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舒适的床事

47 / 55 章 · 5,111

这个吻是林焉恒最不满意的浅吻。他没有紧紧扣住楼兰谙的后脑,导致楼兰谙抓了空游鱼一样往后轻盈一仰,躲了他缠绵的追吻。

“我装不了几天了。”楼兰谙浅浅喘着气,和他对望着,呼出的气温热地蹭过林焉恒的下唇,睫毛跟着上下扫动的眼球扑闪,“你不能指望我夏天穿裙子。”

林焉恒抿了下痒得好似被舔舐过的嘴唇,发现自己只是被撩拨着骗了后,俯身压着楼兰谙张开的湿漉的唇吻了一通,分开时看着唇与唇之间断掉的银丝以及楼兰谙那双扬起来的、眼神和勾引没有半分区别的眼眸,忍耐着说:“我会增加我这边的调查人手尽量加快速度。”

“你知道第一次和你上床之前我做了多久的心理准备吗?”

楼兰谙嗓音懒懒的,被攥紧着抵在头顶的手腕在钳制下试探着扭动,一只手讨巧地往林焉恒的手心缩,蜷曲起来的手指指甲不经意地挠过他的皮肤。

“哦?”林焉恒被他的话吸引了注意,“你还需要在这种事情上做心理准备?”

“废话。”

楼兰谙坦言说:“我从来就没想过会和你有这层关系。”

林焉恒温吞地嗯了一声,颇有几分我等你把这些话说完再看要不要清算这句话的账的意思,忽的插了句话:“那现在和我有了肉体关系,曾经也有过名分,感想如何?”

想了片刻觉得问得不够深刻,眸光紧紧相抵,进而又问:“只是情人的肉体关系好,还是做我的妻子有名分更好?”

楼兰谙嘶了一声轻抽着气,敛了目,神色缠有几分焦心的忧愁:“你这要我怎么回答。”

“你不是说你还懂我。”林焉恒的眼眸里闪过一分促狭,看着他敛目时上扬的勾人眼尾,声音有些哑,“就说点我想听的。”

然而楼兰谙偏不答他,嘴上悠悠说:“你想听什么和我有什么关系,现在应该听我想说什么。”

林焉恒便笑了。

他的鼻尖抵在楼兰谙更烫一些的脖颈肌肤上,细细嗅着他身上混杂的味道,虚心求问:“你做了多久准备?”

“嗯……”

“好几天吧。”

“什么值得你思考这么久?”林焉恒显然游刃有余,不慌不忙继续说,“害怕和我作爱?怕我对你不够温柔?你不是一个会在这种事情上纠结的人吧。”

“你错了。”楼兰谙狡黠地对他眨了下眼,白日里眸光轻盈的掠动那样清楚,“我就是在纠结这个。”

“你之前说,你觉得体外成结很不舒服。”他翻旧帐似的提了一句,顺着这句话往下说,嗓音小而轻,“事实上和你上床,和你结婚,我一直都是体外成结,我也很不舒服。当时想着这关系到好几年的床事,我不得不思考详细一点。”

林焉恒看着楼兰谙,这些话从他这样外表看着冷淡漠然的alpha口中说出,不亚于一个清风傲骨的人张口说了些艳俗下流的话。他的这双唇因为说话而翕动,被大力的亲吻吮得发红的嘴唇只是翕动也显得那样艳媚,轻盈扫来的视线顺着上扬的眼尾缓缓淌来,对视的瞬间让林焉恒实在口干舌燥,下意识就想要顺着视线追吻过去。

“我可以把我的手借给你。”林焉恒说着,声音低而暧昧,“需要我给你买个能让前面也爽到的玩具吗?”

楼兰谙微微睁大了眼睛,似是没想到他也能说出这种话,嘴唇无声蠕动着,最终还是没有接这样害臊的话。

“喀噔——”

房门没有锁紧的锁突然发出了一声细微脆响,门向内漏开了一条小缝。

楼兰谙猛地隔着一层衣服布料摁住在衣衫下鼓起的手,屏了一瞬呼吸目光微凝,视线飘向庄今的房间,看了半晌发现只是门锁开了,略松一口气放低了音量,收紧的心却还在胸腔里砰砰跳着:“没想到我们真的会变成这种关系。”

“有什么想不到的?”

“毕竟人在交朋友的时候应该都不会想某一天要和自己的朋友滚上床。”楼兰谙明知故问,“你说呢?”

“我认识你时才多少岁。怎么可能想这些。”

“禽兽。”

“都说了没想过。”

“你发誓。”

“我发誓我遇见楼兰谙的时候根本没想过这些东西。”

“那你在想什么?”

林焉恒的视线久久胶着在楼兰谙身上:“太久了,记不得了。谁记得四五岁的事情。”

楼兰谙极快地触碰了一下他的嘴唇。

“现在呢?”

林焉恒抿了下唇:“不记得。”

又吻。

“不记得。”

楼兰谙推搡他的肩膀,往沙发上缩,已经想要从他怀里溜走:“差不多了吧。骗了我这么多个吻。”

林焉恒抬了膝盖,轻松地把他顶回原位牢牢固定,目光从高俯下:“是心甘情愿的吻吗?”

“嗯。”

得了答案,林焉恒才慢吞答他:“可能那时在想,这个人皮肤真白啊,睫毛真长啊,鼻子好小啊。”

“还有呢?”楼兰谙看到他的视线在自己脸颊上扫,心脏一下一下用力地向上攀着跳。这些话到底是曾经想的,还是他现在看着自己想要说的?视线好像已经给出了答案。

“没有了。”林焉恒就此打住,“你怎么知道还有。”

“因为你已经从我的眼睛看到我的鼻子,现在看到我的嘴了。”

“那就还有,你的嘴看起来真好亲。”林焉恒张开手指,虎口托起他的下巴抬起他的脸颊,端详着他那双颜色漂亮的嘴唇,说,“当然,不止看起来。”

“禽兽。”

楼兰谙摇着头,攀着他的肩膀把他推开,在他侧来的目光中从沙发上站起身,拍散了衣服上的褶皱,端庄又矜持地理了理自己散乱的头发,把脖子上乱了的领口重新翻好。

他整理好自己,微微扬起点下巴,抬手把林焉恒后颈的信息素阻隔贴贴得端正了,屈起手指轻嗅了一下指尖留下的浓烈的信息素味道,皱了下眉,屏息敷衍地扯了扯林焉恒身上衣服的褶皱,手指顺着衣服落下时碰到了衣服口袋里一个硬物。

楼兰谙探手摸进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小小的瓶子,看了看,发现是林焉恒随身携带的那个可以抑制他头痛的小药瓶。

他捏着它,问林焉恒:“你这个病真的没有办法治疗?去七院看过吗,他们的精神科一直很出名。”

“没有。”林焉恒不愿多说,从他的掌心拿走那瓶药粉,“不想去。”

“为什么?”

“你说呢。”

楼兰谙不做声了。

当年庄今出生,正好是在七院出的事。虽说无论在哪个医院都会被当时林家那个竞争仇家查到,根本怪不到医院,可是他又的确是在医院因为抢救无效“死去”的。在不知道楼兰谙没有死去之前,他抵触进到这个医院,看到推出来的平床上的病人,这让他太容易想起楼兰谙躺在白布下的样子。在知道楼兰谙是在林川原安排下假死之后他更不想去七院,哪怕现在林家大部分权力、人脉和资产都握在他的手里,他可以轻而易举查出七院所有和林川原相关的人员并且从上到下大换一通,但这对他而言毫无意义。大动干戈只会被悄无声息在另外的地方安插另外的眼线。

他暂时不想有关自己的任何底细被除了自己以外的人知晓。

“好吧。”

楼兰谙没有逼迫他,只是说:“找个时间我陪你去其他地方看看。你觉得呢?”

“再说吧。”

楼兰谙时隔八年重新打开了电视,发现自己的vip已经过期了一千多天。当年看的电视剧竟然还存着历史记录,他随便点开了一个离婚后爱上闺蜜贴心前男友的狗血剧,看了半集感慨于内容自己竟然还记得。

林焉恒在结婚时就很少和他一起看电视剧,今天坐在他旁边想要钻研一下,结果在看第二集时就无聊得靠着楼兰谙的肩膀睡着了。

在第三集快要结束的时候,庄今先于她爸爸醒了。敞开了缝隙的门往内拉开,她探头出来看了两眼,踌躇着小声唤了句爸爸,眼睛却一直盯着楼兰谙,好像他脸上长了什么怪异东西一样。

等楼兰谙注意到,她已经站了好一会儿。

“小今醒了?”楼兰谙迅速地把林焉恒推开了,看了看时间已经快要过午饭的点,问她说,“饿不饿?收拾一下我们去吃午饭吧。”

庄今没听到似的,仍然站在原地看着他,忽的,自言自语那样很小声地说:“妈妈。”

楼兰谙表情闪过一瞬的惊愕,手上的动作在这刹那停滞。

他意识到了什么,闪躲般飞快地低下头,抬手触碰到脸颊的肌肤,发现竟然因为一时大意忘回了戴口罩。

但是即便如此,庄今又怎么会认定他是妈妈?明明他现在假扮着一个女性omega的模样,和老宅书房里那个和他本人神似的人偶除了脸有些相似以外没有任何地方相像。

是因为长相太过相似而想起妈妈所以才呢喃,还是林焉恒跟她说了什么,导致她意识到妈妈还有可能出现在她面前?

楼兰谙暂时没想出一个结论。

也就在这时,庄今不再看他,掩上了门,躲回房间里去了。

“怎么了?” 林焉恒被一下子推醒,揉着眉头看向被掩上的房门,“庄今醒了?”

“嗯。”

楼兰谙起身:“我想和她聊聊。”他把手里的遥控器扔进林焉恒怀里,“你收拾一下,等会儿该出门了。”

庄今房间的门仍然虚掩着,她并没有把门重新关好。

楼兰谙还是曲了手指敲了两下门:“小今。”

“可以进来吗?”

出乎他意料,庄今并没有把他晾在外面的意思,很快略有些不安的声音就从房间里传出来:“可以。”

楼兰谙推开门,没有开灯,走到庄今的床边和她并排坐下了。

“抱歉,我没有及时给你解释。”他思考良久,在沉默中轻声说,“我不是来占据你母亲的位置的。”

“你以后也不会有什么弟弟妹妹,不会有人分走爸爸对你的爱的。”

“不是。”

庄今很快在他话音落下时摇头,低着眼,手指和内心一样纠结地拧在一起:“分走爱没关系,有弟弟妹妹也没关系。”她停顿片刻,很小声地补说,“只要妈妈还在的话。”

她说:“我听见爷爷和别人说,爸爸和一个信息素匹配度比妈妈还高的人有了新的孩子,这个孩子以后一定会是个很厉害的alpha。可是爸爸明明说过他最喜欢妈妈,也说过人一定不能说谎话,小时候我说谎他还很用力地用戒尺打我的手掌心,我一直记得不可以说谎。为什么他骗我说他爱妈妈,现在却这么轻易地喜欢上别的人?”

“爸爸是大人,就可以说谎吗?”

楼兰谙发现自己总是被庄今的一些话说得无言以对,或许是因为孩童的话总是直率而纯真。

他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庄今林焉恒并不是喜欢用欺骗来掩盖真相的人,总爱撒谎的人是自己,不习惯把真心吐露出来的人也是自己。

他该以什么身份来告诉庄今?

该怎么告诉庄今,是妈妈从最开始就欺骗了她?该怎么告诉她,是妈妈抛弃了她,也欺骗了爸爸,其实林焉恒说的妈妈一直爱着她才是谎话?

“你知道,有些关系它不一定是出于爱情……”楼兰谙试图解释现在他和林焉恒的关系并不是庄今想象的那样,话出口,才想起她也只不过是一个八九岁的孩子,不能用只言片语来告诉她情人和爱人的分别,巧舌善辩如他在此刻也变得张口结舌,放弃了解释,安庄今的心,“爸爸没有说谎。我很快就会再离开,不会成为你的妈妈的。”

“姐姐。”

庄今在他说出离开的话时就转过眼睛来,和他轮廓相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我知道,妈妈没有妹妹。”

这句话的话音落下,楼兰谙停了一瞬呼吸,没有及时作出任何回应。

孩子的眼睛敏锐,脑筋聪明,心思迂回敏感。她说出这样的话,楼兰谙就明白她已经八九不离十地根据一些细碎的线索推测到了答案,只是她不知事情的始终和全貌,她不敢肯定地对这样荒谬的事情下结论。

不敢问出你是不是妈妈?也不敢肯定地陈述你就是妈妈吧。

心好像在被什么撕扯,仅仅只是轻轻地抽气都如抽筋剥骨般刺痛。楼兰谙庆幸自己现在有很长的头发,挡住脸颊时可以遮掩住他无法再轻松掩饰的神色。

“我在红庭从来没有看过电视,因为爸爸说他找不到电视遥控器,它被妈妈放起来了,他也不知道放在哪里。”

“我问过千雪姐姐,家里的电视找不到遥控器是很麻烦的事情吗?千雪姐姐说是很简单的事情,只需要重新配个遥控器。我想这么简单的解决方法,爸爸肯定也能想得到。爸爸可能只是不愿意去做。”

外面电视里仍然在发出声响,电视剧里的人物嬉笑打闹,声音顺着门缝细微地传进耳朵里。

楼兰谙问庄今:“爸爸跟你说了什么?”

“爸爸说,他骗了我。”

“妈妈其实没有死,他只是生了很重的病,去了很远的城市治疗。他怕自己一去不回,怕再也见不到我,所以隐姓埋名离开了他也离开了我。爸爸说,妈妈一直很爱我这件事他没有骗我,妈妈不敢留在我的身边也是怕我接受不了他偶然一天的离开。”

“是这样吗?”庄今说得很慢,几乎是一字一顿,字里话里带着潮湿和轻轻的哽咽。

虚掩着的门缝不再有光涌进来。

楼兰谙抬起眼睛,看到林焉恒站在门外,静静地看着他,脸上没有过多表情,漠然得无动于衷,就像庄今说的所有的话都不是出自他的口。

这是他一贯擅长的掩饰。

楼兰谙扯了扯唇角,发现自己露出一个僵硬的笑都勉强。

不擅长撒谎的人撒了谎,幸而林焉恒精通于语言,出色地完成了一个谎言。他把责任全部揽在自己的身上,给楼兰谙找好了回来的理由,也给他找到了被原谅的方式。

只是这个谎言能够维持多久呢?

这个谎言能够抹除他多长的时间里的愧疚?

这个精于算计的人想要留住他,想要让他长久地留在他的身边,利用纠缠他多年的疾病,利用他无法抑制的生理需求,利用他心里的愧疚,利用他和他的孩子。他用自己的时间和精力来免除他的病痛,他用他同等的疼痛来换取他的欢愉,他用他的泪水和情爱来换取他的愧疚,他用他的傲气来换取他被所有人原谅。

缠紧他,束缚他,禁锢他。

这样深切又痛苦、充满算计地爱着他恨着他。

“是这样。”

楼兰谙看着门外的人,回答着孩子。

林焉恒对他笑,像是早就知道他的回答。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