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口一滞,有些难受,她抖着嘴唇,半天才问出来:“怎么会......”
他的手是温凉的,摸索着似乎想给她擦眼泪,喜乐抓住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脸上,眼泪正好掉在他的掌心,他的笑终于垮下去,眼中也滑下泪来。
“是李寒未。”他的声音中压抑着一种让人跟着心哀的悲伤。
喜乐胸口的疼痛又加重了,她用手捂住胸口,“到底发生了什么?”
“当日,我以为你已经逃跑了,就带着语冬话春躲起来,我们躲了很久,后来话春出去打听消息,带着伤回来,说你被李寒未带走了,而话春伤重不治身亡。”
“我在昱朝附近找到了不少当时躲起来的侍卫以及官员,并将他们重新整合,打算养精蓄锐夺回昱朝,可我害怕你会出事,不听他们的劝阻偷偷到了大显,我在这里......听说了李寒未对你做的事。”
周钰的双手仔细的抚摸着喜乐的脸,一点一点描绘出她留在他心里的模样:“你是我最疼爱的喜乐,怎么可以经受这些。”
喜乐甩甩头,此时头也有些痛,再加上胸口的难受,已经让她有些意识不清了。
“我想要救出你,可没办法,我在大显没有人,李寒未的权力又那么大,而且他一直让人在暗中找我。一开始我就只能在大显躲着,偶尔去将军府门口看看。”
“终于有一天,我在将军府进出的人里,看到诵夏......我让语冬去找诵夏,让她把你带出来,那时候语冬不相信诵夏,诵夏之后把我送你的流苏发簪拿给我看,还记得十三岁那年吗?我们看完烟花回去,我送你的流苏发簪,你一直戴着,谁都不给。”
“我想,你既然把发簪给了诵夏,一定是非常相信她,我也就相信了她,可那天我摸着她留下来的发簪,上面忽然弹出机关,我的眼睛就再也看
不到了,接着李寒未进来了。诵夏没有把你带过来,而是带的李寒未,李寒未将你的艳名传扬出去,就是要用你把我引出来,他让我散掉招集来的人,不然就会杀了你,他还让我以后住在这个院子里,听你在里面的生活。”
“我想啊,就算是一墙之隔,能跟你一起,就可以了......”
喜乐头疼欲裂,原来李寒未当初让她跟那么多人睡,不只是单纯的拉拢人,交换情报......原来那次感觉到他来,他是真的来到了大显,原来那天她难受的要死,眼睛看不清东西,竟是他在被害,原来......那天李寒未把簪子还回来,是因为簪子已经没用了......
“啊——!”喜乐痛的大叫一声,倒在了地上。
周钰摸索着蹲下来,“喜乐,怎么了?你怎么了?”
她睁开眼,眼中是他曾无比熟悉的爱慕,而他已经看不到,她扑进他的怀中,紧紧抱住他:“大哥。”这一声中饱含了太多的感情,思念的眷恋的委屈的绝望的......
周钰一愣,随后微笑起来,也抱住了她,让她在自己怀中哭泣,他的眼睛虽然没有了神采,声音里却能辨清他的情绪,他是欣喜又悲伤的:“现在这个才是我的喜乐。”
就算是同一张脸,他也能分辨出是不是同一个人,不是靠别的,而是心里的感觉,就像她能感觉到他的存在,他也能感觉到她的。
她哭的很大声,哭了很久,他就以这样蹲着的姿势抱着她,手拍抚着她的背,像以前一样哄着她。
语冬端着饭菜过来,张大了嘴边哭边后退,饭菜全翻在了地上,她哭的难以自抑:“公主,对不起,语冬没有照顾好大皇子,对不起......”
“大哥......”喜乐哭着抬起头,手指轻抚他的脸,双眼一点点将他的面容刻进了心里,唇轻轻覆上去。
就像那一夜烟花之后,他趁她睡着,轻轻隔着面纱吻她,两人的爱恋,由此让对方都知道,也由此,一发不可收拾。
本来就是不能在一起的关系,如今他被这么对待,更是与她隔了万丈天堑,而他的痛苦,比她自己的痛,更让她不能承受。
“我......心已死......”她似喃喃自语一般说着,手滑下去,突然晕倒在他怀中。
周钰抱着她,“不要做傻事......”
过了会喜乐才醒来,语冬已经重新去盛了饭菜,抽噎着放在桌子上。
他勉强夹了点菜放在碗里,把碗放进她手中:“你也受了不少苦,这些都是带点甜味的,吃吃看。”
刚刚发生的事情喜乐有些模糊,只记得头疼,疼完就没有意识了,可她又能听到自己在说话,在哭,有点不可思议。此时她听到周钰的话,愣了下,不知道他是不是有别的意思,便放下碗:“我其实不是你妹妹,只是在她的身体里,这些情绪可能都是她导致的。”
“我知道。”周钰笑着道,语气有些伤感,“她刚刚回来了一会。”
原来他方才说的“你也受了不少苦”,不是在说真喜乐,而是在说她,喜乐鼻子有些酸,委屈涌上来,却又觉得自己没资格委屈......可她确实也委屈,她是平白无故就到了这里,穿越到了真喜乐的身体上,遭受了这么多折磨。
“吃吧,甜的吃了心情好。”周钰把碗推了推。
她看着碗里的饭菜,不想吃,想饿死,尹清允死了,慕容武走了,周钰瞎了......喜乐觉得心里这股颓丧的情绪不是自己的,可又觉得是自己的,只是太过于强烈,强烈到有些不寻常。她端起碗试着吃了一些,心里为什么更难受了......
吃完又说了会话,喜乐浑身无力的回将军府,她躺在床上,虚弱,难受,她抱着被子哭,哭了会起来去找盒子,把脖子上的扳指取下来,放在了盒子中,不止是扳指,还有那一串珠子,平安结,那封信。
她忍不住把信打开,尹清允写的真少,还不够十个字。
喜乐:
吾爱,
活着。
允
对不起,她真的不想再活下去了......
把东西都放在盒子里,她起身去找如诗:“等到以后我死了,把这个盒子放在我的墓中。”
如诗听到的是以后,笑着摇头:“说什么傻话。”便接下了盒子,放在抽屉里。
喜乐回自己的院子,头昏昏沉沉的,没洗就倒在床上睡着了。
醒来天蒙蒙亮,李寒未正在穿衣服,要去上朝。
明天就是大婚之日。
喜乐用手枕着脸:“今天早点回来。”
李寒未回头,
没看出她有什么异样,便噙着笑,走过去在她脸上亲了一下:“嗯,中午回来我陪你吃午饭。”
她眨眨眼,目送他离开。
在床上又躺了会,喜乐起来,看起来心情不错,让如珠如宝给她找新衣服穿,还要穿红色,两个丫鬟只以为她迫不及待想体验一下穿嫁衣做新娘的感觉,便挑了一套最艳最贵气的,还为她盘了发髻,喜乐亲手将那支流苏发簪戴在头上,这发簪是好看的,簪上是碧绿的荷叶托着盛开的荷花,花中莲子是不同颜色的珍珠,水滴形流苏则晶莹剔透。
周钰肯定准备了很久,也费了不少心思。
她敛下眉眼,掩住悲伤,如珠如宝为她的唇点上颜色,脸上薄涂了些胭脂,已是明艳动人。
对着镜中的人凄凉一笑,喜乐起身往外走,一个人在将军府门口站了许久,她还是没出去,而是去找临江。
“让霍颜好好照顾吟秋。”她看着眼前曾为吟秋那么难过的人,只说了这一句她就走开了。
临江远远的应了一声,奇怪她这是在干什么,难道她不知道他还喜欢吟秋吗......
喜乐在府中走着,抬头看看太阳,快中午了,他也该要回来了,她轻车熟路的进了他的书房,在里面四处翻找,里里外外找遍了什么也没有。
不可能的......一定有什么地方忽略了。她环顾四周,把目光放在了多宝格上,李寒未的多宝格不大,东西不多,她一个一个翻找,最终在一个堆着玉石金子的金袋子里找到了被埋着的东西。
就是这个药粉,不知道是用来害死尹清允的,还是弄瞎周钰的。之前她让宋懿帮忙查,是找到了下毒的人,但是下毒的人嘴很硬,就是不承认,最后临死前才说,李寒未在书房给的药。
喜乐把药粉收起来,转身回自己的院子,掏出药粉洒在杯子里,倒上水,把杯子放在镜子旁。
李寒未回来了,先去换衣服,才过来找她,她穿着娇艳的红裙坐在门槛上,裙子完全展开,上面绣的是金色孔雀,她捧着脸歪着头看着他,那模样就像是待嫁的新娘等着夫婿来娶她一般。
他过去坐在她身旁,喜乐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我不想动,抱我进去。”
李寒未转头看她,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端倪,他便笑着横抱起她,将她放在了床上。
这身红仿佛让他看到她穿嫁衣的样子,他实在舍不得给她脱下来,喜乐不解的看着他:“怎么了?”
“没什么。”他俯身压过去,轻吻她染红的唇,手解开她的腰带,褪下她的红裙。
她配合的分开了双腿,主动勾缠上他的腰。
李寒未在她的红唇中,在她的喘息中,难抑情欲,撕扯掉她上身的衣服,扔到了床下,抓住她的腰将她贴近自己的下身,腰上用力,便进入了她的身体。
他对她的身体已经无比熟悉,可还是沉迷于她湿热的花穴,以及花穴中绞紧肉棒的媚肉,他在她的叫喊中疯狂的冲撞着,一下又一下深入。
喜乐抓伤了身上的人,指甲陷进他的肉里,在他连续不停的猛插中,小腹一酸,泄了出来。
泄身时花穴的蠕动刺激了李寒未,他抱住她的身子,吻着她的唇,抽插的更为有力,两人的下身是咕叽咕叽的水声,以及他撞在她身上的声音。
喜乐泄身了两次,已经没什么力气,李寒未还是不满足,亲着她哄着:“乖,起来,再一会就好。”
他把她拉起来,自己躺下去,让她坐在自己身上,喜乐摆动臀部上下套弄了一会,趴在他的身上:“我没力气了。”
李寒未抱住她,挺动自己的臀部,就这样别扭的姿势依然将她插的花穴中淫液不断,甚至趴在他胸口呜咽着又泄了一次。
这次他也射了出来,肉棒没有急着拔出来,而是这么泡在里面,她的穴里此刻不仅有淫水,还有他的液体,滑腻不堪却又温暖。
喜乐歇了会翻身下来,躺在里面喘着气,脸颊的潮红还未退下,看着诱人不已,李寒未凑过去亲她,大掌在她腰间摩挲:“洗好了再吃饭?”
“嗯。”她懒懒的应了声。
李寒未叫人烧水,抱着她进去洗,洗着洗着手就在她的双腿间不走了,喜乐拍他:“我又饿又累。”
“好吧。”看她完全无力的样子,李寒未把两人洗洗好,把她抱到了床上,吩咐人去做饭。
床已经收拾干净,躺在这么清爽的地方让她头脑清醒了些,她找到了掉在枕头边的簪子。
李寒未就是用这根发簪骗了周钰。
他隐约发现她的表情不太对,此时两人赤裸相对,刚刚又经过那样一场让人心满意足的欢爱,明日又是他们的大婚。他执着她的手放在
嘴边亲吻,“忘记过去,重新开始好不好?”
喜乐还是看着簪子,良久之后,她忽然变了脸色,冷冷的笑,抽回手:“除非你死。”下一刻,她另一只手已经把发簪朝他刺去,而他没有躲。
那根发簪只刺入了胸口的一点皮肉,血顺着他的身体流到了床上,她的眼中明明是恨意,仿佛要将他抽筋剥皮,可她的面上却是哀伤,“我不会杀你的,杀了你允哥哥不会活过来,大哥的眼睛不会好,昱朝不会再现,我也回不去当初。”
她的眼泪顺着眼尾滑下,就像他胸口的血一样,也流到了床上。喜乐抽回了发簪,坐起身,李寒未不明所以,抓住她拿着簪子的手,主动朝自己的胸口刺:“喜乐,假如真的要伤了我才能消除你对我的恨,我愿意。”
她用力抽回手,哭出了声,喃喃自语一般:“这世间我已无牵挂。”说罢起身从床上下来,端起镜子边的茶杯,背对着他。
李寒未瞬间察觉不对,可是已经晚了,当他过去的时候,她正好倒在他的怀里,茶杯落在地上,是毒,而她的心口,是簪子。
她怕说不出话来,用簪子沾了水刺入自己的心口,那美丽的荷花就开在她的心口,荷花下却是染上毒以后黑色的血,她伸手抚摸他的脸,这个男人为了她杀了尹清允,杀了太子,留下吟秋,让五公主不知所踪,那一定是真的很爱她,她的离开,就是对他最大的惩罚,尤其是在他怀中离开。她扬起唇微笑着,温柔的道:“李寒未,我怎么会杀你呢,要死也是我死,我要你活着,失去父母,失去我,永远孤身一人活着,也要你记住,我是因为想要彻底逃离你,而选择了去死。”
她一遍一遍的说着“我要你活着,失去父母,失去我,永远孤身一人活着,也要你记住,我是因为想要彻底逃离你,而选择了去死。”,就那么笑着对他说,像是要把那句话刻进他的心里。
在诱惑着他给了他一场难忘的欢爱后,她说,我是因为想要彻底逃离你,而选择了去死。
他怎么能接受。
李寒未摇着头:“我放你走,你不要死,好不好?”他的眼泪滴落在她身上,与那些血融为一体。
可她笑了笑,嘴中也涌出血来,他清晰的听到她说:“不。”
这一个字以后,她再也说不出话,嘴里不停的涌出血,将她的身体染成了别的颜色,也将她胸口的蝴蝶桃花掩盖下去。
终于,摆脱掉他了。
喜乐趁着还有力气,转头看向窗外,窗外的天还是蓝的,远处似乎飞来了一只木鸟,站在窗边对着镜子啾啾叫,鸟儿翅膀扇动间,下面能瞥见一个“允”字,是允哥哥来接她了。
镜子边的木鸟扇动了几下翅膀,飞了起来,站在那只木鸟旁边,两只鸟儿一起扇动翅膀,相携而飞,飞向了窗外的世界。
他们终于能在一起了。
她的眼睛逐渐模糊,看不清东西了,可她还能看到鸟儿,那两只鸟儿一直飞,飞到了远离纷扰,依山傍水的藏珠镇,镇上走动着稀稀落落的人,每个人脸上都是幸福满足的笑容,两只鸟儿飞过人群,落在了一叶扁舟上,化作了他们。
允哥哥没有骗她,真的带她去了藏珠镇。她的眼中在最后一刻有着明亮的笑,瞬间又失去了焦距彻底黯淡。
院子中周钰忽然心口一痛,他那双眼睛无力的睁大,好像看到了什么,他跪在地上掩面大哭。
“喜乐......”李寒未悲痛欲绝,紧紧抱住她,“说说话啊......”
他悲怆的说不好话:“求求你不要丢下我......我放你走......我给你治好周钰的眼睛......”
“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
“我把昱朝重新建立起来,让你回去,好不好......”
“喜乐,对不起,对不起......”
明天她就要嫁给他了,他还没来得及看她穿嫁衣的样子,她还没有成为他的妻......明天,就明天了......
他想起前面将她抱在床上的时候,她穿着红裙躺在那里,那大概就是他们洞房花烛夜的样子吧。他又想起岁首的那几天,那是她,给过他最美好的一段记忆。
即便她是装作喜欢他的样子。
若他当时也装下去,是不是她就能早点成为他的妻,他们是不是会有以后......
如诗听到如珠如宝的哭声,小跑着过来,见到眼前的一幕,跟如珠如宝一样,也瘫坐在地上。
眼前是跪在地上哭到不能自已的李寒未,他的怀中是喜乐。
喜乐未穿衣服,心口一支簪子,身上是黑色的血,她显然已经死了,死前她的眼睛不是在看抱着她的李寒未
,而是看向窗外,那是她向往的自由,她也终于自由了。
番外一:未来
穿过一片黑暗之后,是无边无际的白,白色的光之后,是久违的太阳,汽车行驶的声音,路人有些吵闹的说话声。
“你没事吧?”
有人抓住她的手腕,似乎在试图把她拉起来。
周述的眼皮动了动,适应了光芒,眼睛睁开,面前年纪不大的男孩一个用力把跌坐在地上的她拉了起来,她揉了揉眼,茫然四顾,这里是现代,没错,真的是现代,是她当时穿越时最后一眼看到的一切。
她往男孩的脖子上看去,黑色的绳子坠着一颗透白的珠子,珠子隐约在阳光下闪烁着一些红色,那是......尹清允送给她的手链上的珠子......
难道现在是梦?
周述有些恐惧的往后退了两步,男孩伸手想要抓她,她更恐惧了,又退了一步,耳边响起了刹车声,她转头看过去,司机瞪着她,摇下车窗:“让开!”
男孩替她道歉,她怔怔的看着这一幕,忽然看到后座上坐着一个男人,西装笔挺,面容冷峻,不耐烦的瞥了她一眼就转开了目光。
她瞬间浑身都冷了,车里的居然是李寒未!
男孩道过谦就赶紧把她拉开,车子在两人面前转弯离去,而车里的人,再没有看过她。
周述有些发愣,一时分不清此刻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她抓住男孩的手:“你是谁?”
“我......我叫秦风。”秦风以为她想缠着他讹钱,掏出手机:“哪里不舒服,我给你转钱吧。”
周述又愣了:“我只是想问你刚刚发生了什么。”
秦风摸着脑袋不好意思的笑笑:“原来是这样啊。”
“我是被你撞到了,然后摔坐在地上了对吗?”
“对啊对啊。”秦风忙点头,“实在是不好意思,刚刚光顾着跟我朋友闹着玩了,没注意你在身后,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我跟你去医院看看?”
“那倒不用了,”周述掏出包里的手机,朋友给她发消息说堵车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让她先找个地方坐坐,她看了下周围,不远处有家甜品店,她指指那家店:“请我吃个甜品吧。”
一直等在旁边的秦风朋友们连忙都点头:“可以,我们也想吃。”
秦风哭笑不得的走在前面:“走吧走吧。”
坐在店里吹着冷气,吃了一会甜品,周述想了很久还是不确定现在的情况,现在发生的都是真的吗?真的不是梦?
她好害怕会是梦,等醒来又是李寒未。
“喂,”秦风忽然站起来接电话,“是,我没在学校,我在xx街xx甜品店,闯了点祸,你来接我吧。”
“你哥啊?”旁边吃东西的朋友问。
“对,他知道我又逃课了,等会送我去学校。”秦风坐回位子上:“你真的没事?”
周述摇摇头,“没事。”
甜品吃的差不多时,门口的铃铛响了一下,来人逆着光,身材高大挺拔,缓缓的走过来,声音低沉中带着一些沙哑,为他平添了一丝温柔:“闯了什么祸?”
周述手中的勺子掉在桌子上,难以置信的看着那人走过来,坐在了她对面,秦风的旁边。
他的大拇指上,是一枚玉扳指。
“哝,不小心碰到她了。”秦风怂怂的抬起下巴指向周述。
对面的男人伸出戴着玉扳指的右手:“你好,我叫秦扬。”
那枚扳指稳稳的套在大拇指上,他的手指骨节分明又修长,戴着非常赏心悦目。周述伸手抚摸扳指:“你居然戴着它。”
秦扬不解:“这是我买来的,已经归我所有,我当然戴着它。”
闻言,周述收回手,双眼雾气涌上来,心里又空又荒,哽咽着:“你不记得我了?”
秦风看看两人,吸了一口饮料,一幅吃瓜看戏的样子。
秦扬皱起眉头,在她脸上认真看了半晌,摇摇头:“我确定以前没见过你。”
他不记得了......她低头,眼泪止不住的滴在桌子上,忽然想起来现在是现代,不是古代,他叫秦扬,不叫尹清允,不记得自己很正常。那现在他们相遇,难道是命中注定?
她抬起头,看着秦扬,那无比熟悉的五官,只是气质凌厉了一些,“扳指里有个允。”
秦扬有些惊讶,这个扳指他买来很多年了,当初买的时候里面就有字,因为太喜欢这个扳指,即使是有字他也买
下来了。
“对,你怎么知道?”
周述没有回答,有些急切的接着问:“你在哪儿买的?”
“好像是一个很小的店,我也不记得了。”他想了想,很奇怪怎么一点也不记得那家店的名字跟样子了,记忆里只有见到扳指时的场景,展示柜干净的玻璃里,玉扳指带着些泥土躺在一个古朴的木盒子里,有一个人在旁边笑着说“命运”。
“哦......谢谢。”周述难免有些失落,他不记得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也没有能找回一切记忆的方法,她还能怎么办?
“这个姐姐说她没事,我们走吧。”秦风看两人说了半天其实根本不认识,顿时觉得无趣,起来要走。
秦扬不太信他这个弟弟的话,在她身上迅速的看了一遍,看到她收拾桌面的手有些擦伤,责怪的抬头看秦风:“怎么没事,人家手都伤到了。”
秦扬看向她:“要我送你去医院处理下吗?”
周述眨眨眼,只是擦伤没必要去医院吧,可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的脸,他真挚的眼神,万一上天让他们再次相遇就是为了弥补以前的遗憾呢?她又眨了眨眼,脸不红气不喘的撒谎:“小伤而已,去药店买点药就可以了,旁边好像就有药店,但是我不会处理这些......”
眼前的女孩刚刚莫名其妙的流泪,此时大大的眼睛亮亮的,秦扬看着那双眼,不觉微笑起来,他的笑被落地窗外的太阳镀上了一层微光:“刚好我会处理,我跟你一起去药店吧。”
周述扬起嘴角:“好啊。”
——————作者——————
本来还想写几个人在现代的纠葛,但是想了想,写到这里就挺好的。
番外二:霍颜
喜乐的丧事大办,霍颜还没来得及回去让醉人阁里的人不要说时,吟秋已经从外面先知晓了,他焦急的赶回去,到了四楼推开门,屋子里荡着她吊起的身体。
他只觉得心口一阵痛,任是这些年学了再多的武功,此时也使不上力,还是外面的人看见了过来搬凳子把人抱下来的。
“还有气还有气。”
听到别人这么喊,霍颜身上的力气忽然又回来了,扑上前把吟秋从那人手里夺回来抱在怀中:“吟秋,吟秋你醒醒。”
他抬头声音嘶哑:“快去叫大夫。”
假如知道告诉喜乐周钰的事以后,喜乐会去死,那他怎么也不会说的,他本意只是想让周钰成为喜乐跟李寒未之间一辈子的刺。
旁边的人给吟秋灌了几口水,吟秋咳了几声,幽幽转醒,从霍颜怀里挣开:“放开我,我要跟着公主一起死。”
霍颜追过去,伸手抓住了她的衣服,衣服撕裂开来,她就这么从他眼前跳了下去,外面一阵惊呼,霍颜疯了一样跟着往下跳,他会轻功,四楼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可楼下的吟秋满脸是血。
“吟秋......吟秋......”霍颜小心翼翼的抱起她,泣不成声。
大夫气喘吁吁的跑来,走上前伸手一探:“别哭了,有气。”
他把吟秋抱到楼上,给她擦洗干净,灌下熬好的药,守在旁边期盼着她能醒来。
犹记的第一次见到她时,是在大帐外,眼见找不到喜乐公主的李寒未狠厉的让人侮辱吟秋,他怎么都不敢上去,这时候如果告诉李寒未周钰逃了,他肯定会被骂个狗血淋头。
霍颜不敢去触霉头,转身就要走了,却听身后被侮辱的小宫女一边骂着李寒未,一边说自己就是喜乐公主。
她骂的极狠,被几个男人如此对待也不松口,非要说自己就是公主。
霍颜驻足动容了,这个小宫女真蠢,怎么能那么忠心,可就是这份忠心不弃,让多年来孤独的他也想拥有,小宫女的脸,就这么被他默默记在了心里。
实在搜寻不到周钰,霍颜跟临江去找李寒未如实禀报,眼见李寒未摔了最心爱的杯子,他心里一颤,莫名的担心起来,生怕李寒未又找小宫女的麻烦,李寒未挥手让他回都城,临江留下来,然后叫喜乐。
他松了口气,不是那个小宫女就可以。
本以为回去以后,就再也见不到她了,没想到李寒未让临江把人送过来,说是留在他这里打杂,好好看管,每个月可以让她去见喜乐。
临江反复说要好好照顾她的时候,他就发现了,临江喜欢这个小宫女。
霍颜玩心大起。
小宫女叫吟秋,性子直爽,还有些倔,霍颜每日都让吟秋来他房里收拾,她不卑不吭的就是不给他行礼,倒是很认真的干活,手脚也十分麻
利。
霍颜就更想逗逗她了,那日调教完一个阁里新来的人,他未穿衣服,半躺在床上,只用被角遮住了下半身,喊吟秋进来收拾房间。
她进来就愣住了,低着头把房间里收拾的差不多,只剩下床,她站在床边犹豫着怎么下手,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笑着看她窘迫的挣扎,忽然见她脸上涂了东西,觉得新奇,用手擦了擦,她原本的肤色露出来,也是白皙的,只是脸颊上有道痕迹,非常非常浅。
“这是......李将军做的?”霍颜想了下,只能是李寒未了。
吟秋点点头:“是啊,是他做的,你放开我。”
他的心里一下子难受了,又忽然发现,原来自己喜欢她,他轻轻亲吻那道痕迹:“疼不疼。”
吟秋红了脸,第一次面对男人这么不知所措:“小人,放开我!”
霍颜呵呵笑了两声,意有所指:“我可不小。”
此后每日的乐子,便是跟在她身后堵住她逗她,看她被逗的羞红双颊,看她被吻的喘息连连,收起满身的刺跟他求绕。而他夜夜孤身,终究不想再独自一人面对黑暗。
那日深夜,将吟秋骗了来,房中烛火跃动,她睡眼惺忪被他压到了床上,吟秋吓得大叫:“你要干什么,快放开我。”
“嘘——”霍颜把手指放在她的唇上,妩媚的双眼含情脉脉,一边诱惑着她,一边褪下她的衣服:“你......有没有那么一点点喜欢我?”
“我......”吟秋大概被眼前美色吸引住了,身上的衣服不见了都没察觉。
他继续问:“喜欢我吗?”狐狸一样的眼笑着眯起,潇洒风流,勾人心魄。
吟秋傻乎乎的点点头,他轻轻吻上那被他吮吻过无数遍的唇,小心翼翼的勾着她的舌头,观察她的表情:“今夜月色甚好,我们做点有趣的事吧。”
吟秋不知道,这窗户关着,看的到什么月色?
当他的唇舌移到了她身下时,她才总算清醒,低声呜咽:“不要......霍颜,不要......”
他压住她的双手,不让她起来,不一会就用唇舌让她的身子软下来,张唇哭着求他停下。
眼见时机合适,霍颜上来,亲吻她的脸颊,肉棒试探着挺进去,他一边动着一边哄她,从未这样满足过。
而后,他几乎每天缠着她,一次,两次,三次,直至最后她留在了这个房中,终于有人夜夜陪他安眠。
可是他是个小气的人,非常非常小气,不容许他人觊觎吟秋,也不允许别人来伤害她,他对她脸上那道浅浅的痕迹耿耿于怀,也为她因为身子受损而无法生育怨恨起李寒未。
不过恨又如何,李寒未跟他从小一起长大,同样无父无母,同样也是一个人,他不能杀李寒未,那么......就让李寒未不能跟喜乐在一起。
“吟秋......醒一醒......”此时霍颜后悔万分,若是......若是早早就知道后果,他怎么也不会插手喜乐跟李寒未的事。
他在床边每日呼唤她:“吟秋,不要抛下我。”
“吟秋,还有霍零,我们还有霍零,你也不管霍零了吗......”
终于某一日,吟秋睁开了眼,她虚弱的在他怀里哭:“公主死了是不是?”
霍颜擦去她的眼泪:“没有,只是噩梦而已。”
她抬起头,眼中都是希望:“真的吗?”
他流下泪来:“真的真的,过几日你的身体好些了,我带你去见她。”
吟秋放下心,止住了哭泣。
喂她喝了药,把她哄睡下,阁里照顾吟秋的女孩一脸愁容:“霍颜,这过几日怎么办?你总不能不带她去吧。”
霍颜叹声气:“肯定会有办法的。”
他亲自去了莲山,躲过重重机关,在一个小女孩的指引下,见到了天医:“可有让人忘去一切的药?”
天医罚小女孩去后山,淡淡的抬眼看他:“那是毒药。”
霍颜抬起头,沉默了很久:“毒药也可以,只要忘记一切,对身体无其他伤害。”
天医洋洋洒洒写了个方子:“这个方子我没试过,所以到底什么时候会让人记起来往事,我也不知道。”
“多谢。”他接过,郑重的磕下响头,起身往回赶。
“这个药怎么味道有点不对?”吟秋好的差不多了,捧着霍颜送过来的药碗,喝了一口皱起眉。
“没有糖吧,我给你拿些糖。”他亲手熬下这个药,也有亲眼看着她喝下去。
一碗药喝完,吟秋撑着头昏昏欲睡,没坚持多久就倒下
了,霍颜把她抱到床上,眼巴巴的守到她醒来。
“你是谁?”
“你的夫君。”他露出了这几日里最开心的笑。
番外三:霍零(一)
十年后。
慕容武骑马立在城门口,望着这个仿佛没有变化的城墙,他好像看到了当初那个站在城楼上的女孩,娇小柔弱的她不情愿的被一个男人搂在怀中,那个时候她就看起来不幸福,他为什么天真的以为李寒未能给她幸福,当时就应该把她抢过来带她远走高飞。
他忍下眼泪,领着兵骑马进城,城中也已大变样,商铺改动了不少,景色跟以前大不相同。
十年的时间真的改变了太多。
在城中行了一段路,慕容武吩咐身后的人带着兵先回去,他骑着马赶去她的墓前,这里的位置选的极好,周围安静,有花有草,远眺能看到怀月河跟醉人阁,以及那些酒楼饭馆。李寒未怕她寂寞,特意选了此地。
喜乐喜乐,平安喜乐。
慕容武坐下,头靠在墓碑上,目光苍凉:“可你这短暂的一生,一点也不平安喜乐啊。”为什么当初没有把她带走,为什么......
他细细的说着对她的思念,一遍又一遍的告诉她,自己多么悔恨当年的每一个决定,直到阳光渐弱,沉向西山,慕容武站起身,他仿佛看到了墓碑前坐着一个女孩,笑着喊他哥哥,倘若当初不纠缠,倘若当初纠缠下去带她走......他转身上马,微风拂过,泪如雨下。
马儿缓慢前行,走过所有曾有过她身影的地方,他看的越来越难受,这些地方都改变了,没有记下她曾存在过的痕迹。他买了一壶酒掂在手里,几次送到嘴边又放了下去,直到路过一个幽深的巷子,他停了下来,转头望着里面,此时天色已晚,周围灯笼都已亮起,巷子深处是孩子们打闹的笑声。
慕容武拉着缰绳让马儿掉头进去,这里的石砖已经换过,又新又整齐,一路上两边还摆着许多花盆,里面各种花儿此时开的正艳,他在院门不远处下马,缓缓走过去,心意两个字已经重新描写,院里的样貌也改变了许多,他站在门口愣愣的看着里面的孩子们。
听说她还在的时候,很喜欢这里,如果她能看到这里的变化, 一定很开心吧。
“我回家了!”粉雕玉琢的小女孩甩着辫子回头对孩子们摇手,她蹦跳着转头往前冲。
慕容武想的入神,没有注意到面前出现了一个小女孩,直到她撞了上来,小女孩摔在地上,他才回过神。
小女孩显然也没想到突然就出现一个男人,她站起来,揉着手:“今天关门了,要是想收养,明天过来吧。”
他低头看着女孩的脸,忘记道歉,忘记去扶她,半晌后蹲下来,把酒壶放在脚边,双手揉着摸着她的脸。
怎么会这么像,眼睛鼻子嘴巴还有这脸,怎么跟喜乐几乎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双眉,喜乐的眉细且弯,眼前的小女孩则偏英气,让她多了一点倔强跟不羁。
“你......”慕容武看着被他揉皱的小脸,不信突然就冒出来一个这么像的孩子,“你今年多大?”
小女孩皱起眉,显然是被揉疼了:“十岁。”
他的手停下,脚一动,碰到了脚边的酒壶,酒流一地,十年前,喜乐怀过一个孩子......
小女孩往后退,躲过那些酒,慕容武站起来,“你......有父母吗?”
“当然有啦!”这人问的什么话啊,她肯定有父母的:“我爹是霍颜,我娘是吟秋。”
霍颜,吟秋......他瞬间联想到了某种可能,只不过回头还是要找吟秋再确认一下。他又蹲下,去检查她身上有没有外伤:“刚刚摔伤了没?”
霍零不在意的摆手:“没事,我回家了。”
她绕过他往前走,慕容武看着她小小的身影,想起刚才她的眼神是那般天真,霍颜跟吟秋一定将她养的很好,他追上去:“我认识你父母,让我送你回去吧。”
霍零略含警惕的看着眼前的男人,“不用了,又不远,我自己能回去。”
“我、我真的认识霍颜......”她站的地方偏暗了一些,更让脸上那点与喜乐的不同,完全模糊了下去。慕容武仿佛看到他日思夜想的人就在跟前,心中难受到隐隐作痛。
“哎,你别哭啊,我让你送还不行吗。”这个男人突然就哭了,表情那么悲伤,霍零心软,也有些手足无措,走过去抓住他的手:“走吧。”
慕容武好像看到了那个当
初站在城楼上的女孩,笑着向他走来,牵起了他的手,他的眼泪奇异的就止住了,双眼定定的看着霍零。
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关系。
没有人。
慕容武的脸上逐渐绽开笑容,把霍零抱上马,自己也上了马,“你叫什么?”
“霍零。你呢?”
“慕容武。”
霍零话不少,慕容武从她嘴里知道了醉人阁现在是家酒楼,跟以前一样,还是每日不少人,生意非常好。
此时,醉人阁。
外面那么忙,霍颜却不见人影,吟秋热的挽起袖子,蹬蹬蹬上了四楼,推开门去拎躺在床上哼着小曲的霍颜耳朵,“给我去外面帮忙!”
“夫人,疼疼疼。”霍颜哀嚎,跟着吟秋的步伐,歪着被拧着耳朵的头出去。
“打烊之前不准进房。”
“遵命,夫人。”外面不少人看到他被揪耳朵,霍颜不仅不生气,还嬉笑着揉揉耳朵,在吟秋脸上亲了一口,然后若无其事的下楼去招呼人。
那些人只能感叹,恩爱,真恩爱啊。
都这么多年了,霍颜还老是这样,吟秋脸上有些烫,低头笑着去叫人:“零儿回来了吗?”
丫鬟替她揉肩:“还没呢,估摸着在心意跟那些孩子玩疯了吧。”
吟秋无奈的摇头,起身准备从后门去找霍零,正巧看到霍零拉着一个男人走进来,那男人身上还穿着盔甲,一见到吟秋便加快了步伐,几步就带着霍零到了她跟前。
他急切的问道:“霍零是不是当年喜乐留下的孩子?”
吟秋茫然且气愤,一把将霍零拉过来,刚欲开口,注意到动静的霍颜已经飞身过来,把吟秋跟霍零护在身后:“不去见宋懿,跑这里来干什么?”
慕容武指着霍零,想再问一遍,却见霍颜冷着脸,双眼中是杀气,他皱着眉隐约觉得事情不简单,便没有再问,看着霍颜把吟秋霍零送进了房中,好半天才出来,他这才上前:“霍零”
“是喜乐的。”不待慕容武说完,霍颜淡淡的说道,“当年我助喜乐伪造了孩子夭折,实际孩子被托付给我与吟秋。”
“喜乐死后,吟秋失去了所有记忆,现在她不知道喜乐是谁,也不知道以前的任何事了,她以为霍零真的是我们俩的孩子,所以,”霍颜的眼中是威胁跟冰冷:“不要在吟秋面前提喜乐,也不要让她对霍零有任何怀疑。”
慕容武目光闪烁:“霍零的亲生父亲......”
霍颜的眼上恢复了妩媚的笑,把别在腰上的扇子拿出来,展开对着自己扇了扇:“反正不是你。”
不是他就好。慕容武笑了笑:“以后我可不可以把霍零带到慕容府玩?”
“自然是可以,”量他也不敢对霍零做什么,霍颜无所谓的撇撇嘴,转身要走:“只是除了瑶花巷跟心意以外,我没让零儿去过其他地方,外面几乎不知道她的存在,你带她出去的时候注意着点,至少不要让李寒未发现她。”
说罢他停住,扇子一收,回头:“李寒未就这几天也要回来了。”
慕容武压低声音:“知道了。”
只有几天了,他们全都要准备好开始行动了。
趁着这几天的闲暇时间,慕容武会带她到府上来,跟她一起念书,教她些拳脚功夫,累了便在府里玩,她能闹能跳,却不会惹事,还会很认真的听大人们说话,府上的人都很喜欢这个活泼聪颖的小女孩。
“慕容叔叔,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府里的丫鬟跟霍零在玩石子,几局而已,丫鬟输得一败涂地,她觉得有些无趣了,抬头看到慕容武的神情,她一直都注意着,慕容叔叔经常是这种很伤心的样子。
慕容武愣住,“能看出来?”
“每次我娘说不要我爹了,我爹就会露出跟你差不多的神情,我问过爹爹,他说那是因为他很喜欢我娘,被我娘的话伤到了心。”霍零好奇的站起来看着他:“你也被喜欢的人伤到心了?”
慕容武抿紧唇,鼻子难受:“不,是慕容叔叔伤到了喜欢的人,再也见不到她了。”
她走过去,伸手摸他的头,故作老成:“既然伤到人家了,那就去道歉啊,大男人为了爱情有什么说不出口的,难不成你还想一辈子不见人家。”嗯,这句话是被娘关在门外的爹爹说的,霍零觉得十分有理。
“零儿......”他忍不住落下泪来,看着她跟喜乐几乎一模一样的容颜,伸手抓住她在为自己擦泪的手:“不,她去了天上,慕
容叔叔是真的再也见不到了。”
霍零抽回手,脚尖抓着地面,有些愧疚,开始就不应该提这个问题,她转着脑袋想着应该怎么办,“慕容叔叔,别哭了,说不定以后还会遇到让你喜欢的人。”
“慕容叔叔已经遇到了。”
旁边的丫鬟看到慕容武的眼神,再一想那话,心里一惊,快速的看了一样霍零,赶紧低下头装作什么也没听见。
听他说出这话,且不再哭了,霍零便又趁机讲了几个在心意发生的趣事,说的过程中她还会做些夸张的表情,把旁边的丫鬟跟慕容武都逗的哈哈笑。丫鬟也跟着说了些府中之事,慕容武拗不过霍零,想了许久勉强也说了几个,三人就这么笑笑闹闹了很久,有人过来说饭菜好了,霍零才发现天色快黑了。
“吃好饭就送我回去哦。”她拉着慕容武的手一起去吃饭。
“好。”看着走在前面的人儿如此欢快的步伐,他的心情也跟着轻松了一些。
一直是慕容武亲自过去接她来,又亲自再把她送回去,霍零这次也不疑有他,可是路过了醉人阁马儿没停下,慕容武也不是没有送她去过心意,她安慰自己不要慌,说不定是去心意,结果路过了心意马儿依然没停下来,霍零真的有些慌了,她又安慰自己,慕容叔叔看着是个好人......
等到了一个荒凉的地方,四周放眼望去黑乎乎一片,看不到一户人家时,霍零终于吓哭了:“慕容叔叔你不要杀我啊,我爹爹有钱,你跟他要,他一定给你。”
慕容武哭笑不得,把她从马上抱下来:“是慕容叔叔不好,应该先跟你说清楚,今天是带你来看一个人。”
“哪里有人啊......”她是小孩子,可她不傻不瞎,这里除了他俩以外,根本看不到其他人了。
“唉,”他叹了口气,蹲下来,放柔了声音:“是那位去天上的人。”
他声音里的伤感,霍零听的清清楚楚,想起他前面说过,喜欢的人去了天上,所以慕容叔叔其实是带她来看他喜欢的人吗?
“慕容叔叔,你有话不说清楚,这样以后是没女孩子喜欢你的。”霍零再次故作老成的道,小手抹抹脸上的眼泪,“在哪儿呀?”
慕容武被她一番话教训的哭笑不得,拉起她的手往一条小路上走:“就在里面,花最多的地方。”
“喜乐,我带你的女儿来看你了,她现在这性子,一定是你想看到的吧。”他边带着霍零往里走,边喃喃自语,眼睛被泪模糊,看不清路。
前方似乎有很微弱的光,像是一盏灯笼,而灯笼旁,依稀立着一道人影。
喜乐的墓前有人。
慕容武警惕的握住腰间的剑,抓紧霍零的手,脚步慢了下来,有人他不怕,怕的是那个人是李寒未,一定不能让李寒未见到霍零。
“那是鬼吗?”霍零也看到了人影,好奇的问道。
她没控制声音,嗓门有些大,慕容武暗道不好,停下脚步打算带着霍零躲在一边,就见人影动了动,转过身来,双眸清亮,在灯笼旁宛若被镀上月辉的宝石,一眼便锁定了两人。
宋懿目光闪了闪,愣住了。
慕容武也愣住了。
只有霍零好奇的往前走了两步:“你是鬼吗?”
当年那个挺着肚子,身体瘦弱的女孩仿佛从时光里走来,在灯笼光芒的尽头处,重新站在了他面前,只是记忆里,她的眉眼在不甚明亮的书房里依然像是上好的画师精心描绘的山水画,那双曾看向他的眼眸,眸中水色荡漾动人。而今面前的人,分明与记忆里有着不小的区别,宋懿深深的看着她,问道:“那你是鬼吗?”
霍零冲他绽开一抹天真又灿烂的笑:“我当然不是啦。”
宋懿嘴角勾了勾,只带着隐约的笑意:“我也不是。”说着也往前走了两步。
他这一走,霍零就看到了灯笼下随之晃动的影子,不好意思的笑笑,心里觉得这人有趣,也觉得这人生的真好看,跟爹爹不一样的好看。
她放开了手要走过去,慕容武重新抓住,带着她走到了宋懿跟前:“皇......你怎么在这里?”
宋懿不答反问:“她是她的女儿?”
慕容武点头:“霍零。”
“霍零......”瞬间便猜到了是哪个霍,宋懿眼神微凛,这些年他跟霍颜一直有来往,竟然不知道喜乐当年的孩子在霍颜手中,“怎么这么晚带她过来?”
“我也是前不久才知道零儿的存在,今天比较空,带她来......拜一拜,”他
的声音低下去,无力的接着道:“我想让喜乐看看,她的女儿被教的很好,也被保护的很好,没有受苦,却也不是个骄纵的大小姐,而且......像她一样善良。”
宋懿沉默了一会,低头去看霍零,两人方才刻意压低声音说话,此时霍零踮脚尖仰着头在偷听,但显然还是没听清,发现他看过来,她的眼睛四处乱瞄,假装刚刚什么也发生,眼角余光却在注意着他。宋懿想到了第一次见到喜乐的情形,那时候他在跟李寒未说话,而她也是这样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偷听。他对霍零笑了笑,只是很淡的笑,抬起头又看慕容武,“以后少带她跑出来。”
说完,他取下灯笼,放在霍零的手中,“这里太黑,拿着吧。”
灯笼的光芒中,她上扬的眉下也是一双蕴满水色的眸,好奇的盯着他看,疑惑的拧着眉:“我们......认识吗?”
宋懿挑眉:“认识。”他没有多说其他的,抬脚往来时的路走。
真的觉得他的声音很熟悉,好像很久很久以前在哪里听过,可她仔细回想了好几遍,就是记不起到底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听到过。
慕容武拉着她走到了墓碑前,“零儿,跪下磕头。”
霍零提起灯笼,看清了墓碑上的字,喜乐公主,只有这四个字,其他的什么也没有。
可是她为什么要跪?
“慕容叔叔”
“零儿,这个人你一定要跪,听话好不好......”
霍零不情不愿的把灯笼放在一边,跪了下去,一边磕头一边想着,回去要跟娘告状。
磕了三次,他弯腰把她扶起来,擦去她额头上沾到的灰,“慕容叔叔带你来这里的事,不要跟别人说。”
她皱着眉,不是很想答应下来,因为她是个很重承诺的人,一旦答应了,就不能跟娘告状了。慕容武捡起灯笼重新放在她的手上:“你答应的话,等到你十五岁,我就告诉你为什么让你跪这个人,怎么样?”
十五岁,正是李寒未把喜乐从昱朝带过来的年龄,总要让霍零知道曾经发生过什么。
霍零想了想,并不是非要告状不可,点点头答应下来:“好。”
番外三:霍零(二)
李寒未已经在回大显的路上,霍颜这两天不敢让霍零出醉人阁,没有人陪她玩,她无聊的坐在四楼的栏杆里,荡着两条腿看着下面的人。
“零儿。”
熟悉的声音让她转头,不知何时宋懿站在了她的身旁,霍零站起来:“是你啊,你来陪我玩吗?”
“我可以陪你玩一会。”宋懿蹲下来,将未拿东西的双掌合十,“你猜我的手里藏着什么?”
合十的手掌根本藏不了什么,她几乎没怎么想:“铜板。”
他笑了笑,没说话,手掌缓缓展开,一朵盛开的花自掌心出现:“猜错了,罚你收下这朵花。”
看着眼前的戏法,霍零惊喜的笑着把花接过来,“你是怎么做到的?”
“不能告诉你。”他站起来,看向了楼梯处,霍颜正上来,脸上有些紧张。
待霍颜走到霍零身旁时,宋懿才微勾唇角:“你倒藏得很好。”
霍颜蹙起眉:“怎么突然想到来这里。”
这几年为了谨慎起见,他们很少见面,即便偶尔见一次也是在皇宫,如今李寒未要回来,更应该要小心一些才是。
“还有一些细节,需要再跟你商议一下。”宋懿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霍颜拍拍霍零的头,“去后院里玩。”
霍零撇撇嘴,白天醉人阁忙,后院没什么人,她一个在那里就真的没人跟她玩了。宋懿看向不愿意走的她,肉肉的脸颊气鼓鼓的十分可爱,他的眼中浮上笑意,霍零感受到他的目光,对着他做了个鬼脸,便拿着花跑下楼去后院。
太无聊了......霍零坐在井边看着从前面出来的人,那些人都很忙碌,根本没注意到她,她踢着脚边的土,去把自己的小弓箭拿来,把靶子挂在树枝上,有模有样的拉开弓,对着靶子放出箭,箭是碰到靶子了,可只是碰到了一下就掉在了地上。
爹爹给她的箭头都不锋利,完全没什么用。
霍零又拿出来一支箭,拉起弓,一点点试着拉的更开,可她的手力毕竟就那么点,也没拉出多少,小手就在微微抖动,她不太甘心,皱着眉头坚持住,继续拉。
忽然有手握住了她的手,那双手轻易的就让她把弓拉到了最大,然后放出箭
,正中靶心。
霍零张大嘴巴,惊讶的看着在树枝上晃来晃去的靶子,她缓缓转头,看到的是宋懿端正又好看的脸:“你怎么那么厉害?”
她的眼中带上了崇拜。
宋懿把弓从她的手中接过来,拿出一支箭架在弓上,一拉一放,与靶子上的第一支箭紧挨在一起:“是另一个很厉害的人教我的。”他想起当初还只是小小的宋家,宋家里小小的他,李寒未从他手里拿过弓演示了一遍,就那一下,箭把靶子射穿,在他的震惊中,李寒未将弓扔回了他手上,选中了他。
当初觉得被李寒未选中真是他的福气。
到现在他也这么觉得。
“那你可以教我吗?”她抓住了他的袖子。
宋懿轻笑:“当然可以。”
“我们约好了哦。”霍零怕他忘记,赶紧又提醒了一句。
“嗯,约好了。”
说完他就要走,她本来还想再练一会,忽然想起来什么,扔掉弓箭小跑着追上他:“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宋懿。”
“跟皇帝一个名字?”
宋懿闻言回头,“或许我就是那个皇帝。”
霍零张大嘴巴,拉住他:“我可以去皇宫看看吗?”
“可以,”他转身面对她,蹲下来,如一汪清泉般的双眼深深的看着她:“以后你住在那里都可以。”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此刻好像有些奇怪,与他之间的感觉很奇怪,她说不出话来,怔怔的看着他,脸颊上有些热,正觉得这热的不寻常时,便看到他的眼中微闪着笑意,站起身走了。
“好奇怪啊。”霍零摸摸脸,心跳的有些快,刚刚是怎么回事呢?
不过两三天,李寒未回到大显,即便已经在外多年,也依然有很多老百姓出来欢迎,那些百姓认为,如今的太平,一定是这位常胜将军在外面守护下来的。
十年,这里变的可真多。
李寒未在将军府门口停留了一会,望着周围,望向那座坟墓的方向,恍如隔世。他想过以后都不回来,不想回忆曾经那些过往,想到以前就会想起喜乐,想到喜乐就会想到她在他的怀中死去。
只是因为她再也不想待在他的身边。
“将军?”临江看着像是又陷入回忆中的李寒未,开口唤了一声。
李寒未回过神,一拉缰绳,“走吧。”
临江跟上去。
不多时便到了皇宫,他依然是畅通无阻,宋懿带着几个人站在殿外迎他:“李将军。”
李寒未看着这个自己一手教出来的皇帝,多年不见,已经完全长大,那双眼睛他已然看不透。李寒未唇角勾起:“好久不见。”
宋懿也笑起来:“是啊,好久不见。”
明明除了简单的问候外看着也没什么了,可就是让周围的人觉得两人间风起云涌,谁也不敢开口去打扰那两个人。
两人这么互望了一会,宋懿先动,侧身让开,让李寒未先行,“将军,进去说。”
大门关上,几个重要的人坐在一起,说着最近一两年大显所有的不寻常。
李寒未没有耐心听那么多,且,他不认为宋懿这些年一点长进都没有,既然已经发生了这么多事,以宋懿的敏锐,肯定早就察觉到了,也肯定早就开始着手调查了,而如今,宋懿只是坐在一边跟周围的几个人一样汇报着废话,李寒未屈起手指敲着桌面:“直接说,有没有查到是谁。”
“有可能是尹恕。”宋懿品了一口茶,“我已经动用了一切能动用的人,只查到了些蛛丝马迹,猜测可能是尹恕。”
李寒未起身,居高临下的审视着他,宋懿放下茶杯,坦然对视。看不出什么,那只有自己查了,李寒未要走:“知道了,我会查清楚。”
目送着李寒未的身影消失在大门处,其他人都抹了抹汗,松了一口气,李寒未给人的压迫感太强了,他们小心翼翼的装作淡然,就怕他会因为结果而大发雷霆,所幸什么事都没有。
“这些天辛苦你们了,方才李将军说他会查,你们便回去歇着吧。”宋懿端正的坐着,依然望着门口。
众人行了礼之后纷纷离去。
大殿冷寂下来,宋懿缓缓扬起笑:“被你说中了,他还真没怀疑。”
想起前几日去醉人阁,跟霍颜在房中商议,宋懿其实还是有点怕李寒未的,霍颜轻笑,让他放宽心:“你放心好了,
李寒未啊,他其实根本不多疑,他只是比别人想的多而已,就是想得多,才能想到别人想不到的,才能让他一直防患于未然。”
接下来就看霍颜的了。
从皇宫回到将军府,李寒未让人去叫霍颜,临江主动前去,此时站在醉人阁门前,看着这里的变化,还有可能会见到的人,他的心里感慨万千,又忍不住有一丝怨念。
这些年他不是没试过去找别的女人,可他总会想起吟秋,想起他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就这么无疾而终。
临江走进去,他一边看着里面的情况,一边往四楼去,每一层都没有吟秋,到了四楼,霍颜正等在那里。
“吟秋呢?”临江也不避讳,反正他来就是想要见到吟秋。
“累了,睡着了。”霍颜站在门前,展开扇子,挑起眉。
临江握紧了拳,走过去:“我听说你们有了孩子?”
“夫妻十年了,肯定有孩子。”霍颜故意把夫妻二字咬的很重,脸上笑得淡然。
“你......”临江差点把拳头挥过去,他忍了又忍:“我想见见吟秋。”
“将军让你来找我?”霍颜不理会,故意岔开话题。
临江实在拿他没办法,心想下次再过来,便僵硬的点点头,带着霍颜一起回将军府。
他站在喜乐住的那个院子里,就站在她把雪扔出去的地方,望着那面墙出神,仿佛她只是跟雪一起出去了,还会回来一般。听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李寒未回头,霍颜怔住,知道这些年李寒未一直逃避,一直被噩梦缠着,甚至经常喝醉,可霍颜仍然心里叹息一声,当年他多么意气风发,如今......
李寒未并不愿意进那间屋子,那大概会让他想起那天地上黑色的血。他带着他们去了书房,全部落座之后,一一询问,一一安排,不多会书房里只剩下霍颜、李寒未、临江三人。
“我们很久没有回来,那些人死的也差不多了,此次调查就全权交给你了。”李寒未看着霍颜,脸上有些疲惫,伸手揉了揉额头,转头又去看临江:“查宋懿。”
“是。”临江立马行动,转身就出去了。
霍颜还是担心他的:“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李寒未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回来以后才发现,我好像没离开过,那些记忆不停的重现......”
霍颜知道他说的什么,便笑着道:“可是我已经记不起你小时候的样子了。”
“不过,我倒是一直记得你那天哭的样子。”
李寒未看向霍颜,唇微微一动,脸色缓和不少。那天只有他们俩,漆黑的夜里,去灵堂时是母亲吊起的尸体,他几乎在一夜之间失去了父母,而此时深夜只有他自己,茫然无助的时候,霍颜抱住他:“你要是想哭就哭出来吧。”
他没哭:“霍颜,我也跟你一样了呢。”
回忆起往事,李寒未摇头:“我明明记得我没哭。”
“不不不,你真的哭了,我可记得很清楚,我那天翻墙偷偷去你家的时候,把衣服刮破了。”霍颜一幅你怎么能不信我的样子。
李寒未笑了出来,心情好了许多,“行,不跟你争了,就当我真的哭了。”
“你这人,不承认就算了。”霍颜手里转着扇子,站起来往门口走:“我走了啊,一有消息就过来找你。”
“嗯。”
但其实,调查也只是装模作样罢了。
只要让李寒未相信一切都是尹恕做甜品小站六^354扒.0/酒40的就可以了,后面的就交给尹恕跟宋懿。霍颜摸着下巴,宋懿说他手里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人会在最后发挥作用,可霍颜想了半天,就是想不出来会是谁。
当初喜乐的死,改变的不只有吟秋跟醉人阁,还有尹家跟周钰。
周钰自那以后身体就变得很差,没活两年就死了。尹恕散了尹家,一个人带着骨灰离开大显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三年前忽然回来,说想报仇,想要杀了李寒未。
宋懿收下尹恕,接着来找霍颜。
本想着好好制定一个计划,尹恕说,他已经全都想好了,只待行动。
于是一场长达两年的行动,展开了。
而最终目标,就是李寒未。
怕触景伤情不敢再留在都城,也不敢去曾经是昱朝的地方,只能带着人跑去了南边边界的李寒未。
番外三:霍零(三)
假装调查了几天,霍颜去找李寒未,与此同时临江也回来了,书房里两人分别汇报情况。
“宋懿没查出来有什么问题。”临江先说。
轮到霍颜了,他的笑容微敛:“确实是尹恕做的,他的手下也有一批很忠心的人,三年前回来以后就开始着手把你在朝中安插的人一一清除,因为一开始都是些意外出事啊得病啊什么的,并且间隔的时间都很长,所以没有人怀疑过,后来他大概是看只剩那么几个人了,下手就急了,后续也没有处理好,宋懿察觉到了不寻常,这才正式调查。”
“只是,”霍颜看向李寒未:“我没查出来尹恕藏在那里。”
李寒未想了会,“还有呢?”
“没搞清楚尹恕为什么会动朝中那几个元老,不过宋懿的猜测是,他可能是想自己做皇帝。”霍颜的声音低了些许。
“我知道了。”手指敲着桌面,李寒未低眸思忖了半晌,屋子里静默了好一会,“临江召集人,霍颜跟我一起。”
临江看了眼霍颜,抿了抿唇,点头应下。
李寒未又交代了一些此次行动的相关事宜,便让两人退下了。
回到醉人阁,吟秋在忙碌,霍颜进了房间,霍零不高兴的趴在桌子上练字,见到他进来,她只是瞥了一眼,气呼呼的哼了一声。
霍颜被她那孩子气的举动逗笑,走过去坐在她身旁的椅子上:“让爹爹看你练的怎么样了。”
看到纸上满满的黑字,字虽娟秀,却同她的亲父一般,也透着一股不羁,霍颜拿起来看了几页,把霍零抱到腿上,揪起她的辫子用发尾扫她肉嘟嘟的脸蛋:“就让你在屋子里待了几天你就气成这样,那别人家那些整日在屋子里画画绣花的小姐们还不气死啊。”
“那怎么能一样,”霍零又不傻,“人家还能在院子里走走呢,你?你让我就在这间屋子里,爹爹,我都十岁了,还有几年就及笄了,你不能再这样了。”
霍颜忍俊不禁,“十岁,好大呀。”
他屈起手指弹她脑袋:“爹爹又没经常这样。”
霍零赶紧还手,一大一小在那里谁也不让谁的互弹脑袋。
吟秋进来就看到这个画面,无奈又幸福的笑了:“你们俩啊......”
行动的前一天。
午睡醒来就不见了霍零,霍颜喊了几声,没听到一点回答,他赶紧从床上起来,先从窗户看了下后院,不在,他出去找吟秋。
“零儿呢?”
“刚才那个慕容武来了,说是要带零儿去心意,我就让他们去了。”吟秋抬了一下头。
霍颜气的够呛:“我不是说了,这阵子不让零儿出去。”
“只是去心意而已。”吟秋看着他火急火燎的跑出去,不太明白他怎么会突然发那么大的火。
心意。
慕容武带着霍零在教那些孩子们一些防身之术,她认真的样子更像喜乐了,慕容武偶尔会因此恍惚,他觉得喜乐好像没有离开。
“慕容武?”李寒未想着,明天之后他就回南方,所以回去之前要把曾经有她的地方都走一遍,他先去了小饭馆,然后来了心意,一进来就看到了慕容武,没想到他也回来了。
他主动走过去:“你在这里做什么?”
慕容武的脸上闪过慌乱,手偷偷的拉住霍零,把她往自己身后藏:“只是在教一些防身术。”
看见慕容武的手似乎在拉着一个人,李寒未挑起眉,抓住了他的胳膊:“教谁?”手上用力,两人暗暗较劲。
霍零好奇的探出脑袋:“你是谁?”
李寒未愣住,看着她半晌,伸手一把将她拉出来,把她的身高以及脸来回看了好几遍。
“她是谁?”李寒未抓住慕容武的衣领。
慕容武偷偷用手示意霍零不要说话,面上尽量镇定:“周钰留下来的孩子。”
“我怎么没听说?”李寒未不太相信,面前这个小女孩那么像喜乐,可真要仔细看,其实跟喜乐差距挺大的。
“以你跟周家的恩怨,周钰怎么敢让你知道。”
李寒未松开他的衣领,眼睛盯着慕容武看了一会,没从他的脸上看出什么,这才蹲下来看霍零,她抓着慕容武的衣服,目光中有些警惕。
伸手想要摸摸面前这张脸,李寒未犹豫半晌,只是掐了掐她的脸颊,声音低低的,不知道是在说给谁听:“我不是坏人。”
慕容武有些紧张
,他生怕李寒未会把霍零带走,可李寒未说出那句话以后,站了起来,竟然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时李寒未回过头,看着那个依然对自己很警惕的小女孩,他努力笑了笑,眼前一模糊,他赶紧把头转回来,快步离开这里。他怎么那么狼狈,连那么小的孩子都不敢面对。
他要离这个孩子远远的,让她快乐幸福的成长。
不能像喜乐那样。
霍颜快到巷子时看到李寒未出来,赶紧躲起来,等到李寒未一走,他连忙往心意跑,慕容武跟霍零还在。
他气冲冲的走过去:“霍零,记不记得我说过什么?”
霍零几乎没看过爹爹生气的样子,一下子吓住了,站在那里不敢说话,慕容武又心疼又有些心虚:“是我把她带出来的。”
听到这话霍颜就更气了:“我之前就说过了,不能让李寒未见到她。”
“我也不知道今天李寒未会来这里。”
霍颜冷笑几声,一脚踹中了他的腹部,慕容武没有防备,后退了好几步,他站好抬头,看到霍颜有隐晦深意的眼眸:“慕容武,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
慕容武也不隐藏了,拍了拍身上的灰,走过去:“你既然知道,就应该也知道我是不会放弃的。”
“以后少来找零儿。”霍颜拉起霍零的手,警告道。
“错过一个,我不会再错过第二个。”
带着霍零离开心意,霍颜远远的听到身后传来慕容武的声音,他皱起眉头,就算不是亲生的,都当亲生的养了十年,早就跟自己女儿一样了,他不会允许霍零卷入以前的感情纠葛中。
第二天。
霍颜起个早,叮嘱好手下的人在什么时辰要带着霍零去哪个地方,便悄悄的出去了。
李寒未此次的计划很简单,分成三路,李寒未在明,霍颜跟临江分别在暗。
早晨时李寒未先去拜访了一些熟人,接着买了一些东西,坐上马车便不紧不慢的往城外驶去。
马车内安静,马车外也安静,一切都在悄无声息的进行。
进入到一片树林后,周围更加安静了,李寒未闭上眼,看起来像是休息,也或者只是闭目养神。马车行驶到树林深处时忽然停下,他睁开眼,掀开帘子出去,站在马车上看着面前的一群人,带头的正是尹恕。
“我不会杀你的。”李寒未淡淡的道。
尹恕怒极反笑,“李寒未啊李寒未,难不成你这是害死太多人,心中有愧?”
李寒未垂下眼帘,似乎是承认了,片刻后抬眸,看向尹恕:“束手就擒吧。”
唰唰唰,树林里窜出更多人,将尹恕一众人团团包围,带头的正是霍颜。尹恕看情况不对,赶紧带人突出重围,勉强逃了出去。
李寒未要了一匹马,带着人追上去,尹恕跑的很快,一直跟他们拉开很长的距离,甚至几次都差点看不到他的人影。就在真的要把他跟丢的时候,尹恕那一行人忽然停在原地不动了。
放眼远眺,前方竟是悬崖,李寒未让人慢下来,形成一个半圆将尹恕等人包围在内,然后缓缓缩短距离,直到把所有的路都堵住。
李寒未骑着马慢悠悠的行至尹恕面前,霍颜跟上,尹恕看着眼前的人,忽然仰天大笑,状似疯癫,又忽然静下来,表情诡异,“宋懿,是你杀李寒未,还是我来?”
不好!李寒未瞬间把一切串联起来,很快就反应过来,拉着缰绳转身一看,宋懿带着更多人将他们包围,“李寒未,这次你料到了吗?”
“没料到。”他很镇定,只是还有疑惑:“临江呢?”
霍颜皱着眉头,也察觉到了不对:“中途出去了,一直没回来。”
刚说完,临江来了,他的马上坐着吟秋,霍颜心里一紧,远远盯着吟秋看了半晌,看样子应当只是被点了穴道,没其他大事。
再接着又来了一辆马车,先下来的慕容武,然后是霍零,霍颜几乎咬牙切齿:“慕容武!”肯定是慕容武去醉人阁把霍零带过来的,而霍颜的本意是让他的人把霍零带到这里。
“李寒未,我现在学的如何?”宋懿嘴角噙着笑,直直的看着李寒未。
“你跟尹恕合伙演了这场戏?”李寒未没有一丝慌乱,眼眸幽深的与宋懿对视:“还有谁?”
宋懿的笑深了些:“霍颜,临江。”
他猜到了,可心里根本不愿意相信,直到亲耳听到......不,他还是不信的,尤其是霍颜。
这些年来,李寒未只相信两个人,那就是霍颜跟临江,一个与他相依为命,一个愿意为他付出生命。
他将目光转向了临江,临江侧头回避开,右手做了个手势,原本包围着尹恕的那些人,瞬间把武器都对向了李寒未。
意料之中。李寒未闭上眼,又睁开,这十年里,手下的人他一直交给临江管理,会倒戈向临江不足为奇。他转头看向身旁的霍颜。
霍颜淡淡一笑,那双总是妩媚的眼是湿润的:“对不起。”他原本还想再解释解释,临江的事他根本不知情,他原本计划好了最终会保住李寒未的命,可如今这个情况,李寒未已经不可能会信他的任何话了。
“众叛亲离的滋味如何?”宋懿笑着问道。
众叛亲离。李寒未也笑,胸口起伏着,呼吸乱了起来,一个人的感觉果真是不好受呢,这就是当初喜乐的感觉吗?他为什么没有替她想过呢?他明明也曾失去一切,为什么那时候没有站在她的位置想呢?
“你要怎么处置我?”李寒未看向宋懿。
霍颜骑着马挡在两人的目光中间,对着宋懿道:“还记得你说的吗?”
“记得,没变。”
霍颜放下心,他们商议好的,最后不会杀李寒未,只是夺他的权,卸他的位,顶多让他在牢里待几年。
拉着缰绳让马儿靠近李寒未,两人几乎贴在一起,李寒未的眼中没有失望,只是不解,不解他为什么会那么做而已。霍颜的身子稍微又往李寒未靠近了些,“不要反抗,不要逃。”
“为何?”李寒未挑眉,他确实不会傻傻的留在这里等死或者等着被抓,也已经想好了逃跑的方法。
霍颜伸手抓住了他的胳膊,示意他也靠近些,李寒未犹豫了一下,身子稍微贴近了一点,霍颜这才低低的开口:“她是你跟喜乐的女儿。”
那个问他“你是谁”的小女孩,李寒未睁大眼睛看着霍颜,不知何时涌出的眼泪把他的视线遮住了,可他还是看到霍颜轻点头,对他轻声说:“她就是十年前那个孩子,我看着她出生的,当我把她接过来抱进怀里,看到她脖子上的胎记时,我就知道了,她是你的女儿。”
“喜乐给她取名零。”
原来那个孩子没死,原来她是喜乐跟他的孩子,李寒未想起以前的画面,当初......那个孩子还在喜乐的肚子里时,伸出脚踢他,是因为知道他是父亲吗......
“李寒未,你一定要活着。”霍颜看李寒未的样子,知道霍零起作用了,“她也在这里,你可以看看她。”
李寒未的情绪一直无法平复,他用手揉眼,用袖子擦眼,然后看清了不远处跟慕容武一起坐在马车边缘的小女孩,肉嘟嘟的小脸蛋,睁着大眼不明所以的看着这里。
那是他的女儿。
他已经缺了十年,以后一定要跟她一起生活,听她叫爹爹,让她快快乐乐的长大。
霍颜呼出一口气,心里轻松不少,笑着道:“宋懿跟我商量”他的声音就那么被打断,被突然射进李寒未胸口的箭打断。
一支,两支,三支......
霍颜扶住李寒未,惊慌的回头:“为什么?!”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宋懿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厉声吼道:“朕说了留他一命!是谁自作主张?!”
慕容武冷笑一声,马车上出来更多人,全部都开始放箭,宋懿见他不听劝阻,飞身过去抓住他的衣领,“朕让你带兵回来对付李寒未,不是让你杀他!”
反揪住宋懿的领子,慕容武咬着牙,一字一字道:“喜乐是我亲妹妹,我妹妹因他而死......”
宋懿愣住,手上松下来,难以置信:“你刚刚说什么?”
慕容武根本不想被人知道他跟喜乐是兄妹的事,因此他低下头也不再多说。
临江对着身旁的人使了个眼色,那人点头应下,过去夺过一把弓箭,用力拉开。
正在给李寒未拔出那些箭的霍颜忽然顿住,低头看着胸口,带血的箭头清清楚楚的告诉他,他也被射了一箭。
“爹爹!”霍零跳下马车,拨开人要跑过去,慕容武赶紧下去把她抱上来。
“放开我,我要爹爹,爹爹流血了......”小小的身板挣扎起来力气却不小,慕容武用力的把她按在怀里。
爹爹......李寒未激动的睁开眼,看向霍零,她在叫爹爹,她在哭,她在挣扎,可是她看的是霍颜。
她在对着霍颜叫爹,她根本不知道他才是她的
亲生父亲。
李寒未想活着,他悔恨万分,不该那么对喜乐,假如当初只是将她囚禁起来,或许一切都不一样了......
霍颜撑着回头,吟秋被点住穴道,勉强能看到他,她哭的厉害,他用嘴型跟她说话:“娘子,我会活着。”
她眨了眨眼。
霍颜笑了一下,扶好李寒未,用手里的剑砍断箭头,拔了出来,可他的余光瞥到了一些小动作,慕容武在对谁做手势,他还在想是谁,沉默良久的尹恕突然跃上马,一掌将李寒未击向悬崖,而李寒未伸手抓住了霍颜的衣服,霍颜眼看着自己的身体也腾空了。
“放手。”他对着李寒未喊。
可李寒未就是不放,反而抓的更紧。
不,他不想死,他要跟吟秋在一起,他舍不得吟秋......
“爹!!”霍零用力挣扎,撕心裂肺的呼喊,她那个总是说自己有着祸水之颜的爹爹,就这么在她面前掉下悬崖。
吟秋睁大眼睛,被点了穴道,身体还是在微微颤抖,眼泪汹涌的往外流。原来这个叫临江的陌生男人,就是带她来看她的夫君是怎么死的......
李寒未听到了,“爹爹”,女儿在叫他,是在叫他吧。他努力的用最后一眼去看她,她那双跟喜乐几乎一样的眼睛,还是看着霍颜的,她满脸的悲伤,也是为了霍颜,不是他......
闭上眼睛,李寒未想起了从相遇到现在的所有画面,如果一开始他没有那么对喜乐,她是不是会真的嫁给他,是不是会喜欢上他,是不是会跟他一起看着女儿长大, 是不是会陪他共白首......他们,一定会是幸福的一家三口吧......
霍颜不甘心,即便往下掉也不甘心,还没有跟她过完一辈子,他居然就要死了。
“吟秋......”他用尽全力呼唤,声音里都是凄厉。
一步一步走到崖边,宋懿如何也想不到局面会失控成这样,尹恕不听他的,慕容武不听他的,临江也不听他的,他们三人竟然各怀鬼胎。
“霍颜做错了什么呢......”宋懿看向尹恕。
尹恕显然是没有料到最后会连累霍颜,低着头沉默了半晌,“李寒未杀了我儿子,我是一定要杀他的。”
宋懿冷笑:“当初商议时你就不同意留着李寒未的命,我该猜到的。”
“爹——!”霍零喊得嗓子都哑了,最后硬是挣开了慕容武的束缚,往悬崖边跑,宋懿眼疾手快的抓住她的衣服,她才没有掉进悬崖。
慕容武后怕的追上来,宋懿点住霍零的穴道,让她待在原地动不了,看向慕容武:“让她跟喜乐一样,满意了?”
慕容武没说话,他不知道是谁放箭要杀霍颜,也没想到霍颜居然会被李寒未拖下去......
这么深的地方,掉下去必死无疑。临江勾起唇角,眼中有些疯狂:“吟秋,我们之间再也没有阻碍了。”
他的笑凝滞,吟秋的嘴角流下血来,越流越多,他伸手点开她的穴道,要看她的嘴,吟秋跳下马就跑,“相公......”
她的声音有些弱,临江从后面抱住她,不准她去悬崖,吟秋用指甲抓他的手,临江嘴上劝了几句没用,一个手刀劈在她颈子上,怀里的人老实了。
临江赶紧查看她的嘴,咬的舌头,但咬的并不重,她这样做难道是想殉情吗......
宋懿望着眼前这混乱的局面,实在心烦:“把吟秋跟霍零都送回醉人阁。”
人渐渐散去,方才还热闹的地方,此时一片凄冷。
带着吟秋回到了将军府,临江坐在床边想了很久,他没有想过杀李寒未,他只是觉得,欠李寒未的命,这些年算一算也该还完了,所以才决定帮宋懿,他只是帮宋懿抓到李寒未而已,可他没有阻止慕容武......
他眼睁睁的看着李寒未身中那么多箭,掉下了悬崖。
回到将军府他才知道多么后悔。
在他当初还是个几岁的孩子时,失去了所有亲人,失去了住所,自己也躺在泥坑里半死不活,是李寒未救下他。那时候十几岁的李寒未只是看他这么可怜的情况,出手把他救了,根本没想过收下他,是临江要报答救命之恩非要留下。
那个时候临江想的是,要一辈子全心全意的对李寒未忠诚。
李寒未这么多年倒是全心全意的相信他了。
可他最后没做到忠诚。
多年来的相处,他也没发觉,原来心里早
就把李寒未当作了亲人......
他比不过霍颜的地方大概就是这里吧,霍颜能很快的跟李寒未想到一起去,也能很快的认清内心,能很快的出手,不管是对李寒未,还是对吟秋......
床上的吟秋忽然叫喊起来,打断了临江的思绪,他安抚着在梦里胡言乱语的她,起身去外面叫人找大夫,走出门外,偌大的将军府依然冷清,从他小时候被领回来到现在,冷清了十几年。
只是,李寒未的将军府再也没有李寒未了。
番外四之一家三口
吟秋梦到了很多很多人,很多很多恐怖的陌生的熟悉的画面,梦里她对着一个女孩叫公主。
公主......
喜乐公主......
公主死了......孩子......霍零是公主的孩子,霍颜是她的夫君......
死了......都死了......
吟秋被呛了一口,趴在床边咳嗽,临江见她终于醒了,把手中的药放到一边,伸手给她拍抚着后背。
她咳好了伏在那里哭,那些忽然在梦中涌上来的记忆,几乎能让她断定,一定是霍颜让她忘记了以前的事,她怎么能忘了公主呢,怎么可以那么轻易就把公主忘了......公主死了十年,十年啊,她都没有去过她的坟前,没有为她上过一炷香......如今霍颜也死了......
想到霍颜从悬崖上掉下去的情景,吟秋撑着坐起来,甩开临江的手,身子摇摇晃晃的下了床。她最重要的两个人都死了,全都离她而去了,尤其是公主,小时候进宫被分到公主身边,那个从小就是个美人的公主,对待她们特别好,几乎从不打骂她们,为她们的难受而着急,为她们的笑而开心。
她跟公主说过,会永远陪着公主,不管去哪里。
所以,她怎么能活那么久。
还有霍颜......他给了她另一种不同的人生,只有十年,可这十年是她在皇宫中跟公主一起时完全不一样的感情,霍颜那么爱她,她也爱霍颜。
她最爱的这两个人啊,等等她,她也要去。
吟秋往前走了两步,忽然朝前面的柱子上冲去,临江拦的及时,把她拖回床上。
“你放开我,让我去死,让我去陪公主,让我去找我相公。”她哭着挣扎。
临江把她的身子扳正,“吟秋,我喜欢你......”这么多年了,还是忘不了你。
吟秋在他怀里又踢又打:“放开我放开我!”
她是非要去死......临江看她根本不愿意听,只一心求死的模样,伸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吻了上去,只要想到霍颜拥有了她十年,临江的心里就止不住的恨意翻涌,手上唇上都用了不小的力气。
吟秋被强硬的压在床上,尽管她紧闭着唇,可她无法制止他的手,她挣扎无果,摸到了他腰间的佩剑,一把抽出来,剑一离身,临江立马条件反射的起来,吟秋用剑指着他:“不许再碰我。”
大概知道即使有剑两人之间的差距也是巨大的,她把剑横在自己脖子上,划开了一道浅浅的口子:“我不想看到你,出去!”
临江后退:“不要......不要伤害你自己......”
“吟秋,我保证不再碰你了好不好。”他一直退到了门口,“你把剑放下。”
吟秋笑了一下,眼中只有绝望,手上用力,像是要再划一道,临江往前几步,急声喊道:“霍零!你是不是忘记霍零了,你死了霍零怎么办?你放心把她交给别人吗?”
她顿住了,霍零......公主的孩子......是啊,倘若她死了,霍零要怎么办,谁来养她都不会放心的,公主当初把孩子交给她,她不能辜负公主。
吟秋把剑放下:“零儿在哪?”
临江悬着的心也跟着放下,想到那天慕容武带着霍零最先消失,人应该还在他那里,“在慕容武那儿,我去把她找回来,你等着,好不好?”
她身上的力气已经耗得差不多,坐在身后的床上,点了点头,见她状态稳定下来,临江放心的开门出去。
去了慕容家,看到的是慕容武在哄哭闹的霍零,即使已经过去好几天,她还是吵着闹着要去找爹娘。
临江走上前:“我是来带霍零走的。”
慕容武看了看他,直接让人把他赶出去:“真巧,我不会把零儿给任何人。”
那些人压根
不是临江的对手,他随意出手就将慕容家那几个人打倒在地翻滚哀嚎,“你这是什么意思?”
“零儿以后由我来照顾。”慕容武拉着霍零就走。
临江欲上前将人抢过来,慕容家的人又过来好几个,而这次的人明显身手都不弱。临江跟他们缠斗到一起,一个人对付几个有些吃力,他只得先走。
回到将军府面对吟秋的质问,临江叹气,“你现在的情绪很不稳定,等过段时间再把霍零接回来吧......”
吟秋非要去找,他好说歹说了半天,硬是把她劝下了,接着她又要回醉人阁,这次是怎么都拦不住。
一个月后。
临江每天来醉人阁献殷勤,使出所有别人告诉他的招数,甚至也试着学霍颜那般死皮赖脸的缠着吟秋,可她就是不为所动。
“为什么不试着给我一次机会?”
打烊了以后,临江又堵住了吟秋,她甚至很少正眼看他。
“我不喜欢你,我不想试。”她转身就走,让其他人收拾干净去休息。
跟着她到了四楼的房间门口,临江绕过她,打开门进去,吟秋也进去,想把他赶出来,谁知被他抱在怀中,她躲着他的吻,偏偏在他的怀里又没地方可躲,便被他的唇舌侵犯,进而是他的手,伸进她的衣服里摸着她的身体。
“吟秋,我等了你十年。”他把吟秋压在床上,想要去解她的腰带。
吟秋丝毫不掩饰眼中的厌烦:“我只爱霍颜,现在他死了,他在我心里更是无可替代。”说着就拿出一直藏在身上的一把非常小巧的匕首。
她将匕首对准自己:“我打不过你,可你若想动我,也只能动我的尸体。”
临江颓败的站起来,“好,我不会动你,以后也不会对你动手动脚,把匕首放下来。”
她没有听:“滚。”
深深的看了她几眼,临江慢慢走出这个房间,走出醉人阁,外面黑色的夜仿佛在嘲笑他,即使做了那么多,即使霍颜不在了,也依然得不到喜欢的人。
转眼又是小半个月过去,这阵子临江的攻势倒是没有那么猛了,来了醉人阁也基本只是叫一壶酒在那里一直坐着,目光盯着吟秋。
阁里的人倒是开始议论他的深情,可吟秋仍不为所动。
宋懿本以为霍零跟吟秋一起在醉人阁,差人送东西过去时才知霍零不见了很久,只要稍稍一打听就能知道是被慕容武带走了,他放下笔,揉揉额角,朝中的事还有的忙,李寒未的空缺也没那么好补上去。他长出一口气,喊来人安排一下,等会去慕容家。
距离悬崖的事已经过去那么久,霍零已经不再像一开始那般整日哭闹。
宋懿看到慕容武在陪霍零玩游戏,走过去,坐在两人的对面,霍零见到宋懿,扑进他的怀里便哭了起来。
“怎么了这是?”宋懿摸着她的头发。
霍零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为什么见到宋懿她就突然控制不了的要哭,这丢人的嚎啕大哭偏偏她还停不下来,这般没形象,实在是丢人,太丢人。
可宋懿的温柔渐渐让她放松下来,她抽抽噎噎的抬起头看他,他的眉眼可真好看,她的嘴也不受控制:“我、我想我爹娘......”
宋懿看向慕容武,慕容武听到她说的话正蹙起眉头,“把她放了。”
“不行。”咬咬牙,慕容武拒绝。
“我不会让她再受苦。”他又补充了一句。
“是吗?”宋懿笑了一下,眼睛直直的看着慕容武,“你让她亲眼见到她爹的死,如今又不让她回娘那里,这样跟当初喜乐的处境有什么区别?你跟李寒未又有什么区别?”
“她甚至比喜乐还要小上几岁,正是需要父母的年纪,你觉得让她待在你这个陌生人的身边,等过几年她及笄之后是什么性格?能比喜乐还快乐吗?”
“她回想起来自己被迫跟娘分开那么久,不会恨你吗?”
宋懿一直捂着霍零的耳朵,说话的声音也比较低,但足够让她听清,她看着宋懿,他的声音好耳熟,他对她真好,让她回娘的身边......
“还有,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宋懿清亮的双眼看进慕容武的眼底:“她在你身边长大,会把你当什么?亲人?叔叔?还是不让她见自己娘的仇人?到时候,她怎么可能会愿意跟你在一起......”
慕容武被他一连串的话动摇了内心,久久都未开口。
“慕容武,放她回去吧。”宋懿说完,将手里的东
西偷偷给了霍零,低头对她道:“送给你。”
这是一个挂在腰上的玉佩,很是透亮精致,霍零跟着霍颜也见识过一些好东西,自然能知道手中的玉佩肯定价值不菲,只不过到底多贵重她就猜不出来了。霍颜一直教她不要随意收别人的东西,可这个玉佩是宋懿送的,她也很喜欢,偷偷的收下来应该没人会知道的。
宋懿见她收下,对她笑了笑,起身便离开了慕容家。
慕容武看着眼前霍零的背影,那么瘦小,比当初的喜乐真的要小上不少,宋懿走了之后她转过身来,不是很情愿的朝他这边走,她的脸上也不快乐,不复当初在心意第一次见面时的天真快乐。
真的要让她回醉人阁吗......
慕容武的内心激烈挣扎着,强行把她留在身边会让她跟喜乐一样痛苦难受,让她回去他又放不下舍不得,十年前失去喜乐,如今他不想再失去第二个“她”,不想以后再后悔,而且外界有太多太多不稳定的因素。
“零儿,”他伸手抚摸着零儿的脸,叹了口气,掩下目光中的痛苦,“答应慕容叔叔,及笄之前,你不可以喜欢别人。”
霍零藏着玉佩,她想了一下,好像明白他说的什么意思,好像又不明白,只能点点头。
慕容武苦涩的笑了,将她抱在怀中:“那就这么说定了。”
只是他还是无法突然就这么放她走,所以决定把她留在身边几天,慢慢的放下以后再把她送回吟秋那里。
又是小半个月过去了,吟秋去找过慕容武好几次,那边闭门不见,她又找了许多人,想办法打听霍零到底在哪里,可几乎一无所获,她没有就这么放弃,每天在醉人阁比较闲的时段出去找人,阁里阁外的忙碌,让她消瘦了不少。
不过出去的这段时间,吟秋觉得好像有人跟着自己,她以为是临江,没有放在心上。
站在醉人阁的后院中,望着天上的繁星与月亮,从不喝酒的吟秋为自己倒了一杯,早上醉人阁还没开门,临江就跑了来,说是过几日慕容武就会把霍零送回来,让她歇一歇,还问她,要不要跟他一起,重新给霍零一个家。
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霍颜坠崖的一幕又在眼前浮现:“家,我曾经的家是公主,后来的家是霍颜,没有霍颜,怎么能算是家......”
后院中仿佛响起了霍颜的笑声,他带着霍零像个孩子一般在院子中追逐玩闹,她在旁边为他们缝制衣服,那样的生活,好像就在昨天,又好像过了很多年,不然怎会久远到让她遥不可及。
喝了不知多少杯,她扶着额头,手中的杯子掉在地上摔碎,她摇摇晃晃的朝着楼上去,所有人都歇了,整个醉人阁一片黑暗,她边哭边摸索着找楼梯,从前这阁中会为她亮着一盏灯,灯的那头就是霍颜,他总劝她,不要什么事都亲历亲为,可这醉人阁是他的心血,也是他们的家,她要打理的好好的才安心。
吟秋在黑暗中压抑着哭声,她不能死,她要好好养着霍零,不能让公主失望,更不能让霍颜失望。
她勉强到了四楼,摸索半天进了房门,撞倒了椅子,腿上疼的厉害,她又委屈又难过,撑着上床,扯过被子时有人挤到她身边,把她紧紧搂在怀中。
“霍颜......”她是做梦还是喝醉了?
“嗯......”身后的人低低的应着,哑着嗓子:“是我,娘子。”
熟悉的称呼,她转身抱住他,在他怀里哭,那人拍着她的背,待她平息下来,手指挑开了她的衣服,吻落在她的肩头,当他进入时,是熟悉的契合,也是熟悉的温柔,更是她熟悉的喘息声。
这是梦吧,一定是梦......
早上醒来穿戴整齐,昨晚果然是梦,吟秋下床,忽然顿住,不对,双腿跟下身的感觉不对,昨晚一定跟谁欢爱过了,她走了几步,屋子里的椅子全都放的好好的,腿上明明疼着,昨晚肯定撞倒椅子了。
那昨晚是谁?
难道是临江?
她跑下楼,临江还是只点了一壶酒,看到她出来,眼睛一亮,对她微笑,她走过去:“以后我出去的时候别再跟着我了。”
临江摇头:“我没有跟着你。”
不是他,那昨晚肯定也不是他......吟秋想到了某种可能,会有可能吗?她的相公会有可能还活着吗?
“有人跟着你?要我保护你吗?”临江站起来,低声问道。
吟秋转身就走:“不用了。”
她像平时一样在街上走,没一会那种被人跟着的感觉又出现了,她四处看,没有看到任
何可疑的人或者身影,这里人多,可能对方不好现身,吟秋去霍颜以前经常带她去的地方,选了一处人最少的凉亭,对着可能藏人的每一个角落喊着:“霍颜,是不是你,你为什么不出来,为什么不见我,这里没有人,你出来好不好......”
吟秋喊了很久,除了她自己的声音,没有其他动静了,她坐在那里,声音渐渐小下去:“我全都想起来了,公主死了,零儿不在我身边,你也不在我身边,你要我怎么活下去......”
她坐着哭了好一会,天色渐暗,仍旧没有人出现,她失望了,或许是假的......她太想霍颜产生了幻觉......
走出凉亭,一阶一阶的走下台阶,吟秋睁大眼睛,凉亭投在地上的阴影里,分明有个人的影子,她赶紧抬头,还没看清什么,那个人就不见了,如此飘逸的身手定是霍颜,她茫然又急切,不明白他为什么不见自己,在周围喊了好几声,任她最后嗓子嘶哑,他也没有出现。
她的相公为何不见她......
回到醉人阁,在里面想了很多办法,她一定要让霍颜自己出来,那到底应该怎么办?霍颜最在乎什么?最在乎她。
那如果她出事了,霍颜就会出现了。
把自己饿了几天,又瘦了些,走在路上时,太阳下的她脸色苍白,偶尔还会咳嗽一声,像是非常虚弱的样子。吟秋想,这样他肯定会担心的,她找了个药铺抓药,让大夫给她抓了些管咳血的,拿着药就走了。
让人去熬药,她自己躺在床上休息,半梦半醒间,阁里的人告诉她药熬好了,“放在桌子上吧。”
人出去了。
好像有人进来了,端着药走到床边,坐在她身旁,用手轻抚她的脸,吟秋一把抓住那只手,睁开眼,面前是个戴着面具的人,那人见她醒了,慌张的起身要走,吟秋用双手紧紧抓着他的手不放。
“相公。”就在她抓不住时,她喊出了声。
面具人顿了下,压低自己的声音:“我不是你相公。”
“那你是谁?”
“无名之人罢了。”
吟秋哭了:“霍颜,你就是霍颜。”
“我不是。”他的嗓子哑哑的,好像哭了。
“那真巧,我相公也是无名之人,他在记事之后才给自己取了名字,霍颜。”
面具人低着头,想要把手抽回去,吟秋放了手,看着他的背影:“此次你若走了,往后只能为我焚香烧纸。”
他的脚步停下,本要去开门的手缓缓收回来。
“为什么你活着却不回来,你知不知道我每天为你哭。”吟秋坐在床边,依然看着那个背影,“霍颜,你好狠的心,口口声声爱我,你便这么爱我?”
“十年前你将我强行留在你身边,如今却不要我了吗?”她起身,一步一步走过去。
“不要过来......”面具人后退,碰到了椅子,一下瘫坐在椅子上,他哽咽着:“我现在配不上你。”
“我们早就拜过堂成过亲入过洞房,做了十年的夫妻,还有什么配不配?”她站在他的面前,坐在他的腿上,伸手要去取他的面具。
“会吓到你......”他侧头躲开。
吟秋不听,还是取了下来,这张脸被毁坏到完全看不出原本的容颜,他默默的流着眼泪,哑着声音,“不害怕?”
她张着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也哭了:“你比我更难受吧......”
一个如此在意自己长相的人,突然被毁掉了脸,他的心怎么能受的住,“一定很疼吧。”她伸手轻轻抚摸那些伤痕。
霍颜转过头,看着她,她的眼中除了眼泪,就是难过,再没有其他的。她没有嫌弃他,没有害怕他,“很疼。”他忍着不让自己哭。
“有些是被有毒的植物刮伤,治不好了。”
“不要紧,”她轻轻吻上他的唇:“只要你还活着,还在我的身边,就可以了。”
“相公,我们是一家人啊,永远的一家三口。”
他终于忍不住,双臂用力把她箍紧,脸埋进她的颈间,低声哭着。他忍着疼,努力的爬上来,就是舍不得她,舍不得这个家。
她跟霍零,给了他十年的美好,这些美好他怎么能轻易的放开。
“李寒未还活着吗?”吟秋找来药为他涂抹。
“他死了。”
吟秋的手一顿,心里五味杂陈,这个人终于死了,她
却没有想象中那么开心。
“吟秋,零儿是李寒未跟喜乐的孩子。”他决定不再一个人守着这个秘密,“正因为是李寒未的,我才会把她当作亲生女儿看待。”
吟秋只是为他涂着药,半晌才开口,“因为她是公主的孩子,我把她当亲生的。我理解你。”
看着她嘴角的笑,他也跟着笑了,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只是,他想起那天坠崖的事,还是很难受......
李寒未怎么都不肯放手,霍颜举起手想要打他,又放下,撞到凸起的石块,砸到崖壁上的树木,两人已是伤痕累累,李寒未的手也依然抓的死紧。
在霍颜绝望之际,李寒未睁开眼,满是血的嘴张开,咳了好几声,咳出了好多血,两只手都抓着霍颜,努力的把嘴里的话说清楚:“照顾好我的女儿。”
李寒未对霍颜扯开一个笑,蓄足全力,将他往上扔,扔到了一个凸起的石台上。霍颜难以置信的望着那个依然往下坠的身影,原来他抓着他,只是想说一句,照顾好我的女儿。
只是伤的太重,到现在才说出来。
“李寒未,我会照顾好她的。”
他应该能放心了吧。
在霍颜的心里,李寒未是他的亲人,他真的,不想让李寒未死的......
从有记忆开始,霍颜就是孤儿,在都城中流浪,某一年讨饭的时候,遇到了年纪相仿的李寒未,他羡慕李寒未的衣服,羡慕李寒未有父母,偷偷追着李寒未到了将军府,甚至每天趴在墙头看他们的生活。
有一次李寒未发现了他,那时候的李寒未是幸福的,待人很好,他没有赶霍颜走,而是邀请霍颜到府中玩,得知霍颜没有名字时,他在一边想了很久,然后问:“你最满意的是什么,最讨厌的是什么?”
霍颜想了想:“最满意我的脸,最讨厌我的脸。”他的脸生的比女孩子还好看,别人会多给他东西,可也会让他招来不少辱骂跟调戏。
“那叫你霍颜,好不好?”李寒未捧着自己的脸,眨着眼盯着霍颜的脸看了半晌:“祸水之颜。”
霍颜咧嘴笑:“我有名字了!”
“霍是哪个霍,颜是哪个颜?”
李寒未教霍颜读书认字,教他武功,两人宛如亲兄弟,只是,霍颜终究是个街上讨饭的孤儿,李家并不是很欢迎他,他只能偶尔偷偷跑来找李寒未。
然后在某一天,李家办丧事,白天怎么都进不去,守到了晚上霍颜才溜进去,进去以后想拜拜李寒未的父亲,便见到李寒未跪在地上,仰头看着梁上的人,一根白布吊着李寒未的母亲。
李寒未回头看他,清冷的月夜中那个曾无比幸福的人并没有哭,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他,霍颜看的清楚,李寒未的双眼之中强忍着巨大到比黑夜还深沉的东西。
霍颜走上前,同李寒未跪在一起,伸出胳膊抱住了这个颤抖着的身体:“你要是想哭就哭出来吧。”
李寒未颤抖的身体渐渐软下来,寂静中平静的开口:“霍颜,我也跟你一样了呢。”
湿了的背在告诉霍颜,李寒未确实哭了,在失去父母的黑夜中,在他的拥抱中,无声的哭着。
好半天以后,李寒未起来,小小的他搬起凳子把母亲放下来,放在父亲的棺中。他望着棺材很久,没有让霍颜帮忙,独自一个人把棺盖用力的推上。
然后,他撩开自己的头发,露出了脖子的一侧,给霍颜看了胎记,霍颜一直记得,那时李寒未的话,“我父亲的脖子上也有,这是他留给我,唯一不会被带走的东西。”而他说这句话时,眼中闪烁着泪光。
之后,李寒未几乎没有再哭过,也没有再开心的笑过。
他们从很小的时候认识,扶持着长大,到李寒未的女儿都十岁了。
犹记的当初第一次把霍零抱在怀里时,他偷偷的去看孩子的脖子,看到了跟李寒未同样的胎记,那一刻他立马明白,这是李寒未的女儿,他一定要好好的养着她,做了那么多对不起李寒未的事,他要从这个孩子身上补偿李寒未。
转眼这个哇哇大哭的孩子十岁了,是他们当初的年纪了。
明明没感觉时间的流逝,可回想起来,仿佛已经过了一辈子。过了喜乐跟李寒未的一辈子。
“真的很久很久了呢。”霍颜站在临江为李寒未立的衣冠冢前,旁边就是喜乐的墓,“李寒未,再见。”
“我要放下一切,好好生活了。”
戴上面具,霍颜转身回醉人阁。
阁里依然那么忙碌,忙碌的身影里依然有吟秋,霍颜走过去,从身后抱住她:“娘子,为夫似乎有些不适。”
吟秋紧张起来,转身:“哪里不舒服啊。”她上下看着他。
见面具中的他眼中有笑意,吟秋一把推开他:“去去去,一边去。”
“娘!”慕容武拉着霍零的手出现在醉人阁的门口。
霍零跑过来,扑进吟秋的怀里,“娘,我好想你。”
慕容武看着眼前的画面,吟秋跟霍零的脸上都是笑,幸福的笑,这个决定确实是对的,他走过去,“零儿,不要忘记跟慕容叔叔的约定。”
“嗯,不会忘记。”霍零看向他。
他扬起唇,揉揉她的头,让吟秋以后有什么问题可以找他帮忙,便一个人走了。
与霍颜对视了一眼,吟秋带着霍零上四楼,把房门关好,她拿下霍颜的面具,虽然用了很多药,上面还是留下好几道狰狞的疤痕。
霍零明显吓到了,睁大眼睛愣在那里。
“零儿,害怕吗?”吟秋试探着问道。
她的眼睛在霍颜的脸上看了又看,点点头,然后突然伸手抱住霍颜:“害怕,可这是我爹。”
霍颜把她抱起来,她用手摸着他脸上的疤痕:“爹,我以为你死了。”
他绽开一抹笑,另一只手把吟秋搂住,看向霍零,“爹不会抛下你们的。”
三个人像以前一样笑着,霍零为让爹爹更开心,把身上的玉佩摘下来,“爹你看,我得了个宝贝。”
霍颜的笑僵住,“谁给你的?”
“宋懿啊,”霍零笑嘻嘻的:“一定很值钱吧。”
吟秋发现霍颜的表情有些不对:“怎么了?”
霍颜的眼中蒙上一层担忧,“这是龙凤玉佩,一对的,宋懿送给零儿的是凤......”
“这......”吟秋也怔住,与霍颜对视,“我不想让零儿入宫。”
“等零儿长大了自己选吧。”他知道她的意思,是不想让零儿跟喜乐一般,可以后的事,谁能说得准呢。
吟秋叹声气,看向霍零,小小的她什么都不知道。
那些过往,只有曾经经历的人记得。
却也记不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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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万没想到番外竟然全是剧情,还写了那么多。
说说这个故事吧
故事是我很多年前做的一个梦,梦里一个女人穿越成亡国公主被俘,贬为军妓,开始时整天被那些将士侮辱,后来将军要求她伺候,于是她不仅要整日被将士们各种睡,还要被将军睡。后来将军带着她回去,让人教她跳舞,她又成了府中的舞姬,跳舞时经常被直接拉过去睡,而将军跟其他人就在一旁点评。
再后来将军渐渐喜欢上公主,可又带着恨,便一边跟公主睡,一边依然让别人跟公主睡,时间长了将军受不了了,不让她再去陪别人,结果太子过来把人带走了。
公主不喜欢太子,可太子对公主非常好,甚至把她立为太子妃,每天哄她开心,陪着她。
某一次不舒服时公主发现自己怀孕,还没等说出来,太子出事,太子的人护着公主离开,公主说出自己怀孕的事,让那些人带她去打胎,可那些人知道后,求着她把太子的血脉留下来,公主心软答应,跟着这些人躲进了深山老林。
孩子长大,那些人偷偷带着孩子出去想要替太子报仇,结果被将军发现,将军利用孩子抓到公主,在公主面前折磨孩子,要求公主跟他睡。
公主痛苦的跟他睡了,趁他不注意带着孩子偷跑,又被人抓住,而那个人正是没死的太子,太子在床上折腾公主,甚至以为孩子是将军的,要把孩子杀了,可太子看到孩子身上带着他送给公主的玉佩,他逼问公主孩子是谁的,公主没认出来太子,不肯说,太子把面具摘下,说自己是太子,当初他的脸在大火中被毁,性命也危在旦夕,这些年他好不容易把身体养好,还培养出了一批人,想要杀了陷害他的将军,然后把皇位夺回。
公主只能承认孩子是他的,
太子成功夺位,把公主留在身边,立为皇后。
可公主这一生并不开心,她不爱任何人,只想回到现代,可她到老死也没回去。
写的时候觉得这样实在太惨,公主也过于懦弱无能逆来顺受,我就把故事打散,重新组合,变成了现在的《喜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