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蓿一上前,让他一拉一抱,直坐进了他怀间,让他一顶,又直后滑到他腿根处。她一羞,仍缩着头,小小声道着:“您…您的伤。”
“抬头看我。”他在她头顶上浓郁低沉的道着。
青蓿听了,只得抬眼回望他,却倏然让他俯首逼近的唇直封住了口。
湿绵的唇吻滚烫,吻得荡气回肠。纵使为他赴汤蹈火万死不辞的勇士大有人在,却无一及她以这柔弱纤小的身子,拚死护着他。而她相抗之人,是虚里,说起来,着实令他满足。
他吻得忘情,着手探起她裙带,摸着了,他又有些好奇,微缓了动作:“妳今日穿这绿衣裳做什么。”
青蓿瞅了他一眼,吶吶应道:“那件尊上赐的白珠子衣裳…破了。您不在进德殿,青蓿万不敢穿元君送来那些…逾礼的华衣。自然…是青蓿原本的衣裳好些。”
承熙一脸坏笑,道:“妳现在穿这衣裳,是抗旨。”他解了结,抽走裙带,又想起了些什么,一双眼闪起青焰盯着她。“还有,妳如今是天妃,再不得和别的男神,搂搂抱抱,眉来眼去。”
她…她只是。承熙不等她解释,只低头吻上了她。
纵然他那不饶人的侵迫之意,拢在周身,半点不容她拒绝的样子,他今日,很是温柔。
不若以往他时不时一道咒数幻消了她整身衣,他解了襟扣,自肩上拂下她外衫,一双眼始终望着她。
她着了件月色的抹胸,一片春意显得羞羞涩涩,又躲躲藏藏。
这正正经经的大厅虽然没个仙婢,总是宽阔了些。这让他频频宽衣解带,又一个接一个吻在她眉、眼与面颊,沿颈滑下,摩上胸间,那种不太安全的剥夺感,竟让她觉得比寝房那片白墙还难以招架。
她忍不住微微闪躲,他霸气的大掌一收,耳廓又没入他逼人的唇舌里。
啊……。耳上的酥痒才让她浸染了一身娇媚,他的舌又扫上她玉一般柔润的颈子。
来来回回,捉摸不定的吻,紧紧攫住了她。
她迷蒙一望,见他嘴边泛着宠溺的笑,先时他总不怎么瞧她,如今那比女仙还美上几分的蓝瞳,不时递来,又直将她心神勾得溶化成一江春水。
洋洋暖暖,漫漫晃晃,他伸手勾上她后颈衣结的时候,她竟羞得双耳通红,好像他们从未如此亲近过。
他今日撩女仙的火力全开,她觉得她快不行了。
一张红成桃子似的小脸,震得他心脉狠狠抽动,他一把将她拦腰抱起,绵绵吻着往榻上挪去。
他望着她,见她沉沉陷入一床软榻,困在他天幕一般覆野的身下,还羞缩着双臂死箍着那一小片胸衣,他忍不住一笑,似问似询的望着她却不说话。
让他瞧得满脑子糊涂,她还醉在他两渊似星空的双眼里头,他倏然抽走了衣,他微微一笑,又趁她恍神,不容分说地拉过她双手往旁一压。
啊……。
他目光转往她沃腴的胸上流连,不饶人的双眸仍含笑一波又一波回头望她。
啊…他他他这般细瞧,目光堪比那折磨人的气流,她心思满涨得好像再不能思考。
“我…有没有说过,妳…很漂亮。”
挨雷似的一抖,她彻底投降了。
他一笑,嘴一张,含没了她小巧圆润的乳珠,轮番将它们吮得晶亮嫣红。他支掌足以锁住她一对腕,空着的大掌下移,拂下已经松了一半的裙头,直探入她潮热的羞处。
她不由得拱起了身,一双水灵灵的鹿眼羞怯一睁,又瞇成了线。
身下的手劲很温柔,揉压在小核上只一阵又一阵酥麻,修长的手指随后并进了花穴,熟练的探上她敏感的那处,直将她戏玩得神识不清,他那面上竟依然笑得如雪粲然,如冰剔透。
嗯……。她咬唇闷着声, 他瞧着疼,凑了上将她唇型舔过,又将舌滑进她芳津如泉的小嘴中。舌面滑过,令她一阵晕晃,几度吸卷,魂魄好像也被他卷了去。花穴让他柔柔抚着,湿了一片。她…她实在不知道自己这身子能如此合作。
让她濡软的穴肉咬着手指,一下又一下似唇急迫的吸吮,他的眼神沉了些,皎洁的雪地覆上欲望的云,黑了一层,好似随时要扫雨起浪。
他身子往下滑,吻在她腰腹间,攀过腿丘,缓吻上她的膝,她沉沉一颤,还不及会意,湿软的舌已顺着她大腿内侧下滑。
啊…她急得想并拢双腿,让他双掌一推,自得好端端开着。
啊…不要不要,她乱乱摇头,难以想象这尊高的承熙将唇舌贴上了她腿间,啧啧有声的吮了起来,他…他从来也没这么对她过。比手指濡软的唇舌滑过小核,又带了劲吸着,她顾不得他尚在她两腿之间,直缩了身将腿收折了起来。
这么一收,惹他沉沉一叹,她一愣,又浮现一字,惨。
两圈气形晃过,蛇一般沿他掌间游出,攀上她双腿,将她弯折的大小腿束绑了起来,又向两侧扳开,她合不拢的腿便只好大大向他展露着花穴。
她羞得无地自容,又实在怕极了他那来无影去无踪的气流,果然他发了狠,舌舔弄在穴里,气流放肆地爬遍她周身,又旋绕上她柔白的手臂,一层一层将她捆缠了起来。气流绕在身上抚摩,她浑身的敏感之处,宛若让千万张小嘴吮弄着,她开始哀饶,一回抽颤过一回。
“尊…。”尊不出声,嘴让他塞了住,小核同时让他一吮一咬,她随之重重一弹,承受不了的嘤嘤哭了起来。承熙碰她,快意对她而言刚好,加了那劳什子的气流,便着实太过了。
偏偏承熙似乎就喜欢她那受不住的样子。
顾不得他那双蓝瞳,回头俯就到她面前,兴味盎然地打量着她嗯嗯啊啊,她依然抖得快忘了自己是谁,他眼里烧着火,似乎终于再难以忍耐。
她已经有些不堪,总不好他还没进穴,就先玩晕了她。
承熙幻收气形,侧躺在她身后,拉高了她颓软的手臂,沿着内侧深深沉沉滑吻到颈窝,又吻上后背,揉在她前胸上的手劲也重了些。他紧紧圈着她,微撑起身子自上偷袭她脆弱的耳朵。
让他身子沉沉笼罩,紧贴耳上的情欲潮声放大,撩荡得她有些颤抖,她覆上他探进她腿间的手无力的拦着,身子软成一团云。
“想停了?我还没开始呢。”他在她耳边坏透地笑。
还不等她应答,他冷不防侧挺而进,倾前固定了她。
倏然困在他胸膛下被深深贯穿,她忍不住嘤咛出声,溺水又浮出水面似地倒抽了口气。
“绞这般紧,妳明日怕要走不出殿赏花。”他沉沉一挺,杀进了深处顶住颈口,直让她歪扭地淫哼一声。
啊…她随即又羞得将头埋进被堆里,那什么吟声连她自己都听得肉麻。
他扳过她的头,浓浓封了她的唇,又在小穴里生风起浪,戮搅得她喘不过气。她很确定自己溺水了。
嗯啊…,乳珠陡然落入他指间,她软哼一声,又浪得承熙下头凶器硬涨了几分。
她惊乱得哀哀哼哼,又开始不清楚自己在叫什么。
承熙一笑,又道:“我有说过…妳的声音,很好听么?”
啊啊…这尊上今日风搔得很,简直像换了个人。她揪紧了被子,乱乱摇头。
“没有?”承熙又一笑,倾身将她压趴在身下,道:“妳尽管叫出声…,”
不…不是。她双手倏然让他高高拉过头压在床上,一副要受刑的模样。
“我喜欢听。”他重重一捣,又开始深深抽送,她很合作的娇吟声随即掉了出口。
她的处子之身,在她七零八落掉进进德殿的时候,便让他用冰椎毁了,说起来,他着实要深深忏悔一番,今日,不如算作补偿她吧。
失落
辗转反侧,不太安稳。
一声被灭散的凄厉惨叫荡在她脑海间挥之不去,好像那种痛,她亲自经历过。
比身子痛的,是心伤。
流浪了很久,浑屯了很久,好不容易快遗忘的痛,渐渐凝聚,模糊间蚀散开来,显得格外清晰。
她是谁…。
「青蓿?」
遥远之处,有人温柔唤她。
她沉沉一抽,恍然醒了来,凉冷的汗湿了一身。
睁了眼,身旁依然是承熙,他们依然在她榻上。
她好像记得,承熙结束之后,她累得瞬时之间便睡着了。
「妳怎么了,作梦么?」他将她温柔一揽,亲暱地凑在她发间轻吻。
他的臂弯,他的吻依然酥柔,让那惨叫声洗刷了一遍,前一晚的浓情密意,顿时好像走了音的弦。
青蓿想起了狠戾的龙神,石室,和那颗为栀子根交错盘绕着,闪耀蓝光的仙心。
为承熙跌宕的激情暂时模糊的担心,又渐渐生了回来。
她转过身,迎上承熙柔情流溢的目光,闪闪烁烁望了他一阵。
或是那目光太过柔和,这么和他对望,她好像不若从前畏怯。依在他胸前,她纤纤素手轻抚上他漫漫一片栀子花叶。
不知何故,自昨晚见到了石室里头的那棵花树,那二王女的仙气萦萦绕绕,彷彿困住了她。她有情,有愁,有复杂的心思情绪,甚至有妒。她觉得自己,不再是从前单纯的青蓿。
「尊上…。」
她轻抚着那图腾,不知道该不该就这么开口,打破了她才刚拥有的信任与温柔。
「嗯?」见她少见欲言又止,承熙将她的手握进掌心,专注了几分。
她瞅了他一眼,垂下了目光,又半是踟蹰地道:「您…让青蓿封了妃,是…为权,还是,为情。」
闻言,承熙显得有些讶异。论那为权二字,已是好几层涉及白羽、炎火与乔木家的算计。
他眼里的柔情似乎收淡了些,半晌,平静地道:「妳…以为呢。」
青蓿读诗一般读着一双蓝瞳/池/鱼/整/理/,她虽不尽然懂,却能感受一番情切,即使那情意迟疑反覆,又似有些痛苦。她已经渐渐知道,是为了什么。
她依在他的臂弯间,轻轻道:「昨日,青蓿能及时发现龙神,是因为青蓿靠近了石室…。」
承熙似乎一顿,没有作声。
「朱莺元君说,尊上曾经,剜心…。」她听他不作声,撑着几分勇气续道:「她说,尊上…若是动情,累及心脉,得劝您…归心。」
她说着,微一抬眼,只见承熙眉宇一皱,明显神色一沉。
她有些急,撑起了身子道:「青蓿…不该想干涉您的决定,但…龙神闯石室,青蓿担心…。」
「青蓿。」承熙冷不妨打断了她,话声已许久不曾这么冷得像冰。「日后,莫再向我提归心两字。这是,尊令。」
青蓿让他凛冽的眼神划过,只能止住了声。
她虽不敢以为封了妃,说话的分量便有所不同,她几分希望他能明白,她的焦急,甚至她的忌妒,似他一向懂她。
承熙抽手起身,一语不发的下榻出了帘。
入了石室,他颓坐着靠上栀子树,依然一语不发。
他在她面前,一向大事小事,无话不谈。今日,他却该说什么…。
他知道,温柔的栀月,退让的月娘,都不会选择责怪。但他似让归心两字一锤敲醒,空漠的胸膛狠狠发疼。
他不会,永远不会。
她知道他去了哪里,心里隐隐痛着。
独自待在榻上,她不再似前阵子犯睏了,甚至一夜难以成眠。
石室里的他和她笑着,那双温柔的蓝瞳望着的,始终是她。
不知什么时候,泪湿了绣枕。
她…是个替代品么。若不是她生得与那人相像,她这低下又一无是处的草精,何德何能,令他垂怜,令他动心。
她想,他那颗心里在乎的,永远不会是她了。
约好的赏花日,朱莺来接她。
微微浮肿的双眼令她显得有些疲惫。
「朱莺见过天妃。」朱莺才活灵活现又俏皮地向青蓿行了礼,却发现青蓿脸色不大好。
「这…才册为妃,衣裳不错,却怎地这般愁容,元君给妳的药材倒底行不行?」
青蓿着了身穗花先时备来的天妃服仪,清浅的淡蓝色绸底细细绣了粉色花叶,衬得她气质不俗,珠簪耳钩,则令她清秀的容颜再美艳了三分,几分傻愣的脸色也罩了层淡淡的沉静。
她勉强一笑,道:「近来精神不若以往疲劳了,这都多亏了穗花元君顾念青蓿。」
「那妳这脸色是怎么回事?」
青蓿望了望她,吞吐问道:「元君…晓得,青蓿,与鹿岭二王女,生得很相似么?」
朱莺眉一挑,道:「呃…我知道,我哥哥初次见到妳时,便告诉我了。」要不是当初承熙那蠢法子,找她哥哥去当什么护花使者,指不定那二王女下场还不至于这般凄惨。
看来,倒是青蓿对承熙认真,为这事难过起来了。其实她不太懂那是什么心情,和一个过去五百年的人计较,又有什么用处,占着人,占着位,不就够了么。像她的白羽芳源,从前也不知有多少情债,如今看的是她,哄的是她,她便也不想去翻那些旧帐了。
见青蓿又显得郁郁寡欢,朱莺用足能把她前推的力道拍了拍她:「哎呀,别烦恼这事了,树谷栀月还剩什么,尊上如今不是妳的么。」
「我…我的?」青蓿可还不觉得承熙是什么她的。
「行了行了。」朱莺拉了拉她,她可不擅长做这爱情策士。「走吧,再耽搁就晚了。」
遇袭
春日的翼山谷地较灵宫所在之处,温暖不少,遍野月橘散香,时花盛开。一处特为旖旎的湖泊,便是穗花口中的怡心湖。
怡心湖岸广生桃树,乘着春气开满了花。湖风一拂,便将花瓣洒满了青山绿水。所谓仙境,也不过如此了。
青蓿同穗花乘了支小舟,轻轻摇桨,水天一色,她实在为那丽景震动得满心澎湃,又不自觉想着,若是那冷飕飕的尊上也见着这景致,该会开怀不少。
「元君,尊上,喜欢这处的风景么?」
「澈然啊,幼时,我还常带他来这处游玩,后来,他总道桃花触景伤情,不肯陪我来了。」穗花挥了挥手,道:「哎,自然他继了尊位,忙天忙地,没这等闲情了。」「触景…伤情。」青蓿轻轻问了声,说实话,她对承熙那段过往,很是好奇。
「他那孩子,就是死心眼。老实说,当年先尊和太师那举止,伤他太深。唉,旧事了,不提也罢。」她拍了拍青蓿的手,道:「青蓿,妳既封了妃,唤我一声姨娘吧。不管妳…过往如何,既能有那么些特殊,或许冥冥之中,早有注定。姨娘…,这也看了他千年,便只盼他找着个人,祸福相依,子孙绵延。」
穗花说着,用那母亲般的眼神,直将那沉沉心愿托付在青蓿身上。
特殊…。她是有那么些特殊。
青蓿侷促不安,勉强递了个笑,忙起身指着远处湖面一群振翅翱飞的水鸟,道:「姨娘,那…那处好多水鸟飞呢。」
「水鸟?」这水鸟,有什么稀奇,翼山不就是满山的鸟么。
穗花一抬眼,还没转过身子去瞧那水鸟,却恍然见着青蓿后头几支破空箭羽飞来。
青蓿…!
她一声惊叫,扑向青蓿身子,两人险险与利箭擦身,牵牵扯扯,双双跌坐小舟,小舟一阵厉害摆荡,险没翻了。
「来人啊,来人!有刺客。」穗花连声惊喊,显得很慌张。
「元君!别慌,蹲低身子!」朱莺在远处扬声急喊,她的小舟离青蓿与穗花有些距离,她要飞身而来,虽然不难,她身旁的桂花兰花却只吓得脸色发白,一人一边紧攀着她,唯恐这会武的朱莺跑了。
「哎,放手,那刺客自然不是找妳们来。」
桂花兰花哪听得进耳,飞箭无眼,谁知道找谁。
霎时间一阵骚动,林间似有两方人马缠斗。
朱莺看清了人,乃一批炎火武从,围上了林间数名刺客,她见了救星般直喊:「宇清!逮住他们!逮住他们!」
林间一片铿锵杀斗,青蓿扶着惊魂未定的穗花,乱乱安抚道:「姨娘别慌,是炎火上神。」
她一边说着,林间却忽然又连箭射来。
穗花想也未想,陡然以身相掩了青蓿,一支赤羽飞箭,便这么入了穗花后背,强劲的力道,直射穿了她胸膛。
青蓿一声惊叫,让穗花颓软的身子带倒,她仓促间一眼望向林间,只撇见一束高扎的马尾,朝他这处看着的,似是发箭之人。
他…?
纵然数名武士都是那般穿着,宇清的身影,她几分熟悉,并不觉得自己认错了人。
她还无暇细想,只见看不清的林间又来数箭,她想这箭直冲着她来,她唯恐又连累穗花,索性一跃身跳入了湖中。
湖水冰凉,冻得她发疼,湖面上的声音让湖水咕哝得模模糊糊。
几支余箭盲射入水中,便似乎不再有攻势了,然青蓿却不会游水,乱挥着水载浮载沉。
倏然水波晃荡,有人一把将她捞了起来。
她晃了晃脸睁眼一看,竟又是宇清。
「你…。」她惊慌地推开他想逃。
「为妳和尊上好,别作声。」他却低沉道了一句。
她还万分惊愣,又听得声音清晰了些的朱莺很是愤怒地喊:「九凤羽箭!该死的乔木家,干这事藏也不藏。」
她口中的九凤羽箭乃乔木家以致命著称的狠器,落伤气形如爪,张爪便以伤处为圆心,钩断大小经脉。落在胸膛,胸脉寸断。
朱莺知这九凤羽箭厉害,手上止不了穗花胸间源源滚冒的血,正慌得束手无策,却见一道仙影闪过,承熙落定急朝穗花扬咒,一阵强光急转,他倾了全力,收下了口,勉强稳下穗花浮晃的仙魄。
然穗花显然重创太甚,仙元停止了流动,只余一口仙气还保着。
承熙转向朱莺,断令道:「送元君回竹居,召集所有医官,务要救回她。」
承熙挂念这赏花一事,纵然吩咐了宇清,心头仍是特别不安稳,一下了殿,索性自己赶了过来,不想还真能出这乱子。
震怒至极地上了岸,只见宇清已将青蓿带到了湖边,他数名手下,压制了一名已气绝的刺客。
「尊上。」宇清一揖,垂首道:「天后的人。」
承熙一个箭步上前,俯身扶住浑身溼透发冷的青蓿,默默无语的双眼里闪着痛,却始终没有开口。他只回头令了二人,道:「送天妃回进德殿。」
青蓿来不及说点什么,他已起身转到了宇清那处。
扫过宇清递上的九凤羽箭,又扫过那所谓的刺客。那人臂上刺着乔木战徽,还不是个什么名不见经传的杀手,承熙甚且认得,他乃云飞下属,过去,却是乔木云彤手下的少将。翼山早传得沸沸扬扬,他多次进出夕珠巖,和天后云彤过从密切。
这事冲着青蓿来,竟半点不怕他追究。
承熙瞪向宇清,怒道:「怎不留活口。」
宇清一揖,应道:「属下失职,但方才太过急迫,唯恐他暗招伤了天妃与元君。天后无心要藏,尊上一问便知。」
「天后。」他恨恨看着那气绝的少将,怒令道:「人带到夕珠巖,扣下天后。」
废后
林风满山呼啸,诸仙彷彿也能感觉到今日的不安之气。
几列武从围了夕珠巖,承熙沉着脸,率了宇清连同手下大步入了院。
殿里的云彤携了紫鸢,淡淡迎了上来,远远便见到了宇清手上的刺客,也不知是晕了还是死了。
她轻屈了屈膝行礼,尊上两字还未出口,倏然让森冷气劲一扇,重跪到了地上。
紫鸢连同一院先使仙婢,连忙也跪了一地。
「妳的人。」承熙带过宇清押着的刺客,一把推在云彤跟前。
竟好像真死了。云彤面不改色,冷冷一笑,道:「他不是我哥哥的人么?」
见她那不要不紧的样子,承熙冷敛的眉忍不住一皱:「这少将多次出入夕珠巖,与天后,情谊甚笃,如今,倒还万死不辞。」
云彤冷撇开了眼,轻蔑地笑道:「您如此挂怀夕珠巖,臣妾受宠若惊。」
天尊天后同框,只屈指可数的大祭与大宴,不是视若不见,便是剑拔弩张,承熙今日脸色更是沉得大殿众人心惊胆跳,
唯恐天尊一雷把天后劈了。
若不是这当口要论罪,云彤那房谁要进出,就是她顶着天后两字,他半点不想过问。五百年来,想藉此扳下她天后地位的难道还少了,他视若无睹,只因这后位既然不是栀月,她死占着,还能替他排除些为了子嗣云云而新来后到的麻烦。
他以为她死到临头,该有那么一丁点的悔意,却不料还能如此倨傲。蓝瞳焰光一闪,透着冷冰冰的寒意:「妳的意思,这行刺一事,该找妳哥哥追究,是么?」
闻言,云彤凌厉的凤眼一勾,烈火似地回瞪他,怒笑道:「我派的人,就是我派的人。怎么,处理我私逃的仙婢这点小事,还得尊上同意么。」
虽然她并没有预期,那甘愿为她抛头颅洒热血的纯情少将,竟这么脓包的丢了命,瞧这冷岸承熙怒气奔天的样子,至少得手了,她,可不会不敢担当。
再怒,人既无法回天,她便赌这冷岸承熙,不至于硬要为了一只下等草精,同她乔木战族作对。
承熙震怒得沉静了片时。「她封职,晋妃,早不是你夕珠巖仙婢。」
「喔?」云彤故作惊讶,冷笑一声:「云彤还以为那旨意是则笑话,不知尊上这辈子,还会立妃呢。」
「诸神听旨。」直让她踩了痛脚,承熙额间青筋一抽,不想再同她囉嗦。她既承认了,便得为她的蠢傲付上代价。
承熙那旨还未出口,外头万分急切地来人。
「尊上…!」乔木云飞踏进夕珠巖,直入大殿。「尊上…!」云飞十万火急地一跪一叩首,抑着微发颤的声音道:「微臣斗胆,求您饶云彤一条活路。」
「哥!」云彤惊瞪大了眼,怒斥道:「区区一个仙婢!你有没有出息!」
云飞望着她那傲气奔天的心思,又惊又怒:「为兄早劝妳莫目中无人!」他颤声道:「今日灭散的不是妳什么仙婢,是白羽家穗花元君!」
「不可能!」云彤闻言一震,甚觉荒唐。乔木弓兵各个精锐,杀只不会武的草精岂会有失。
「快跪!」云飞震怒一吼。
不说那青蓿刚刚封妃,轻碰不得,就算真是个仙婢,云彤这般挟战族之势威震承熙,只逼得他再难也得严逞乔木一族以儆效尤。何况,今日云彤错杀的人,还不是那青蓿。
他方才听了消息,心先寒了一半,云彤难救,主谋归在他手下,不知还要牵连多少战士。未经缜谋,他更不可能轻率朝承熙发兵,否则乔木一氏,只有陷入灭族大险。左思右量,只能一赌承熙宽厚,设法将惩处降到最轻。
云彤面上渐渐刷了层焦灼,她一向区分贵贱,再如何轻贱草精,却也知晓穗花与承熙之密切,与白羽一氏的举足轻重。「不可能…。」她喃喃嘀咕。目光逡巡在承熙与炎火宇清之间。「阴谋,定是阴谋。」
「天尊!」外头又来人,踏着沉沉步伐,风一般进了殿。
无相众人前一步大跪,泪伏道:「为尊,当忍人所不能忍。微臣一家,不足挂齿。微臣请命,盼天尊,以翼山大局为重。」
承熙眉一皱,俯身接扶无相道:「师尊快起。」
无相颤着声抖道:「天尊不饶战族,恕老臣,不起。」
「尊上…!」无相一跪,紫鸢连忙伏地磕头道:「娘娘对尊上情深意切,赤胆忠心,求尊上,念及娘娘昔日护驾之功,饶恕娘娘。」紫鸢一伏,大殿仙使仙婢倏然又矮了一片。
承熙看得不可置信,切齿道:「她杀的,是妳娘!」
紫鸢伏在地上的身子一抖一抖,抽着气声道:「娘娘无心…。」
「谁要妳求他了!」云彤恨恨诡笑,怒瞪向承熙道:「无心无情的是他!我乔木家的箭长眼睛,断不会误杀妳娘亲!定是他!他与炎火宇清联手,栽赃我乔木家!」
云飞见状,只觉让两人闹下去,愈发难以收拾,他再一伏,沉沉道:「尊上,微臣斗胆,请准臣…上交兵权,解职退将,以示对翼山之忠,对尊上之诚。请尊上莫要迁怒战族,对云彤之过,重轻发落。」
承熙冷望着他,齿缝间迸出一字:「准。」
「准。」云彤心死如灰,沉沉凉笑:「听见没有,尊上早想扳下你了,哥哥!」
承熙显然再听不下去,若非他顾忌这事牵连青蓿,不愿替她树敌,又这事说到底是他后妃不平,不想让翼山仙大作文章,否则,他该会直抄了她一族。
拂袖转身便走,承熙冷令道:「天后云彤,褫夺族氏,废其后位,押入天牢听刑。」
云飞一听大伏在地不敢再作声,承熙令云彤与战族切割,甚且未题个死字,已是不幸中的大幸。
「冷岸承熙!」云彤一颤,与武从拉扯间一跌,终忍不住泪洒大殿,凄然怒吼:「你阴狠狡诈,公报私仇,我错看了你!尊者不尊,我错看了你!」
承熙头也不回,厉声令道:「带下去!」
长曦殿
自从怡心湖回来,青蓿还未见到承熙,只听守卫说他入了竹居,亲守了三日,穗花仍未脱险。
她徘回在殿里,焦灼不安,想这穗花送来堆成山的药材,尽囤在库房里,满殿宇清的手下,却不知能托谁送些回去。
这日一早,寝房光影一闪,承熙终于一脸疲惫回了房。
「尊上…!」
万分不安的青蓿立即迎了上去,连忙问道:「元君如何…青蓿整理了好几盒药材,能不能…。」
「没有必要。」承熙一开口,语气冷淡得令她收住了声。
「青蓿…闯祸了。」
见她有些受伤,双眼一湿,低下了头,承熙语气柔和了些,淡淡道:「翼山最好的医官都在竹居了,无须多此一举。」
青蓿低低应了声,她近日的焦急等待与不安,让承熙一凶,顿时有些翻腾,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又道:「那…您…一定累坏了,不如先歇着吧。青蓿去替您冲茶。」
她急忙转了身,想遮掩自己就要藏不住的难过神情。她知晓承熙心情极差,又或许心里怪她,她要当初不惹怒云彤,今日也没有这些是非。
「青蓿。」承熙唤住了她。
他并不怪她,怪只怪他明知道留着青蓿,翼山定要起浪,却依然纵容自己忘情。如今失去一大战将,累及穗花,台面下各自盘算的心思,伺机而动。
「按理,我当为妳落个殿居,我想过了,山巅对妳而言太冷寒,不如下迁到山腰,有处花林流泉,殿唤长曦,正适合妳。」承熙背着她走进了房,手微微一动,收了青蓿那张榻。
偌大寝房,倏然显得寂凉不少。
「妳的仙使仙婢,我交由修仙司菎蕗神官发落,他已从南脉提了些诸灵修上来的小仙,他们没背景,单纯忠厚,好相处。」
青蓿怔怔听着,半晌垂了眼眸,轻声应道:「青蓿知道了。」
纱幔一垂,遮蔽了她的视线。她颈间宫牌光影一闪,让承熙幻收了去。
「去吧,到院里,自有人带妳。」他的声音在帘后,淡淡道了声。
青蓿静静立了一阵,终转身出了殿。
好一阵子,殿里安静得毫无生气。他等她出了殿,静静走到了书房。
不知什么时候,这进德殿,已处处是青蓿的影子。他竟有些难适应这等空漠。她来之前,五百年如一日,他不也这么过了么。
静静靠在椅上坐了一阵子,他掌间幻出了支箭羽,回想着怡心湖一众炎火武士,心里又一阵沉痛。
乔木少将,敌一个不会武的女仙,的确不该杀成这般,乔木云彤那胡吼瞎吼,终究有几句让他留了心,是以他勉强先这么留了她一条命。
果然,竹居里,无相将这支穿透穗花的箭羽交给他,上头残余的,竟有宇清的气形。
「炎火宇清,借刀杀人。」
他在无相面前,头一遭说不出话。
「天尊,老臣盼您,正视炎火家的狂傲,这等不安的风雨时分,老臣且劝您,将炎火宇清的人,悉数撤离进德殿。」
宇清此举,自是为报复白羽家打压,又能一举重创乔木家,而承熙支走白羽芳源,不顾无相反对立青蓿为妃,正好借了宇清豹子胆。
决断既出,再难收回,乔木云彤,本也不能算为无辜。两大战族,如今且只能择一处置。
为了按捺无相,只有先同意他招回了白羽芳源,将宇清与他指称为祸端的青蓿一并撤出了进德殿。
「娘娘,到了。」
青蓿随神官菎蕗,前往落居长曦殿。
一走进殿外的林子,她深吸了口气,原先的郁沉倒是清减了几分。这里如承熙所言,青绿满林,地毯似的长满蓿草,还有几颗蓝楹木,细叶散枝,开满一树蓝紫色的碎花。
她的穴居岩形灵巧宽阔,岩色淡白温暖,其上攀生了一穗穗结了花苞正要盛开的紫藤。穴居后便是流泉,泠泠水声听来颇令人静心。
说起来,进德殿的栀子花柔美却有些清加裙琉三五嗣八零久泗零苦,不比这处甜美芬芳,她穴居口那一串串紫藤瞧上去,尤其清香可口。
而菎蕗带来四名小仙,四名武从。为首的小仙唤日春,是只多次守心有成,从最易妖化的灵蛇中修成正身的温善白蛇,懂武懂医,让承熙封为长曦神官;武从之首,则是只小名阿正的蒙顿熊仙,让人躺在熊肚上也不起欲念的那种。
八人一字排开,精神抖擞地喊了声娘娘。
菎蕗笑望着这令安天妃,怎么瞧也不似个草精,倒像他故乡的白鹿仙了。怪不得让承熙破天荒开了妃例,挑个仙婢不仅事先条件列出一串,这人挑出来,还要他百忙里亲自看过。
「娘娘,日后有需要,尽管让人朝老仙吩咐来,莫要委屈了。」
青蓿盈盈称谢,心里正好转了个念头。
她也不知道如今这令安天妃,有没有一点自由,然穗花为她挡了箭羽,她实在无法不闻不问。犹豫片时,她向菎蕗开了口。「敢问菎蕗上神,知晓竹居在何处么?能否…带青蓿去一趟。」
「竹居啊。」菎蕗挑了挑眉,却显得有些为难:「老仙和太师实不对盘,这竹居,几千年没进去了,我能带娘娘到外边,不如,您让日春跟着去回吧。」
竹居
天妃亲临竹居,无相按着礼节出迎。
日春跟在青蓿身后,四处瞧着着一山青竹,这就是大名鼎鼎的白羽穴居啊。
「太师。」青蓿见了无相,连忙欠身行礼,显得有些紧张。她知这无相素来对自己颇有偏见,不料无相的态度,倒没有青蓿以为的恶劣。
他淡淡唤出紫鸢,同青蓿与日春去了穗花的房。
这青林,相衬玄色裸着玉矿的岩壁,青蓿瞧着竟觉得有些熟悉感,好像她并不是头一遭进来,就连无相走在林间的身影,都叫她瞧得有些出神。
迷乱天尊,得时杀之,她不知怎么地脑子里竟晃过这荒唐的八个字。
她确实不是第一次出现在这竹居里头,而他,本就等着她来。
出了进德殿,不在承熙眼皮下,要做点什么,都容易不少。
他在夕珠巖一跪求情,收归了乔木战族之心,云飞缴上的兵权,尽皆亲近白羽家。如今,他且明着有理由,制裁炎火一族,正好用这蓿草精,再折承熙一支赤翼。
穗花寝房里头,轮替着春梅秋菊桂花兰花,忙进忙出,不时端来汤药水盆,又用锦帕遮掩着抽抽搭搭,哼哼泣泣。
面色苍白的穗花静躺在床上,始终未醒。
见了青蓿,姊妹们敢怒不敢言,草草行了礼,也没人搭理她。青蓿想她们定是怪她连累元君,又心情不佳,自也不放在心上。
在床沿落坐,她轻轻牵起穗花冰凉的手,又不由得满心是歉然。她还记得那日,穗花想也未想,便替她挡了箭。她从没有见过爹娘,她觉得,穗花便像她娘亲一般。尊上…想来,一定更为难受了。
一会儿,一名医官进房,替穗花搭了脉,向无相摇了摇头。
「仙元…依然动不起来,仙魄余气用尽了,便有些…不乐观。」
无相微微颔首,道:「需要化用多少润元,你尽管提,万不能放弃了。」
「那当然,那当然。」医官频频点头,连忙称是。
无相又偕医官走远了几步,然那刻意低了些的话声,在这不大不小的房里依然听得清晰。「天尊那处,如何?」
医官双眉一皱,往青蓿那处偷瞧了一眼,摇了摇头道:「尊上近日,动情...,或是忧劳,心脉反反覆覆伤了又收口。时日要是久了,心脉气形毁坏,难与仙心相合,愈发不利归心。」
「若是天尊执意不肯,有没有别的法子?」
「这…。」医官踌躇片时,迟疑道:「尊上如今以仙术锻造之心替着,短效耗气,长远看来,自是仙神之心更好一些。只这换心, 一来得尊上愿意,二来,须以真情为引,真心难得,且得赔命…。」
无相听了,似乎面露挣扎神色,半晌,缓道:「穗花元君…如何?」
青蓿那头传来杯盏落地之声,一房女仙倏然清醒。
「爹…?」紫鸢惊诧得喊了声。
医官陡然一跪,亦抖道:「太师…恕下官不敢妄言,尊上,想必不愿意,事后追究起来,下官一家老小不保…。」
无相沉沉一叹,道:「老身如何舍得,若为了翼山,又如何能不舍。」他挥挥手道:「这事暂且搁着吧,我且与朝臣商议,于大殿上奏请天尊归心。」
医官连忙称是,几近屁滚尿流的急急出了房,就怕无相把这难事发落到他身上。
无相摇了摇头又一叹,转头看了看他几个几个女儿,转而有些不悦:「桂花,妳还在这处磨蹭什么,灵宫玉膳殿不早开始备出师大宴了么。」
白羽桂花,本在玉膳殿当差,为了照顾穗花,已请了几日的假。
闻言,桂花一声哭号,碍着他父亲那神色难看,又转为低泣,道:「娘亲这么躺着,桂花岂还能有心思…,桂花想再向主神告假。」
「妹妹。」紫鸢拍着她劝慰道:「玉膳殿走了一批乔木家的人,大宴火烧似的,妳万不能再告假。姊姊不答应陪妳去了么?」
桂花一声哀泣,道:「但…但要是娘在我这么忙那膳食的时候,就,就…。」她又呜咽了一声。
无相怒责一声道:「大宴关乎将士士气,绝不能有失!」
青蓿瞧着一房愁云惨雾,愈发坐立难安,她不由得认为无相为翼山着实鞠躬尽瘁,承熙跟前直谏,私底下依然尽心,就是这大宴不遂他心意,他也没有怠慢。她忙起身道:「太…太师,不如让青蓿带着日春帮点忙,这膳房的活儿我也能做一点。」
无相闻言叱了声道:「怎能劳驾天妃,尊上也不会同意。」
青蓿忙摆手道:「不劳驾,青蓿这妃位是尊上赐的,理当为尊上尽点心力,桂花陪着娘亲,元君不定很快便能清醒了。」
紫鸢听了便道:「爹,桂花这心神,要是坏了大宴也不好,不如…让娘娘帮忙,只要大宴圆满,尊上不会怪罪的。」
无相听着,静默了一阵,似乎是答应了。
桂花抽抽泣泣,连忙向青蓿大跪道:「桂花谢过娘娘。」
「姊姊快起。」青蓿实还不习惯有人这么朝她跪前跪后,连忙扶起了她。
「娘娘…。」一旁的日春见事态似乎要定下了,终按捺不住,用全房听得见的气音向青蓿说道:「但…娘娘您术法不太精,玉膳殿忙起来,凡人似的徒手作工万万是赶不急的…。」
承熙吩咐了,娘娘想出去,最好拦着。这要去玉膳殿,又刀又火,要是让青蓿伤了,搞不好承熙要怪罪。
青蓿让日春一说,脸微微一红,轻道:「要不,回去妳教我一些吧…。」
紫鸢一笑,道:「日春妹妹说的有理,要不请娘娘练个几日,玉膳殿大仙班也比较肯收您呢。」
「那便依姊姊之言吧。」青蓿凉凉一笑,要这去帮忙还让仙班验退,可当真丢人了。
「妳啊,何必当众损我。」出了穗花寝房,青蓿忍不住怨了日春一句。
「冤枉啊,日春为娘娘好!」日春鬼灵精怪的一笑,却显得很是得意。她早听菎蕗上神总是怨怼那白羽家不是好东西,娘娘和白羽家交游没个法力,小白兔似的。
正要出离开竹居,青蓿却听得竹林间一双熟悉的声音,抬眼一望,正撞见青林间芳源与朱莺二人扯着声争执。
「和我毫无关系!我视元君如同娘亲…怎会害她!」朱莺愤怒得声音微微颤抖。
「爹早和尊上确认过了,发箭之人就是炎火宇清!」芳源冷淡回了句。「妳若非有心,岂会挡不下那支箭。」
「我走不开,完全是拜你姊姊们所赐,不是我有意不救!」
芳源冷笑一声,道:「我还不晓得姊姊们这功夫比妳好了。」
「你…,我左右说不过你。」朱莺话声渐收得淡凉:「若是连你…也不信我。这什么鬼亲事,你父亲要退,便退吧。」
她抹了泪一转身,便这么朝青蓿这处跑来,一定睛,瞧见了青蓿。
青蓿一愣,都这么让朱莺瞧见了,总不好不说些什么。芳源一转来,亦瞧见了她,冷甩了袖走了。
「对…对不起。」
朱莺走过青蓿身旁,缓了步伐,青蓿连忙道歉:「我和日春从里边出来…,正好听见。」
「呔。」朱莺阑珊一笑。她一双眼还红着,开口依然有些抖,摆了摆手,道:「鸟神一个,放飞刚好。」她眼角泪一擦,又道:「今日不同妳说了,我要去喝酒。」
玉膳殿
回了长曦殿,日春挑了些基础咒术,带着青蓿练了几练。
「平日我唤您娘娘,练咒时得唤日春一声师父,那三跪九叩,便准您免了!」日春插着腰,神气昂扬地说着。
「是,师父。」青蓿凉凉一笑,回了个万福礼。这日春灵巧活泼,率真易处,瞧她那大无畏的样子,令青蓿不时想起方抵翼山的自己。
那时的她,好像快乐多了。
青蓿一直以来,只熟悉那开花的方法,近来,花也开不成,她还真怕那咒术练不起来。
没想日春教了几式,她竟然一学便会,那掌间灵气流动起来,和从前很不相同。
稀奇地挥动着掌间刀咒,她本还想自己说不定赶不及帮忙,还好如今这挪移和切割的术法难不倒她了。
「您得再稳一些,水才不会溢出来。」青蓿正练习以咒术托着一盘茶,日春两只眼睛瞪着托盘,小心翼翼的跟着。「啊啊啊,正一些。」她忍着不帮,又生怕那托盘一倒尽泼在她脸上。
「到了到了,搁下来,轻点……,太好了!」日春见茶盘落到桌案上,浮夸地赞叹了一声。
呼。青蓿似乎也松了口气,感觉自己要满身大汗了。
「好徒儿,妳这身手挺不错,先时还听菎蕗上神道妳不会使这仙咒,原来是欠栽培啊!」日春探头探脑,在青蓿一旁俏皮地说着。
青蓿无奈地望了她一眼,笑道:「这小咒术,妳还是蛇身的时候就会了吧。」
「尊上且说娘娘要想出殿,最好拦着,日春瞧着是保护过度啦。」
青蓿凉凉一笑,她在进德殿,佣笨得很,不过出去赏个花便惹出一桩事,承熙自不希望她乱跑了。然竹居那处惨淡淡的,无相和那医官的话,甚且在她脑海里萦绕不去。
「日春,我记得…,菎蕗上神说,妳懂些医道?」
一早,听说大殿宣了旨,承熙追封树谷栀月为天后,又当众毁了后壐。意及在树谷栀月之后,翼山再不立后。他如此大怒,自是因无相串联诸神上谏归心。
「回娘娘,这小病小伤还难不倒日春,但您要哪处不舒服,不如请医官来吧?」
青蓿摇了摇头:「我只是…有些好奇。这仙心,如何剜出来,又如何,安到身子里头去。」她瞧了日春一眼,轻叹道:「不过妳约莫是不懂了。」
不懂?日春挑了挑眉,她这修为可不是混来的。「换心日春当然懂了。剜心么,得利落准确,心上三吋落刀,再入咒摸清仙心气形。其实仙心嘛大同小异,差别在于血形,事先取血研究过,这步骤便能快些。」
「确认气形…。」青蓿喃喃记着。
「确认仙心气形后,务必记牢,沿落刀之处挪出来。换心亦同,只仙心与心脉需得以情相合,这处变量大了点,合不合,只当下才能知道了。相接之处,且得耗灵力一一疗透…。」日春神采飞扬说着,忽然眉一挑,一脸狐疑道:「您问这换心作什么?您可别乱来啊,仙心让了人,要赔命的。」
青蓿连忙笑了笑,道:「就只听太师一讲,好奇罢了。这事关乎尊上,我总希望能知道得清楚些。」
她从前,只熟悉两种气形,一是榴花,二是栀子花。几日来,她试着起咒辨认各种气形,本以为天难的东西,却发现她也能驾驭。只是这赋形的功夫,得费些心思牢记,否则掌间一晃,收了杯,出来与先前不同,只剩半边,又或坏了图样,无端损了个杯子。
要是仙心,可就惨了。
练过几日,她便能气势十足的将袖子这么一晃,收了一排杯,再一晃,悉数搁到架子上去。日春自然又是一顿兴高采烈的吹捧。
啊…要是她当初在进德殿也能这么手脚利落,承熙便不会总嫌她笨拙了。
长曦殿的院落外,一双蓝瞳远远望着。
山巅太过高寒,本不利蓿草生,对她而言,在这里似乎舒适自在,连那咒术都恢复了些。
其实,天后既已追立,他毁了后壐,本是为了青蓿。如今,她是翼山位份最高且唯一的女主。他不知道她能不能明白,也不知道她心里能不能接受,其实他千回百转想着,应该亲口向她解释。
但,他本不该忘情,比起话得清楚明白,余下的日子,他更盼她安好,如他赐予她的封号。
离战族出兵,不过几日,他想,不如等尘埃落定、风平浪静些,再来看她。
「这便是玉膳殿。」
七日后,紫鸢携青蓿与日春来了灵宫膳房。
老实说,认得清楚她面貌的翼山仙,出了进德殿便没有几个,紫鸢建议她换个称呼,着一身常服,出入方便,也不至于惊动了人。是以不知情的膳房大仙班,见了她一副纤嬝柔弱的模样,还显得满脸鄙夷:「紫鸢,妳给我找这人,叫什么…小青是吧,能用么?」
「神官,行的行的,小青虽然是只草精,对这些活儿生疏了些,这当下紧急,您便勉强用着吧。」
「草精?」仙班挑了挑眉,近来翼山对这草精两字,还真十分敏感。「妳会什么?解牛会么?」
「解…解牛?」青蓿一愣。「这牛,不是大宴时,由尊上进宴时支解分给战士们么?」她可还认真做过功课呢。
仙班大叹了口气,嫌弃道:「果然是个外行的。尊上落那几刀,只分给统领上将。万千战士只分那只牛么?大数的肉自然是膳房这头先备好了。如今最缺的便是庖丁。但瞧妳这样子,多半不合适了。」
紫鸢忙打圆场道:「神官,小青妹妹这身子小,还是派些秀气些的活儿吧。桂花本不是在碧儿那处么?」
日春瞧着仙班那面色,挺不服气道:「就是,桂花元君先前难道是解牛的么?我们家娘…我是说,姊姊,最擅长把吃得东西弄得漂漂亮亮,端出去多体面。」
「摆盘啊,还懂得挑这清雅的工作。」大仙班咕哝了两句,听日春那娘没娘出口的称呼,有些上心,瞧青蓿那简便的衣裳,还不是草精下婢的衣着。在灵宫当差,少言谨慎,他可还懂。想了想,还是发派个清简的工作给她。
「行,那妳们便去茶点那处,听那头主事的仙娘碧儿吩咐。照她安排的图样,先把装饰用的花叶挑拣挑拣后洗过,注些气养着,大宴那天,再将那些花果好好摆一摆便成。」
让她摆点东西,这菜肴总坏不到哪去吧。
摆盘啊,青蓿松了口气,唯恐自己那刀咒练了半天,真要对着牛只批大郄,导大窾…。说来,她的确还挺会把这一盘东西弄得好看。毕竟承熙喜欢清淡的东西,也不须过多烹煮,若把他的鱼和果子摆得时而清奇有致,时而错落缤纷,作画似的,还能得承熙几句称赞呢。
青蓿原以为摆盘听起来挺轻松,岂料碧儿要求这花瓣大小色泽都不能马虎。即使出师宴人多口杂,比起一般尊宴,风格粗旷许多,几道菜色看下来,只一道点心要悉心摆饰。然就只这么一道,也得打理出数万朵花儿来。花茎花儿细致,每朵要摘折,万不能粗鲁,偏偏碧儿还选了个什么镂空白叶脉配金果的花样,青蓿用她以为练来要豪切大白菜的刀咒是一点行不通。
好在不太说话的碧儿,脾气倒不差,亲自教了几次。随她细细摸索了几回,青蓿这切细脉的功夫便也愈练愈好了。如今一咒下去,挑了叶肉,只余脉形,她自己都感到叹服不已。
这般卖力干活儿了几日,总算到了大宴当日。
大宴
「快啊!慢吞吞得还要不要你的小仙魄!」
不知几宵没睡的大仙班,进入一种着魔似的疯狂境界,一手大刀一手大铲,对着膳房子弟兵频频咆啸。「错了错了!你酒醋用那什么鬼酱碟子装!给我小心点!」
一名小仙娘吓了一跳,急急忙忙跑去更换酒盏。
「要快不能跑!」大仙班又怒得直叫嚣。「膳殿跑什么跑,新来的么!」
「膳殿如战场,膳殿气势如虹,战族战无不克!」日春学着大仙班生气勃勃地比划来比划去。
「日春…!」仙娘碧儿低声喝斥她,显得有些紧张:「妳安静点,别让大仙班瞧我们这处来。」
殿里一向外接壤的大空间,两张直直延伸出去的大长玉案玉,用来摆放下一道要送出的菜色。一开宴已送去了好几缸琼浆、数千盘烤菜与囊饼,方才又送出如山高的火烤炙肉,现在,则又飞快摆满了烧鱼与酒醋,青蓿记得下一次翻桌该是热汤,之后是便是他们茶点。
青蓿一边瞧着大桌上的进度,一边在她的茶点区绕着桌,正将备好的花材摆到仙娘们精心制成的凝冻上。
碧儿说了这晶莹剔透的凝冻是最后一道菜肴,清甜收胃。青蓿本还几分疑惑豪放不羁的战族武士,真会喜欢这秀秀气气的点心么,碧儿又解释道,这凝冻别具匠心的包裹了一珠战级润元,用以鼓舞将士。上将与小兵分到的润元份量亦有些不同,是以这道凝冻,特别重视顺序。
数千盘一样的东西好打发,诸位将士与上神的份就得费些功夫了。青蓿方才完成了一个特别以青瓷盛盘、不含润元的凝冻,那是承熙的。她别出心裁的稍稍变了花样,又将上头那朵大朱瑾换成了白中透青的蓝芙渠,比起碧儿设计的馥郁,他应该更喜欢清爽又高洁些的花饰。
她满意地瞧了瞧,又依序完成了几位将领与上官的盘饰。
「紫鸢啊。」远处传来大仙班宏亮的嗓门。「妳怎得空过来?我正忙,就不招呼妳了。」
「神官尽管忙。」紫鸢嫣然一笑,道:「太师不放心,要我来看看小青,不劳烦您。」
「日春。」碧儿瞧见了,轻唤了一声道:「妳随我到后头,再拿点樱花。」
「樱花?咱们有说要用樱花么?」日春一脸糊涂。
碧儿随意一笑,道:「我看着撒些樱花不错,来帮我。」
「喔喔。」日春连忙跟着去了。
青蓿瞧大玉案上已经上了热汤,盯场仙役频频发声催促,转眼就要轮她们上茶点。她秀手微扬,带了一抹咒术将竹筛盘里的花分派了完。她满意地拍净了手,又逐一上前检查。
「妹妹。」
青蓿正瞧得认真,陡然听得足令她打了个哆嗦的问候声,她连忙抬起了头:「姊姊?」
「瞧妳这般勤快,倒让姊姊想起了妳以前的样子。」紫鸢一笑,绕了绕,顺手拣了朵花拿起来细瞧。
青蓿一紧张,忙阻止她道:「姊姊,碰不得碰不得!仙班交代了,这些顺序都对着座位,不能弄混的。」她就怕紫鸢有心让她出错,仔细算了算,紫鸢弄乱的那盘,还不巧是给宏辉上神的。
「青蓿,妳这花瓣都破了,真要这么端出去么?」紫鸢一笑,指了指盘中的朱槿花。
「破了,怎会破了…。」她明明才刚检查过,分明是紫鸢弄破的。
有些提防地看着紫鸢,她连忙想要再找朵花儿来替,那摆朱槿的竹筛盘,却似乎让碧儿拿走了。
「仙婢都来了,我帮妳吧。」紫鸢轻袖一晃,花瓣随即复了原。
眼看仙婢就要上前来端这几个盘子,青蓿有些着急,又上前阻道:「等等!」
她扬了一道碧儿所教的测咒检查,那朵朱槿果然完好如初,虽然气形和原先不大相同,却似乎没什么问题,她对这赋形之术还不熟稔,只想兴许是因为花瓣经过修复的缘故。
悉心将那盘子里的东西整了整,看上去和其他盘饰一般好看,这才让人端了出去。
紫鸢淡淡一笑,那测毒之咒别说仙婢送到尊将前头,还要再演示一次,才刚发生穗花那档事,小心谨慎的炎火家,也不会自个儿没验过便入口。那段镶在朱槿花里头的气形,是他父亲设计过的,搭着碧儿的凝冻,才发效用,自然任那咒术怎么验,也验不出来。
「碧儿姊姊,咱们太慢了。」日春抱了一篮粉嫩嫩的细碎樱花,喘吁吁赶上前来,回头朝碧儿喊道:「都端出去了。」
碧儿望了紫鸢一眼,淡淡笑道:「那也没办法了。」
「呼!小青姊姊。」日春看着那大长御案终于清空,觉得这几日当真做了一番了不得的大事。「妳这双手臂快痠死了吧,回去我替妳捏捏。」她作势便要按上青蓿的肩头。
青蓿微微一笑,闪了开道:「那岂不又累坏妳了。」
才放下了一颗忐忑的心,却突然听得外头一阵喧闹,不一会儿,只见大仙班领着一名仙婢,几名武士,直冲进了膳房。一名武士当着她吼道:「她么?」
青蓿一阵吃惊,只见那方才从她手中接过凝冻的仙婢,吓得一脸苍白,畏畏缩缩点了头。那面露凶光的武士立刻上前来拽住她,连拖带扯,拉了出去。
「咦…!娘娘!娘娘!」日春一惊,急忙要跟出去,却让碧儿一拦。
紫鸢瞪着她一声冷笑,沉道:「妳主子这头恐怕完了,识相点,便跟着我说词。」
日春惊愕地望着两人,吞吐道:「妳…妳们。」
折翼
青蓿一阵惶恐,还分不清天南地北,已让人拖进了大殿,又推在地上。头还没抬,一阵铿锵框啷,好几柄大刀纷纷架到她颈上。
眼前一持赭衣武将,腾着烈怒瞪着她。
寰明上神…?青蓿抬头只见寰明,一转头,又见立在医官旁的承熙铁青着一张脸。
寰明看清了她一震,抬眼望向承熙,颤声道:「她…?」
一旁朱莺一脸不可置信也凑了上来,惊瞪着她道:「青…青蓿,妳做了什么!」她太过惊讶,连这称呼也忘了改口。
做了什么…?青蓿一阵惊魂未定,撇见另一处的一团人,跪了不少医官医仙,让人群围着的老将宏辉瘫着,一动不动。她暗暗心惊,倏然明白刚那朱槿花定然还是出了错。
承熙在前头冷得令她发寒,寰明和四围武士怒瞪着她,彷彿都等着她说话。她脑中一片煞白,只发着颤道:「不…不是我,刚…刚刚,紫鸢…。」
紫鸢?寰明听她喃喃吐出的两字,心思转得很快。陪着承熙一路斗了上来。左打乔木,右打炎火,一直是白羽家的主意。这青蓿,想必成了个挡箭牌。他怒令一声:「膳殿的人都带进来!」
「尊上…!」不一会儿,紫鸢与碧儿连忙也入了殿。
瞧见承熙冷厉的眼神,碧儿踉跄一跪,抖着道:「奴婢督导有失,但…但奴婢刚同日春去备材,回头只见仙婢已经要将茶点送出去,小青往上神盘里落了道测咒,奴婢不疑有他…。日…日春也能作证,奴婢当真什么也不知道。」
「奴…奴婢。」日春纵然想替青蓿分说些什么,让碧儿支了开,她实在不清楚来龙去脉。「怒婢不清楚,但紫鸢姊姊威胁日春跟着她说词!」日春不甘示弱地喊了一句。
承熙面不改色,情势已摸了八分,冷望着紫鸢,一语不发。
紫鸢盈盈一跪,道:「尊上,娘娘隐瞒大仙班,执意要入玉膳殿帮忙大宴,兴许…是想讨尊上欢心。这等大宴,父亲不放心,方才才要我去看看。」
大仙班一叩首,亦抖着道:「尊上,娘娘瞒着身分化名小青,又娘娘的小婢说她善摆盘,便自请了那活儿…微臣实在不知娘娘竟会…暗动手脚。」
青蓿惊望着两人道:「是紫鸢姊姊进来,说没两句便碰了宏辉上神的花…。」
「天尊。」无相一旁位置上淡淡发话:「天妃自请入殿帮忙,老臣还以为…是您的意思。我让紫鸢帮着,并不希望她这么让有心人诬陷了。要还紫鸢清白,气形一查便知。」
承熙僵着脸,额间青筋一抽。眼看跪了一地白羽家收拢的人,无相出的手,自然缜密,还查什么气形。宏辉那朵有问题的朱槿早下了肚,其他的,想必都是青蓿的气形,详查,也只把罪责扣死在青蓿身上。
寰明见承熙不发声,万分着急,揪不出把柄,难问罪白羽家,承熙不究责,却难服战士之心。要如期出兵,只能将就找个替死鬼。
他回瞪青蓿,怒道:「方蒙尊宠…,何以心怀鬼胎,妳记恨尊上追立天后,刻意坏事么?」
「没有…!」青蓿惶乱摇头,只能否认,却不知还能如何分说。
听寰明发难,宇清刀尖一抬,冷厉道:「妳难道不知此番出战,攸关大渊安稳么?以妳这条命,赔罪战族,便宜妳了。」她不肯牺牲,倒还要人提点几句。
「宇清。」
承熙冷声一阻,缓坐回了主位,道:「天妃懂花,这茶点,替我饰以芙渠。谁要她入膳殿,你还不懂么?」
寰明闻言大震,惊怒道:「尊上…!」承熙这么说,竟是要揽责了。
「寰明。」沉默许久的承熙,淡淡发话,道:「你要追究是谁,不如问问,为何今日倒在那处的,是你父亲。」他冷眼一抬,续道:「不如,我将神官白狐提来问问,炎火宏辉在凡界生灾起战,为润元祸害凡民,又和润元殿私相授受,剥削修仙诸灵;炎火宇清,阳奉阴违,为祸修仙道,我屡次告诫,他依然暗中行刺穗花元君,嫁祸乔木家。」
「臣…。」宇清眉一皱,正要出言开脱。承熙掌间幻出一支箭羽,掷在炎火宇清跟前,淡淡道:「这九凤箭羽,怎会有你的气形。」
「尊上!」寰明怒瞪着他一吼,就算这些都是实情,他为了保那青蓿此刻翻帐,只是自掘坟墓。
「任一条罪状,都足能判他一个死字。」承熙厉眼凛扫了遍战族:「跋扈僭主,实不能容。」
青蓿见两人剑拔弩张,想自己又招惹大祸,惶惶几转,忙大伏道:「是我…,是我,寰明上神,是青蓿记恨,青蓿想坏事…。」
「日春。」承熙打断了她,严令道:「带天妃回长曦殿,吩咐武从,没我尊令,任何人不得进出。」日春一听,慌忙上来半扶半扯着青蓿。
「尊上…!」青蓿不肯走,还想说些什么。
「回殿!」承熙厉声一吼,直吓得日春又慌慌张张将青蓿连拉带扯,退了下去。
「尊上!」寰明怒火中烧,不懂承熙何能因小失大:「你要炎火战士如何出战!」
承熙冷声再令:「扣下炎火宇清押入大牢。」他望向寰明,斩钉截铁道:「我信你炎火家,还有能辨是非的战士。此战由我亲征,愿效忠者,留。」
「你…!」寰明对望承熙,一双宇眉皱得死紧。他沉沉一痛,怒令一声:「走!」
朱莺心寒一望,随之幻消了影。一个个怒气腾天的炎火战士,亦此起彼落的消离了殿。
承熙沉默片时,冷眼一抬,朝一旁静观无语的无相道:「师尊,您这么出手,为的是什么。」
「铲除您身旁一双毒瘤,天尊。」无相淡淡应了声,道:「为师建议你,围乔木谷扣下妻小,率云飞手下出战。」
「不行。」承熙眉一皱,冷斥了声。
没有炎火家作为后盾,就是扣下妻小,也威胁不了乔木战士,二度得罪战族,领军亲征只怕还未上阵便葬送在自家战族手里。他有些稀奇,无相大宴上发难,竟似出计,将他逼上了绝境。
「天尊。」无相沉冷一笑,道:「你若不愿扣战族妻小,便只剩一条路。」
眼见要到手的翼山,他的欲望渐强过耐心,但他既为人师,耐着性子,指教这冷岸承熙最后一步,便是要他看清自己如何为情所误。
「处决天妃,向二大战族示出诚意。」
承熙不肯,是自取灭亡;承熙若肯,他动荡的心神,也足以严伤他心脉,大幅抑制了他的战能。
承熙怒收了拳,清寒的双眸如刃如霜。
然他,二度在无相跟前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