而密的牙印痕迹。

但哪怕是这样,也很痛很痛。

很痛,无法呼吸的那种痛。

楼兰谙在此时此刻忽然感到疯了一样的愤恨。

八年前当他的妻子。

现在当他的情人。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他又为什么八年了还要在原地徘徊?!

“疯子。”楼兰谙骂说,“你真是有病。”

林焉恒对于他的话无可置喙。他那双狭长的眼睛里尽是无谓,言词轻蔑:“你不是想要从林家得到什么吗?从我这里得到和从林河那里得到,又有什么区别?我能给你更多,随便开口就是。”

“你脑子里只有上/床吗?”

楼兰谙又有点想吐了。房间里空气不流通,窗外的风只能无声地吹动寡然萧索的树枝。他毫不客气地问着,没有收敛自己厌恶的目光,以及言语里流露的恶心。

他逼迫自己重重地吞咽了一下,喉咙绞紧,才没有干呕。

“是你先开始这个话题的吧。”

林焉恒抬了下唇,露出他那只抬皮肉不动肌骨的浅笑:“我以为你有这方面的野心,在暗示我什么。”

他看着楼兰谙的眼睛,凝望着他眼里分毫不加掩饰的恶心。

“这是什么表情?”

“你几天前还说我像你过世的前妻,这个说法很恶心、很膈应、很晦气。谁想像一个死人?我不答应,以后更不想见到你。”

“死人。”

林焉恒加重了语气,念出这两个字。

他的眼睛紧盯在楼兰谙身上,只是一瞬之间,强烈的信息素波动再不被刻意压制,排山倒海一样猛然压向楼兰谙。

“是,他死了。那么你又凭什么觉得你和一个死人有区别?”

楼兰谙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冷汗在额角飞快地积蓄成雾,变成水痕淌下。脑子像是被什么重物一下子猛烈击中,钝然的巨痛好似荡开的涟漪在脑子里回荡,他竭力眯起眼,几乎眼睫上都挂着滚落的汗珠,汗水朦胧了视线,他看到眼前的人晃晃荡荡甚至出现了残影。

所有的药物副作用争先恐后地涌上来,腐蚀着他为数不多的意志。

他忍耐住倒抽一口凉气的冲动,张开轻抖的唇,声音嘶哑:“你什么意思?”

林焉恒垂着眼眸望着他,视线凉薄讥讽,不似他脸上流露的浅笑那样虚假。

他什么也没说。

这个房间陷入了压抑的沉默。

良久后,林焉恒身上释放的压迫信息素陡然一松。

房间里入侵的alpha信息素不再搅动,停滞下来,浓烈地沉积在原地,把两个人包裹。

他表情恢复了原样,仿佛刚刚那个让楼兰谙痛苦万分的人并不是他。

“你在意这个啊。”他慢慢说,像是真的在思索。

楼兰谙眉头突突地跳动着,几乎能够感受到血管里血液急速地流动。他咬牙:“我一没有漂亮的外表,二没有omega的信息素,三没有勾引你招惹你。你是别人的丈夫,我是别人的妻子。”

“我的妻子不在乎我有没有情人。”林焉恒并没有为他考虑的意思,只是说。

楼兰谙一下子话语哽喉,他感觉身上燃烧起来了,颤抖的肌肤变得滚烫,这让他开始厌恨眼前这个人,恨不得咒他死在那个虚假报道里的车祸中。

他现在唯一只想迅速结束和林焉恒的独处,回到没有这个人的世界里去。

“你到底图我什么?”他不耐烦地问。

“你有一双像那个人的眼睛。”

林焉很话语一转:“虽然你把它藏起来了。”

他很理所当然地说着,一点也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一个户口本上名正言顺的妻子尚且存活于世。他又露出那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楼兰谙望着他,在某一个视线清晰的瞬间看清了他的脸,继而心里迸发出一丝诡异的惊疑。

他实在还是不懂这个人。

他实在是不懂,他到底是真心爱着自己所谓的“亡妻”,还是只是想在每一个床伴身上找到曾经和“亡妻”作时的感觉。他是成瘾般怀念着那份独一无二的性,还是假模假样地扮演着爱的深情?

他还是望着林焉恒的脸,张开的唇喘着粗气。

林焉恒玩味地望着他,眼睛里审视的视线却从未有一丝一毫的温度。他很冷静,表现得好似因为厌恶他的那个亡妻就连带着厌恶他,要把他拘在手中,承接他所有从亡妻身上积淀的、经年的愤怒。

“你要我当替身?”

楼兰谙忽然问出这个突然涌上心头的问题。

林焉恒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仅凭一双眼睛?你怎么会够格。”

楼兰谙没再说话了。房间又一次陷入压抑的沉默,空气几乎停止了流动,时间分分秒秒的流逝已经如同被阻隔在外的风一样被视而不见。

一个人的视线仍然自上往下地睨视,另一个人的视线被紧闭的眼皮挡得完全。

气氛焦灼。

楼兰谙蹙着眉,很快地抿唇。

虽然给了选择,但是眼下却显而易见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拒绝这两个字没有被赋予权力,因而变得轻飘而无关紧要。

那么,睡一次,他能从林焉恒这里得到什么呢?

他一下子松了脊背,懈怠地放开思绪,思索着自己所能得到的最大限度的利益。

啊。想开一点吧。反正八年前和他做的每一次爱都并不情愿。

没想到八年后的今天再相见,还是作爱,而后从他身上套得利益。

这一条痛苦的捷径,他其实一直不想走。

唯一的不同,可能是八年前是他对不起林焉恒,事到如今大概是林焉恒对不起他。

但是追溯到更远之前,又是谁对不起谁?

已经分不清了。楼兰谙越是回想,越是觉得痛苦。过去,过去。远在十四岁往前,每一天都过得很快乐,很幸福。

他从不回忆往昔,他不愿,他抗拒,他抵触,他不敢,他怯懦。他不敢看到曾经的林焉恒,也不敢看到曾经的自己。他怕年少时的林焉恒问他幸不幸福,因为他无法回答,无法告诉那个孩子彼此的一切痛苦都是由对方制造而成。

这么多年,他总是认为自己足够坚强。他能够冷血地抛下当年十四岁的林焉恒,能够头也不回地抛下二十岁那个给他留下泪和吻的林焉恒,能够忍住屈辱无谓地和如今二十八岁的林焉恒作爱,他甚至能够对那个抱过一个夜晚的孩子无动于衷!

但是他无力地明白,他无法欺骗曾经记忆深处的林焉恒说,我们尚且是朋友。

他想起林河问他的话。他问他,这样夫妻一场的人生,和林焉恒就不可以吗?他想,是的,唯独他不可以。一段关系的变化是世界上最拿不准的事情,明明永远做朋友就已经是能够携手一生的关系了,为什么还要换成另外的关系呢?

楼兰谙曾经是这么想的。他斩钉截铁地想,关系是绝对不可以改变的。不过,世界向来热衷于产生一些残酷又让人痛苦的恶作剧,让心里万分不愿意的事情成为最容易发生的事情。

这或许是因为太过在意,才会失去。

事到如今,他们早已经不是朋友。

不是朋友,也不是爱人,更不是夫妻。

走到最后,最坏的结局是已经不知道用怎样的称谓来称呼对方,也不知道怎么定义这段关系。

那大概是陌生人吧。

陌生人,情人,床伴……已经无所谓了。

“我和你睡一次,你什么都能给我吗?”

楼兰谙松了眉头,表情平淡而轻松。

林焉恒脸上的表情一点点褪去了,笑意消失无踪。

“当然。”

他冷声说:“钱,权,人,你想要什么?”

“我要你答应帮我做一件事情,并且附带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楼兰谙看着他的眼睛:“由于出轨这种事情实在是让我良心不安,所以这次之后,我们永远不要再见面。”

“你说呢?”

几秒的沉默后,林焉恒欣然颔首:“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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