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惯

34 / 55 章 · 2,452

楼兰谙没有和庄今聊太久。

夜色已经很深,庄今今天也有些累,聊着聊着即使强撑眼皮也免不了从细微神色里透露出来困意。在她打第二个哈欠的时候,楼兰谙告诉她可以上床躺着,他会陪着她,等她睡着再走。

庄今犹豫了一下,很快上床,把被子乖乖拉到下巴处裹住自己全身。

楼兰谙仔细地给她掩好了被角,关上灯。

黑暗中,他坐在床边,低头看着庄今闭上了眼睛。他看着她,想起自己刚到柏城那段时间,曾在医院开阵痛的处方药时偶然看见的一个刚生了孩子的omega。当时也是临近夜晚,大概八九点钟,omega抱着孩子在房间里来来回回地缓慢踱步,抱着孩子的臂弯船一样小幅度地晃,手轻轻地拍着孩子的脊背,嘴里小声喃唱着歌。

楼兰谙明白alpha无法像omega一样能够通过孕育的方式让自己的孩子出生,他对孕育一个孩子的了解也少之又少。他拥有一个孩子,并不需要像omega一样住进医院,因而也不会见到别的父母怎么带孩子,更不能从别人身上学到什么。他也无法从自己母亲身上学到什么。那个晚上,他看到那个omega轻拍孩子的脊背喃喃着柔和的歌声哄孩子入睡,才发现他欠孩子的又多了许多。

他欠这个孩子陪伴,欠她无法入睡时的哄声,欠她哭啼时的安抚,欠她属于母亲的拥抱和温度。

楼兰谙看着黑暗中呼吸慢慢匀称的庄今,目光代替母亲多年前迟到的轻拍落在她的脸颊。

庄今有恰似他和林焉恒的肤色,有长且密的睫毛,闭上眼睛时跟着呼吸偶尔轻轻颤动。这张恰到好处的脸在林焉恒眼里和楼兰谙百般相似,但在楼兰谙自诩公正的眼里,分明也有林焉恒面部轮廓的影子。

他不赞许林焉恒的说法,好像要把孩子的一切都推脱给他。可孩子又不是一个人就能生出来的。

“生日快乐,小今。”楼兰谙把声音放得很轻。

他久久注视着床上孩子的脸,看遍她脸上所有恰似他又恰似另一个人的轮廓。

直到她进入熟睡,他才转身关门离开。

楼兰谙回到房间的时候林焉恒已经洗过了澡,房间里弥漫一丝半缕淡淡的酒味,以及陌生的沐浴露的淡香。

林焉恒的衣服搭在客厅沙发的靠背上。

楼兰谙的脚步掠过它时目光跟着掠了一眼过去。以前,林焉恒回家之后也喜欢随手把脱下的衣服搭在沙发背上,像是刻意放在那里提醒楼兰谙他回来了,楼兰谙需要过去拎起他的衣服转身挂在五步以内的衣架上,然后他才好在逐渐靠近的距离里从容不迫开启一段对话一样。

他穿过小客厅,看到林焉恒坐在边的单人座椅上,桌上的电脑亮着弹窗,弹窗底下的壁纸仍然是庄今的照片。电脑传出消息弹出来的滴滴声,林焉恒又打开一个弹窗,很快回复之后叉掉了它。

桌上除了电脑还有一杯喝了一半的柠檬水。

楼兰谙没有再多嘴问他要不要再让厨房那边煮一碗解酒的糖水。

楼兰谙洗澡花了半个小时。

等他卸下身上所有伪装的东西从浴室出来时,林焉恒已经关上了电脑,坐在床上靠着靠枕看手机。很显然他这次要处理的事情不多,当然,他今天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处理事情。

楼兰谙慢吞吞上了床,理了理被子,对转过眼眸意欲对他说点什么的林焉恒说的第一句话是:“把灯关了,我很困。”

林焉恒转身把床头的灯关上了。

黑暗中,一床被子被抖了又拽,拽了又抖,被子下三分之二都是钻进来的冷空气。

“你们聊了什么?”林焉恒问。

他无法忍受冷气卷走自己体表为数不多的热量,更无法忍受一床被子被绷得像弦那样直,很不耐烦地侧身探到床边手臂一圈环住楼兰谙的腰,把他连带着被子和拉拉扯扯的床单全部拽进了床中央。

楼兰谙更不耐烦地给了他一个肘击,嘴里啧了一声:“问了一些和妈妈相关的事情。”

林焉恒总算感觉到身体有一些回温:“她一直对你很好奇。”

“她写给我的那张纸呢?”

“你想要?”

“废话。写给我的,不该是我的东西吗?”

“你过来。”

楼兰谙一动不动:“都在床上了,还要到哪里来?”

两秒后,他的手臂被人拽住了。林焉恒的掌心因为喝了酒而发烫,贴上来让他的身体也跟着升起燥热。

林焉恒说话的震动跟着紧贴的肌肤传来,说出的话像抓住了把柄就趾高气扬地胁迫:“你要从我这里拿走东西,该先给我什么东西来换吧?”

楼兰谙总算转过脸来,眯了眯眼睛。

“要不要脸?”

林焉恒脸上立刻因为这句话露出极其不悦的表情。在楼兰谙眼里,大概是他被戳破了什么心思之后百分之一概率会流露出的龙颜大怒。他以前也有被别人戳破内心所想的时候,不过他总是能够维持体面,或是笑着,或是没什么表情,盘算着最快阴对方一把的机会,反正总归不至于露出这种明显的不悦和怒气来。

果然,林焉恒很不客气地发话了:“一直都是你有求于我,你在高傲什么?”

楼兰谙闭了下眼,嘴唇动了动,浅浅呼出一口气。

他在三秒以内飞速从被子里探出手,虚攀在林焉恒的肩头,完成工作似的凑身过去在他嘴唇上点了一下,然后闪回了自己刚刚躺的位置。

“可以了吗?”

楼兰谙用手背悄悄擦了下嘴,语气比林焉恒的语气好不了多少。

倒不是嫌弃,他纯粹就是知道林焉恒这个小心眼的人无法忍受这个动作。这个动作在他眼里根本算一种挑衅。

“在哪里?”

林焉恒咬牙坐起了身。

他感觉自己一肚子怒火和怨气,扭头看向睡在一旁的楼兰谙想要和他对于这个吻和吻后揩嘴的动作进行五百字的指责以及五百字的指正,但是他转过头,看到黑暗中睡在身边的人褪去了他重新见到他以来所有的伪装,用那张和八年前并没有太多差别的脸面向他,他一瞬间感觉所有想要说的话全部烟消云散在自己唇齿之间。

林焉恒在十四岁以前就听到过无数次楼兰谙斥责他本性是一个小气又睚眦必报的人。

现在他看着那张在黑暗里有些模糊的漂亮的脸,唇上这个人刚刚胡乱落下的吻的温度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想,这十多年来他大概也没有变得有多成熟。

林焉恒一边思索一边极快地俯下身,在楼兰谙躲闪挣扎之前率先用虎口卡住了他的下巴。

他重新在这个极度厌恶自己的前夫、宁可抛弃自己的亲生骨肉也要逃离自己的前夫的漂亮alpha嘴唇上印下反复几个急促的比啃咬好不了多少的吻。

“现在可以了。”

“去拿吧。”他松开压制住楼兰谙的手,说,“在你刚刚看了一眼的沙发上那件衣服的口袋里。”

“拿出来之后,记得像以前一样把我的衣服挂在衣架上。”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