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寻:“我这次在法国遇到了三位故人。”
俞苏杭闻言顿住了身形。
靳寻走来她跟前,说:“那三个法国人,一个胖子,一个秃子,还有一个脸上有块红色的胎记,你应该不陌生吧?”
俞苏杭握紧了手,指甲嵌进肉里却不觉得疼。
靳寻唇角含笑:“你知道我想做什么,是不是?”
俞苏杭冷冷地看向他,眼神里有丝愤恨:“小奕是无辜的,你别把他扯进来。”
“从我拿他要挟你的第一天开始,他就不无辜了。”靳寻笑说到。
看着他脸上的笑容,俞苏杭目光更冷更忿忿不平,将手又握紧一些,她说:“靳寻,你知不知道自己很不适合笑?”
将视线收回来,俞苏杭平视前方,“因为你笑起来的样子真让人恶心。”一句话似乎说出了她这几年对他的怨恨。她不愿多看他一眼,扔下愣在原地的靳寻,抬脚就要离开。
靳寻也没喊住她。他脸上的表情僵硬住,目光沉远,夜色里,也不知他在看些什么,整个人冷硬伶仃,唇角残余的淡笑也渐渐消弭开来。
他当然不适合笑。
明明是一模一样的面孔,他哥哥笑起来的样子可比他好看真切太多,靳寻知道这点,以前他很少笑,也不知从何时开始,内心深处竟不自觉开始模仿起他哥哥来。像哥哥一样笑,他就能变成哥哥那样的人?
靳寻往后看了眼姚爱芳新居的家门,内心不知是何滋味,他愣了两三秒钟,而后起步离开。
回钟家故居之前,俞苏杭先回去看了一下俞奕。
新保姆已经过来了,见到她时,客客气气地喊了她一声苏小姐。俞苏杭有些尴尬地笑了下,说:“我姓俞。”对方立即改了口,称呼她为俞小姐,然后简单地作了自我介绍,说是姓方。俞苏杭喊了她一声方姨。
方姨随着保姆喊俞奕为“小奕”,跟俞苏杭说:“小奕不在家,李姐带他出去了。”
俞苏杭家里原来的保姆姓李。
俞苏杭问:“有没有说去哪儿了?”
方姨:“好像是去了楼下的宠物店。”
俞苏杭听俞奕提过宠物店,说:“行,我知道了。”她正准备下楼去找俞奕,可刚转身,大门开了,保姆跟在俞奕的后面走了进来。
看到俞苏杭,俞奕挺开心的,他脸上扬笑走来俞苏杭面前,俞苏杭也对他笑笑,看到他近来状态很好,越来越开朗了,俞苏杭心里欣慰,对俞奕说:“我们去楼上,我有事情要问你。”
俞奕点点头。
两人来到楼上俞奕的房间,俞苏杭也不绕弯子,直接问他道:“最近靳寻有没有来找过你?”
她这个问题,是见到俞奕必问的。俞奕在手机上打字给她看:“你都问了好多遍了,只要来就问。”
俞苏杭见他没有正面回答她,心下有些担忧,问:“靳寻来找过你?”
俞奕不想撒谎,他点了下头,俞苏杭皱起了眉,说:“我不是跟你说过,他来找你的话,要先给我发短信。”
俞奕没回话,他微微低着脑袋,似乎是不太愿意跟她谈论这个话题。
俞苏杭耐下心来,说:“你以前明明不怎么喜欢靳寻,现在怎么又跟他……”她有些无奈,说:“他以前是怎么对待我跟你,你也不是不知道,离他远一点,别出去,别再见靳寻,好不好?”
俞奕犹豫,他在手机上打下一行字:“靳寻为我安排好学校了,我想去上学。”
俞苏杭:“哪所学校?”
俞奕打字:“这是我跟靳寻之前的秘密,我跟他保证过,不告诉你。”
俞苏杭不好直接跟他说其中的缘故,只能劝他:“你现在的状况不适合去学校,我不是给你请了很多家庭教师么?从那些家庭教师身上,你依然能学到很多知识。”
俞奕没回应。俞苏杭又说了好一会儿功夫,他终于答应不再见靳寻,呆在家好好跟着家庭教师学习。
俞苏杭稍稍放下心来,临走前,跟方姨要了一个联系方式。
回到钟家故居的时候,俞苏杭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表,正好晚上九点一刻。开门进屋,她有些讶异,屋内灯火通亮,她猜想应该是钟声前提从公司回来了,便喊了两声他的名字,果不其然,钟声闻声后从半堵隔墙后走了出来。
俞苏杭笑了笑:“我以为你起码要到10点才能回来。”
钟声:“公司的事提前处理好了。”他走来俞苏杭身边,问:“你怎么现在才到家?”
俞苏杭:“去看了看小奕。”
“我在熬粥。”钟声说,“要吃点么?”
她微笑:“好呀。”
两人走到厨房,钟声拿着白瓷勺子往瓷骨碗里盛了半勺子白粥,问俞苏杭:“够不够?”
“够了。”她说,“我刚吃过晚饭没多久,现在肚子还不太饿。”说着,她伸手去端钟声手里的粥,钟声却绕过了她的手,将盛粥的碗放去了旁边的餐桌上,说:“小心烫。”
他只言片语里的关切不仅落在了她耳中,更是落进了她心里。俞苏杭尝到一些暖意,脸上的笑容更是馨柔,走到餐桌前,钟声已经为她拉开了椅子,说:“尝尝今晚的粥有没有上次好吃。”
俞苏杭坐了下来,拿着小瓷勺子舀了点粥,放在嘴边吹了吹,粥刚入口,便听到钟声问她:“今天晚饭在哪里吃的?”
俞苏杭微愣,咽下嘴里的白粥,她怕钟声多心,便撒了个小慌,说:“在外面随便吃了点。”
钟声没说话。
俞苏杭又吃了两口粥,因那粥的口味与前几天的相比,确实有了一些进步,便真心赞美道:“好吃。”她眉眼沾着笑意,抬头去看钟声,却见钟声脸上并无任何一丝微笑,他看着她,若有深意,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俞苏杭被他看得有些局促:“怎么这样看我?”
钟声:“以后别再去见靳寻了。”
俞苏杭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几分命令式的意味,心里不太舒服,脸上的笑容冷淡下去,问:“你知道我今晚去了——”
钟声打断她的话:“知道。”
俞苏杭问:“怎么知道的?”
钟声没回答她的话,说:“从姚爱芳的工作室出来吧,我给你开一间个人工作室。”
他独断□□的说辞令俞苏杭心里更是不舒服,她说:“我拜师的时候曾经答应过,除非老师同意,否则绝不离开老师的工作室。”
钟声:“我会去跟姚爱芳谈,她会同意你出去开个人工作室。”
俞苏杭皱了眉:“这是我的工作。”
钟声:“你是我未婚妻。”
俞苏杭:“我们还没订婚。”
钟声:“我们最后一定会结婚。”
俞苏杭眉头皱得更深了:“我不是你的所有物,我的工作,我自己会解决,不需要你插手。”
钟声表情冷了冷:“我不希望你因为姚爱芳的缘故,再跟靳寻有所接触。”
俞苏杭:“我不可能因为靳寻就不再联系老师。”说完,她突然想到什么,因为之前的压抑和不舒服,跟钟声说话的语气便有些类似于质问,说:“你怎么知道老师的?是调查的我,还是调查的靳寻?”
钟声态度强势:“难道我不应该调查一下靳寻?”
俞苏杭感觉自己此刻与钟声之间的气氛实在诡异,她本以为这次与钟声复合,两人会渐渐回到当初年少时候的相处模式,没想到她现在却因为他而倍感压力。俞苏杭心里别扭,对钟声说:“我不是小孩子,也不是你的所有物,我有自己的私人生活。”
钟声眼底泛着丝丝冷意:“听起来你的私人生活,好像没打算让我参与。”
面对他的咄咄逼人,俞苏杭无奈:“生活有很多部分,在工作那部分里,我没想要把你算在其中。”
因为她的话,钟声眼底的那层冷意中渐渐生起一丝薄怒,他冷呵一声:“俞苏杭,你到底是不一样了。”从前的她,对他的话唯命是从,从来都是以他的喜怒为先,现在的她,倒是学会违背反抗他了。
俞苏杭觉得压抑,说:“你应该尊重我。”
钟声讽问:“让你不见靳寻,就是不尊重你了?”
俞苏杭:“见不见靳寻,我自己有分寸,不需要你来左右我。”她顿了下,又说:“不管是靳寻的事,还是老师,以及我的工作,我都会自己做主。如果你尊重我,就不应该帮我安排。你那不是安排,在我眼里是操控。”
钟声目光沉沉看她,那双干净而冷冽的眼,直触到她心里面去,俞苏杭突然觉得自己刚才的反应有些过激,刚要开口解释些什么,钟声却先她一步说了话:“如果我说我偏要帮你安排好一切呢?”
他说这句话时的眼神猛然令俞苏杭想到了靳寻,她心一震,一股带着黑色的情绪从她心脏开始,扩散至全身。她仿佛在一瞬间落入到一滩死水里,竟然在钟声身上看到了靳寻的影子,这是她从来不敢想象的。张了张嘴,俞苏杭想说些什么,可没等她说出第一个字,钟声的手机却突然震动了起来,只见他拿出手机看了眼,接着便转身去了外面的阳台接听。
俞苏杭留在厨房,独自排解了一下消极情绪。
她想,一定是她自己太过敏感,否则怎么会从钟声身上看到靳寻的影子?他们太不相同,钟声绝对不会像靳寻那样,企图操控她,把她当成没有独立人格的木偶。
俞苏杭视线落在餐桌上那碗吃剩下的白粥上,心里这才逐渐温暖了一些,又渐渐愧疚起来。钟声是关心她,不想让她见靳寻是不愿意看到她受到伤害。他跟靳寻不同,她不能因为从靳寻那里得到的阴影,就去妄自揣度钟声对她的态度。
心里那份愧疚感更浓厚了起来,俞苏杭想跟钟声低一低头,她往客厅走去,恰好钟声也接完电话回到客厅,她喊了他一声,钟声看向她,眼底依旧有些冷淡意味,说:“我出去一下。”
第31章
晚上钟声带俞苏杭去外面吃饭,一家叫做朝庭阁的古风餐厅。
古典雅致的环境营造出一种缓和安宁的氛围,让俞苏杭心绪慢慢沉静下来,以至于碰到苏婧时,她的惊讶不足以令她乱了阵脚。
苏婧并非一人前来,她旁边站着个男人,俞苏杭觉得男人有些面熟,但也说不上来在哪里见过。见到她,苏婧脸上并无多余表情,依旧是一副冷艳的面孔。
从俞苏杭和钟声桌边走过时,苏婧只淡淡地瞥了他们一眼,眼风扫过后,视线又若无其事地看向前方,倒是她旁边的男人,在看了看钟声后,那目光又在俞苏杭身上落了几秒钟时间,之后才似有深意地离开。
男人的眼神令俞苏杭感到不舒服,她看向钟声,只见他慢条斯理地夹了一块虾仁入口咀嚼,也不知是没看到苏婧,还是觉得外界他事都与他无关。
俞苏杭的视线落在钟声手上,拿着银质细筷的手指骨肉均匀,纤长白皙一如当初少年模样。钟声察觉到俞苏杭的视线,他看了眼自己的手,问俞苏杭:“怎么了?”
俞苏杭微笑,摇摇头:“没什么。”
饭至中途,俞苏杭离席去了趟洗手间,钟声刚放下筷子,钟讯已走来他对面,坐在了俞苏杭刚才的位置上。钟声抬起眼皮子轻描淡写地看了眼钟讯,没理会,低头看手机里刚收到的邮件。
他的冷淡态度,对钟讯来说早已习惯,此刻他也不觉有气,反倒是笑了笑,说:“兴腾那件案子,是你搞的鬼吧?”
一句问句,他用的是肯定语气。落进钟声耳里,他只觉好笑:“自己拿不下兴腾的案子,倒污蔑起我来了。”
钟讯:“钟氏财大气粗,不知道在这里头贴了多少钱。”
他这句话说得阴阳怪气,钟声习惯了尖锐刻薄,当下毫不留情地反击了回去,字字戳深钟讯心里的刺:“可惜虽然你也姓钟,却分不到钟氏一杯羹。”
钟讯脸上本来得体的微笑此刻有些僵硬,缓了半秒,他说:“你也姓钟,却没学会钟家人做生意的原则——不做亏本的买卖。”
钟声嘴角勾了个冷笑出来:“我怎么有你的能耐?给齐家做倒插门女婿,这种不亏本的买卖,我做不来。”
钟讯脸色一僵。这时候,俞苏杭正好去完洗手间回来,看到坐在钟声对面的钟讯,她有些意外,竟不知道钟声原来认识刚才走在苏婧身边的男人。她走过去,想打个招呼,没想到对方先叫出了她的名字:“苏杭,对么?”
俞苏杭点点头,她看了眼钟声,以为钟声要给她介绍,谁知钟声矜傲坐在原地,用冰冷而懒散的神色看着男人。
“你好,我是钟讯。”男人朝她伸出手来。
俞苏杭虽觉气氛有些古怪,但还是礼貌地伸出手去,与钟讯握了握手,问他:“你认识我?”
钟讯微笑:“当然。”他看了钟声一眼,说:“你可是钟声很特别的人,我怎么会不认识。”
俞苏杭觉得钟讯语气怪异,却又具体说不上是哪里怪异。
钟讯又说了话:“要是知道你们复合,齐娇娇一定要急得跳脚。”
“你认识齐娇娇?”俞苏杭问。
这次答话的人是钟声,他终于向俞苏杭介绍了一下钟讯,说:“他是齐娇娇堂姐夫。”
齐娇娇堂姐夫?俞苏杭心里纳闷,又听钟声对钟讯说:“要是知道你今晚跟佳人有约,齐媛媛才一定要怒火中烧。”
钟讯说:“苏婧只是我公司员工,我带她出来谈事情。”
“总经理出来谈事,不带助理,倒带个小文员在身边。”钟声说,“可真稀奇。”
钟讯:“你非要把事情想龌龊的话,那我也没办法。”
“就当我想法龌龊好了。”钟声,“毕竟你家那位,你也不敢得罪。”
钟讯闻言,紧紧盯着钟声看,钟声也毫不示弱地回视过去。
俞苏杭认为两人间气氛颇有种暗流涌动的架势,正好出言缓和,谁知钟讯先笑着打破了僵局,说:“好了,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钟声也皮笑肉不笑起来:“回见。”
回去路上,俞苏杭终于想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觉得钟讯眼熟了。倒不是她以前在哪里见过钟讯,是因为钟讯的长相有一两分神似钟瑞。
俞苏杭问钟声:“刚才那个男人也姓钟?”
钟声点了下头。
俞苏杭问:“他跟你们钟家……他是钟家亲戚?”
钟声笑了下:“为什么这么问?”
俞苏杭:“他也姓钟。”
钟声:“世上姓钟的人多了,我可认不过来亲戚。”
俞苏杭也笑了,说:“你没觉得他跟钟讯有点像吗?”
钟声:“是有点。”
见他反应平平,俞苏杭也不再多问。静下来后,她不自觉就想起了苏婧。苏婧跟钟讯到底是什么关系?她跟靳寻又怎样了?
想到靳寻,手机应着她的想法就震动了起来,俞苏杭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到屏幕上“靳寻”两个人,她犹豫要不要接听。
察觉到俞苏杭的迟疑,钟声问:“谁打来的?”
俞苏杭:“靳寻。”
“要接么?”钟声问。
俞苏杭想了想,说:“还是不接了。”她摁断电话,没过几秒时间,手机又震动了起来,还是靳寻打来的,她怕他是真有事要她,这次便要接听,钟声赶在她接通电话前,将她的手机拿了过去,直接关了机,说:“这几天好好给自己放个假,靳寻的电话,这段时间就别接了。”
他的行为无异于在左右她,俞苏杭心里微微有些不舒服,但念在对方是钟声,她便也没多说,点点头,按照他说的做,说:“好。听你的。”她觉得自己不该拿对待靳寻的态度来对待钟声,靳寻企图操控她,可钟声不会。
她的阿声不是靳寻,不会想要操纵她,不会将她当成提线木偶,俞苏杭认为自己不该因为靳寻曾经的做法而敏感,她该相信钟声。
见俞苏杭温顺乖巧,钟声心里泛起一些柔情,他腾出一只手来,像年少时那样摸了摸俞苏杭的脑袋,说:“等公司忙过这阵,我们出国玩一趟。”
俞苏杭给自己放了几天假,这几天,钟声虽说忙于公司的事,但好在每晚都回来陪她,日子平平淡淡地过,俞苏杭回去看俞奕时也没有碰到过靳寻,她认为美好也不过如此。
晚上钟声将她压在身下亲吻时,她从枕头底下摸出白天买好的避`孕套,推了推钟声,将东西递到他面前,说:“我快过安全期了。”
钟声看了眼那东西,又看看她,一双眼闪动着熠熠生辉的颜色。他黑发茸软,在从外面透进来的淡淡月光的映衬下,整个人都被笼在一层浅浅暖暖的光芒中。
他太好看,眉眼浓淡相宜,明烈如画,黑发红唇,美得难以收敛,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要好看。
俞苏杭将头扭过去不看他,怕被他那双澄澈缭绕的眼蛊惑了心神。
他拿过她手里的东西,将它扔去了一边,说:“怀上了正好结婚。”
俞苏杭想到了钟嘉暮。她看向钟声,问他:“你喜欢小孩么?”
钟声:“你给我生的,我就喜欢。”
俞苏杭弯唇,又问他:“你觉得你侄子怎么样?”
钟声说:“胖。”他皱了下眉:“怎么突然问起嘉暮?”
俞苏杭撒了个谎:“突然想到他喜欢吃甜甜圈。”
钟声没在意,他习惯于把钟嘉暮当侄子看,不会多想。
俞苏杭却觉得这事还是缓一缓再说比较好。一来她现在虽说跟钟声复合了,但却没有经过张琦兰的同意,对于钟嘉暮的身世,还是不要妄自解开的好。二来凡事要有个过程,太突然,她怕钟声和钟嘉暮一时间都接受不了。
俞苏杭决定暂时先不说,她的走神情态落入钟声眼里,他轻咬了一下她的唇,说:“不管做什么,都要专心致志。”
跟钟声过了几天安乐日子,俞苏杭最终还是要回归工作。刚去工作室,晓云就告诉她,姚爱芳要她去办公室一趟。俞苏杭点了下头,去到姚爱芳办公室。
姚爱芳结婚不逾半月,此刻红光满面,俞苏杭进去的时候,她应该正在跟丈夫通电话,整张脸都洋溢着小女人的幸福笑容。
挂上电话,姚爱芳让俞苏杭在她对面坐下,说:“今晚来我家吃饭?”
俞苏杭怕见到靳寻,便要推辞,可姚爱芳并不容她拒绝,又说道:“我新婚后第一次请你去家里吃个饭,你当徒弟的,连这个面子都不卖给我?”
俞苏杭不好再说什么,点头答应下来。
从姚爱芳办公室里出来,俞苏杭给钟声打了个电话,问他晚上回不回来吃饭,钟声这些日子都忙,如前些天一样,晚饭不回家吃。俞苏杭没提晚上去姚爱芳家的事,只说了句“知道了”,之后便挂上了电话。
下班后,俞苏杭随着姚爱芳去了她和小提琴手的新居,不出她所料地遇上了靳寻。
她跟靳寻之间的关系有些尴尬,靳寻跟小提琴手之间的关系也有些尴尬,作为师父和母亲,姚爱芳也是尴尬,一顿饭在尴尬中吃完。
俞苏杭觉得压抑得很,好不容易从姚爱芳家出来,跟在她后面出来的靳寻喊住了她。
他说:“我这几天去了趟法国,你猜我遇到了谁?”
第30章
第二天早上醒来,俞苏杭手机已经没电自动关机,她想了想,去了婚纱店。
在店里的小办公室里画了会儿设计稿,突然有店员敲门进来,说外面有人找她,一位姓齐的小姐。
俞苏杭猜想来人是齐娇娇。让店员先把客人安置到休息室里招待,她随后便过去。
将画稿稍微整理了一下,俞苏杭进到休息室里,果然见到了齐娇娇。
见到她,齐娇娇第一句话便是:“工作室找不到你,打你电话也没人接,如果不是有人告诉我你在这里开了家婚纱店,我还真不知道上哪儿找你修改婚纱。”
俞苏杭笑意轻微:“这几天我请假,现在也是我私人休息时间。”
齐娇娇:“你在自己的婚纱店里跟我说现在是你的私人休息时间?”
俞苏杭:“你也说这是我自己的婚纱店了。既然是我自己的婚纱店,那我想什么时候来都行。”
齐娇娇一时说不出话来,顿了半响才说:“我的婚纱需要修改,你上次的设计,我很不满意!”
俞苏杭知道齐娇娇是铁定了心来无理取闹的,她没闲情逸致跟她多说,但也不好直接赶她走人。俞苏杭这些年没学会什么左右逢源的待客之道,在这种事情的处理上没有多少好的手法,尤其是当对方存了心有意刁难时。她之前所接一切客户,无一例外,全都是靠作品说话,为人处世上没学到什么,此刻便有些不知该怎么应付齐娇娇,正犯难时,店员又敲了门进来,说是外人有人找她,俞苏杭正纳闷是谁,钟声已经从店员后来走了进来。俞苏杭让店员先出去。
齐娇娇有些惊讶:“钟声?”
俞苏杭也有点意外,问他:“你怎么过来了?”
钟声没看齐娇娇,对俞苏杭说:“打你电话关机,我猜你可能来了这里,就过来看看。”说完他又将视线落到了齐娇娇身上,俞苏杭解释道:“齐娇娇现在是我客户。”
钟声还没说话,齐娇娇便道:“我定制婚纱玩玩。”
钟声没搭理齐娇娇,问俞苏杭:“现在是你上班时间还是私人时间?”
俞苏杭说:“私人时间。”
钟声又问她:“你跟齐娇娇还有事要谈?”
俞苏杭摇摇头:“没有。”
钟声这才看向齐娇娇,说:“我要带苏杭出去一趟,你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就先走了。”
“我有事。”齐娇娇说。
钟声回:“我们没空听。”
齐娇娇:“我现在是她客户。”
钟声:“你到现在都没掌握听懂人话的技能么?现在是苏杭私人时间。”
齐娇娇还想说什么,撞上钟声清澈的冷凉的眼,她心脏一落,像是无意间触碰到他不好的情绪,她觉得自己似是冒犯了他,渐渐不再说话。
现在的钟声,苏杭不懂,可她懂。
坐进车里,俞苏杭无奈地笑了笑,说:“不知道齐娇娇以后会怎么为难我。”
钟声说:“齐娇娇的事,你别太放在心上。”
俞苏杭:“她现在是我的客户,她的事,我怎么能不放在心上。”
钟声说得笃定:“以你的能力,她一定会满意你的设计。”
俞苏杭没在意他的语气,说:“希望如此吧。”
过了会儿,她问他:“我们去哪儿?”
钟声:“去你家收拾行李。”
虽然觉得稍微有些仓促,但俞苏杭还是点了下头:“好。”
钟声:“我给俞奕请了个新保姆。”
俞苏杭:“小奕适应一个人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钟声:“让以前的保姆和新保姆同时照顾俞奕,等他适应新保姆后,把现在这个保姆辞掉。”
俞苏杭想了下,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有些不舒服,感觉怪怪的,但还是同意了钟声的做法。
去到公寓时,保姆正在厨房忙活,见到俞苏杭回来,她有些欣喜,但随后看到跟在俞苏杭后面进来的钟声,她脸上那点欣喜之色又瞬间僵硬住。
猛然的一个瞬间,她觉得俞苏杭有些不知好歹,靳寻对她那么好。
俞苏杭问:“小奕在楼上?”
保姆说:“在楼上看电视呢。”
俞苏杭“恩”了声,对保姆说:“你先去忙吧。”
保姆点点头离开,俞苏杭看向钟声,说:“我去看看小奕。”
钟声:“我先帮你收拾行李?”
俞苏杭犹豫片刻,说:“也行。”
保姆闻言又从厨房出来,问俞苏杭:“你要搬出去?”
俞苏杭说:“恩。”
钟声这时候握住了俞苏杭的手,牵着唇,勾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来,对保姆说:“我们快结婚了,到时候给你发糖。”
俞苏杭闻言抬头看他,钟声似笑非笑,那双眼明灿如灼热桃花,似是受到了蛊惑,俞苏杭也点头弯了唇。
保姆的脸色微微有些不太好看。
俞苏杭上楼去找俞奕,钟声则去为她收拾行李。
俞奕看着电视剧里无聊的剧情,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从旁边拿来画纸和笔,专心致志画起电视里的人物来。俞苏杭进来的时候,他正画到一半。
前天俞苏杭和靳寻的争吵,俞奕是知道的,他心里其实并不多喜欢靳寻,听到两人争吵,他心里更多的是对俞苏杭的担心,现在看到她回来,俞奕有些开心,脸上瞬间露出一个笑容来。
俞苏杭走到他床边坐下,跟俞奕说:“前天晚上和昨天晚上,我都住在钟声那里。”
有关钟声,俞奕是知道的,听了俞苏杭的话,当下点了点头。
俞苏杭又说:“我跟钟声复合了。”
俞奕又点点头。
俞苏杭:“我准备搬出去,跟钟声住。”她顿了顿,问他:“你是想继续住在这里,还是跟我们走?”
俞奕打字给她看:“我想住在这里。”
俞苏杭心里有些不舍:“你可以跟我们住去一起。”
俞奕打字:“我想留在这里住,我喜欢这里的宠物店。”
俞苏杭又说了一会儿,俞奕坚持留下来,后又打字给她看:“有保姆照顾我,你不用担心,记得经常回来看我。”
俞苏杭迟疑了片刻,最后点头:“好。”说完想起钟声在车里跟她说的话,便又对俞奕说道:“钟声给你请了个新保姆,过几天就来,新保姆和现在的保姆两个人一起照顾你,行不行?”
俞奕心里有些不情愿,他有半响没说话,不过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表示答应。
又聊了些话,俞苏杭嘱咐俞奕:“以后尽量少跟靳寻接触。”
俞奕也没问原因,俞苏杭说的话,他知道一定是为他好,听后便点了头。
俞苏杭:“不要去听他说的话,也不要去见他带来的人,更加不要随便跟他出去,好不好?”
俞奕继续点头。
俞苏杭:“一有事情就发短信给我。”
俞奕又点头。
俞苏杭还是有些不放心:“你还是跟我去钟声那里住吧。”
俞奕这次摇了头,打字给她看:“我也长大了,不可能一直跟你住一起,总要分开。我没事,你记得多回来看看我就好。”
俞苏杭犹豫不决。
俞奕又打了一行字出来:“姐,你别老犹犹豫豫的,做事情果断干脆一点。”
见他突然教育起她,俞苏杭一愣,继而微微笑起来,她觉得现在的俞奕可比前几年开朗了不少。
接到保姆电话时,靳寻刚进诊所没多久。
听到电话里提到钟声和俞苏杭的婚事,他感觉到胸膛里有些什么东西堵着,闷闷的,极不舒畅。
挂上电话,他转身对他的心理医生说了句抱歉。
穆晴微微一笑:“没关系。”
穆晴招呼靳寻坐下,随便跟他聊了聊,渐渐引入主题后,她问他:“靳先生有个双胞胎哥哥?”
靳寻躺在靠背长沙发上,舒服的姿态和氛围,令他微微有些倦意,他闭着眼,“恩”了一声。
穆晴又问他:“他现在在哪儿?”
靳寻:“过世了。”
穆晴循循渐进:“怎么过世的?”
靳寻:“绑架。”
穆晴:“他被绑架过?”
靳寻:“十岁那年,被一个法国人。”
穆晴:“是他被绑架了,还是你跟他一起都被绑架了?”
靳寻皱了下眉:“一起。”
穆晴:“你逃出来了,他没有?”
靳寻眉头皱得更深。十岁那年,他跟哥哥一起被绑架,母亲姚爱芳交赎金的时候,歹徒只答应放一个,他记得,姚爱芳当年似乎并没有犹豫多长时间,她选择了他哥哥。
他被抛弃了,当时法国人狰狞的笑容和贪婪的表情,在靳寻心里留在了很深的印象,他已经忘了自己当时有多恐惧多绝望,应该很浓厚吧,否则那股恐惧和绝望不会在他心底残存了这么多年,一直到如今,他似乎还能尝到一点当时的感觉。
不过,对于姚爱芳的选择,他并不感到意外。都会选择他哥哥吧,哪怕是个旁观者,也一定会选择救他哥哥。
他哥哥是那样一个优秀的人,聪明、乖巧、善良、开朗、懂礼貌、有爱心,没有人会不喜欢。相同的样貌,完全不同的性格,在那人的明朗璀璨下,他一直阴沉得像个影子,被人忽略的、躲在阳光底下的影子。
说来可笑,最后逃出来的人竟然是他,靳寻到现在都记得,当他站在姚爱芳面前的那一刻,姚爱芳脸上出现的是怎样一种失落,虽然短暂一瞬即逝,可他当初明明就看到了那失落。
要是没看到那该多好……
靳寻没回答穆晴的问题,说:“我有些不舒服,改天再找你。”
第29章
俞苏杭往房门的方向看了眼,声音娇低:“门没关。”
钟声循着她的目光也往那里看了眼,不过他似乎没有从她身上挪开的意思,俯下身在她唇肉上细细柔柔地吻着,暗哑着喉咙,说:“家里就我们两个,没外人。”
他说话的时候,柔软的唇不时碰触上她的,令俞苏杭身体深处传来丝丝异样,她还是觉得别扭,又推了推钟声,脸颊更红,声音更低:“你把门关上。”
钟声没办法,停止了对俞苏杭的亲吻,起身下床将房门关上,转身面向俞苏杭的那一刻,他低头轻轻柔柔地笑了笑,那笑容落入俞苏杭眼里,令她脸颊泛起一些潮红,她问:“你笑什么?”
钟声:“笑你还是老样子。”
因为刚才的亲密接触,俞苏杭现在脑子里都是迷迷糊糊的,整个人陷入一种说不清的迷乱状态,一时便没能反应过来钟声在说什么,下意识问他道:“什么老样子?”
钟声继续笑:“习惯没变,要关门,要拉上窗帘,还要关灯。”
他这样一说,俞苏杭整张脸都红了,毕竟跟他是经历过七年分离的,她一时还不能非常快速地调整好状态,先前与钟声的亲吻,已经是她突出了一些大的心理防线了。七年太长,在男女欢愉这件事上,她还是会不好意思。
见她一张脸红成番茄酱,钟声走过去在床边上坐下,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说:“怎么这么热?”
他有意调笑她,俞苏杭心里明白,说:“你知道为什么。”
钟声将她散落下来的一缕刘海别去她耳后:“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正常情侣都要经历这一步,何况……”何况他们七年前就经历过这一步。怕俞苏杭更加羞赧,钟声特意点到为止,没有把话彻底说明白,他温柔引导她,说:“不用这么紧张。”
俞苏杭点点头,又说:“我没紧张。”
钟声笑笑,没拆穿她,又问:“要不要吃点东西?”
他话题转得太快,俞苏杭愣了下,之后摇摇头,说:“我不饿。”
钟声若有深意:“怕你待会儿饿。”
俞苏杭不明所以,钟声话说得算是隐晦:“我可是禁了七年的欲。”他暧昧地顿了顿,又说:“我怕你中途受不了,还是提前先填饱肚子。”
俞苏杭一急一羞,将脸转去了他处,不去看他。钟声往她面前凑了凑,故意压低了声音:“要我抱你下楼?”
俞苏杭最终还是被钟声给抱去了楼下。
多年分离,说他们之间的关系一点都没有变疏离,那是假的。虽然她跟钟声彼此相爱是真,但是时间多少在他们之间塞入了一些距离,现在两人刚刚重新在一起,钟声便这样与她亲昵无间,俞苏杭是有些慌张的。
准确来说,也不是慌张,心里没底,觉得这一切来得太快太突然,没有过渡,倒让她陷入一种迷茫的状态,教她稍稍不安。
钟声将她抱去了厨房,让她坐在餐桌上,他手撑着桌面,说:“吃面怎么样?”
俞苏杭点点头:“都可以。”
钟声吻了她几下:“等我。”说完,他转身去冰箱里拿了面条出来,像模像样地开始在厨房忙活起来,看他为她忙碌,俞苏杭心里头的那些不安才消失了一些,转而成了温馨,慢慢填满她心脏,那暖暖洋洋的感觉,用文艺一点的话来说,叫做“岁月静好”。
没一会儿工夫,一碗冒着热气的清汤面就摆在了俞苏杭眼前,钟声说:“先将就着吃吧。”
看着那碗面,俞苏杭抿唇笑,她知道钟声的厨艺,清汤面已经是他能力的极限。
钟声把筷子递给俞苏杭,说:“下次我努力给你打个鸡蛋。”说完将俞苏杭从餐桌上抱了下来,趁机又在她额上吻了一下。
俞苏杭在餐桌前坐下,拿着筷子就要吃面,钟声又说:“我吃蛋白,你吃蛋黄。”
一筷子面吃入肚中,俞苏杭说:“下次我来下`面,打鸡蛋。”
见她吃了也有几口了,钟声便问:“怎么样?好不好吃?”
俞苏杭抬起头来看他:“是要听实话还是假话?”
钟声:“很难吃?”
俞苏杭笑:“没有很难吃,就是不好吃。”
钟声:“还是给你叫外卖吧。”
“不用叫外卖。”俞苏杭,“这面虽然不好吃,但还没到不能吃的地步。”
钟声凑过去,拿过俞苏杭手里的筷子,捡了一筷子面尝了一口,他咀嚼了几下,眉头皱了起来,说:“我以前下的面条明明不是这个味道。”
俞苏杭问他:“以前是什么时候?”
钟声:“七年前。”他伸手过去要把面端过来,说:“倒掉吧。”
俞苏杭伸手拦住,又把面拉回了自己面前,说:“我爱吃。”
钟声:“你爱吃这么难吃的面?”
俞苏杭笑笑不说话,低头默默将整碗面都吃下了肚。
钟声也笑,问她:“你不是说不饿的么?”
俞苏杭被问住了,答不上话,耳根又微微红了起来。
钟声又问:“吃饱了没?”
俞苏杭:“饱了。”
钟声:“待会儿不会喊饿?”
俞苏杭迟疑了一下,而后还是慢慢地点了下头。
钟声走来她跟前,又将她一把打横抱了起来,身体陡然悬空,俞苏杭下意识双手环住他脖颈,钟声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明天请假吧。”
一夜旖旎。
俞苏杭整个人像是被拆卸完又重新组装起来,身体又乏又累,不自觉多睡了一会儿,早上醒来的时候,钟声已经不在身边。床头矮柜上多出来一把大门钥匙。
她起身去洗手间洗漱完毕,下楼到客厅,看见餐桌上有熬好的小米粥,粥有些凉了,俞苏杭拿去微波炉里热了几分钟,一碗小米粥下肚,她身体里暖和许多,拿出手机来,想了想,还是给钟声打了个电话。
过了有一会儿,电话终于接通,她迟迟没说话,钟声声音传来:“苏杭?”
俞苏杭“恩”了声,张张嘴,还是没有将话说出口。
那边钟声问她:“有事要跟我说?”
“我……”俞苏杭话语迟疑,“……没什么。”她想问她的行李怎么办,什么时候去拿,是她一个人去拿,还是等他陪她一起去,但又总觉得这话有些难以说出口。
钟声:“苏杭,我现在有些忙。”
听到他说忙,俞苏杭便简单说了几句话,之后便挂上了电话。
她心里面突然间有些发堵,莫名其妙的。
俞苏杭收拾了一下,看厨房冰箱里东西并不多,便决定先不回去收拾行李。她去了一趟超市,买了些必须要用的物品,又买了很多食物,费了些力气才把东西带回钟家故居。
将食物一一放进冰箱,看冰箱里满满当当的,她心里泛起丝丝柔情。
中午她简单地吃了点,而后就开始着手准备晚餐。她想给钟声一个惊喜,让他下班回到家看到她已经做好了一桌的饭菜。
俞苏杭有些时间没亲自下过厨了,因为是分开七年后第一次为钟声做饭,她格外用心点,花了好大一会儿工夫,终于做出一顿丰盛晚餐来,面对满桌的成果,她自己还是比较满意的,看时间,她琢磨着钟声也该回来了,谁知却接到他电话。
她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问他:“怎么了?”
钟声:“公司有些忙,晚上我不回来了。”
俞苏杭心里失落得很,但却没有表现出来,说:“好,知道了。”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你多注意身体,别累着。”
钟声“恩”了声,又问她:“早上粥好不好喝?”
俞苏杭实话实说:“比面好吃得多。”
钟声:“那以后熬粥给你喝。”
俞苏杭笑了笑:“好。”
钟声又说:“暂时先别回去,你的行李,等我明天抽个时间带你回去拿。”
俞苏杭说:“恩。”她有些不愿意挂电话,尤其在看着满桌饭菜时,那心里的失落感难以说明,她想跟钟声多说一会儿话,想多听听他的声音。她问他:“你公司最近都很忙么?”
钟声没回答这个问题,说:“好了,以后再聊,我马上要去开会。”
俞苏杭温柔应了话,挂断电话后,她心里头失落感更盛,莫名其妙就想起了靳寻说钟声的话,她晃晃脑袋,让自己不要乱想,相信钟声就好。
对,她只要相信钟声就好。
忙完公司的事已经是深夜。钟声不想再呆在公司,便回了钟宅。
他只睡了五个小时不到,早上醒来时,模模糊糊看到床尾有一团肉堆在那里,他揉了下眼睛,看清楚那团肉是钟嘉暮。
钟声皱了眉:“你怎么进来的?”
钟嘉暮的屁股往前面挪了挪,离钟声更近一点,说:“谁让你睡觉不上锁的。”他看着自家睡眼惺忪的叔叔,不悦地鼓起了腮帮子,说:“叔叔,你前天晚上为什么没有回家睡觉?昨天晚上还回来得那么晚。”
钟声觉得好笑,这小肥仔倒是管起他的事来了。他掀开被子下床,差点没把小胖子给掀掉下去,得亏小胖子吨位够。
见钟声没搭理他,钟嘉暮追问道:“你说啊,前天晚上你去哪里睡觉了?昨天晚上为什么回来得那么晚?”
钟声开始要赶他出去:“你今天不用上学啊?”
钟嘉暮无动于衷,继续问他:“叔叔,你是不是偷偷去跟那个叫齐娇娇的奶奶约会去了?”
钟声很是无语。
钟嘉暮又开始向钟声推荐他干妈,说:“我干妈才漂亮呢!”
钟声:“一边玩去。”
钟嘉暮还要说话,钟声已经走过来,单手就把他给拎出了卧室,钟嘉暮吓坏了,为什么?为什么他叔叔竟然一只手就把他给拎起来了?为什么?
钟嘉暮恐惧地想,难道是他变轻了?体重下降了?他难受极了,这让他怎么有脸面去面对他那白白胖胖的同桌?要瘦一起瘦——这才是他们之间对彼此的承诺。
钟嘉暮觉得自己对同桌做下了不可饶恕的坏事。
第28章
钟声一拳打在靳寻左脸。
靳寻因没有准备,整个人在钟声的力道下往旁边倾倒,抓住俞苏杭胳膊的手也就不自觉松开了,等他稳住身形,钟声已经拎着拳头,又狠狠挥打在他唇角上。
这一记拳头下去,靳寻唇角溢了点血出来。
那鲜血映入俞苏杭眼帘,她忙上前去要拉住钟声,钟声用巧力将她挡去一边,眼神直直地盯着靳寻看,那眼眸里沉着比夜色还要暗深的光。
他等这一天也等了有一段时间了,他看靳寻不顺眼,早就想好好收拾收拾他。
而靳寻,虽然是被打的那一个,此刻却显得有些兴奋,整个人很诡异地微笑起来,对钟声说:“她在我身边好几年了,你现在才出现,算什么男人?”靳寻擦了把唇角上的血渍,“会打人就是男人了?”
话音未落,钟声又是一拳过去,实打实的一拳,结结实实砸在靳寻眼角。“离她远点!”他警告了靳寻一句,之后拉着俞苏杭就要离开,靳寻上前走了一步后又止步不前,怔怔地看着钟声和俞苏杭的背影,眼眸慢慢眯紧。
对于钟声突然打靳寻这件事,俞苏杭的脑袋是有些懵的,等清明过来,人已经被钟声塞进了副驾驶座。
他快步走向驾驶座,打开车门坐了进来,又一气呵成地发动了车子。
俞苏杭见钟声心情似乎不太好,安静几分钟之后才开口解释道:“他来找我之前,我不知道。”
钟声“嗯”了声。
俞苏杭:“我跟他都说清楚了。”
钟声:“嗯。”
见他态度冷淡,俞苏杭没再说话。彼此沉默了片刻时间,钟声开了口:“他来找你,你该在给他开门前,先给我打电话。”
俞苏杭:“不是我给他开的门。”
钟声看了她一眼,接着又目视前方路况。
俞苏杭:“应该是家里保姆给开的门。”
钟声问:“当初保姆是谁出面请的?”
俞苏杭:“靳寻。”
钟声没有迟疑,只顿了半秒多钟便开了口:“辞了保姆,家门的门锁全部换了。”
俞苏杭沉吟片刻:“小奕花了很长时间才适应这个保姆,换保姆的话,我怕他一时适应不了。”
钟声没再说话。
十分钟后,车在地下停车场停下,钟声没下车,说:“我们同居吧。”
俞苏杭愣了一下,还没开口,钟声便又说道:“俞奕可以让保姆先照顾,后面的事我来安排。”
俞苏杭:“可是……”她有一点犹豫。
钟声问:“苏杭,你相不相信我?”
俞苏杭点点头:“相信。”
钟声:“那就听我的,行不行?”
再迟疑几分钟,俞苏杭最终还是点了头:“好。”
钟声牵唇,把手伸去她头顶上方,顿了顿,还是轻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发。
见俞苏杭穿着睡衣睡裤,外面只加了一件外套,脚下还穿着拖鞋,钟声怕她不方便,让她在车里等,他去上面商场给她买些东西。俞苏杭则认为让钟声一个大男人去给她买些女人要用的东西,着实跟他性格不大合适,便跟着钟声一道去了商城。
钟声给俞苏杭买了一双棉袜,又买了一双雪地靴,怕她大晚上穿着棉拖冷,让她当场就把棉袜和雪地靴穿上了。见俞苏杭穿在外面的外套并不是很暖和,钟声又买了件宽松的长款羽绒服,俞苏杭穿上后,整个人被裹得像是南极的企鹅。
俞苏杭从商场落地镜中看自己,毫无美感可言的衣鞋搭配令她看起来有些滑稽,她微微笑了一下,抬头看钟声,钟声也弯着唇,牵起她的手,说:“走吧。”俞苏杭点点头:“恩。”
他牵着她的手,两人走在偌大的商场里,着实引来了不少的目光,一个西装笔挺流光溢彩,一个羽绒裹身体态臃肿,太鲜明的对比,如果不是俞苏杭长了一张姣美的脸,恐怕该有无数过路人感概钟声没有眼光了。
两人走到电梯前站定,要乘电梯下到负一层停车场,谁知等电梯时忽然有十七八岁的小女生过来向俞苏杭讨要签名,用一种带着娇羞,又笑嘻嘻地语气问俞苏杭:“范梧桐,你是跟钟声又复合了么?”她笔跟本子已经伸到了俞苏杭面前,俞苏杭一愣,刚要解释自己不是范梧桐,正好电梯门开,钟声替她挡了一下,没理会要签名的小女生,拉着俞苏杭就进了电梯,按下负一层的按键。
以为自己是见到了大明星范梧桐,小女生没要到签名,当然不愿意就此干休,立刻随俞苏杭和钟声之后也进了电梯,重新将笔和本子塞到俞苏杭面前,小女生说:“我可喜欢你了,你就给我签一个名吧!看到你跟钟声又和好了,作为粉丝,我很替你高兴。”
俞苏杭有些发窘,钟声将她往自己身后拉了拉,意思是让她别理会小女生的话。很快就到了负一层,小女生依旧没有要到签名,她追出电梯,却看到钟声牵着她的偶像“范梧桐”快速上了车,小女生不敢再上前,只好眼睁睁看着钟声开车载着“范梧桐”绝尘而去。
车内,俞苏杭和钟声两人陷入短暂沉默中,过了会儿,钟声开了口,说:“范梧桐的事,你别介意。”
俞苏杭点了头:“恩。”
钟声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告诉她,说:“这些年,我没碰过范梧桐。”
闻言,俞苏杭心里滑过一丝惊讶,但同时又觉得在她意料之中,心里不是没有欣喜,她微微一笑,对钟声说:“谢谢。”
钟声:“谢什么?”
俞苏杭答不上来,片刻后才说:“什么都谢。”
钟声无声微笑了下,没言语。
车开至御德园,钟声将俞苏杭带去了钟家故居。将俞苏杭安顿在他以前的房间后,钟声去了他哥钟瑞旧时卧室。
钟声离开后,俞苏杭在房间里环视了一番,说起来,她当年虽不是经常到钟声卧室里来,但来的次数也不少,对里面的家居摆设多少有些熟悉感,她记得钟声以前可喜欢下棋了,可她跟霍桐正都不是他的对手,只有福伯才可以跟钟声杀上一两局。
她走到卧室书架前,看到上面第三层以此摆放了围棋、象棋、国际象棋,往下一层的玻璃格子里竟然还保留着他们很小很小的时候玩的飞行棋,俞苏杭不自觉微笑起来,这飞行棋,她现在差不多都要忘记怎么个玩法了,只记得当时玩得最好的人是钟声,最不愿意玩的人是苏宇,她跟霍桐正两个就是半吊子水平,却总是玩得最起劲的。
打开玻璃格子,她刚要伸手进去把那副五子棋拿出来,门却突然被敲响。
俞苏杭走过去开门,毫无悬念地看见钟声站在门外,她问:“还有什么事么?”
钟声眸光深沉地看她,说:“有。”
俞苏杭:“什么事?”
钟声走上前一步,双手温柔地捧住了俞苏杭的脸颊,低头就在她唇上轻柔地吻了一下,又吻了一下,再吻了一下,接着就开始在她唇上辗转吮吻起来,俞苏杭没有反抗,起初只是生涩地承吻,后渐渐主动回吻他,娇柔的力道,甜美的香气,她的馨柔和美好温柔了他,却又刺激了他体内最原始的渴望。
离开俞苏杭的唇,钟声已是有些呼吸不稳,他微喘着气,一把就将俞苏杭给打横抱了起来,俞苏杭重心不稳,急于找到什么支撑,下意识便双手环绕住了钟声的脖子,她的“配合”给了他鼓励,钟声眼神暗沉了一片情愫,进一步地将俞苏杭给抱住了柔软大床上。
他倾身覆在她身上,低头若有似无地亲吻她的眉眼,而后是鼻子、嘴唇、下巴、脖颈、锁骨,还要继续往下亲吻的时候,俞苏杭双手搭放在他肩头,推了推他,将他接下来的举动制止住,钟声抬眸看她,眼里那片暗沉更加往暗里去,往沉里走。被他用这样的目光看着,俞苏杭不自觉便羞红了脸,她往房门的方向看了眼,声音娇低:“门没关。”
第27章
俞苏杭洗完澡出来,已经是夜里十点多钟。
她吹干头发,换上睡衣,正准备睡觉的时候,卧室房门突然被人敲响,胡乱猛烈的敲击声,一听便知道不是出自俞奕或保姆之手。
那狂乱的敲门声敲得俞苏杭心头一紧,她下意识就去找手机,目光看到手机在床头矮柜上,还没来得及走过去,靳寻已经开了房门,大步走了进来。俞苏杭没有机会去拿手机,靳寻人高腿长,几步路程便已站在了她跟前。
“苏杭。”他喊了她一声,呼出的气息都沾着浓烈的酒味,握住她的手,他将她牢牢地拥进怀里,一声一声念她的名字:“苏杭,苏杭,苏杭……”
“你放开!放开我!”俞苏杭皱着眉要将他推开,靳寻反倒把她搂得更紧:“别跟钟声复合,别跟他复合。”
俞苏杭此时只穿了睡衣,室内温度温暖,她的睡衣只是薄薄的一层,因为即将睡觉,里面也没穿内衣,整个人便更敏感些,被靳寻这样紧拥着,她实在不适,使出了浑身的力气,一把将靳寻推开,她自己也脚下不稳,连往后面退了几步。
“你怎么进来的?”俞苏杭一边质问靳寻,一边又快速拿过床尾小沙发上的大衣穿上。她记得,自从上次靳寻夜里突然来她卧室找她,她就已经跟保姆说过,以后家里有人再来,先跟她说一声再开门。
俞苏杭心里腾地冒出一股无名火,指着靳寻:“你给我出去!”
靳寻冷笑:“出去?俞苏杭,我是你未婚夫。”
俞苏杭:“我们结束了。以后我跟你没有任何关系,出去!”
靳寻脸上的笑容渐渐笑成冰雾:“你说没关系就没关系了么?”
俞苏杭把手伸到后面,将矮柜上的手机拿了起来,紧盯着靳寻,说:“我不会再求你什么,也不指望你能干干脆脆地放手。我希望你能清楚,我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跟你继续下去。我爱钟声,我必须回到他身边。”
“就算是牺牲俞奕?”靳寻眼神冷厉。
俞苏杭:“我不会因为小奕被你威胁一辈子。”
靳寻:“当年要不是你没能照顾好俞奕,现在也就不会被我威胁。”
俞苏杭知道跟靳寻多说无益,看他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她拿着手机就要离开,靳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我会让你后悔。”
她甩开他的手:“随你的便。”说完起步离开,在她转出卧室房门的那一刻,靳寻紧紧握起了拳头,手上青筋暴现,他随手拿起欧式雕花柜上装饰用的玻璃花瓶,狠狠往墙面上砸去,“砰”一声,玻璃渣子四处溅散开,粉青色的墙面上被划出了两道不浅的划痕。
从公寓出来,俞苏杭立刻给钟声打了电话,那边很快接通,她怔了会儿,直到钟声喊了声她的名字,她才开了口,说:“刚才靳寻来家里找我……我都跟他说清楚了。”
钟声问:“你现在在家?”
苏杭单手裹紧大衣,看了眼自己脚下的棉拖,迟疑了一下,说:“恩,在家。”
钟声:“等我,我马上过来。”
俞苏杭:“好。”
挂上电话,俞苏杭正好走到钟声之前等的那棵树下,她停住脚步,站在钟声前两次站在的地方,夜里的冷风吹过,她蹲下`身来,脑袋枕在膝盖上,忽而就想起很多年前的无数个冬夜。还是这么寒冷干涩的风,她穿得暖暖和和,总爱在钟声身边晃荡,喜欢吃热乎乎的烤山芋,喜欢拉着钟声跟她一起吃。闲下来的时候爱缠着钟声跟她一起坐公交,一路车,一块钱可以绕过半个城市,坐在钟声身边,她总怀揣悸动,有意无意地要把脑袋往钟声肩膀上靠。那时候风也大,天也冷,她跟钟声还没在一起,心里怎么就那么暖呢?
正沉浸在对以往的回忆当中,突然感觉到有人站在她面前,俞苏杭抬头去看,只见靳寻在她半米之外杵着,从他微微喘气的状态可以看出他是刚才小跑过来的,俞苏杭看到有白色的稀薄雾气从靳寻口中呼出,她将头又低下,明显不想跟他说话。
跟之前在屋里相比,靳寻的语气软了下来,平静地跟她说:“刚才我们争吵,小奕听见了。”
俞苏杭没搭理。
靳寻又说:“你起码回去跟小奕解释清楚。”
俞苏杭依旧没看他,说:“没什么好解释的。”
靳寻顿了下,说:“不要为了那些无谓的人,再去伤害到小奕。他已经成这样了,别再——”
“钟声不是无谓的人。”她打断他的话。
靳寻讽笑:“别傻了,你之前那样对他,你觉得他真的会原谅你?”
俞苏杭:“这不用你管。”
“我不想看到你受伤害。”靳寻说,“他不是以前你认识的那个钟声了,你太轻易相信他,最后只会让自己难堪。”
俞苏杭抬头直视靳寻眼睛,一字一句道:“你说他不是以前我认识的那个钟声,证据呢?”
靳寻:“不需要证据。如果他还是以前的他,根本就不可能在诡谲变幻的商场上守住钟家的产业。”
俞苏杭:“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他不是你。”
靳寻:“别太天真了。就是再干净纯粹的人,在商场的污水里淌了几年,也一定会变污浊。”
俞苏杭:“我相信他,他不会变。”
靳寻:“人都是会变的,这几年,你也变了,不是么?”
俞苏杭沉默下去,这几年的时间,她是变了,变得更沉默了,变得更懦弱了,心理承受能力也变得越来越差了,可这一切都是拜谁所赐?出国前是变故使然,出国后则是拜靳寻所赐。如果不是他强行迫使她呆在他身边,如果不是他一直威胁她,给她施压,如果不是他企图操控她的行为,她会变成现在这样?
她要一辈子都被他操纵,当个无魂无魄的傀儡?她不甘心,她还有自己割舍不下的,教她怎么甘心?她受够了!
“我只相信钟声。”她说,“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听,也不想听,我只听他说的。”
靳寻:“我是在帮你,苏杭。他不会原谅你,现在的原谅只是诱饵,他在报复你,他会报复你。你以前给他造成的伤害,他现在都要一步步还回来给你。”
俞苏杭觉得可笑至极:“别把他当成你。”
她的话有些刺激到靳寻,他眸光暗沉,讥讽道:“只怕他比我更恐怖。”
俞苏杭不再理会靳寻。
看着蹲在自己眼前的俞苏杭,靳寻恍惚间就想到了自己很小的时候,他五六岁大,喜欢蹲在门口等父亲回来,每次等回来的都是失望,靳华山根本就不在乎他们这个家,他娶姚爱芳只是为了金钱权势,对靳寻兄弟俩也没多少关心。靳寻记得靳华山冷漠的眉眼,他在他们面前总是暴躁的,像是他们剥夺了他的自由和权利。小靳寻无辜又不解,他想跟靳华山亲昵,可靳华山却把他当成多余,甚至是累赘。
别等了,别再等了,再等下去只会令自己难堪,没人在乎你,没人要你等,没人值得你等……那声音像是魔鬼的颤音,占据了靳寻整个心神,在他脑海里盘旋不停,他有些头疼,想打散那声音,可它们却越来越清晰。
他终于忍不住,走上前去一把将俞苏杭拉了起来:“他不会原谅你!别傻了!他恨你!他要报复你!他想折磨你!”
突然被靳寻强迫着拉了起来,俞苏杭一惊,看着他一双泛红的眼,她心里更是害怕,在他的禁锢下挣`扎起来:“你疯了!放开!”
“不要抛下我……”这是一道很轻的声音,与他此刻抓住她胳膊的力道极不相符。俞苏杭的胳膊在靳寻的手下疼得厉害,额头上都起了一层细汗,她继续挣`扎,要逃出他的禁锢,靳寻声音更轻:“别为他抛下我……”
“放开她!”突然一道怒斥声响起,俞苏杭循声望去,只见钟声冷着一张脸往这边快速走来,没等她喊一声他的名字,钟声已经一手揪住靳寻衣襟,另一手握拳挥去,重重稳稳的一拳,毫无悬念地砸在靳寻脸颊上。