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干枯的梧桐叶经过一晚上风雨的洗礼,落了一地,沾着水,颇有重量。
景宿雨提起垃圾桶,走向绿色的大垃圾桶,真不是一般的重。
一整个篮球场全部都是落叶,扫半个小时也不一定能扫完。
几个人还是放慢了速度,看样子是都不想回去读书,大概是觉得无聊。
扫的差不多后,几个人收了打扫工具,找了个地方坐着。
景宿雨拐进这附近的小卖部里,拿了四根棒棒糖,从口袋里拿出两枚硬币。
祝夏站在外面,“你要回去?”
“累。”景宿雨把买的东西放进口袋里,“我想找个地方坐着。”
“你这算背叛组织了。”祝夏指了指前面方向。
景宿雨向那个方向看,“也是,我现在上去,老师就知道我们干完了。”
他们这些人对于上课,各种动脑子的事情都不太积极。
回到教室的时候,老师已经离开。
十月末,期中考考刚结束,一整天班主任的表情都不怎么好,但是没有找任何一个人谈话,大概是因为一整天有两个会议还有各种事情。
最后一节晚自习,教室里没人管,景宿雨趴在桌子上睡了大半节课。
然后沈薇就从后门进来,她拍拍景宿雨的肩膀,示意跟着她出来。
景宿雨手被压出了印子,头脑有些许的不清醒,还是起身跟在她的身后。
到了楼梯口的时候,沈薇才开口,“怎么了?最近睡的比较少?”
“有点吧。”景宿雨回,她们这些学生睡眠不足是常有的事儿。
“你这次考的还行,没退步,这其实已经算是很好的了,但是你也没进步,一直都在原地踏步,老师就想想咱能不能再努努力,再多考个十分,我知道这很难,但是你得尝试对不对。”沈薇走上楼,向右拐,“你现在的成绩能上个一流大学,再多个十几分,有可能上清华北大这种双一流大学。”她推开门。
沈薇也打了个哈欠,坐在椅子上,“你坐,老师最近也是忙的焦头烂额的,昨天就睡了三个小时,看着你们的成绩愁的睡不着觉,整体退步啊,简直就是毁灭性的打击,很失望啊。你来告诉老师,你认为是试卷的问题还是老师的问题,亦或者是自身的问题。”
景宿雨被这个问题打的措手不及,这怎么回答好像都不对,都不能让人满意,“大概是试卷的问题比较多?这次考试的很多题型都很少见,乱了阵脚,导致错误率提升?现在学的还不够全面……”
“你说的也有点道理。”沈薇挺赞同的,“一些比较偏的,难的题,觉得不会考就没讲,但是你们一点点的应变能力都没有啊。”
然后沈薇说了很多,把各种错误都分析了一遍,最后叹了口气,“行,我也明白了,但是你们得给我摆正态度,高二很重要的一年知道吗?不学习干嘛?对不对,你继续努力,进步,往前走,一分一操场。放学了是吧,赶紧收拾收拾去回家休息吧。”
“好的,老师。”景宿雨把她坐的椅子搬回到原地方,才走出去。
祝夏靠在校园门口大树上,看着前方觉得有些无聊。
一阵高跟鞋的声音,停在离她不远地方。
刚开始,祝夏并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劲,却在回头准备换个地方等时,看到那熟悉的衣服。
对视,无言。
这一年多以来的第一次见面。
祝夏沉默了会儿,还是走过去,“你有事儿?”
“没事儿就不能来见你了?”夏叶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走吧,请你吃饭。”
“我在等人。”祝夏并没有什么兴趣,也不太想和她一起吃饭,“有什么事情就直说吧。”
“带你看个笑话去。”夏叶笑着,拉住她,“好了,你没办法拒绝对吗?”
祝夏完全被她禁锢住,脱不开身,“我……”
夏叶摇摇头,示意她不要继续说下去,“你明白我的,等人就和你的那个朋友发个消息,说你有些事情,她会理解的。”
这时的校园用万籁俱寂这个词形容也不为过。
黑暗,寂静还带着些萧条,跟废弃了一样,感觉下一秒一个鬼跟在她的身后,勒住脖子。
景宿雨打开班级里的等,简单收拾了下,桌子上有个纸条,上面的字是,“外面等你”,祝夏写的。
她背着书包,关上灯,把门关好后,就离开,校园外并没有什么人,甚至连车也很少经过。
景宿雨停了下来,她并没有带手机,在校门口站了大约十分钟,还是没有看见祝夏,这才离开。
一个高档会所,外面的人恭恭敬敬地喊了声,“夏总好。”
夏叶点了下头,并未言语,带着祝夏向里走,和她站在大厅中,“好玩的还在后面。”
一个独立的房间,装修极其豪华,摆了一桌子的酒,看着不便宜,祝安远坐在沙发上。
而夏叶带祝夏进的那个房间,可以看清楚祝安远房间的全貌,甚至连声音都可以听的一清二楚。
祝夏在进入到一个房间的一瞬间就没了兴趣,转身不想再继续待着。
“为什么要走,这个房间就是为祝安远做的。”夏叶坐了下来,“你和我是第一个来到这里的人。”
“你……”祝夏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放心吧,看完这个热闹,这个房间就会消失。”夏叶喝了口酒,“坐。”
祝安远坐在沙发上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门突然间打开。
祝安远起身,却在看清楚来人后垮下脸来,“你来做什么?”
然后两个人吵了起来,只是没什么气势,软绵绵的。
祝安远这些年做过的蠢事不少,犹犹豫豫,分不清好坏,手还脏,私生活也不检点,想弄他的人可太多了。
是酒瓶碎裂的声音,然后就是有个人一酒瓶砸到了他的头上,血混着些玻璃碎片流下来。
局势彻底乱了,每个人像疯了一样,要致对方于死地,各种污言秽语往外飚。
祝安远倒在地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祝夏闭了闭眼睛,“这就是你想让我看的笑话?”
“好笑吗?你不恨他吗?他的私生子将你的钢琴砸坏了,从此你就再也没有弹过钢琴了,你不恨吗?你明明那么爱音乐。”夏叶表情有些癫狂。
“根本不是因为那件事情我才不弹钢琴的,你恨他,他挨打并不无辜,可以我不想你也……”
夏叶打断了她,“我不是他,我比他有脑子多了,我清清白白,每一步都走的稳当,我不怕。祝夏,我已经不奢望你最终会继承公司了,你总要做些什么不是吗?”
祝夏知道她的意思,夏叶她对祝夏也有着控制欲,她不希望自己设定好的事情有偏差,“我对你够宽容了,你花着我的钱,也应该……”
“如果你进过我的房间的话,就会发现床头柜上有一张银行卡,你给我的那张,我手里这张是外公去世前给我的,你想拿回去吗?”祝夏盯着她的眼睛,“我没有任何异议。”
夏叶笑了出来,她是不会收这张卡,“卡我不要,你会后悔的。”
“我从来不会后悔。”祝夏也笑了笑,“你找我也并不是为了这个吧,其实公司的掌权人一直是我外婆对吗?你准备离开这里,想让我和你一起离开?”
“对。”夏叶觉得事到如今,也没有什么隐瞒的必要。
“不用了,我很佩服你,你的能力比他们都强,毋庸置疑。”祝夏说完这句话便向门口走,她停下,“那一切都应该是属于你的,而不是他们。”
夏叶听到这句话,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被颠覆,从没有人和她说过这些话。
大家族里的人,很多还是希望把女儿培养成可以独当一面有涵养,有能力有野心的人,去争夺。
只是他们的这个家族并不是,她的父亲母亲都只在乎那些在极小的年纪便展示出超高天赋的人,并且总强硬的手段对待他们。
是非常痛苦的。
她们家族的关系网错综复杂,孩子也有很多,甚至是私生子也可以进入到这个家庭中,只是除了极其会察言观色,极其聪明的那些,其余的结果都不算特别好。
而对于家族中的女孩,很重要的评判标准就是她是否足够漂亮,足够吸引人。
从头到尾,就并不是公平的,教育资源倾斜的也很严重。
夏叶明白,公平并不存在。
所有人都并不希望自己是有天赋的一个,因为过程有些太痛苦。
夏叶是她妈妈唯三的亲生孩子,下面还有两个弟弟,比较大的那个,聪明,但是从小被这种情况折磨,渐渐地出现了心理创伤。
小的那个,倒是没有这种情况,也确实是想做出点成绩,只是下手很黑,很莽撞。
而她,受到的教育还不错,也很有能力,只是因为是女性无法受到重视,即使有天赋也是如此。
但是在她十六岁时,进去公司,找到机会,谈判成功后一切发生了改变,于是她想想成为公司的掌权人,她的能力足够,只是那些人对她是女性这件事有些偏见,抹不掉。
她的心理也有些问题,想要做些什么,可是因为从小在那种环境下长大的她,并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过祝夏很聪明,她其实察觉到夏叶可能经历了些并不美好的事情,她会用自己的方式去安慰她,只是夏叶一直在忽略,甚至忽略掉祝夏的爱。
夏叶在这一刻才发现,她们两个其实还挺像的。
景宿雨回到家,拿起床上的手机,就看到了祝夏的消息。
祝夏:【出了点事儿,我可能要先离开】
祝夏:【抱歉,你自己回去吧】
景宿雨点了个颜文字回过去。
景宿雨:【注意安全】
发完消息后,她把手机放到一边,瞥见墙根的那个黑色的电吉他包。
景宿雨起身,走了过去,拉开包的拉链,她很久没有没有弹过电吉他了,以至于拿起电吉他的瞬间觉得很陌生。
她拨动琴弦,弹了她最喜欢的一首歌,风乐队,“永远不会停下”,很经典的一首歌,带给人力量。
祝夏打开房门后,就听到了一段好听的间奏,她关上门,走进了些,最后只是停在门前,沉默着没有动作。
尾奏结束,再次归于寂静。
景宿雨打开房门,“怎么不进来听?”
祝夏笑了笑,“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我也不是听不到。”景宿雨拿着那把电吉他,“还听吗?”
祝夏看到电吉他上的金属贴纸,闪着微弱的光,“能点歌吗?”
“可以,谁的歌?”
“贝多芬的歌。”祝夏说。
景宿雨:“?”
“你不会弹。”祝夏看到面前的人愣住了。
“会…弹。”景宿雨是学过钢琴,但是她真没用过电吉他弹,谱也忘了差不多了。
宜安一中的一些行为为难以预料,令人费解。
就比如今年,学校破天荒的办了个运动会,高一先开始,然后是高二,高三不办,考试。
百年难得一遇被他们给遇上了,班级里的人都兴致缺缺,并不怎么感兴趣。
运动会这种东西挺无聊的,虽然说是能不上课吧。
同学把这种行为称为,“校领导被重点班同学成绩下降这件事情刺激傻了。”
沈薇一早上,上了节课,看了早读,剩下的时间都用来找同学谈话。
正为成绩的事着急呢,就接到了这个通知,气的她在办公室就说,“校领导脑子也是出问题了,开那个破运动会,有什么好开的,奖牌都没有,发那个破奖状,本子,这都什么时间了还开。”
办公室有人安慰她,“别急啊,现在学习压力多大,正好让他们开开心心地玩两天,放松一下,也挺好的不是,说不定他们一放松,成绩就好了。”
“也不是我说,真不知道月考那些小组是怎么出题的,哪儿找的烂题,图什么啊。”沈薇看着报名表觉得闹心,“真是嫌不够乱的。”
然后那个老师就沉默了,因为她就是出题人,也因为这件事被领导在大会上,所有的本校参与出题的老师都被批评了。
因为连副校长那个教数学的,都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压轴题该怎么做。
沈薇说完后,拿着报名表就离开了,拍了下讲台,“都给我老实点,我手里的是运动会报名表,想报名的找班长,但是你们玩归玩,这两天我不管你们,一结束立马给我进入学习状态,不能再退步了,行了,欢呼吧。”
安静无比。
沈薇皱了下眉,“你们不开心?”
此话一出,平时那几个积极的都开口说话了,都是不想去的。
沈薇啧了声,“你就看看学校那些个人办的蠢事吧,一天天的,净整那些没用的。但是必须得参加,你们就随便一跑得了,表面功夫做足,第几名不重要,有没有奖品不重要,人上去了就行,我也不多说了,你们继续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