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想和你相爱啊。”
——刘俊
作为阿晚第五本小说唯一的主角,刘俊直接被小说世界的程序选中成为穿越者。
在原著里,他生活在一个美好祥和的城市,遇到的每对夫妻都很恩爱,孩子们沉浸在愉快的童年中嬉笑打闹,大家走走停停,不用忙碌地奔波在上班路上。
领导者制定的规则比较合理且健全,懂得适当听取群众的意见,因此整座城的幸福指数趋于稳定,平日里没多少惹人头疼的争端。
小概率事件发生之前,刘俊正在热闹的集市里闲逛,有个戴着面具的男人搬来工具变魔术,只有两个小孩在捧场,大人们匆匆一瞥就转向了卖水果、衣裳或珠宝的小摊。
“快来看一看,神奇的魔术表演即将开始!”经过男人不断吆喝,这才引来一些无所事事的看客,其中包括刘俊。
本以为真能见识到绝妙本领,可男人接下来的表现令观众大失所望——动作转换不够娴熟,想把杯子里消失的小球变回来,结果怎么捣鼓都以失败告终,后来的几个小魔术也出现了失误。
大部分看客都摇头叹息,两个小孩却看得开心,觉得那是魔术师故意为之。
刘俊站在人群里不屑一顾,大胆地评价:“哥们,你这魔术不耐看呐,漏洞百出。”旁人纷纷看向他,魔术师也愣住了。
率先开始起哄的是小孩,他们仍然对魔术表演保持期待,还问刘俊会不会变出不一样的魔术。
“那我就来露一手,等着瞧,我变的魔术可看不出破绽。”刘俊自信地挑起眉头,记得父亲曾教过他不少变魔术的技巧,让他在闲来无趣时能消遣时间。
眼看魔术师想把道具借给他,他摆摆手,抽出夹在身侧的红色方巾,打算借用其中一个小孩手里的弹珠。
谁知刚要询问,他顿觉头晕,周围的人也开始露出难受的表情,纷纷倒在地上,而他是最后一个倒下的人。
等他清醒过来,一条长长的裂缝显现在身边,望见裂缝底下的场面,他发出一声惊呼,后来根据大纲投射出的模拟世界,他也就知道了自己是个渺小的小说人物。
若非亲身经历,他甚至觉得这就是一场精彩绝伦的魔术表演,命运在跟他开玩笑。
顺利穿越后,一切都变了样,该死的程序给他输送了不少与国企职员相关的信息,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坐在拥挤的地铁里,有个穿着碎花裙的女人握紧细杆站稳身体。
看到那女人的第一眼,刘俊就听到程序迫不及待地提醒他。
“您已成功找到目标人物——未命名小说的作者程落婉。”
他皱了皱眉,有些不适应陌生的环境,地铁运行的速度比他想象的要快些,本就不大的空间挤满了学生和上班族,比起这个地方,他更喜欢小说里那座过着慢生活的城市。
想回去,那就不得不跟自己的作者取得联系。
“程落婉小姐,你坐这儿吧,我站着就行。”他盯着阿晚,紧接着站起身将自己的座位让出来。
阿晚把手机收回口袋,礼貌地道谢,坐下之后才察觉到不对劲,她抬眼疑惑道:“这位先生,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闻声,刘俊一时不知该怎样回答,坏了,这才刚遇到人家就引起怀疑,周围还有很多人在场,不可能只花几秒钟的时间就解释清楚。
他深吸一口气,还是想为自己争取一下:“我在你的小说里出现过,你应该……”
阿晚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惶恐不安,地铁正好停下,没等刘俊说完那句话,她就匆匆走出地铁。
刘俊急忙跟过去,他总觉得再不快点走,自己就要被地铁的门夹成一块肉饼了,事后回想起来,这形象确实很像蓄谋已久的傻骗子。
“程落婉小姐,我是刘俊啊,真没骗你,我就是穿越过来的……”
费了不少力气和时间,他最后以那本未命名小说的大纲走向为证据说服程落婉,对方好不容易相信他,说出口的第一句话就是:“好你个刘俊,怎么从书里跑出来了?”那语气听来好笑,恨不得把人直接塞回去似的。
跟随阿晚回家,刘俊很快就知道了阿晚的近况。
由于丈夫被宣告失踪已久,阿晚提出了离婚诉讼,她被准予离婚,工作的同时还要忙着照顾孩子,遇到刘俊后,她默默删掉了父母推给她的管家联系方式。
依靠程序输送进大脑的信息,刘俊本可以试着去阿晚所在的国企面试,可他厌恶那种高压的工作环境,宁愿留在家里帮阿晚照顾孩子,阿华和小月也很喜欢他身上的幽默感。
在小说里没来得及变出来的魔术顺延到现实世界里,刘俊小试牛刀,让孩子们眼睁睁地看到被方巾包裹的小球消失。
眨眨眼睛,那个小球又回到原位,从方巾滚落到小月的手心上,一场再简单不过的魔术表演哄得孩子兴奋不已。
“刘俊哥哥好厉害!”
“哎,低调低调。”二十七岁的年纪被叫成哥哥,显得年轻不少,刘俊嘚瑟地笑起来。
恍惚间,刘俊觉得阿华和小月很像原著里捧场的孩子,明明相貌完全不同,给人的感觉却非常相似。
阿晚的第五本小说……是为了什么而写呢?
把方巾挂回腰间,刘俊正想好好思考,厨房里传来阿晚催促的声音:“你们仨赶紧过来吃饭!”
下班回来,阿晚迅速从工作狂转变成家庭主妇,她关掉抽油烟机,照常把头发盘起来,两条长长的“龙须”垂在脸颊旁边,返回厨房洗过手后解下绑在腰间的粉色围裙。
她是个成熟稳重的女人,似乎是因为操劳习惯了,深邃的目光里充满倦意,却仍会在看到两个孩子兴高采烈时如释重负,好像再累也值得。
“味道不错,阿晚,不如你教教我做菜吧。”刘俊细细品尝阿晚做的每一道菜,想要拜师学艺,其实他不想看到阿晚筋疲力尽的样子。
他差点忘了,阿晚不仅要工作、照顾孩子,闲下来的时间基本留给了小说,执着于创作故事。
所以若能为这个创造者分担点什么,他刘俊心甘情愿。
刚开始做阿晚的徒弟并不容易,他冒着把厨房炸掉的风险屡次尝试,在阿华和小月的怂恿下硬着头皮握紧锅铲,如临大敌般,将新鲜的鱼翻了个身。
“都二十六了,怎么还怕这个?”阿晚轻轻锤了一下他的胸口,嫌他不争气,“我再示范一遍给你看。”
“师傅莫急……”
胸口沉闷,刘俊又感到一阵痛感缠上了心脏,他不自然地皱皱眉头,趁现在还能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忍耐,他站在一旁说笑,没有打扰到阿晚的教学过程。
直到后来他的厨艺才被阿晚认可,总算甩掉“厨房杀手”的称号,达到可以出师的程度。
某次阿晚刚好在饭点回家,看他摆满一桌子的饭菜,阿月和小月乖乖坐在椅子上摇晃着双腿,大家被暖黄色的灯光笼罩,笑容满面,显得温馨至极。
当时的刘俊相当于一个无业游民,没什么正经工作,自愿在阿晚上班的时候负责照看好孩子。
“刘俊,辛苦你了。”
卸下满身疲倦坐下,阿晚感到眼眶有点湿润,她长吁一口气,抽出一张纸去擦刘俊鬓角的汗珠,对方刚好夹了一块牛肉放到她碗里。
“没事,你最近好像瘦了,多吃点。”
两人四目相对,从前未能意识到的情感在暗中酝酿,错开视线,只需要一个瞬间就能明了心底的渴望,可鼓起勇气承认和面对现状却难如登天。
他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产物,而她是结过婚、带着两个孩子的女人。
饭后,他们难得有兴致走到宽敞的阳台赏月。迎着晚风,阿晚抬起下颌,轮廓分明,两根如龙须般的发丝轻轻飘动,双手缩进羽绒服的口袋里取暖。
刘俊垂眸瞥了一眼阿晚的袖子,忍住伸手的冲动。
“阿晚,故事里最开始出现的魔术师……就是你前夫吧?”尽管此刻揭人伤疤当然不合时宜,刘俊再三犹豫还是决定问出口。
他只是想……再多了解了解阿晚的内心世界。
“是。”感受到风刮得更加有力,阿晚颤抖着双手摩擦羽绒服,“如果你能看到他本人,一定也会觉得他是个不合格的魔术师。”
因为变魔术是为了给人带来惊喜和欢乐,在阿晚看来,只能哄笑孩子的“魔术”只是一种顽劣的把戏。
“那我嘞?”刘俊用开玩笑的语气问了第二个问题,他记得在原著里的自己一出场就抢走了魔术师的风头。
“你跟他不一样,二十六岁的大人还保留了少年心性,现实里少有。”阿晚很认真地给出答案,转头望向刘俊,说着说着就开始笑,“话说回来,你这吊儿郎当的劲儿,确实很像我写的小俊。”
乐观向上,善良勇敢,拥有不被困难轻易打倒的勇气,正是她想教会阿华和小月的品质,她又怎会不向往?
原著里的刘俊被很多人称之为“小俊”,来到现实听阿晚这么称呼,刘俊愣了神,瞥见阿晚的发簪在月光的照射下闪闪发亮。
“我在模拟世界里看过,他的魔术表演一直没有起色,最后去环游世界,另找工作谋生,成功赚到了一笔不菲的费用。”
这说明阿晚最终还是给了魔术师一个不错的出路,即便对方的原型是她离家出走的前夫——那个传言跟管理棋牌室的疯婆子私奔的男人。
“你明白我的,我从来都只写圆满的结局,为了弥补现实的缺憾。”
阿晚闭上双眼,偶尔流露出脆弱又憔悴的一面令刘俊有所触动。他知道她很快就会恢复到平时充满干劲的状态,以此掩饰自己不堪回首的过去。
“但是你看……我现在也过得不错,被他抛弃算不了什么,那点感情早就被消磨光了。”
她果然故作轻松地笑了,忍不住轻咳几声,他咬了咬嘴唇,心脏猛地一抽搐,分不清究竟是程序例行警告,还是沉痛的情绪在作祟。
上前一步,他帮她拉上羽绒服的拉链,见她鼻子都红了,他刻意用责怪的语气吐槽,加快语速。
“阿晚,知道天气冷,还不把拉链给拉上?”
她弯起眼角,露出真诚的笑:“谢谢你,小俊。”
眸色渐深,刘俊收回双手,发觉内心生出几分曾经从未感受到的贪恋和渴求,他有些迷茫,不知该如何处理这些思绪。
“时间不早了,回房休息吧。”拍了一下刘俊的肩膀,阿晚先转身迈出步伐,刘俊慢慢回头,望眼欲穿。
他想要的,不仅仅只有感谢啊。
深更半夜,当他轻轻打开阿晚房间的门,想看看阿晚的睡眠状态如何,往往都能看到对方坐在电脑前码字,因为他很早就坦白说如果不抓紧时间,他将一直忍受心脏疼的折磨。
他没想过造成阿晚日复一日消瘦的原因不在于工作和生活上的压力,而是杀人于无形中的不治之症。
毫无疑问的是,他喜欢阿晚的聪慧和坚强,即便阿晚的前夫抛妻弃子,对家庭不够负责,阿晚也没有自甘堕落,为了她自己,也为了两个孩子,她没有停止过奋斗。
直至死到临头,阿晚没能靠自己写完第五本小说,她坚持把生的希望留给刘俊,不愿拉着刘俊共沉沦。
“人在世上只是一个渺小的单位,有你替我活着,总比我直接死了要好点。”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一定要做出选择?
记忆碎片散落到梦境里,阿晚的模样越来越模糊,刘俊站在冰天雪地里,牵着裹成一团的阿华和小月。
“可是我想和你相爱啊。”
他呼出一口消散在天际的热气,泪水滚烫,一片雪花慢慢落在手心里。
你说你从来都只写圆满的结局,到头来我和你却不能圆满,未曾表达过的感情该向谁倾诉才好?
是化成灰烬的悲哀,弥补不成的遗憾,更是再也无法见面的妄想恋人。
刹那间,雪融化了。
面对夏曦澄递过来的小卡片,刘俊黯然神伤,果然难以忘怀,那个他渴望陪伴走过一生的人早已被程序销毁,若有魂魄也不知流落何处。
他听到夏曦澄很坚定地答——
“还用得着问吗?你对阿晚来说更重要。”
将阿晚的身份证收进裤兜,刘俊百感交集,他不想听父母的劝去外头找个女人“再次”组建新的家庭了。
可想而知,没有爱意的婚姻乏味无趣,感情确实可以慢慢培养,但他已无心去认识和了解其他女人,没有人能成为第二个阿晚。
永远不会忘记阿晚,这是至死不渝的承诺。
“谢了,你们要回家吗?上车,我送送你们。”
“恭敬不如从命。”夏慕生跟他碰了碰拳头,帮夏曦澄打开后座的门,自己弯下腰来坐上副驾驶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