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化完简单的淡妆,夏曦澄抿了抿嘴唇,给郭钰的化妆技术打上五星好评。
“学得挺快,比我化得好多了。”
“那还不是因为你平时很少化妆?现在也该好好学啦。”
满意地欣赏化妆成果,郭钰收好工具,帮夏曦澄拉好刚换上的吊带。这次服装模特拍摄的主题与“美好夏日”有关,衣帽间里挂着的都是夏季服饰。
夏曦澄第一次穿吊带,左肩上的白色细绳时不时就会滑落下来,她看完手机里的穿搭要求,搭了一件浅绿色的西装外套,下身穿的是一条宽松长裤,郭钰则是白色t恤和牛仔短裙的搭配。
一切准备就绪,两个模特跟在场的其他人打好招呼,接着拉开布帘往外钻。
匆匆来到拍摄场地,夏曦澄一眼就看到站在灯光器材旁的刘俊,还有围在刘俊身边玩闹的阿华小月兄妹俩。
“澄姐,他说是你的朋友,来等你下班一起去吃晚饭的。”何见川单手叉腰,跟工作人员强调一遍细节问题,半信半疑地看了看刘俊。
和刘俊对视一眼,夏曦澄心知肚明,刘俊来找她,目的不可能只有吃饭那么简单。
“嗯,他确实是。”
经过提醒,阿华和小月移步到落地窗面前,翘着脚丫坐在小沙发上看画册,两个小脑袋瓜挨在一起,低声讨论着有趣的话题。
夏曦澄跟着工作人员的要求摆好姿势,借用部分道具配合拍摄,目光紧紧追随着摄像机。
柔顺的头发披在肩上,西装内套着白色吊带,将她的马甲线展示出来,应要求稍微敞开外套时,勾勒出从上往下的纤细线条衬得整个人仪态万方。
她总是喜欢给自己套一件风衣,极少向外界透露如此张扬开放的一面,起初配合做动作还有些别扭,像是要把自己想象成一个当红明星,挤在一起的行程让人焦头烂额,跑个通告都要笑脸相迎。
立夏将至,风衣快派不上用场了。
拍三组照片就换三套衣服,风格都是夏曦澄从未尝试过的,她总算解脱,实在不太喜欢高跟鞋快要戳穿脚底的“悬空”感。
“曦澄姐,你很适合穿这些衣服诶!以后多试试新风格!”迎上郭钰兴奋的面容,夏曦澄满眼宠溺地刮了一下郭钰的鼻尖,这姑娘总会捧她的场,太真诚了,让人舍不得欺负。
听郭钰说公司改变了员工上下班的时间,恢复到正常的朝九晚五,夏曦澄脱外套的动作一顿,眼睛都亮起来了。
这才是她梦寐以求的生活,不求别的,工作没有太大压力,积极下班,早点回家支配自己的时间,以前连想都不敢想。
“终于把咱们当人了?”
话说那条被同事监视偷懒的规则也该废除掉了……
夏曦澄说着幽默的话,外套顺着肩膀往下滑,郭钰乐不可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忙把夏曦澄推到衣帽间里。
下一个要进行拍摄的模特就是郭钰,工作人员叫到她的名字,她应了一声,帮夏曦澄拉上布帘前提前告别。
“你那朋友等挺久了,先跟他走吧。”
瞥见刘俊还在等待,夏曦澄点点头:“好。”
卸妆结束,归还借来的服装,夏曦澄换上自己的白色衬衣,剩下的模特根据顺序去排队,她离开衣帽间,朝何见川使了个眼色。
时间刚好到下午五点左右,再次坐上刘俊的豪车,夏曦澄的心情与上次完全不同。
后座传来阿华和小月的争论声——谁的画更好看、谁的画册做得更漂亮,依着谦让妹妹的原则,阿华一开始还在据理力争,后来说话的声音越说越小,处于下风。
吹着车窗外刮来的微风,夏曦澄忍不住笑了笑,耳旁传来阿华认命般的声音:“好啦好啦,你的最好看。”
刘俊稳当地刹车,把车停在原舒门口,夏曦澄望见头顶的店名,死去的记忆又在攻击大脑。
“我以为再也不会过来吃饭了。”她诚实地说出内心的想法。
“理解,那时候你对我的误解可不小。”刘俊故作无奈地叹气,收好车钥匙,叫两个孩子下车。
报上预定的号数,服务员引导他们来到两个分开的小桌前,其中一张小桌专门留给孩子坐,夏曦澄和刘俊就坐在另一张小桌那儿。
生怕被人误会,夏曦澄接过菜单时特意提醒:“谢谢,我跟朋友商量好再喊您。”服务员应声离开。
阿华和小月还在欣赏各自的画册,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翻看菜单,夏曦澄发现菜品基本都没变,但知道一闲下来,小心思就会朝夏慕生靠拢。
有太多地方留下了与夏慕生有关的记忆,不足八十平的出租屋,明争暗斗的公司,被标成五角星热门站点的大商场,茶悦和原舒,甚至是夏曦澄父母住的房子……
这么看来,想要努力封存一段记忆有些异想天开。
夏曦澄盯着菜单,走了神,有一瞬间失去了焦点。
“这两天过得怎样?”
重新聚焦到一张意面的图案上,夏曦澄听到刘俊轻声开口问她。
她莫名感到难堪,类似“过得如何”这种话一般都是由长久未见的友人提及,时间跨度远比两天要长,可能是一年,也可能是十年。
刘俊竟能把“这两天”说得意犹未尽,一日不见便如隔千秋,其中的滋味形同一瓶足以灌醉人心的酒。
在熟悉的意面选项旁边打钩,夏曦澄把菜单交给随叫随到的服务员,对于刘俊的问题,她嘴硬道:“还可以。”
这是她应对礼貌问候的常态,无论过得多惨淡,说出口总是光彩的,为碎银几两奔波都是试图养活理想的代价。
更何况公司正在转型,除去日常工作,感情都是私事,忍着,爱着,控制不住,只能任由其顺其自然地发展。
“慕生跟我说过你们的事。”刘俊偏要说起那个重点人物,眼神复杂,“在你进入异时境的时候。”
气氛有些凝重,与阿华小月兄妹俩积极聊天的场面形成鲜明的对比,夏曦澄深有感触,双手放在膝盖上轻轻捶打。
她和夏慕生恋爱的时间只有两周,在那段时间里只有当事人明确这件事,他们在家里可以如胶似漆,到了屋子外面就改了身份,是姐弟,或是大学同学,与情侣毫不沾边。
这是隐秘的爱情,好似只有在无人问津的角落才能牵手,避开许白璐的视线去献上禁忌般的亲吻,越是小心就越想放肆。
当下,知道这个秘密的人多了一个。
“挺好,缘分一场,已经失恋了。”夏曦澄半天才嗫嚅着嘴唇,小声回应。
刘俊若有所思,并不打算批判这段情谊,见服务员先端来了儿童套餐,他叮嘱阿华和小月先把画册放下,吃饭为重。
“对了,你跟许白璐是怎么回事?”离开异时境前,夏曦澄对许白璐最后说的话念念不忘。
等刘俊交代清楚大致的来龙去脉,夏曦澄难掩震惊,再次颠覆对刘俊的认知。
初次见面觉得刘俊是个教养不错的富家公子,偷听对方接电话时误会对方目的不纯,如今人家从普通的小说人物“进化”成可以穿梭其他异时境的旅客,真不简单……
“没什么好炫耀,算个残次品。”刘俊帮服务员摆好意面的位置,把餐具递给夏曦澄,“可能再过几个月就没有这能力了,彻底转化成这里的正常人类需要缓冲时间。”
夏曦澄尽力消化这些不可思议的事,见刘俊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挪到她跟前,她定睛一看,这卡片是刘俊的身份证。
倏地想起当初拉着夏慕生坐动车的那天,夏曦澄正发愁怎样才能让一个小说人物瞒天过海,谁知夏慕生竟从兜里掏出一张卡片,那卡片长得跟身份证没差别,就这样顺利过了安保人员检查这个关卡。
而身份证上写的籍贯和具体地址跟夏曦澄的老家一一对应。
“到现在我都分不清这种身份证是真是假。”
若非刘俊展示出身份证,夏曦澄差点就要把这件怪事忘得一干二净,她伸手按压眼前的小卡片,疑惑越来越多。
下一秒,刘俊跟变魔术似的,从口袋里又拿出一张身份证,反射着微光的身份证保存完好,“程落婉”三个字映入眼帘,证件照就印在左上角。
这个小小的东西在证明阿晚曾经存在。
“我的身份证一直没变过,除了名字,其他信息跟阿晚都是对应的。”刘俊用叉子挑起几根意面品尝,耐心地解释,“每个穿越过来的被创造者都有自己的身份证,你应该也见过慕生的。”
这感觉无异于上课,所接触到的都是闻所未闻的知识点,夏曦澄颔首肯定刘俊的猜测。
“就像自动生成的id卡。”
刘俊勾起嘴角轻笑:“没错,能被广泛认可,这证件就是真的,一张卡片影响了常人的判断,曦澄,你觉得小说世界对这里有多少影响?”
闻声,夏曦澄错愕地蹙紧眉头,那玩意亦真亦假却能在现实世界里蒙混过关,完美地将小说人物包装成正常人类,骗过大家的眼睛。
她只知道作者用上帝之手亲自造出新世界,以上帝视角掌握笔下之人的一举一动,偶尔才会全面思考两个世界具体的联系。
可就算如此又能如何呢?表示刘俊等人在这里的生存不会引起大众怀疑,身体上出现的古怪症状仍然需要解决,这才是关键。
一口蘑菇浓汤滑入喉中,夏曦澄百感交集:“你是特例,一开始像你这样的人也能利用这身份证,可他们还是活不久。”
“放弃当然比坚持容易。”刘俊拿回自己的身份证喃喃着,“想让某个人怎么活,和那个人到底想怎么活是不一样的。”
这话说得很诚恳,夏曦澄没有任何意见,后半句话的区别明显,主体不同,但都有很强的主观性。
“你还挺适合去当老师。”
“只是说说我的想法罢了,做选择的人是你。”
一顿饭硬是吃了半小时,孩子跟大人聊天的重点都不在一个频道上,记起上回让刘俊付钱,夏曦澄盯着价格咬咬牙,抢先结了账。
饭后,刘俊将阿晚的身份证交给夏曦澄,面对惊讶的眼神,他不置可否:“留在身边,睹物思人。”
走出原舒,微风扑面而来,刘俊开车送夏曦澄回家。
阿华凑到前座放了一首节奏感极强的歌曲,小手被刘俊拍了一下,他认了怂,马上回到后座找小月说悄悄话。
眼看到了家楼下,夏曦澄下了车,使了点劲关上车门,弯腰望向刘俊:“谢谢你送我回来。”
“小事一桩,你要是改变想法,随时找我就好。”刘俊顿了顿,压低声音,“前提是阿华和小月能被支开。”
“行。”
仔细观察着两个正在对话的成年人,小月拉下车窗,从后座探出头,好奇道:“爸爸,姐姐要走了吗?”刘俊点点头,给了她肯定的答案。
停住后退的动作转过身,夏曦澄看向小月,对方眨着水灵的大眼睛,包子脸微微泛红,跟第一次看到时一样可爱。
手不知不觉就伸了出去,揪着小脸蛋轻轻捏了一下,终于被她逮到机会,夏曦澄乐开了花,所幸这孩子没把她叫成“阿姨”。
“姐姐占我便宜——”
小月撇撇嘴,逗得其他三人忍不住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